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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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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76章

傲慢與偏見

夜風拂過黎響額前的碎發, 也拂過那枚曾在黎響指尖閃爍的鴿子蛋。

孟清羽伸手不是,不伸手也不是,“你怎麽能用別人送你的戒指跟我求婚…”

黎響不解皺眉, “你在說什麽?”

孟清羽腳趾蜷縮,“如果我沒猜錯,這是景司遙向你求婚的戒指吧…”

“啊?不是啊。這是我買的!”黎響翻了個白眼, 朝她亮出指環內側,“專門給你買的!”

孟清羽歪了下頭,盯著指環裏面自己名字的縮寫, 聲音低了一些, “這怎麽可能…”

黎響狡黠一笑, “本來想用這個道具逼某只縮頭烏龜現身的。現在正好派上用場了。”

她晃了晃戒指,目光非常懇切,“孟清羽女士,你願意咬住這枚誘餌, 和我一起衰老嗎?”

孟清羽眼尾滑下淚珠,蹲下身,伸出手, 與黎響平視, 鄭重點頭,“我願意。我願意永遠和你廝守在一起。”

黎響紅紅的眼尾彎起, 將戒指套進面前的無名指,憑記憶定制的尺寸竟然意外地合適。

看吧,她們有很多剛剛好。

孟清羽撫摸著鉆戒, 愧疚抿唇, “這次來得匆忙, 沒給你準備戒指…”

“誰說你沒準備?”黎響打斷她, 變戲法似的從口袋掏出一枚素圈戒指,“喏,物歸原主。”

孟清羽眼底一震,認出這是當年她給黎響定制的告白禮物,愕然,“它怎麽在你這裏?”

黎響瞪她一眼,“你一個多月沒去取,珠寶店的人又聯系不上你。她們通過你留的售後信息找到了我,我就讓她們給我寄過來了。”

“當時太亂了,沒想起這回事。”

“所以四年前,你就想向我求婚?”

孟清羽點頭嗯了一聲,“我想請求你和我談一場以結婚為目的,以餘生為目標的戀愛。”

黎響聞言心不可抑制地觸動,其實很想矜持一點,但實在壓抑不住內心的歡喜。

“戒指有了,不求婚?”

孟清羽哦哦兩聲,調整呼吸,換了個單漆跪地的姿勢,仰起頭,低聲說,“阿黎,24年前小小的你走向我的那一刻,我便發誓,我會用一生報答你。但我不小心弄丟了你。後來,機緣巧合下我們重逢了,但你卻不記得我了。無奈之下,我決定默默為你鋪路,陪著你實現理想,等你站穩腳跟後,我再牽著你的手,把你交給能給你幸福的人。”

“再後來,我變貪心了。我越來越不想把你交給別人了,因為我知道,這世上沒人能比我更愛你。我不放心把你托付給沒我愛你的人。”

“阿黎,我們結婚吧。讓我義無反顧、毫無保留地愛你。好不好?”

黎響眼眶有些濕,記憶閃回會所那晚,她當時被孟清羽吸引,並不單純因為她的美貌和她的權勢,而是她身上有一種魅力,讓人想去靠近。

時至今日,她依舊在被吸引。

黎響緩緩伸出指尖,“我願意。從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我明白我會願意嫁給你。”

孟清羽無聲笑,給她指間送進一枚戒指,嗓音低懶,“答應了可就不許反悔了。”

“反悔我就是全世界最笨的兔子!”

夜色茫茫,她們手牽手跑向那棟亮著暖光的房子,黎響問,“你什麽時候愛上我的?”

“當我開始恐懼你愛上別人的時候。”孟清羽坦誠答完,追問,“你呢?”

