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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五人行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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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五人行探

十月十五日,江州傾盆大雨。

江州警署局。

“莫偵探,這是您讓我觀察的記錄。很抱歉,因我記性差又公務在身,忘記先交於您,讓您等了一天。”

“不礙事,”莫玉鉉翻看報告,李綏安的字跡很工整,她滿意地點頭,指著其中一行字,道:“石勇在等待的時候一直焦急不安?”

“是的,他一直左顧右盼,很多次與我對視,也曾試探和郭知廉溝通,但是被對方無視。”

“郭知廉和祁辯沒有什麽動作啊。”

“林在淵目光動不動就落在高雲躍身上嘛,有點意思。”

李綏安又補充道:“因葛老師遲到片刻,所以我並未多加觀察,只隱約記得,您與她的問話結束,她回頭往高雲躍的方向看了一眼。”

莫玉鉉挑眉:“哦?詳說一下。”

李綏安低頭:“抱歉莫偵探,我有些記不太清了,而且葛老師只是匆匆一眼,很自然。”

“她又看其他人嗎?”

李綏安思考一會,又道:“並無。”

“行。我知道了。多謝你。”

“能幫上莫偵探,是鄙人之榮幸。”

莫玉鉉單手支著腦袋,擡頭看了眼李綏安,板寸頭,單眼皮,挺鼻薄唇,叫人一看覺得十分不好惹,沒想到卻是個外冷內熱的人。

“別老您您您的,叫我名字就行。一會等喬順開完會,陪我再去趟江州高等學堂。”

莫玉鉉三指有節奏敲著桌子,她之所以帶著李綏安去,目的只有一個,就是他長得很兇,站在一邊不說話就能震懾到別人。

李綏安因莫玉鉉的話一怔,遲疑道:“是。”

話音剛落,辦公室門被猛地推開。

喬順今日依舊藏青色警署制服,未戴帽子,冷哼哼看了眼坐在桌前的莫玉鉉,李綏安則背手站在一旁。

李綏安舉手示禮:“喬探長好。”

喬順倚門框擺臂:“哼。我是不是打擾到你們兩個了。”

莫玉鉉懶洋洋地向後仰去,長條凳三條腿都離了地,只餘下一條細腿堪堪撐著,晃晃悠悠漫不經心開口:“喬探長開完會了?什麽時候出發?”

喬順咬牙切齒,冷笑:“等你們兩個敘完舊。”

李綏安開口解釋:“喬探長,我方才與莫偵探討論當日的問話記錄。”

喬順嗤一聲,沒說話。

莫玉鉉起身,拎著文件板:“走吧,去會會你心心念念的葛老師。”

喬順瞬間炸毛:“你什麽意思啊莫玉鉉,什麽叫我心心念念葛老師?”

“你不是一直惦記人家嗎?言說人家人美心善,可憐楚楚,被迫卷入可怕的案件,還有個瘋子偵探一直把持不放。”

喬順莫名有些急,三步兩步追上莫玉鉉,全然沒了一開始問話的得意架勢:“你!你別胡說,憐香惜玉你不懂嗎?我只是……”

“反正我沒你說的那個意思!”

莫玉鉉:“巧了,我也沒你說的那個意思。”

喬順無語,這才發現自己被莫玉鉉耍了。

拐過連廊,莫無虞正持傘等待,見莫玉鉉走出,她今日穿了玄色大衣,兜帽覆頂,遮了大半張臉。

雨勢頗大,他本想上前為其撐傘。

卻見李綏安手拿兩把傘,跟隨其後,又將其中一把遞給莫玉鉉,另一半遞向喬順。

莫無虞目光落在李綏安身上,心道:這就是喬天河所說的與玉妹妹談情說愛之人?長得是挺板正,遞傘時也很禮貌,想來也許靠譜。

喬順卻一巴掌給他拍醒:“什麽表情什麽眼神?”

喬順沒接李綏安遞來的傘,反而搶了莫無虞的傘。

莫無虞:?

莫玉鉉在廊頭站住,見江檀青也在,她未穿白大褂,一身咖色大氅,毛茸茸的領邊蹭著頰邊,英氣的眉眼間凝著幾分笑意。

莫玉鉉輕掀眼皮,順著站位,依次看向他們四人:“謔,今天什麽日子,怎麽都齊了?”

