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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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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77章

是緣總會圓

夜色漸漸籠罩山坳, 孟清羽提著半桶拌好的麩皮菜葉,心不在焉地灑在雞舍前的空地上。

雞咕咕圍上來啄食,偶爾撲騰一下翅膀, 往常她都會露出慈母笑,此刻卻一臉麻木。

“是小唐回來了吧?我看見燈亮了!”

“估摸著是,咱去看看。”

文嬸和畢嬸相攜著往孟清羽家走, 手裏拎著個竹籃,裏面裝著幾個沾著泥土的土豆和一把青菜,顯然是剛從自家地裏回來。

“呦, 一回來就餵雞啊。”畢嬸笑著開口。

孟清羽撒食的動作一頓, 直起身, 勉強扯出一抹笑,打招呼,“文嬸,畢嬸。”

“你這些天跑哪去了…”文嬸話戛然而止, 因為她看到了從門口探出來的那顆漂亮腦袋。

黎響被發現,猶豫幾秒,走了出來。

文嬸和畢嬸同時楞住了。

立在斜對面的女人戴著無框眼鏡和金色圓環耳環、妝容精致, 深色卷發, 身著卡其色襯衫和黑色皮質馬甲,搭配波點領帶。知性又漂亮。

兩位的目光在黎響臉上停留片刻, 又齊刷刷扭頭看向孟清羽,眸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這姑娘…這模樣…

這分明就是前不久,她們在網上看的那場轟動全球的婚禮的女主角啊!

雖然她沒有穿著婚紗、沒有笑, 但那張漂亮得讓人過目不忘的臉, 絕對不會錯!

新聞裏她是跟一位姓景的女人結婚…怎麽一轉眼, 這小仙女就從小唐屋頭走出來了?

“小唐啊…”文嬸斜吊著眉毛, 要盤問。

畢嬸眼觀鼻鼻觀心,拽了拽她的袖子,用眼神示意她先別出聲。

文嬸趕緊抿住差點蹦出字的嘴,腦袋左右轉了個不停,看看黎響,又看看孟清羽,臉上寫滿了“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的問號。

孟清羽自然看到了兩位嬸嬸的反應,她知道這事瞞不住,而且她也沒打算瞞。

她娶黎響順理成章,有什麽見不得人的。

她放下手裏的塑料桶,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黎響身邊,輕輕牽起她的手,將略微局促的黎響大方地帶到兩位長輩面前。

“文嬸,畢嬸,這是黎響,我的…”孟清羽頓了頓,側眸看了眼黎響,“愛人。”

她頓了兩秒,“我們結婚了。”

她說得輕描淡寫,兩位老人卻嚇傻了。

結婚了?!

跟別人的新娘?!

這小姑娘該不會是私奔來這裏的吧…

文嬸和畢嬸皺著眉,面面相覷。

小唐雖然很少找她們聊天,卻總偷偷地幫她們幹活,她沒什麽朋友,也沒任何愛好,農閑的時候,最常做的就是望著遠山發呆,整個人身上總籠罩著一層驅不散的孤寂。她們是過來人,看得出來她是有錢人家的孩子,跑到這深山裏一定是遇到了很難的坎,所以她們從不問她的過去。

她們心疼她,總希望她能有伴。如今她不僅帶回來了一個人,還宣布她們結婚了。本來應該挺開心的,但她妻子頂著那樣的身份…

黎響看出兩位嬸嬸的疑惑和擔憂,彎眸笑了笑,“文嬸,畢嬸,你們好。我叫黎響。”

“你好你好”畢嬸連連笑著應。

孟清羽知道她們在想什麽,“別擔心,黎響沒有逃婚,我是她合法的、唯一的妻子。”

孟清羽雖然看起來很疲憊,臉上卻帶著溫柔的神情,那是她們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光彩。雖然還有疑問,但她們相信黎響真是她光明正大的愛人。

真好啊,這孩子有伴兒了。

“哎,好,好孩子。”畢嬸臉上頓時綻開真誠的笑,“你們還沒吃飯呢吧?你這屋裏冷鍋冷竈的,去我們那兒,嬸子給你們做好吃的!”

文嬸連忙附和,“正好,我昨天做的臘肉還能切點!小唐啊,你這冷不丁帶媳婦兒回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們都沒來得及準備禮物…”

黎響聞言楞了一下。

小唐?

