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兩個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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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兩個瘋子
法醫室。
“請進。”
莫玉鉉敲門走進，只見江檀青身著白大褂，站在桌前往手裏的文件板上寫字。
她問：“結果出了嗎？”
江檀青轉過身，她戴著口罩，遮去了大半張臉，只餘下一雙濃眉大眼，眉峰還帶著點利落的英氣。
聲音淡淡，說道：“這塊茶水汙漬的成分與薛自仁體內未消化的茶屑完全一致。”
江檀青曾是南海中醫世家江家小女，因家族守舊，不支持她繼承醫道，於是便北上求學，當起來法醫。
她和莫玉鉉有過幾年矯情，莫玉鉉曾經問過她t為什麽選擇法醫這條路。
江檀青的回答是，因為只有死人會說真話。
假話只在世人口。
答案在莫玉鉉意料之中。
她背靠櫥櫃，喃喃自語：“有茶漬沒有茶杯，看來是對準兇手的關鍵性證據。若是薛自仁自己喝，兇手沒必要多此一舉。下午兩點到四點，上課的時間，誰會去陪薛自仁喝茶……”
那必是郭知廉逃課三人組了。
江檀青摘下口罩，道：“我看過案卷，現場異常幹凈，又有密室之嫌，怕是棘手。你和喬順合作還順利嗎？今早他好像又發脾氣了，來這跟我尋資料的小警察無不苦著一張臉。”
“順利也不順利。”
就昨天的問話而言，她沒過多關註喬順的狀態，只是專心查案。
從動機上看，高雲躍和林在淵確實更有嫌疑，但郭知廉那三人總給她一種藏著掖著的感覺，下午兩點到四點，關於薛自仁的事情，他們一定知道點什麽，或者看到了什麽。
莫玉鉉現在說不上來誰有幾成可能是兇手，只覺缺了很多東西。
江檀青讀出來她的話外言，又走到實驗臺前，收拾器具：“他不妨礙你查案，但是也不支持你的查法。”
“嗯哼。”
“莫無虞私底下同我說，只有你這位清靜自守，不與世爭的仙人，能跟喬順這個急躁自大狂在一起共事。”
“我可不是什麽仙人，只是無用之人。一個人世間的瘋子。”
她從跟隨莫川開始，因棄女的身份，加之破事關註點奇特，在“江南七盜”案結束後不知多少人稱為瘋子。
莫玉鉉目光越過實驗臺，看向空空如也的案板，問道：“薛自仁屍體被薛家接回去了？”
“對。昨晚你們從江州高等學堂回來，過了能有兩個時辰，他們就派人帶走了。”
莫玉鉉笑問：“他說話了嗎？”
屍體說話，這是江檀青的口頭禪。 解剖屍體後，她經常會說，死者告訴她了什麽什麽。
旁人也常暗地說她是瘋子，他們覺得女生來當法醫，天天圍著屍體轉這個行為就夠瘋了，如今又在此瘋言瘋語，吆喝死人說話。
江檀青把這事當玩笑話講給莫玉鉉聽，說完就笑：“一個瘋子給另一個瘋子講自己的瘋事。”
江檀青停了手裏調劑的動作，手指指腹輕敲燒杯外壁，眨巴幾下眼睛看天，在思考：“他感覺不可思議。”
莫玉鉉挑眉：“怎講？”
“也許是這個薛自仁活得時候話太密，太狂妄，以至於死後，平靜得很，我只聽到了這一句話。”
“也許是被勒了脖子，說不出話。”
不可思議麽？
莫玉鉉點頭，正要思索，咚咚敲門聲響起，江檀青到嘴邊的“請進”還未說出口，喬順就推開了門。
莫玉鉉這才發現他今日穿的是警署制服，嶄新的藏青色料子泛著暗紋，肩頭的徽章亮如金星，腰帶收緊，襯出他寬肩窄腰的身形。
帽型挺括，穩放掌心舉於腰際。
他先是上下掃視一眼莫玉鉉，又看向江檀青：“什麽勒了脖子？”
“薛自仁啊。”
莫無虞跟在身後，一身黑西裝，如夜之月，溫潤如玉，頭發整齊的梳在腦海，眼鏡下的眼睛笑得像彎月。
一見面，他就用戲腔叫她們：“玉妹妹，青妹妹。”
關鍵是他自己叫完莫玉鉉和江檀青一點反應也沒，自己反倒羞紅了臉，握拳虛掩嘴唇，輕輕咳嗽。
江檀青看著倆人正裝打扮的模樣，驚嘆不已，又瞧了瞧時鐘：“這才未時，酒會不是酉時開始麽？”