江檀青笑道:“昨日喬探長說你有了心悅之人,我便來瞧瞧。”

她將目光投向李綏安:“該不會是……”

她話沒說完,就被喬順打斷。

“胡言亂語。我可沒哪有說過。”

他又看向莫玉鉉,聲音柔了很多:“蒼天可鑒,我真沒有,你別聽那個女瘋子說。”

莫無虞和江檀青一樣詫異的表情。

李綏安更是震愕到極致。

莫玉鉉自然不在意,每個人對待不同事的看法角度,觀點不同,她不會也做不到去作所謂的解釋,讓眾人和她心裏的想法一致,只是覺得喬順轉變的態度有些有趣:“沒事,我也是個女瘋子。”

喬順:……

莫玉鉉:“既然都在,那便一同前往江州高等學堂吧,正所謂單絲不成線,獨木不成林,眾力齊擎,可撼山岳。”

“今天兵分兩路吧,一路去查郭知廉三人組,最好是從其他無關同學嘴裏問出什麽我們不知情的事情;一路去探清葛老師和林在淵與高雲躍,這三人有互作偽證的嫌疑。”

“最重要的是,今日切忌張揚。”

江檀青:“要不要借幾套學堂制服,假扮進去套話?”

莫玉鉉點頭:“你來吧,我和喬順已經被他們記住長相了。”

江檀青回頭瞧了瞧後頭三位男人。

“莫無虞你跟我一路,咱倆假扮學堂學生去套話。”

“套誰的話啊?”

“八卦啊,逮誰問誰。”

說完她便拽著莫無虞出廊,留下未緩神的喬順和李綏安面面相覷。

莫玉鉉:“楞著幹嘛,我們走吧。我看過學堂的課表,不出意外今天下午應該是葛老師的國學課,我們正好去旁聽一下。”

江州高等學堂,北一號樓。

雨仍未減半分,老師上課的宣講聲和老式電車的叮當聲裹挾在一起,亂耳。窗欞上的雨珠連成了線,順著木框往下淌,在青磚地面暈開一片片濕痕,朦朧。

莫玉鉉、喬順和李綏安三人站在二層第三間階梯教室後門處。

喬順:“我先前竟然沒有發現,儲藏室就在這間教室正對著的樓上。”

“如此一來,太巧合了。”

莫玉鉉側身,耳朵緊貼著墻壁,仔細聽著葛老師講課的內容,完全不理會喬順。

喬順吃癟,回頭瞧了瞧李綏安,他正低著頭,看莫玉鉉所言的記錄,不知怎的心中一股無名火油然而生。

他走到莫玉鉉旁邊,也貼著墻壁去聽。

葛老師溫柔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道德經》第二十四章有雲:‘企者不立,跨者不行,自見者不明,自是者不彰。自伐者無功,自矜者不長。其在道也,曰餘食贅行。物或惡之,故有道者不處也。’”

“意思很明確,是想告訴大家,凡事不可急於求成,更不可自以為是,要腳踏實地,穩紮穩打,不可輕浮急躁,不可貿然冒進……”

莫玉鉉轉過頭看向喬順,手指指腹輕輕點墻壁:“這課你真該好好聽聽。”

喬順:?

他剛想開口反駁,忽然發現二人離得很近,立馬彈起:“就一直幹聽著課?這得耗費多少時間?”

“我提醒你啊,今天是你與薛太爺賭註的第一天。”

“我知道啊。”

“別急,馬上下課,屆時隨即逮一兩個人問話。”

喬順順著她的目光,看向了鐘樓。

鐘樓。時間。密室。

對兇手有利的條件太多了。

他一時間摸不清,道不明。

蒼渾厚重的鐘聲響起,一瞬間嘩然一片。

後門被學生們推開,三個五個成群結隊的,鬧哄哄地離開。有的發現了他們,捂著嘴悄悄話,有的則飛快地朝同伴遞了個眼色,腳步也放得更輕了些。

莫玉鉉探頭,看見後座有兩位女生慢條斯理地收拾書本,講臺上的葛蘞正背對他們擦黑板,她當機立斷,輕聲吆喝兩位女生收拾完東西別走。

兩位女生一個紮著高馬t尾,一個梳著麻花辮,見莫玉鉉先是啞聲驚嘆,後又點頭示意。

莫玉鉉退了一把喬順:“你去見你的葛老師去。”

喬順:“為什麽?”

“學生們都看見我們了,一傳十,十傳百的,葛蘞那幾位老師很快就會知曉,若我們不出面,他們很可能會懷疑我們在懷疑他們,你去露個面,隨便問點什麽。”

喬順憤懣,又有點委屈似的,指了指站在身後的李綏安:“為什麽是我,他不能去嗎?”

“你不是憐香惜玉嗎?給你機會你還不上了?”

