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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七年前舊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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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七年前舊案

喬順走在莫玉鉉之前,側身為其掀開門簾,讓她先行,道:“葛蘞老師有不在場證明,若按你之前所說動機排除法,她亦沒有動機。”

“此時沒查出沒動機,不代表就沒有動機。”

“案發那會的時間段葛蘞、林在淵和高雲躍三個人在一起,並不能證明什麽。五點發現屍體……”

莫玉鉉的話才說了半截,眼前驀地一亮,像只兔子似的猛地一蹦,剛好離喬順一步之遙,驚得他心頭一跳。

及肩的頭發沒束,懶散地披在肩頭,蹦跳間,她兩頰旁蓬松的碎發亂飛。喬順還是頭一回見她這般鮮活的模樣。

他不禁無奈,莫玉鉉與薛太爺約定的時間只剩四天,這生死攸關的時刻,她還能樂得出來。

莫玉鉉一雙小鹿眼狡黠的光,視線越過喬順的肩頭,落在警署大門外燈火通明,如白晝的重華大道上。

“這一切的一切,發起動作的那個人都有葛蘞。你不覺得麽?”

喬順微蹙眉,道:“什麽?”

“林在淵先前去儲藏室偶遇郭知廉,是葛蘞讓他去的。儲藏室最先發現屍體的三位老師,葛蘞也在。”

“同學們都道薛自仁欺辱高雲躍的時候,是林在淵出面打抱不平,沒有提及葛蘞出面阻止,只有高、林二人言說葛蘞關照安慰他們。”

“黑衣人出現的時候,她又是事後及時趕到。

“事前事後她都在,可唯獨事發生的時候不在,不覺得有點蹊蹺嗎?”

喬順搖頭,藏青警署服被路燈一照,肩頭的肩章微微發亮,卻襯得眉眼愈發沈郁。

他這幾天被案件、四大家族權勢糾紛等等逼著夜不能寐,晝不得閑,很是疲憊。

他真心覺得葛蘞老師是這一攤渾水中的清流。

今夜的晚風不狂,卻實在寒涼,他只覺嘴唇幹澀,緩緩開口,聲音很小:“我覺得她只是一位想要盡職盡責,盡力而為的普通老師。”

“而且五點那會發現屍體,真正提出想法的是馮瞻老師。”

莫玉鉉一步步下臺階,伸出食指晃來晃去:

“我們假設林在淵說的話都是真的,若沒有葛蘞這一主動的要求,林在淵都不會知曉郭知廉等的計劃。”

“自然也不會去想後期薛自仁欺負高雲躍是因為他的一部分原因。”

“林在淵的恨也就少了一半,只剩下對高雲躍打抱不平的恨,而不是自責。”

“所以,葛蘞老師很關鍵。”

“而且,林在淵都知曉了還有第二把鑰匙,她怎會不知?為何要騙我們說她不知。”

“她的姓氏也很怪。我現在有點懷疑她的身份了”

莫玉鉉驀然想起葛蘞曾經調侃自己的姓氏:“無名無姓”

喬順輕嘆,擡眼看了眼月亮。

時令深秋,月明星稀,行道樹枝椏稀疏,背光的幾枝發黑,橫一道,豎一道的鋪在夜空,像一幅水墨畫。

岫巖古街在北,路燈微暗,小巷樓閣的招牌幽幽地亮一下,便暗下去許久,偶爾又斷斷續續地閃幾閃,那忽明忽暗的光,又晃著墻根的青苔,攪得人心頭發慌。

他從警服內襯胸兜裏取出懷表,八點整,垂眸看了眼莫玉鉉:“我送你回去?”

一輛黑色福特T型車停在路邊,前照燈閃了兩下後,莫無虞開門下車。

“高雲躍沒事,只是皮外傷。”

莫玉鉉點頭,表情並沒有起伏變化,似乎意料之中。

喬順的反應很大,重重松口氣,不t斷拍胸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不然薛政元要拿他開刀涮肉,其他家族也會拿此事捕風捉影,屆時不光影響自己名譽,更影響喬家聲譽。

莫無虞又道:“但高雲躍受了刺激,這兩天回不去學堂了。”

莫玉鉉問:“她自己一個人嗎?”

“葛蘞老師在陪床。”

“話說這位葛蘞老師不僅人美,心也甚善,我從未見過有老師對學生如此上心,還是眾矢之的的一位學生。”

“葛老師和高雲躍年紀相差不大吧,可跟當親生女兒一樣。”

喬順接話:“葛老師去撫州師範學校畢業的,也就兩年前,一畢業便來了江州高等學堂,不僅人美心善,也很聰慧,有遠大抱負。”

“我是師長。我只知道為人師表,傳授學識,助學生成長,是我的職責所在。這是她的原話。”

“哎?兩年前來的江州?壬子年麽……”

莫無虞撓頭,又推推眼鏡,這是他思考的標志性動作:“前一年是不是發生了‘高家縱火案’我對時間不太敏感,有些記不太清了。”

喬順點頭,正準備詢問莫無虞薛政元事後的態度,莫玉鉉再一次切入點出奇,但這次卻令喬順實打實的驚嘆住了。

“前些年師資資源緊張,撫州師範開設速成科,葛蘞是這裏面的一員嗎?”

“為什麽這麽問?”