喬順上前一步，側頭示意莫玉鉉：“薛伯來了信，說提前到，似有要事商議。”
莫玉鉉依舊煙灰大衣，衣角垂墜，長度過膝，襯得她文瘦幹練，墨色紐扣只系了胸前一枚，又雙手插兜，顯得整個人舒心隨意。
和喬順是完全相反的氣質。
江檀青感慨：“你倆人站一塊，到挺般配。”
喬順一怔，嚴肅道：“般配？我怎麽不知道江小姐也開始講玩笑話了。“
他意有所指：“是被某人傳染了嗎？”
莫玉鉉聳肩：“我想江小姐的意思是我們是最佳拍檔。”
喬順：“誰跟你最佳拍檔，你別拖我後腿，給我丟臉就不錯了。”
“那慘了，今晚我肯定還會給你丟一次，”眼見喬順變了臉色，莫玉鉉挑逗的心思占據上風：“喬探長不用謝我，你這臉皮太薄了，該磨磨，不然以後怎麽在官場混。”
喬順咬牙切齒：“瘋子。”
江檀青在一旁笑彎了腰，被喬順怒瞪，卻無話反駁，只一味地重覆：“兩個瘋子。”
莫無虞又來充當和事佬：“天河天河，妹妹們和你開玩笑呢。”
“玩笑？在這麽嚴峻的時刻，在江州警察署開玩笑？”
喬順冷哼一聲，擡腳出門。
莫無虞無奈推推眼鏡：“天河還是那麽心急，玉鉉妹妹，你沒事多勸點，他若一直這麽下去遲早吃虧。”
莫玉鉉下巴一揚：“他是典型的不見棺材不落淚，不撞南墻不回頭，就得讓他吃次虧，不然長不了智。”
江檀青嘖嘖幾聲，戴上口罩調試藥劑，笑道：“你們快去哄他吧，快真想不開撞墻去了。”
“他可比誰都惜命，”莫玉鉉朝門口吆喝“是吧，喬探長。”
門口的喬順身形一頓，他本來是打算走的，可想到待會的酒會，還是莫要意氣用事被莫玉鉉抓著把柄嘲笑。
回去吧，他又有點不願，索性站在外面，聽這倆瘋子還能說出什麽瘋言瘋語。
哪知竟然被莫玉鉉看破了！
喬順刻意選的廊柱後面這個位置，又不對著門窗，莫玉鉉是怎麽知道的？
莫無虞和江檀青愕然相顧，又看向大門。
果真，走廊傳來了一聲輕咳，隨後是急促的腳步聲。
莫玉鉉莞爾一笑，快步跟上。
“喬探長，喬探長，您別走啊……”
莫無虞：“玉鉉妹妹什麽時候這麽鮮活了？”
江檀青：“遇見狗誰能忍住不逗？”
莫無虞：……
真是兩個瘋子。
百香閣。
重華大道這一圍停了很多車，喬順一邊張望在哪裏停車，一邊讓副駕駛的莫無虞和後座莫玉鉉先行下車。
莫玉鉉一下車，撲面而來的是馥郁名貴的香水味和醇厚雪茄混雜的刺鼻氣味。
她擡手虛掩，側身咳嗽。
莫無虞以為她落了什麽東西，俯身問她。
喬順一下車，便看到了身影挨在一起的兩人，臨近傍晚，秋風更為寒瑟，席卷著百香閣內的脂香粉膩，一下一下順著鼻腔刺激本就煩躁、難受的心臟。
他又想起了剛回國的時候，周圍人成群結隊，他獨自在暗的角落，現在情況好多了，但大部分人是為了顧及和討好喬家，才會好言於他。
別人道，他是個不折不扣的利己主義者，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
只有他知道，自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悲觀主義者，什麽事都會往最糟糕的結局去想。
自始至終，只有他在踽踽獨行。
沒有人在意他內心真正想要的是什麽。
“喬順，楞著幹什麽？走啊。”
喬順聞聲擡頭，百香閣門頭兩旁的琉璃花燈散發的光亮像流星火雨，簌簌而下，落在莫玉鉉的身上。
燈火葳蕤，眉眼如畫。
她又在調侃：“未戰先怯？”
“我……”喬順整整衣領，插兜上前，站在他們兩個人中間，低眉看她，“我只是不想進這種地方罷了。”
三人並肩往裏走，有不少名貴舉著酒杯前來招呼，喬順和莫無虞二人從容應對。莫玉鉉心不在此，左看看右瞧瞧，忽然朝著某個方向笑了。
喬順：“你笑什麽？別又整幺蛾子。”
“沒有。我看見熟人了。”
“熟人？誰？”
喬順順著莫玉鉉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一個瘦子，一個圓臉，一個刀疤臉。