黎響言簡意賅,“後知後覺的一見鐘情。”

這一夜,主臥裏紅色的床品依舊未換,卻已沾染上全然不同的氣息。

黎響臉頰酡紅,氣息軟綿,昏睡過去前抱著孟清羽喃喃,“晚安,我的未婚妻。”

“晚安,我的阿黎。”

翌日下午,咖啡館。

孟清羽到的時候,景司遙已經在了,正慢條斯理地攪動著面前的咖啡,擡眼看見她,紅唇勾起一個欣慰又玩味的弧度。

景司遙目光掃過孟清羽頸側一抹未消退的淡紅,“看來搶婚行動大獲成功了?”

孟清羽有些不自然地攏了攏襯衫領口,在她對面坐下,點了杯黑咖。

“司遙,”她開口,語氣鄭重,“這幾年,謝謝你照顧阿黎。”

景司遙放下銀匙,身體向後靠進沙發裏,姿態放松,“別謝我,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孟清羽笑了笑,又故意沈下臉,“說好保密的,你怎麽全部告訴黎響了?她因為我瞞著她別墅和工資的事,昨晚沒少咬我…”

景司遙嗤笑了聲,“你家小姑娘多精你不知道?去海城出了趟差,回來就把我套裏面了。”

孟清羽與有榮焉,“她一直很聰明。”

景司遙白她一眼,眉目帶著鄭重,“黎響是個不錯的女孩,她遠比你想象的強大。”

“我知道…”孟清羽頷首。

“你自我犧牲式的愛,嘖…”景司遙老神在在搖頭,“看似偉大,實則全是傲慢與偏見。”

孟清羽抿了口咖啡,沈默著。

她偏見黎響承受不起真相,偏見她會厭惡自己,傲慢地想保護她,想獨自解決麻煩,卻忘了愛是認可,是並肩,是信任。

“我明白你的意思。”孟清羽擡眼,目光清亮了許多,“以前是我想岔了。以後不會了。”

景司遙笑問,“接下來什麽打算?”

孟清羽唇角挑起,眼神柔軟,“沒什麽具體的打算,就想陪著阿黎。”

景司遙揶揄,“孟總這是要當賢內助?”

孟清羽淡聲反問,“有何不可?”

“真替黎響開心。”

兩人相視一笑,又聊了聊近況,景司遙好心分享了些黎響策劃假婚禮的趣事,也提醒孟清羽註意後續媒體的關註。

臨別時,景司遙站起身,拍了兩下孟清羽的肩膀,“好好的,你倆都不容易。”

周三,愚人節。

一座歷史悠久的古老教堂外,綠草如茵,陽光明媚。教堂內,彩繪玻璃投下斑斕的光影,管風琴奏出莊嚴又溫柔的樂章。

黎響穿著那件白婚紗,頭發挽起,帶著孟清羽送她的那套翡翠珠寶。孟清羽則是一身象牙白西裝,身姿挺拔,長發柔順地披在肩後。

她們手挽著手走過紅毯,目光始終膠著在彼此身上,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對方。

儀式簡單而真摯。

正如景司遙所料,網絡時代為了博流量,婚禮的照片還是被工作人員流了出去。

但臨時換新娘卻沒引起太多波瀾。網友們的註意力被孟清羽英氣十足的顏值,和久違的“海城女王———孟清羽”身份所吸引。

新聞標題變成:“昔日女王孟清羽低調現身倫敦,神秘結婚!”

“起底嫁進孟家的幸運女子!”

“失蹤數年,孟清羽以一場婚禮回歸公眾視線”…

國內外討論熱度居高不下。

黎響的手機從儀式結束就響個不停,微信和來電提示幾乎要爆掉。她無奈嘆氣,對著孟清羽晃了晃手機,“看,全是你惹的禍。”

孟清羽拿過她的手機,直接點開孟知許狂轟濫炸的語音條,按住錄音鍵,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孟知許,別煩我老婆。過幾天召見你。”

發送,關機。

世界瞬間清凈了。

黎響鼓著掌哇哦一聲,笑倒在她懷裏,茶裏茶氣地說,“孟總好霸道,妹妹好愛~”

孟清羽忍俊不禁,掐了下她的腰,覺得她實在是太可愛,太漂亮了。又低頭重重吻了吻她的發頂,“今天起,是孟太太了。”