“葛蘞兩年前畢業,也就是1911年七八月份回了江州,好巧不巧沒過多久,‘高家縱火案’發生了,死的是高嵩權力部的餘孽。如果她是速成科的一員,那麽就是1909入學,離開了江州。正好兩年前,也就是1907年,正是著名的‘罪警殺警署案’發生的時候,死的是高嵩。”

“也正是因為高嵩死了,樹倒獼猴散,所以那會師資資源才會短缺如此嚴重,如此一來,倒成了一個環。”

“而七年後的現在,1914年,她在江州高等學堂任教,發生了‘密室詐屍案’對應的嫌疑人是高嵩的女兒高雲躍,也是高家人。”

“好巧,跟我方才說的她事前事後都在,事中不在一樣。”

喬順聽完立馬反駁:“你這完全是帶著偏頗的答案找問題。難道江州高等學堂就葛蘞老師一位兩年前畢業來這裏任教的嗎?”

“若你拿林在淵為例再順一遍,答案一模一樣,他也很有嫌疑。‘高家縱火案’發現前,他精準出現在高家,和高雲躍打好關系與其一同來到江州高等學堂,打著保護的幌子,實則暗自籌劃一切。”

“而且,林在淵方才不是說父母早亡,高嵩害死了那麽多無辜的人,萬一林家父母就在其中呢?”

喬順是真的覺得莫玉鉉莫名其妙,自己說要看動機找動機,可現在明明葛蘞沒有動機,卻在一味猜測,現在動機最大的林在淵和郭知廉她一點也不管。

竟然還給林在淵買板栗吃。

他喬順竟然和嫌疑人吃了同一家板栗!

恥辱!

奇恥!

大辱!

喬順冷聲提醒:“別忘了你只有四天時間,時間一到,你就得下去陪薛自仁了。”

“我知道。”

“知道你還在這瞎揣測?我看倒不如再回審訊室好好審一審林在淵,或者查一查林在淵早亡的父母。”

喬順翻個白眼,他不知道該誇莫玉鉉心大,還是該罵她連自己命都不珍惜,直搖著頭,嘟囔著莫川怎麽留了這麽大個麻煩給他,轉身就回了警署局。

“到時候我可不給你向薛太爺求情。”

莫玉鉉沒理會他,看向莫無虞,提議看舊案卷宗。

“你指‘罪警殺警署長案’還是‘高家縱火案’?”

“都看。”

“第一案裏的罪警,是位年輕的小夥子吧?姓名,我忘記了,你記得嗎?”

莫無虞:“我記得他姓蔚,名字……單字一個洺?”

“蔚洺嗎?”

“明日我陪你尋吧,現在時間太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他繞車半圈,幫莫玉鉉拉開副駕駛的門,他望著岫巖古街忽明忽暗的招牌燈,一副當家哥哥的口吻:“你真該搬家了,這片老區治安管理遠不如重華大道。”

“搬去我那裏吧,我這個當哥哥的能更好的照料你。”

“住慣了,不想搬。”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吶。”

莫玉鉉剛走到副駕駛,有位外出辦事的小警探回來了,他跑得飛快,掠過二人事掀起一陣寒風。

他受慣性跑過兩步,一個急剎車,轉身向莫玉鉉和莫無虞舉手示禮:“莫偵探。莫公子。”

莫無虞:“出什麽事了,慌慌張張的?”

小警探摘了帽子,眼神飄忽不定:“薛……薛太爺派人問案情進展,說現在的輿論倒向了受傷的高家女,對薛家很不利……”

“他……老人家想要個解釋。”

夜晚,八點十七分。

因薛太爺的傳話,莫玉鉉和莫無虞又回到了警署局,莫玉鉉和莫無虞趁這會功夫在檔案室翻找卷宗。一個書架挨著一個書架,上面堆滿了蒙塵的牛皮紙卷宗,邊角蜷曲泛黃,落滿了薄薄一層灰,嗆得人忍不住皺眉。

莫玉鉉要找的“罪警殺警署長”一案,此案發生在七年前,理應在最裏面的書架上,也不知是什麽原因,這兒的很多老卷宗,尤其是高嵩在職時期的文稿,大多都像廢紙板一樣胡亂雜沓著,連個分類標簽都尋不到,她得耐著性子一頁頁扒拉。

也幸虧路途中遇到了換了值班的李綏安,三人便一同尋找。

“明天我去見薛太爺。”

喬順不知何時出現在了檔案室門口,雙手抱臂,眉頭緊鎖,像別人欠他八百大洋不還似的。

莫無虞繼續翻檔案:“祝你好運。”

李綏安舉手示禮:“收到。”

莫玉鉉頭也不擡:“哦。”

喬順:?

敢情他是外來人?

“你們就不關心薛太爺在這時見我打得什麽算盤嗎?”

“不知道啊。”

“……”

“你去了不就知道了。”

三個人仍舊關註手裏的活。

“好好好……”喬順怒極反笑,仰頭做個深呼吸,胸腔裏的火氣卻半點沒壓下去。

他後背狠狠撞上冰冷的墻壁,握緊的的拳頭順勢砸向最南頭的書架。

“哢……”

一聲悶響混著木架輕微的震顫,最頂層那摞沒放穩的舊卷宗簌簌往下掉灰,也是一瞬間,有幾個檔案盒滾落,系扣沒有系緊,散落一地寫著密密麻麻文字的牛皮紙。

他低咒一聲,果然人不順的時候真是喝涼水都塞牙縫。

就當他蹲下撿拾的時候,忽看到了高嵩二字。

喬順呼吸一凝,那文稿的標題赫然寫著:“罪警殺警署長,徒弟殺師父。”

正是七年前的舊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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