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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權勢和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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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權勢和真相

“荒謬。”

喬順剛穩下來的心又煩躁起來,莫玉鉉又開始口出狂言了。

“你上次得罪薛太爺,如今只剩下三天時間。竟然還敢張狂妄言,就不怕隔墻有耳,屆時薛太爺來第一個問罪你。”

莫玉鉉聳肩,一副無所謂的模樣。她見喬順抗議,索性換了話題:“郭知廉的遺書,一經發現到現在,只有我們幾個人知道吧?”

“對,怎麽了?”

“這禍事來的突然,外面的人把百香閣圍的水洩不通,石勇和祁辯卻來的很及時。更巧的是,他們竟然知道郭知廉遺書的內容。”

“他們說,郭知廉死前曾上了薛家的老爺車。”

“呵。你不會懷疑是薛太爺殺了郭知廉吧?笑話,他殺郭知廉還需自己動手嗎……”

喬順話沒說完,忽然止住。

薛太爺一直暗示他將此案早早結束,定罪於高雲躍身上。這樣一來,他這位新三州聯警的第一要案完美告解,薛家也成功洗牌、吞並高家餘下勢力。

一舉兩得,一箭雙雕。

可喬順不願走這樣的捷徑。他是想在這世間裏留個清名,但更不願為了虛名,折損他人分毫。

他做不到像大哥那樣在權場游刃有餘,油水不沾鍋似的,靈活地周旋於各路勢力之間;也做不到跟大姐那樣在商場叱咤風雲,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狠絕。

他也更做不到像莫玉鉉這樣,如水清淺,一身幹凈,不染半分塵埃。

莫玉鉉會心一笑,出口打破了喬順的沈默:“洪水一旦洩堤,滔滔江水浪濤去,高山都攔不住,更何況是小小的幾塊磐石?”

“你的意思是……”喬順聽出莫玉鉉的話外意,卻又不敢像她那樣光明正大說出來,便擡頭四下瞧了瞧,湊近壓低聲音:“你真敢確定此事有薛太爺的手筆?”

“你這不廢話麽?他老人家千裏迢迢來到江州,你以為來吃幹飯嗎?他先是來此給我們,給其他家族下馬威,當瞧見我們不識趣,輿論倒轉,方才出此計策。”

“如果不尋個機會阻攔,待薛太爺把江州餘下高家勢力清掃籠絡完畢,怕是會一手遮天。屆時你就成了一個傀儡警探長。”

她又補充:“哪怕你是喬家人。”

喬順眉毛緊蹙,聲音高了一度:“我是喬家人,他怎敢動我?”

“他當然不敢動你,可是能趕你回玄都啊。若是尋這個機會給你扣上失職的名號,買通幾個小報社一日幾百篇譏諷你、辱罵你的文章。”

“再找幾幫人天天蹲警署局門口朝你扔臭雞蛋爛白菜,最後邀請其他家族成員百香閣小聚,屆時你千夫所指,百口莫辯,你情何以堪?”

“你是不是會悔不當初,灰溜溜離開江州去找你的大哥大姐哭一場?”

喬順抿緊嘴唇,攥緊拳頭,落寞似的垂著頭,一言不發站在莫玉鉉身邊。

莫無虞和警探了解目前情況後,忽而聽見背後傳來莫玉鉉的聲音,語速比平常要快,他以為喬順、莫玉鉉二人又在吵架,便要回頭去勸,卻見了一副令他目瞪口呆的畫面。

魁梧的大高個跟只耷拉耳朵的喪氣小狗似的,蔫頭耷腦立在小瘦子跟前,她一手揚在半空,手指隨著言語上下點動,另一手橫在胸前,指尖輕輕托著自己的手肘彎。

而大高個怨恨又委屈地瞪她一眼,拳頭攥緊又松,滯留在空中,似要抓住眼前人的衣角,讓她別說了,嘴下留情。

莫無虞:?

他揉了揉眼睛,覺得自己眼花了,按理來說不應該是莫玉鉉說一句喬順懟一句嗎?

他二丈摸不著頭腦,又想起薛太爺的傳信,便上前,出言提醒:“薛太爺傳言警署局,兩刻鐘左右到。”

莫玉鉉聽後嗤笑:“老太爺就這麽怕這口鍋落不到高雲躍頭上。”

喬順不明意味地瞥了莫無虞一眼,悶哼一聲,嘟囔著開口:“我覺得你小題大做了,薛太爺是誰,郭知廉又是誰?薛太爺如果真想滅高家,幹脆找人殺了高家女,偽裝成畏罪自殺不就好了?何必繞個圈找郭知廉?”

“正是因為高雲躍前幾日遭受了襲擊,輿論反轉,畏罪自殺的可信度在群眾眼裏極速下降。”

“薛太爺要的,是一個契機,能在明面、暗面皆能扳倒高家,不損薛家一分一毫,又能博得大家同情。”

“而郭知廉一死,嫁禍給高雲躍,這個契機就來了。”

“說話要講究證據,莫玉鉉。師父沒教你嗎?”

“有啊。郭知廉的指甲裏似有不知名東西殘留,而我看見石勇的胳膊一處異常褶皺,怕是進行過纏鬥。我讓小警探和江檀青先行帶著屍體回警署了,這點,你沒意見吧?”