她很快反應過來,這是孟清羽的化名。

糖糖姐姐,小唐。

也算是真名吧…

晚飯是在文嬸家吃的,簡單的家常菜,臘肉炒蒜苗,清炒自家種的油麥菜,還有一盆熱騰騰的烏雞湯。兩位嬸嬸手藝很不錯,人也周到,沒追問黎響的來歷,只是不停地給她夾菜,像孟清羽的娘家人似的。

黎響偶爾問一兩句莊稼的事,笑容明媚,孟清羽話不多,目光不時落在黎響身上。

飯後,孟清羽婉拒了她們留宿的好意,一聲不吭地牽著黎響往家走。

黎響明顯感覺到,孟清羽情緒不高,好像就是從她說自己的父母會為她驕傲開始的。

她想不明白她為什麽難過,在心裏覆盤,又找不出自己哪裏說錯了。

山風很涼,吹得樹葉沙沙作響。回到家,孟清羽從屋內搬出兩張小竹椅,放在院子中央。

兩人並肩坐下,一誰都沒有開口。

夜色洗凈了塵囂,慷慨地潑灑下一天璀璨的星河。山裏的星空,與城市被燈光稀釋的完全不同,是一種近乎囂張的明亮與稠密。

銀河橫貫天穹,每一顆星星都清晰得仿佛觸手可及,黎響擡起胳膊,試圖徒手摘星。

山裏的夜晚沒有燈火酒綠,寧靜得讓人不自覺得到安全感,也似乎更容易敞開心扉。

孟清羽仰這脖子看了許久的星星,直到脖頸有些酸澀,才輕聲開口,“黎響。”

“嗯?”黎響側頭看她,“要聊聊嗎?”

孟清羽淺淺頷首,提了一口氣,問,“當初你帶我回家,有沒有…後悔過?”

黎響楞了一下,只當她是觸景生情產生的疑問,搖頭,“沒有。”

孟清羽頓了兩秒,“你爸媽有後悔嗎?”

“當然沒有!”黎響眉心皺了皺。

孟清羽垂著眼,輕聲問,“為什麽?那時候你家並不寬裕,突然多了張嘴吃飯,還是個來歷不明的野孩子…不會覺得是負擔嗎?”

什麽叫野孩子!

什麽是負擔?

黎響扁扁嘴,手撐著下巴望向漫天星辰,耐心給她答疑解惑,“我記得那天特別冷,你縮在窯洞裏,身上就一件裙子,凍得嘴唇都紫了,看見我的時候,眼睛裏全是恐懼…我那時候雖然小,但我看得懂,你希望我救你。但你不說話,也不跟我走。我不知道該怎麽辦,就跑去找爸媽,她們抱著我接你回家的路上跟我說,‘響響,做人要善良。看見了能幫一把,就是積德。’”

“至於多張嘴的事,我不記得對我們有什麽影響…我只記得,你雖然冷冰冰的,但會默默幫我媽擇菜,會上山撿柴火,還會教我識字,所以那時候我奶奶總說,你像只警惕又懂事的小貓。”

“後來,我爸媽去報案,沒能找到和你有關的報案信息,以為你是被父母遺棄的。畢竟那個年代,大山裏被丟掉的女孩子太多太多了。所以她們決定把你當親生女兒撫養長大…”

孟清羽完全相信黎響說的這些,因為黎響的家人雖然是貧苦的農民,也沒什麽文化,但骨子裏卻有著一種天生的厚道和俠氣。

她長睫顫動,浮出濕意,“她們對我有救命之恩,可我不僅沒有報答她們…還…”

黎響沒追問剩下的話,很堅定地表示,“我爸媽不需要報答,她們只希望你能健康長大,希望你能離開大山,過更好的生活。我記得你被家人接走,我媽還念叨了好一陣,說你爸媽沒有拋棄你,說替你開心…”

孟清羽羞愧地無以覆加,低下頭,整個人像風中搖搖欲墜的樹葉,透出一種死寂的平靜。

黎響沒有急著安撫她的難過和迷茫,每個人都需要時間和空間來消化一些負面情緒,而每個受了傷沒有被看見的人,都需要一場自我哀悼。

她能做的,就是守著她。

守著她的悲傷。

守著她的孤獨。

良久,就在黎響以為她不會再聊時,她聽見孟清羽吞口水的聲音,“如果…我是說如果…”

“什麽?”黎響臉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孟清羽沈默了半分鐘,每一個字都吐得異常艱難,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如果當年因為救了我,收留了我,給你們家…招來了災難…或者因為你爸媽幫了我,導致他們…遭遇不測。你們會不會後悔?還會不會覺得…救我是對的?”