莫玉鉉眼珠一轉,又換了個說法:“葛老師現在是最大的突破點,很重要,我覺得得讓一位聰慧機敏的人去打探消息,方可得到新線索。”

喬順一聽到這,臉色瞬間緩和。

莫玉鉉努力憋住笑意,佯裝苦惱:“派李綏安去嗎?嘶,李綏安能不能勝任呢……”

喬順直了直腰,故作高深,斜了一眼李綏安:“他?”

“算了,還是我去吧。”

他走前,輕飄飄扔下一句話:“也就我能讓你這麽使喚了。”

莫玉鉉:“得嘞,喬探長慢走。”

一旁觀覽全局的李綏安:……

莫玉鉉待喬順轉過角,便不忍了,掩嘴偷笑。見李綏安發現,便豎起食指:“噓。”

莫玉鉉見喬順成功把葛蘞叫走,便擡腳進屋。

又推開兩扇門,指著一角:“你一會就站在這,裏裏外外都能看見,有任何人靠近告知我。”

李綏安點頭。

兩位女同學抱著書包放在膝頭,乖巧又緊張的等待,見莫玉鉉進來,立馬起身:“莫偵探好。”

“你們好啊,坐坐坐,不要緊張。我呢,就想打聽一些事情,見你們倆面善熟悉,便想來問問你們。”

兩位女同學應聲:“莫偵探您說,我們一定知無不言。”

莫玉鉉點點頭,四處張望一下,最後指向天花板:“上頭是儲藏室,案發現場,你們知道吧。”

紮高馬尾的女生點頭,面露不滿:“是啊,就算死了人,學堂也不放假讓我們回家。”

“案發那天下午,這裏,也是葛蘞老師的國學課對吧?”

“是。”

“那天下午,你們二人有沒有察覺葛老師,或者其他同學有沒有什麽反常,不對勁的行為或言語?”

兩位女同學相視一眼,又沈默思考一會,高馬尾同學先發言:“沒有吧,我沒註意。”

麻花辮女生忽皺眉頭,遲疑開口:“人我也沒註意,只聽到一怪聲。”

“什麽怪聲?”

“我……我也不太確定是不是。”

“沒事,你說就行。不用擔心。”

麻花辮女生點頭,看了眼天花板,道:“上課那會,我有一陣特別困,差點睡過去時,忽然聽到樓上傳來摔東西的聲音,”她想了會說辭,又道:“我也不確定是不是,就是一瞬間的聲,然後把我驚醒了。”

“我當時以為是做夢,因為周圍人都沒有反應,還在繼續討論問題。”

高馬尾女生聽完,也若有所思:“好像是有這麽一動靜,我還以為誰在課堂上開小差呢。”

莫玉鉉坐正,向她們倆的方向探身:“如果是樓上摔東西,怎會聽得不清楚?”

“我們真的不知道啊莫偵探,當時……當時葛老師讓我們討論問題,嘰喳聲一片,我們也不太確定。”

“討論問題?”

“對。她講了《禮記》曲禮一則的內容,讓我們結合當下社會現狀討論此思想是否過時什麽的。”

“幾點?”

莫玉鉉冷不丁一問,二人皆楞住。

麻花辮女生道:“我記不太清了。”

高馬尾女生想了一會,道:“許是上課不久,三點左右?”

莫玉鉉點頭。

“除此之外,你們對此案有什麽想法?”

高馬尾女生:“我覺得薛自仁罪有應得,天天仗勢欺人……”

她話沒說完,可能覺得太偏激,笑著跟莫玉鉉道歉。

“無礙無礙,暢所欲言,我不會說出去的,當然,我今日找你們一事,你們也莫要與他人提及。”

高馬尾女生點頭,似有莫玉鉉保證,便打開了話匣子:“薛自仁最常欺負的就是高雲躍了,得虧高雲躍有林同學護著,莫偵探你是不曉當時林同學抄起凳子,與薛自仁幹架那一幕,簡直比話本子寫得還狗血。”

“為愛奮不顧身,想想就偉大。”

“高雲躍脾性也太軟了,要不是林同學護著她,唉……”高馬尾同學又想起什麽似的,又言:“葛老師也很好,還特意開了半節課小班會,讓同學們之間莫要相互欺辱,打架互毆,和氣生財。”

“其他老師不管嗎?”

“誰敢管啊,那可是薛自仁。”

莫玉鉉若有所思點點頭,剛醒繼續問,沈默半晌的麻花辮女生發話了:

“薛自仁明明死了,為什麽高雲躍還一直悶悶不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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