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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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74章
我們結婚吧
春夏秋冬, 一季一季過去。
又是一年春。
晨光漫過山間薄霧，為層層疊疊的青黛色梯田鍍上一層柔潤的金邊。薄霧如輕紗般在山坳間流動，遠處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
日上三竿, 孟清羽從田埂深處走出來，沾著泥點的褲腳卷到小腿肚，露出勻稱而結實的小腿線條。田裏的露水打濕了她的帆布鞋邊緣。
她扛著鋤頭, 竹編鬥笠斜掛在背後，步履不緊不慢地踩在濕潤的田埂上往家走。
院門口的老香樟樹下，鄰居文嬸和畢嬸正頭挨著頭, 湊在一塊小小的手機屏幕前。
孟清羽放下鋤頭, 懶洋洋倚在門框上, 彎著眼眸看著她們。這兩位是村裏的老人了，年輕時便是心意相通的伴侶，因當年世俗不容，兩人索性辭了城裏的工作, 躲進這深山，守著幾畝薄田相依為命過了十幾年。日子清貧卻安穩。而她能在此落下腳，也多虧她們的照拂, 漸漸地, 她們也成了孟清羽能說幾句心裏話的姐姐。
見兩人反常地沒搭理自己，她輕聲問, “看什麽呢這樣入神。天氣這麽好，怎麽沒下地？”
文嬸頭也沒擡，指尖輕劃著屏幕, “這兩姑娘生得可真俊啊, 婚紗照也拍得很別致！”
畢嬸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 “如今這世道是真敞亮嘍。擱咱們那會兒, 兩個女人哪敢這樣光明正大？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喲。”
文嬸擡手拍了拍愛人手背，目光依舊凝在屏幕上，“看著現在的年輕人能自由相愛，我打心眼裏替她們高興。”
孟清羽聞言嘴角不由彎了彎，“就算當年結不成婚，你們不也相愛了這麽多年？”
“這話倒是在理。”文嬸笑得眉眼柔和，倏地想起什麽，轉頭看向孟清羽，“對了，我看見評論區裏有人說，這裏頭的一位姑娘，還是從咱村走出去的呢！能從這山窩窩飛出去真厲害。”
孟清羽神色微動，只當是同鄉有人出息了。
畢嬸點頭附和，“人家兩口子都是在國外做投行的，了不得呢！要我說，是咱村這閨女名字起得好，黎響理想，有理想，就能飛得遠！”
“黎響”二字，如同驚雷猝然劈落。
孟清羽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血液仿佛在耳畔轟鳴，急忙追問，“結婚的人叫什麽？”
“黎響啊。”文嬸左右翻看微博上爆出來的婚紗照，“你們瞧這張照片，婚紗一黑一白，兩人一個清冷一個嫵媚，真是般配啊。”
畢嬸笑著嗯嗯兩聲，倏地將手機杵到孟清羽眼前，“小唐，你看，她們是不是很登對？”
屏幕上的照片，瞬間攫住了她全部的視線。
黎響一身潔白婚紗，長發低挽，指間鉆戒熠熠生輝，笑顏如花。而她身側那位身著黑色婚紗、與她十指緊扣的女人，是景司遙。
背景裏泰晤士河波光瀲灩，倫敦眼在遠處靜靜旋轉，風景佳人，畫面美好得刺眼。
時間仿佛驟然凝固。
山風、鳥鳴、身邊人的低語，都化作了模糊的背景雜音。孟清羽只覺得一股刺骨的冷意從腳底竄起，直沖頭頂，又在心臟處凍結成冰。
她想起景司遙偶爾發來的消息，說起黎響越來越優秀，說起她對黎響的欣賞與喜歡…她一直以為，那只是上司對下屬的器重。她曾無數次告訴自己，只要黎響過得好，平安順遂，無論將來與誰攜手，她都能接受，都會祝福。
可此刻，那幅婚紗照像一把淬了火的刀，狠狠鑿進眼底，她才發現刻進骨子裏的，對黎響占有欲從未因距離或者過往消減半分。
下周三…
愚人節？
怎麽會選在愚人節結婚？
是了，那天是愚人節也是黎響的生日。在生日這天結婚，倒也像是小姑娘會做的事情。
可她怎麽會…和景司遙結婚呢？
景司遙不是花蝴蝶嗎？改邪歸正了？
無數疑問在腦中不停翻攪，讓她愈發的慌亂和害怕。她咬牙回過神，匆匆丟下一句，“我出趟遠門，家裏勞煩您二位照看一下。”
“你怎麽了？”文嬸察覺到異樣，關切道。
“等我回來再說。”
說話間，孟清羽已經跑到了院角那輛機車旁，長腿一跨，幹脆利落地擰動油門。
機車發出粗糲的轟鳴，揚起塵土，載著她頭也不回地朝山下車站疾馳而去。
山風撲面，刮得眼眶陣陣發燙。她緊抿著唇，指節因用力握車把而泛出青白。她不知道自己為何要追，也不知道追去又能改變什麽…