這個假設太尖銳,太沈重。

黎響盯著孟清羽西褲上的那滴淚,意識到不對,這些問題不像是…觸景生情的隨口一問。

電光火石間,她想到一種荒謬的可能。

如果…

如果當年的爆炸,不是意外…

這個念頭光是想一想,就讓她心痛難忍。

那是她最愛的家人。

腦袋像被電擊了似的,耳朵裏嗡嗡作響,她痛苦地雙手抱頭,倏地,她想起父親喝酒時常說的那句,“做人要講良心,要對得起天地”。

緊接著,她又想起母親哪怕在難的時候,也會把家裏的吃的,分給外地來乞討的老人。

她們的善良並不是權衡利弊後的選擇,而是刻在骨血裏的本能,是他們面對這個並不總是友善的世界時,堅守的底線和光芒。

如果因為害怕可能發生的傷害,就收回伸出的手,就對眼前的苦難視而不見…

那還是她們嗎?

還是那個活在貧瘠的深山裏,整日面朝黃土背朝天,卻努力活出人樣的大勝和茉莉嗎?

黎響艱難地、緩慢地搖了搖頭。

“不會。”她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我爸媽不會後悔,我也不會。”

孟清羽擡眸,端詳她的臉色,“確定?”

黎響嗯了一聲,目光坦蕩而澄澈,“救人就是救人,幫人就是幫人。不能因為後來發生的壞事,就去否定當時做的那件好事本身。如果人人都因為怕被報覆、怕惹麻煩,就眼睜睜看著別人受苦,那這世界也太冷漠了!”

“我爸媽沒教過我大道理,但他們用行動告訴我,做人要心正,要善良。看到別人落難,能幫卻不幫,良心會一輩子不安。至於後果…那是壞人的錯,不是做好事的人的錯。我們不能因為壞人的惡,就扼殺自己的善。”

她靜了兩秒,抿住唇,聲音染上一絲下墜的潮濕感,“即便真有如果…我爸媽也只會恨作惡的人,絕不會怪一個無辜的小姑娘。”

話音落下,萬籟俱寂。

星河在頭頂無聲流轉,傾瀉著亙古的、冷冽而溫暖的光輝,照亮了孟清羽心底的某個角落。

黎響看著神色覆雜,淚流滿面的愛人,心中那個模糊的猜測,漸漸化作令人窒息的寒意。

她知道了。

她知道,為什麽她要趕走自己了。

可是,這怎麽可能?

孟清羽清楚她猜到了,心裏慌了一下,還是決定說出來,“四年前,就在我想和你有一個清清楚楚的開始時…我接到了一個電話…是當年綁架我的人之一。他臨死前突然聯系我,不是為了懺悔,而是為了徹底毀了我的人生。”

黎響心亂如麻,一霎陷入沈默,腦子卻很清醒,有預感她接下來要說什麽。

孟清羽喉嚨疼得發不出聲,她用力吞了好幾次口水,如實告知,“黎響,你爸媽不是死於意外。是那個人販子在出獄後,因為記恨你父母當年的指認,擰松了煤氣閥門…”

黎響眸心震頓,臉色刷地一下就白了,那神色仿佛胸口被人捅了一刀似的。

父母慈愛的臉,吞噬一切的爆炸,校服上洗不幹凈的紅油漆,言辭犀利的討債短信,以及人販子威脅孟清羽時的嘴臉…

這些畫面在眼前瘋狂旋轉、碰撞。

悲傷與怨恨破天而來,無法壓制。

她驀地咬緊牙根,光潔的額頭青筋畢露,嘴唇微微地發抖。

她不停深呼吸,告訴自己冷靜。

孟清羽眼角的一絲餘光,看到了她眸中壓抑的恨意,黑眸裏的光亮完全熄滅了。

沈默無形,但很鋒利。

她啞著嗓子,聲音低到幾乎聽不見了,“是我…是我害死了你父母。阿黎,我是你的仇人。對不起,我不該瞞到現在才告訴你…”

秘密終於宣之於口。

她等待著審判。

等待著黎響的憤怒、指責,甚至怨恨。

這都是她應得的。

但她還是怕失去黎響。

孟清羽猶豫許久,委屈又可憐地轉頭看了黎響一眼,嗓音有點發緊,“黎響,我懇求你別因為這件事跟我離婚…我會用一輩子補償你,我會用一生贖罪…當然,我也會尊重你的選擇。”

黎響心臟被擰緊,像是被抽去所有支撐,滑坐在地上,整個人蜷縮起來,將臉埋進膝蓋。

眼淚從眸眶中滾在地上,她哭的很安靜,斂著眼皮,無聲蓄著眼淚。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麽漫長。沈默在兩人之間凝滯,孟清羽受不了淩遲了,只想一刀下去,求個解脫。