“好耶,人家是孟太太啦,好開森~”

“……”孟清羽無語又寵溺。要不是親眼看到黎響沒喝酒,她都懷疑這人喝醉了。

兩人都不喜歡喧鬧,沒有安排酒會,只精心準備了晚宴。夜幕降臨,賓客散去,她們並肩站在門口,一同看向遠處正在緩緩亮起的霓虹。

孟清羽側過頭,盯著黎響被柔和光線勾勒的側臉,輕聲說,“阿黎,生日快樂。”頓了頓,又笑著補充,“還有,新婚快樂。”

黎響想到什麽,一把揪住孟清羽的耳朵,秋後算賬,“我22歲生日的那晚,你逼得我差點跳河了,你知道嗎!!”

孟清羽一梗,暗想,這一天還是到了。她垂眸解釋道,“我有把握你不會跳…”

“萬一呢?!”

“沒有萬一!”孟清羽黑眸緊鎖住她,“就算有,當時橋下有專業的搜救隊和醫護人員,而我也會立刻跳下去救你。”

黎響哭笑不得,手上的力道重了幾分,“你以為你很牛?操控別人的生死很了不起?”

孟清羽吃疼地嘶了一聲,“不是不是。是我相信阿黎,她絕不會妥協。”

信任與愛可消弭化解感情中一切不滿。

黎響松開她通紅的耳朵,又給她揉了揉,柔聲說,“孟清羽,22歲生日,因為你的存在,我獲得了新生,今天是我28歲生日,也是因為你的存在,我獲得了永恒。謝謝你,我愛你。”

“我也愛你。”

孟清羽扣住她後腦勺索吻,唇齒碾轉。

河水無聲流淌,花開圓滿。

黎響先停下來,盯著她,啞聲道,“不能親了再親下去,我就沒力氣回家了。”

孟清羽秒懂,舔了舔唇,“現在回家?”

“好呀。”

空氣四處都是燥熱,孟清羽頭枕在黎響起伏的胸口上,視線落在面前胭紅的軟唇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繞著她的一縷長發。

黎響眼尾濡紅,嗓音帶著事後的微啞,指尖攀住她肩膀,長睫撲閃,“老婆大人想去哪裏度蜜月啊?看海?追極光?還是找個小島躺平?”

孟清羽垂眸,眼風深沈地看進黎響眼底,那裏有未褪的情潮,也有全然的信賴與期待。

該故地重游了。

過去也該做個了解了。

“我想去其他地方。”孟清羽輕聲說。

黎響來了興趣,“嗯?哪裏?”

“回家。”

黎響沒反應過來,“你想回海城?”

孟清羽搖頭,“是我這幾年住的地方。”

“村裏?”

孟清羽嗯了一聲,神情染上一絲擔憂,“出來這麽久,也不知道我的雞和豬怎麽樣了…”

空氣微妙地靜了一瞬。

黎響撐起發軟的身子,半裸著上身,瞪大眼睛看著孟清羽,有種懷疑自己是不是幻聽了,或者剛才過於激烈的運動影響了聽力的錯覺。

她扯動唇角,“雞?和…豬?”

孟清羽輕點下巴,認真地給她解釋,“光靠那幾畝玉米和菜地,收支也就勉強平衡。幸好我還有八只下蛋的母雞,和兩頭正在長膘的豬。不算富有吧,但還是能讓你過上好日子的。”

黎響差點驚掉下巴。

oh,我的天老奶!

她在腦海裏想象著那個穿著高定西裝、在超大會議室揮斥方遒,連襯衫袖扣都要精心搭配的女人,穿著破舊的衣服,挽著褲腳,在雞飛狗跳中撒玉米、清理豬圈的畫面…

這沖擊力不亞於得知她是“糖糖姐姐”。

黎響神情帶著難以置信的荒謬感,“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們的蜜月要和八只雞、兩頭豬,還有幾畝玉米地一起過?”