喬順從鼻腔裏重重哼出一聲。莫玉鉉是越來越猖狂了,全然不把他放在眼裏。原先凡事還會先知會他一聲,如今倒好,先斬後奏,辦完了才來跟他打聲招呼。

可不知怎的,心頭那股子郁氣,卻沒像往常那般翻湧上來,甚至……喬順悄悄看了她一眼,他竟覺得這人,好像也沒之前那麽討厭了。

莫玉鉉自顧自再道:“那間包廂我查過了,沒什麽奇怪點,不過你最好派人守著,以免多出什麽名不正言不順的‘證物’。”

她感慨:“權勢和真相,又是一個難解的命題。”

喬順不知如何回答,便換了問題:“接下來要做什麽?”

“看戲。”

“什麽?”

喬順懷疑自己聽錯了,轉頭瞧了瞧莫無虞,也是一副驚訝的模樣。

“你這時候還有心思看戲?”

“林在淵說的,當然要去看。”

“他這人也不是善茬,如今乾坤未定,你就這麽草率相信?”

“大驚小怪,看個戲而已。”

喬順:……

最終,莫玉鉉自己一人取了票去看那場《王的女兒》

本應是座無虛席,被郭知廉這一事一搞,嫌少人來。

莫玉鉉瞧沒幾個人,便尋了中間的位置坐,開始的劇情很通俗易懂,無非就是老國王身心力竭,時日不多,王子公主們便開始明爭暗鬥,刀光劍影,血濺宮闈的故事。

故事的主角是一位叫重明的公主,她是十幾位皇子公主中最小的,也是經常被欺負的。在七歲那年為了自保,佯裝誤吞食毒果,成啞巴。因此被趕去偏僻的冷宮。

旁人嘲諷她活得像一個死人,連宮裏的貓狗都比她體面。

但在眾多皇子中,她是唯一一個脫離的權勢紛爭的。

她沈默地看著兄弟姐妹們鬥得你死我活,看著他們為了權位不擇手段。

她不動聲色地布局,用啞女的身份作掩護,挑唆野心勃勃的幾位皇子自相殘殺;她還會腹語術,模仿他們的心腹說話,讓他們互相猜忌、反目成仇。

她從不是什麽置身事外的人,她只是在等一個時機,等一個血債血償的時刻。最後,所有爭權奪利的人都死在了她的手裏。

落幕的時候,她開口了,說了唯一一句話:

“死生同狀,重明依舊。”

落幕後,僅有的幾位觀眾猛地爆發出震天響的掌聲,差點掀翻了戲臺子。燈光覆原,明晃晃的光線落了滿座,方才戲臺上的刀光劍影,都化作了臺下的幾聲唏噓。

莫玉鉉靜坐在光影交錯間,只覺有些可惜,一是這戲名取得太普通,壓根襯不出劇情的精彩;二是趕巧撞上了郭知廉這一事,不然哪會就這麽幾個人來看。

腹語術。

她眸光微動,回味著劇情,覺得有點意思。

偽裝自己,蟄伏圖存。

她輕輕頷首,眼底掠過一絲了然。也很有意思

她好像知道,薛自仁“詐屍”一事是怎麽回事了。

她看看懷表,已是戌時,便起身去找喬順。

喬順沒找著,卻聽到了一則重磅消息。

薛太爺要來的消息瞬時傳遍了大江南北,但直到暮色四合時,人還未到,只有一紙高令。

“案情膠著,喬探長連日奔波辛苦。著即升任督查顧問,賦閑留府,暫且休整,不必再為案牘勞形,待時局明朗,再赴任尚也不晚。”

此消息一出,軒然大波。

不愧是曾經執掌半壁軍商政、叱咤風雲的薛太爺,連喬家少爺都敢如此敲打。

明眼人一瞧便知,什麽升任督察顧問,賦閑休整,這不就是明升暗降嗎。

莫神探之徒莫玉鉉前幾日和薛太爺約了賭註,五日內不查出兇手便下去見薛自仁,如今只剩半數日,案情又本就錯綜覆雜,現在喬順又被明升暗降,大有“辦事不利,無令不得擅行”的警告之意。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t,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喬順得知消息時,如雷霆擊中。

人群來了又散,雲來了也去,燈亮了,覆又暗下去,他只身走回警署局。

狹長昏暗巷弄裏,有一個賣餛飩的老漢,守著熱氣騰騰的擔子,默默坐著。

今夜秋風很涼,吹得人脖頸發僵。

老漢粗糙的聲音從擔子後頭飄過來:“公子,來點麽?”

想吃莫玉鉉帶來的板栗

心裏頭空落落的,只覺得世間一切都與他沒有關系。

他堂堂喬家人,還是被人這般拿捏,連半點還手的餘地都沒有。

他隨意倚靠著街角形狀不正的石凳,兀自望著熱氣騰騰的薄皮餛飩,只覺的自己變成了餛飩,任人持筷子挑弄,一戳一個大洞,心氣便如同這餛飩餡,片點不留,全部淌了幹凈。

或許,他真的做不來警探這一職位。

他不僅抓不住兇手,還眼巴巴地看著人死在他眼皮子底下,所謂的正義,不過是自欺欺人。

權勢和真相。

就那麽難持衡嗎?

燈光越來越暗,風越來越颯涼。

直到,他看到老舊青石板路上,多了個影子。

他擡頭望去,便對上了莫玉鉉的眼睛。

“想哭嗎?”

她說。

“哭吧,我不告訴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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