是郭知廉、石勇、祁辯他們三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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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醫室。
“請進。”
莫玉鉉敲門走進，只見江檀青身著白大褂，站在桌前往手裏的文件板上寫字。
她問：“結果出了嗎？”
江檀青轉過身，她戴著口罩，遮去了大半張臉，只餘下一雙濃眉大眼，眉峰還帶著點利落的英氣。
聲音淡淡，說道：“這塊茶水汙漬的成分與薛自仁體內未消化的茶屑完全一致。”
江檀青曾是南海中醫世家江家小女，因家族守舊，不支持她繼承醫道，於是便北上求學，當起來法醫。
她和莫玉鉉有過幾年矯情，莫玉鉉曾經問過她t為什麽選擇法醫這條路。
江檀青的回答是，因為只有死人會說真話。
假話只在世人口。
答案在莫玉鉉意料之中。
她背靠櫥櫃，喃喃自語：“有茶漬沒有茶杯，看來是對準兇手的關鍵性證據。若是薛自仁自己喝，兇手沒必要多此一舉。下午兩點到四點，上課的時間，誰會去陪薛自仁喝茶……”
那必是郭知廉逃課三人組了。
江檀青摘下口罩，道：“我看過案卷，現場異常幹凈，又有密室之嫌，怕是棘手。你和喬順合作還順利嗎？今早他好像又發脾氣了，來這跟我尋資料的小警察無不苦著一張臉。”
“順利也不順利。”
就昨天的問話而言，她沒過多關註喬順的狀態，只是專心查案。
從動機上看，高雲躍和林在淵確實更有嫌疑，但郭知廉那三人總給她一種藏著掖著的感覺，下午兩點到四點，關於薛自仁的事情，他們一定知道點什麽，或者看到了什麽。
莫玉鉉現在說不上來誰有幾成可能是兇手，只覺缺了很多東西。
江檀青讀出來她的話外言，又走到實驗臺前，收拾器具：“他不妨礙你查案，但是也不支持你的查法。”
“嗯哼。”
“莫無虞私底下同我說，只有你這位清靜自守，不與世爭的仙人，能跟喬順這個急躁自大狂在一起共事。”
“我可不是什麽仙人，只是無用之人。一個人世間的瘋子。”
她從跟隨莫川開始，因棄女的身份，加之破事關註點奇特，在“江南七盜”案結束後不知多少人稱為瘋子。
莫玉鉉目光越過實驗臺，看向空空如也的案板，問道：“薛自仁屍體被薛家接回去了？”
“對。昨晚你們從江州高等學堂回來，過了能有兩個時辰，他們就派人帶走了。”
莫玉鉉笑問：“他說話了嗎？”
屍體說話，這是江檀青的口頭禪。 解剖屍體後，她經常會說，死者告訴她了什麽什麽。
旁人也常暗地說她是瘋子，他們覺得女生來當法醫，天天圍著屍體轉這個行為就夠瘋了，如今又在此瘋言瘋語，吆喝死人說話。
江檀青把這事當玩笑話講給莫玉鉉聽，說完就笑：“一個瘋子給另一個瘋子講自己的瘋事。”
江檀青停了手裏調劑的動作，手指指腹輕敲燒杯外壁，眨巴幾下眼睛看天，在思考：“他感覺不可思議。”
莫玉鉉挑眉：“怎講？”
“也許是這個薛自仁活得時候話太密，太狂妄，以至於死後，平靜得很，我只聽到了這一句話。”
“也許是被勒了脖子，說不出話。”
不可思議麽？
莫玉鉉點頭，正要思索，咚咚敲門聲響起，江檀青到嘴邊的“請進”還未說出口，喬順就推開了門。
莫玉鉉這才發現他今日穿的是警署制服，嶄新的藏青色料子泛著暗紋，肩頭的徽章亮如金星，腰帶收緊，襯出他寬肩窄腰的身形。
帽型挺括，穩放掌心舉於腰際。
他先是上下掃視一眼莫玉鉉，又看向江檀青：“什麽勒了脖子？”
“薛自仁啊。”
莫無虞跟在身後，一身黑西裝，如夜之月，溫潤如玉，頭發整齊的梳在腦海，眼鏡下的眼睛笑得像彎月。
一見面，他就用戲腔叫她們：“玉妹妹，青妹妹。”
關鍵是他自己叫完莫玉鉉和江檀青一點反應也沒，自己反倒羞紅了臉，握拳虛掩嘴唇，輕輕咳嗽。
江檀青看著倆人正裝打扮的模樣，驚嘆不已，又瞧了瞧時鐘：“這才未時，酒會不是酉時開始麽？”
喬順上前一步，側頭示意莫玉鉉：“薛伯來了信，說提前到，似有要事商議。”