孟清羽俯身親她的鼻尖,“那裏很安靜,只有山、田、鳥叫…我相信你會喜歡那裏的。”

話落,屋內針落可聞。

黎響猛地翻了個身,背對著孟清羽,扯過被子把自己裹緊,“別煩我,自己睡沙發去!”

孟清羽盯著她氣鼓鼓的後腦勺,心一緊,剛要辯解,卻聽見黎響聲音裏憋著笑,“跟雞和豬度蜜月…孟清羽,你真是…我簡直開了眼了…”

孟清羽了然,貼近裹成蠶蛹的人,手臂從被子縫隙鉆進去,嗓音灼騰啞沸,落在她耳畔。

“春宵一刻,你趕老婆睡沙發?”

黎響頓時渾身酥軟,卻嘴硬道,“你已經不是我老婆了!找你的雞和豬過去!”

“不要,它們沒有這樣的柔軟…”孟清羽的手開始不老實,指尖帶著燎原的火星,滑過細膩的肌膚,落在柔軟的小腹,緩緩向下探索。

“也不會像這樣顫栗…”

“孟清羽!”

“寶貝兒,以後要叫老婆哦~”孟清羽細細密密地吻上黎響後頸,留下一片濕熱的痕跡。

黎響咬著唇,想躲,卻被禁錮得更緊。

“孟清羽…唔…”她的抗議被吞沒在深吻裏。

“蜜月去哪兒,我們之後再商量。”孟清羽眸底熱火翻騰,聲線模糊在唇齒間,“現在我們繼續享受我們的洞房夜。”

黎響躁動地扭了扭腰,勾住她的脖子,“如果你表現好,我可以考慮陪你回去。”

“說話算數?”孟清羽指腹撚著她洇紅的唇。

“我從不說謊~”

提出條件的後果,就是她被鬥志昂揚的人翻來覆去地折騰。她腿軟臉麻,快扛不住了,眼淚撲簌簌的掉,抱住孟清羽的脖子說不要了,哭著誇她技術棒,甚至厚著臉皮說自己爽死了,但這人非但不留情,還抱著她去浴室又折騰了半宿。

為了雞和豬也是蠻拼的。

混蛋!

翌日,霞光將雲層染成漸變的橘粉,一輛略顯陳舊的大巴,正沿著盤山公路蜿蜒向上。

黎響靠窗坐著,頭輕輕倚在孟清羽肩上,神情恍惚地看著手心裏的兩張車票,她沒想到孟清羽住的地方,居然是她離開多年的故鄉。

她突然很期待這次旅行,因為那裏不僅有孟清羽的過去,也留存著被她遺忘的記憶。

“要不要睡會兒?還要兩個小時才能到。”孟清羽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

一夜未睡,黎響其實很累,但想陪著她,她知道孟清羽走在這條路上,心情一定很覆雜。

她搖了搖頭,暗啞的聲音帶著只有兩人懂的嬌嗔,“某人昨晚把我餵得精力很充沛呢~”

孟清羽耳根微熱,“孟太太滿意就好。”

黎響哼了一聲,看向窗外的風景,“本來打算休息兩天再度蜜月的,但我怕我老婆的豬和雞等急了。我老婆現在可是有家業要操持的人,八只雞兩頭豬呢,餓瘦了損失多大啊。”

孟清羽低笑道,“辛苦老婆。”

“不辛苦,命苦。”黎響皮笑肉不笑地說。

孟清羽瞥了一眼四周,壓低聲音,“看在你這麽好的份上,今晚讓你在上面。”

“真的?”黎響眼睛瞬間變得炯炯有神。

孟清羽紅著耳根點頭,“開心了?”

黎響得了便宜賣乖,“一般開心。都是女孩子,分什麽上下左右,我們應該平等、互助。”

“孟太太教育的是。”孟清羽笑著附和。

一路上,黎響時不時看孟清羽一眼,生怕她會害怕或是難過,找了個話題,“既然你認出我了,為什麽不直接幫我?非要搞小動作。”

孟清羽看她一眼,“我當時給你錢,你原封不動還給了我,還嘲諷我是38和250,忘了?”