這時,地上的人終於動了。

黎響慢慢地,一點一點挪到孟清羽腳邊,擡起頭,看著她。

對方一臉的心如死灰,昭彰可見。

她從沒在孟清羽眸中看到過那種情緒,平靜到絕望,寫滿了落魄和自我厭棄。

黎響心口愈發腫脹酸澀,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孟清羽沾滿淚水的眼睛,“乖,不哭了…”

孟清羽設想過無數黎響知道後的反應,卻沒想到對方會是這種反應。

她的心情很覆雜,就好像上一秒,突然傾盆大雨澆了她一頭一臉,她都還沒反應過來,雨就停了,但天還陰著,濕重的衣服還穿在身上。

不對,這場暴雨不僅淋濕了她。

還有把傘給了她的黎響。

孟清羽咬著牙,別過臉。

黎響手懸在半空,眸中翻湧著劇烈的痛、還有一種失落,和近乎悲憫的心疼。

她要剖開孟清羽身上自我編織的牢籠。

黎響收回手,抹了把臉,深呼吸兩次,很快調整好情緒,鼻音很重,“孟清羽…你看著我。”

孟清羽擡眼看她,眼底一片猩紅。

黎響清清嗓子,整個人冷靜而鎮定,“我問你…當年是你拿著刀,逼我爸媽救你的嗎?”

孟清羽搖頭,澀聲道,“如果我沒逃跑,她們就不會救我,就不會經歷後來的一切…”

黎響沒理往籠子裏縮的人,又問,“他們是具備決斷能力的成年人,對嗎?”

孟清羽緊抿著唇,輕輕點頭。

“是他們主動救了你,並自願收留你,以及幫你找家人,對嗎?

她每問一句,孟清羽的眼睛就亮一分。

“那麽,那個畜生…”黎響提到那個人時,眼底掠過滔天的恨意,恨不得將他從地底下挖出來千刀萬剮。她攥緊雙拳,逼自己冷靜下來,“他犯罪被抓,坐牢,是他罪有應得的,對嗎?”

“嗯…”孟清羽小聲應了一聲。

“他入獄後不思悔改,反而心生怨恨,在出獄後蓄意謀殺,這是他的錯,對嗎?”

孟清羽全身僵著,腦子一團漿糊。

黎響像高坐法庭的法官,目光冷靜,邏輯清晰地斷案,“害死我父母的,是那個喪盡天良的殺人犯!是他骨子裏的惡!不是孟清羽!”

人販子臨死前強加給孟清羽的邏輯閉環依然困著她,她搖頭,“不是的,如果沒有我…”

“沒有如果!”黎響立刻截斷了她的話,“孟清羽,你聽好。我爸媽救你,報警,還有指認壞人,是他們有正義感,是他們閃光的人性!你不能因為他們被報覆,就懷疑他們的選擇,你不能用自己的主觀判斷,輕視他們的正義!”

孟清羽嘴唇深深地抿了起來,眉頭深鎖,一言不發,倔強地把自己藏在籠子裏。

黎響無奈又心疼地瞪她一眼,“孟清羽,我告訴你,如果時光倒流,再給我爸媽一次選擇的機會,他們依然會救你!因為他們是父母,他們不會對任何一個落難的孩子見死不救!”

見她毫無反應,黎響咬了咬牙,擰著眉頭惡狠狠地說,“做錯事的是人販子!該死的也是人販子!你,我,還有我父母都是受害者!任何人都不可以將莫須有的罪名,強加在你身上!包括你!你不能用別人的惡懲罰自己!”

孟清羽眼睛一眨不眨,像沒聽懂似的。

黎響在心裏嘆了聲氣,語氣和表情變得沒那麽嚴肅,“受害者無罪…孟清羽。這個道理,我很小的時候,我爸媽就教我了。他們告訴我,如果被壞小孩或者壞大人欺負了,錯的是他們,不是我。現在,我把這句話送給你。”

孟清羽瞳孔縮了縮,耳目有點反應遲緩,慢了好幾秒才煽動嘴唇,“受害者無罪…”

是啊,她不是罪人,她是受害者。

那些壓在她身上的沈重枷鎖,自我妄想的罪責高墻,在這五個字裏寸寸崩塌。

黎響用父母傳承的本真的三觀,教會了她最重要的課題———受害者無罪。

她將她無罪釋放。

她拯救了她二次。

她三生有幸。

她心神大潰,淚水再次洶湧,哭到失聲,但這一次,不再是痛苦的掙紮,而是如釋重負。

“傻不傻啊…”黎響吸吸鼻子,用指腹擦去她眸中不斷湧出的淚,“你現在最該做的就是好好活著,連著我爸媽那份,活得幸福響亮。這才是對她們善良最好的告慰,也是對罪惡最有力的反擊。而不是用他的罪惡,困住你的人生。我爸媽要是看到你這樣折磨自己,一定會難過!他們救你是希望你好好活著,不是要你為他們殉葬!”