莫玉鉉依舊煙灰大衣，衣角垂墜，長度過膝，襯得她文瘦幹練，墨色紐扣只系了胸前一枚，又雙手插兜，顯得整個人舒心隨意。
和喬順是完全相反的氣質。
江檀青感慨：“你倆人站一塊，到挺般配。”
喬順一怔，嚴肅道：“般配？我怎麽不知道江小姐也開始講玩笑話了。“
他意有所指：“是被某人傳染了嗎？”
莫玉鉉聳肩：“我想江小姐的意思是我們是最佳拍檔。”
喬順：“誰跟你最佳拍檔，你別拖我後腿，給我丟臉就不錯了。”
“那慘了，今晚我肯定還會給你丟一次，”眼見喬順變了臉色，莫玉鉉挑逗的心思占據上風：“喬探長不用謝我，你這臉皮太薄了，該磨磨，不然以後怎麽在官場混。”
喬順咬牙切齒：“瘋子。”
江檀青在一旁笑彎了腰，被喬順怒瞪，卻無話反駁，只一味地重覆：“兩個瘋子。”
莫無虞又來充當和事佬：“天河天河，妹妹們和你開玩笑呢。”
“玩笑？在這麽嚴峻的時刻，在江州警察署開玩笑？”
喬順冷哼一聲，擡腳出門。
莫無虞無奈推推眼鏡：“天河還是那麽心急，玉鉉妹妹，你沒事多勸點，他若一直這麽下去遲早吃虧。”
莫玉鉉下巴一揚：“他是典型的不見棺材不落淚，不撞南墻不回頭，就得讓他吃次虧，不然長不了智。”
江檀青嘖嘖幾聲，戴上口罩調試藥劑，笑道：“你們快去哄他吧，快真想不開撞墻去了。”
“他可比誰都惜命，”莫玉鉉朝門口吆喝“是吧，喬探長。”
門口的喬順身形一頓，他本來是打算走的，可想到待會的酒會，還是莫要意氣用事被莫玉鉉抓著把柄嘲笑。
回去吧，他又有點不願，索性站在外面，聽這倆瘋子還能說出什麽瘋言瘋語。
哪知竟然被莫玉鉉看破了！
喬順刻意選的廊柱後面這個位置，又不對著門窗，莫玉鉉是怎麽知道的？
莫無虞和江檀青愕然相顧，又看向大門。
果真，走廊傳來了一聲輕咳，隨後是急促的腳步聲。
莫玉鉉莞爾一笑，快步跟上。
“喬探長，喬探長，您別走啊……”
莫無虞：“玉鉉妹妹什麽時候這麽鮮活了？”
江檀青：“遇見狗誰能忍住不逗？”
莫無虞：……
真是兩個瘋子。
百香閣。
重華大道這一圍停了很多車，喬順一邊張望在哪裏停車，一邊讓副駕駛的莫無虞和後座莫玉鉉先行下車。
莫玉鉉一下車，撲面而來的是馥郁名貴的香水味和醇厚雪茄混雜的刺鼻氣味。
她擡手虛掩，側身咳嗽。
莫無虞以為她落了什麽東西，俯身問她。
喬順一下車，便看到了身影挨在一起的兩人，臨近傍晚，秋風更為寒瑟，席卷著百香閣內的脂香粉膩，一下一下順著鼻腔刺激本就煩躁、難受的心臟。
他又想起了剛回國的時候，周圍人成群結隊，他獨自在暗的角落，現在情況好多了，但大部分人是為了顧及和討好喬家，才會好言於他。
別人道，他是個不折不扣的利己主義者，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
只有他知道，自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悲觀主義者，什麽事都會往最糟糕的結局去想。
自始至終，只有他在踽踽獨行。
沒有人在意他內心真正想要的是什麽。
“喬順，楞著幹什麽？走啊。”
喬順聞聲擡頭，百香閣門頭兩旁的琉璃花燈散發的光亮像流星火雨，簌簌而下，落在莫玉鉉的身上。
燈火葳蕤，眉眼如畫。
她又在調侃：“未戰先怯？”
“我……”喬順整整衣領，插兜上前，站在他們兩個人中間，低眉看她，“我只是不想進這種地方罷了。”
三人並肩往裏走，有不少名貴舉著酒杯前來招呼，喬順和莫無虞二人從容應對。莫玉鉉心不在此，左看看右瞧瞧，忽然朝著某個方向笑了。
喬順：“你笑什麽？別又整幺蛾子。”
“沒有。我看見熟人了。”
“熟人？誰？”
喬順順著莫玉鉉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一個瘦子，一個圓臉，一個刀疤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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