黎響臉騰地紅了起來,笑著裝無辜,“年輕的時候心氣高,不懂事嘛。”

孟清羽笑著哦了一聲。

黎響在她懷裏哼唧,“那你可以告訴我,說你是糖糖姐姐,我不就接受你的幫助了嘛…”

孟清羽咧唇假笑,“你確定?”

黎響認真想了想,且不說自己失憶了,就算她沒失憶,以她當時的處境、心境以及骨子裏的自負,如果和孟清羽相認,她肯定會有很多顧慮,會怕被孟清羽的家人朋友輕視,所以她會躲得遠遠的,而不是吃人家的喝人家的,馬上還要睡人家。

想到哪兒說到哪兒,她拍著胸口,“幸好你陰險狡詐,不然我就沒機會和你那啥了…”

孟清羽隱隱覺得她在拐著彎罵自己,斜睨她一眼,“是因為我了解你。”

黎響挑眉嘁了一聲,“誰不了解誰啊!你不和我相認,一方面是知道我會拒絕你的幫忙,另一方面是氣我忘記了你,對吧?”

孟清羽嗯了一聲,“是挺生氣。”

黎響撅著紅唇哄人,“哎呀,別生氣。我姑姑說我不是故意的,是因為我燒壞腦子了。”

“好吧,看在你腦子不好使的份上,我不生你的氣了。”孟清羽回她那句陰險狡詐。

黎響:……

她好脾氣笑笑,只要孟清羽開心就好。

過了半個小時,大巴車轉過一個急彎後,視野陡然開闊。層層疊疊的梯田在夕陽下泛著金色的光,薄霧如絲帶纏繞在山腰,幾處白墻紅瓦的村舍零星散落,炊煙裊裊升起。

“快到了。”孟清羽指像遠處靠近山坳、被高大香樟樹掩映的院落,“看,就在那兒。”

黎響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看不太真切,模模糊糊的像一幅水墨畫。

想到孟清羽獨自生活在這種地方,種地、餵豬,與泥土和清風為伴…她心疼又開心。

心疼她的孤獨。

開心她的自由。

“不錯不錯。”她撇嘴喃喃,將孟清羽的手握得更緊,“咱家跟世外桃源似的。”

“老房子夏天悶熱,冬天濕冷。”孟清羽實話實說,語氣帶著歸屬感,“但心是靜的。”