孟清羽臉往旁側轉了轉,腦子還不是很清醒,語無倫次地說,“我以為你會恨我…我舍不得你…我沒辦法面對你…和你的家人。”

“我為什麽要恨你呢?”黎響將可憐倔強的孟清羽拉進懷裏,撫了撫她的背,一下一下,等她平靜下來才嗔怪,“你這個笨蛋!自以為是的大笨蛋!你有問過我的想法嗎?你有信任過我的人品嗎?你有認真了解我這個人嗎?”

“再不濟你換位思考一下呢!如果是你,你會後悔嗎?你會恨我嗎?”她篤定道,“你也會做出和我們相同的選擇,不是嗎?”

孟清羽手指僵硬地蜷了蜷,回抱住黎響,聲音有點發抖,“對不起,阿黎,我錯了。我一直眼明耳聰,冷靜從容,但不知道為什麽在這件事上,我的心和眼睛就被蒙蔽了…”

黎響鼻子裏湧起一陣酸楚。

她知道原因,那個人是孟清羽的心魔,哪怕是聽到他的呼吸,孟清羽就會下意識失去理智和反抗的能力,心魔不除,自然不戰而敗。再加上那人拿著“黎響”這個盾牌,對她精準出擊。

時隔四年,她找到了她的軟肋…

她不明白,那個人怎麽會知道她們有來往。

她皺著眉,一遍遍拍撫著她的後背,“沒事了沒事了,都過去了。兇手已經死了,他的罪孽終結了,我們不要再延續這份痛苦,好嗎?”

孟清羽嗯了一聲。

黎響輕輕笑了笑,“我和我爸媽都堅信,付出的善意總有一天會回到我們身上。因此,我才會在人生最艱難的時候,遇到了你。”

“你本不該那麽艱難…”孟清羽兀自低語。

黎響搖頭,“那可不一定,人這一生要經歷什麽是命定的。而且,你選擇報恩是因為你的善良,不是你的義務。這世上多的是忘恩負義,農夫與蛇。如果當初我們沒有選擇幫你,可能就不會和你結緣。因此當我遇到了其他困難時,你也沒機會幫我,而我們也不會發生後來的故事。所以說,我們付出的善意是個緣,是緣總會圓。”

孟清羽還有最後一絲懷疑,“你真的不後悔嗎?畢竟我讓你失去了很多,受了很多委屈。”

她欠黎響的太多太多。不論是小時候,還是害她失去父母,亦或者將她趕去國外…

黎響思忖幾秒,如實說,“這些年,你在我心目中的形象有時非常可惡,有時又重新變得純潔無暇。我時而想念你、時而怨念你,但沒有一秒鐘,我後悔認識你,沒有一秒。”

命運的溝壑,被滾燙的真心墊平。

孟清羽從這一刻徹底獲得新生,她哽咽得說不出完整的話,只好用盡所有力氣,箍緊她,手背青筋凸起。

繁星之下,兩人相擁著,彼此安慰。

半晌,黎響察覺孟清羽情緒平覆下來,指了指頭頂的星星,輕聲說,“你看,爸媽在笑。”

孟清羽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看向頭頂兩顆緊挨在一起的星星,“嗯,她們很開心。”

黎響轉過頭,在孟清羽哭腫的眼睛上吧唧親了一口,“孟清羽,爸媽看到我親你了,以後不許再把我推開了,否則她們會下來揍你的!”

孟清羽呼出一口濁氣,看向夜空,飛快扇動睫羽,“叔叔阿姨,我不會再讓阿黎難過了。”

黎響心又開始酸脹,彎眸淺笑,努力緩解沈重的氣氛,“叔叔阿姨?還不打算改口?”

孟清羽又哭了。

眼淚流出來,卻又笑了。

片刻後,她緩緩起身,擡頭看著天空,鄭重其事地說,“爸媽,謝謝你們,我愛你們。”

【作者有話說】

黎響是個三觀很正的伴侶,她不會有一絲一毫的責怪無辜的孟清羽,只會心疼她。[抱抱]

明天不更新哦。預計還有一章就正文完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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