車子在蜿蜒的山路上又行駛了一段,最終在村口簡易的招呼站停下。

兩人提著輕便的行李下車,涼爽的山風撲面而來,帶著草木清香。

路邊探頭探腦的狗,屋檐下掛著的一串串紅辣椒,還有坐在石凳上閑聊、好奇打量她們的老鄉…一切都新鮮而生動。

這裏是黎響小時候生活過的地方,但孟清羽顯然比她更熟悉這裏。

她笑著與迎面走來的大嬸打了聲招呼,隨後帶著黎響踏上右側那條被踩得光滑的硬化路。

山路兩旁是菜畦和坡地,偶爾傳來幾聲雞鳴和犬吠。黎響看著孟清羽身上那件棉麻襯衫被山風吹得微微鼓動,突然覺得,這比任何奢華的蜜月旅行都更像幸福的開始。

許久後,孟清羽撥開一道垂落的藤蔓,一座白墻紅瓦的院子完整地呈現在黎響眼前。

比她想象中簡樸,也更孤寂。

四合院式的院子不小,卻空蕩蕩的,一角整齊堆著柴火,另一角用竹籬圍著,隱約傳來雞只咕咕的聲響。房子全部是舊式夯土結構,但修繕得很好,窗子也擦得很亮堂。

孟清羽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裏面陳設極其簡單,幾乎可以說是家徒四壁。

一張木桌,幾把竹椅,一張掛著素色蚊帳的木床還有一個與它們格格不入的現代衣櫃…

黎響茫然地站在門口。這些年,她見識了太多繁華的都市面貌,因此,此刻看著眼前這個房子,有一種另一個世界的恍惚感。

她轉頭,目光越過低矮的土墻,望向遠處連綿起伏、沈默如巨獸的十萬大山。

她忽然明白了。

明白孟清羽為什麽會選擇躲在這裏。

這裏並不是世外桃源,而是她噩夢開始的地方,她不是歸隱田園,而是將自己投入深不見底的恐懼裏,試圖從根源上與心魔和解。

“你…”黎響看向在床邊放行李、神色淡漠的孟清羽,喉嚨發哽,“你一直住在這裏嗎?”

孟清羽點點頭,走到窗邊,推開木窗,讓帶著涼意的晚風吹散屋內的潮氣。

黎響想起孟清羽的家境,想到書裏那個被父母萬般疼愛的小公主,“你一定很不適應吧。”

孟清羽笑了笑,看向遠處黑黢黢的山,語氣平淡,“住在這裏的第一年,我總夢到小時候的事,那兩張可怕的臉,沒有一絲光亮的屋子,燒紅的火鉗,冰冷的雨水,找不到路的恐慌…”

她靜了兩秒,“後來我總會夢到你們。你遞給我的那顆糖,你爸爸寬厚的肩膀,你媽媽溫暖的懷抱,姑姑和奶奶欲言又止的疼惜,還有…你拉著我的手,一遍遍叫我糖糖姐姐…”

黎響鼻尖泛酸,緩緩走到她身邊,與她並肩望向吞噬了夕陽餘暉的群山。

“暗無天日的黑暗和溫暖的碎片,每天都在我眼前打架。”孟清羽聲音很輕,幾乎融入風聲裏,“後來,也不知道是習慣了,還是你們給的那些溫暖全部滲進來了,幸福的感覺,好像比痛苦多了一點。再後來…”

她轉過頭,嘴角淺淺彎了彎,“我好像沒那麽怕這些山了,它們似乎困不住我了。”

黎響頭皮發麻,她仿佛看到每個被山影和黑暗包裹的夜晚,孟清羽都在與夢魘搏鬥,日覆一日,終於將自己從恐懼的深淵裏打撈上來。

這個過程太痛苦了。

闊別的四年,她活得太艱難了。

她仰起頭,將眼淚倒回眼眶,手輕輕覆在孟清羽放在窗欞的手背上,“辛苦了,孟清羽。”

孟清羽指尖顫了幾下,翻轉手腕,緊緊握住黎響的手,“沒事兒,都過去了。”

黎響又撫她的背,安撫,“你看,我因為一場地震,再也沒回來過,沒錢回來是真的,沒有勇氣也是真的。所以你真的好棒啊,如果我爸媽知道你這麽勇敢,一定會為你驕傲。”

話音一落,孟清羽的心跳和呼吸凝滯了,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

黎響的父母…為她驕傲?

怎麽可能?是她間接害死了她們!

她們本該看著兩個女兒長大,安享晚年,卻因為幫助了她,被炸的支離破碎。

驕傲?

她們若在天有靈,只怕是恨她入骨吧。

心中悶了許久的暴雨即將傾盆。

她猛地抽回手,像被燙到一樣轉過身,背對著黎響。窗外的山風灌進來,吹得她單薄的衣衫緊貼在身上,勾勒出脆弱的線條。

黎響滿心疑惑與不安,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麽,也不知道該做什麽。

沈默在昏暗的屋子裏彌漫。

“…你先坐,我去餵雞。”良久,孟清羽才啞著嗓子擠出這句話,臉色蒼白得厲害。

“孟清羽…”黎響急聲喊她。

孟清羽沒有回頭,徑直走向門口,腳步甚至有些倉促的踉蹌,仿佛急於逃離這個空間。

黎響僵在原地,無措地咬住下唇。

【作者有話說】

和小豬小雞的蜜月旅行[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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