可她停不下來。
也不敢停下來。
黑色機車在蜿蜒山路上飛馳，路旁樹影疾速倒退，化為模糊的綠色流嵐。
孟清羽眼前反覆閃過照片中黎響面向景司遙的笑靨，那笑容明明曾經只屬於她的！！
飛機在跑道上緩緩滑行，孟清羽面色凝重地看著窗外，無論結局如何，她都得告訴她真相。
晚風裹著泰晤士河的潮濕氣息，從落地窗縫隙滲入，拂過客廳裏散落的紅色絲帶。
黎響緩緩合上書本，指尖在扉頁最後那行娟秀字跡上，一下一下摩挲著，“吾兒清羽，無論你在哪兒，爸爸媽媽都希望你無憂有念。”
紙頁的邊角又多了幾層毛邊。這十七本“清羽成長記”，她在這棟被媒體稱為最美婚房的地方，反反覆覆，看了整整三百天。
許久後，黎響將裝著書的紙箱擱在玄關的置物架上，與那只空了的奶糖瓶並排放在一起。
她環顧四周，整間屋子收拾得一塵不染，處處都透著新婚的布置，米白沙發鋪上了暗紅的絨墊，玄關墻面懸掛著巨幅婚紗照，餐桌上鋪著嶄新的香檳色桌布，紅色的骨瓷餐具瑩潤生光。
婚期將至，她有些焦灼。
她不知道自己的決定是對是錯。
或者，不知道有沒有用…
她煩躁地揉了兩把頭發，用無痕膠帶將墻上掛得一絲不茍的裝飾畫扶正，隨後又慢吞吞地走向陽臺，收下晾著的潔白頭紗，指尖撫過那層柔軟薄紗時，她想起那年冬天，孟清羽送她的那條羊絨圍巾，也是這樣溫柔的質地。
天色暗下來，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
像陀螺轉了一天的黎響終於停了下來，她像往常一樣開了一盞落地小燈，走到沙發邊，將婚紗鋪在沙發上，然後屈身躺了進去。
裙擺如雲朵般包裹住她，布料上透著被陽光曬透的味道，還混著一絲似有似無的木質香。
燈光幽暗昏黃，有種老電影一樣的失真感。
她腦海中再次浮現出書裏的一頁，是孟清羽母親二十三年前寫的：“今日清羽歸家，兜裏藏了顆臟兮兮的奶糖，我讓她扔掉，她第一次反抗了我，說那是妹妹送她的禮物。她說，她會永遠記得那個妹妹。而我開心又難過。”
黎響睫毛顫了顫。她想起來了，四歲那年她把過年時得到的，最珍貴的大白兔奶糖，送給了一個蜷縮在墻角、不會說話的姐姐。因為那個姐姐接過了她的糖，所以她叫她“糖糖姐姐”…
人生的陰差陽錯誰也無法預判，只能怪造化弄人。但那人瞞著她，讓她難過，很難過。
她想，她不會輕易原諒她的。
但她知道，她會原諒她的。
因為她是孟清羽。
也因為她是她的糖糖姐姐。
黎響鼓著腮幫子，緩緩睡了過去。
夢裏沒有婚紗鉆戒，沒有倫敦眼，沒有海城的摩天樓宇，只有一個舉著奶糖的小姑娘，朝著一個穿白色連衣裙的姐姐跑去，哭喊著，“我給你糖，你能不能出現在我面前。”
而那個姐姐，笑著對她伸出了手…
漆黑的天邊泛起一抹淺白，孟清羽拍了拍褲腳上沾著的塵泥，又擡手用力揉了揉緊張到發僵的臉，努力想讓自己看起來親切一些。
憨笑著做了幾次深呼吸，她擡手推開面前深灰色的大門，隨後輕車熟路地走向客廳。她一眼便看見了心心念念的女孩。對方蜷縮在潔白的婚紗裏，長發如墨般散落在裙擺上，皺著眉，睫毛上掛著晶瑩的淚水，一閃一閃的。
她抿了抿唇，緩步走近，蹲在沙發邊，指尖在半空中懸了許久，才輕輕觸上女孩眼角。
黎響睡得淺，被略帶薄繭的觸感驚醒。當她緩緩睜開眼，迷蒙的視線，撞進孟清羽那雙盛滿覆雜情緒的眼眸時，整個人頓時傻掉了。
思念和現實竟然重合了？！
糖糖姐姐真的出現了！
謝天謝地…
空氣凝滯，兩人就這樣無言對視著。
楞了三分鐘，黎響才找回自己的神智，她一個激靈，蹭的一下從沙發上翻起來，向後縮進沙發深處，“你怎麽進來的？”
孟清羽脫口胡謅，“翻窗。”
黎響扯了扯嘴角，她當然知道這人是堂堂正正從大門走進來的。畢竟這房子是孟清羽的，只不過產權證上寫的是她黎響的名字罷了。
想到這人一而再地、再而三地欺騙自己，她咬了咬口腔內的軟肉，視線一瞬轉厲，“請你立刻離開，私闖民宅，我可以報警。”
“你別生氣…”孟清羽伸手想安撫她，卻被黎響下意識躲開，她手僵在半空，聲音軟得像是在懇求，“我沒有惡意，只是想和你談談。”
“可我沒什麽要跟你談的。”
孟清羽發現她表情愈發難看，急聲道，“我有些事想告訴你，能不能給我個說話的機會？”
“請你出去！”黎響板著臉拒絕。
孟清羽輕輕嘆口氣，放低姿態，一字一句地說，“過去都是我不對，我不該口是心非，不該逃跑。我向你道歉，請你原諒我，好不好？”
黎響神色不耐，“再不走我可報警了。”
孟清羽在心底不斷地深呼吸，提醒自己要保持冷靜，要克制，“阿黎，真的對不起…”
黎響看著腳邊卑微又無措的女人，心痛如刀絞，語氣稍緩，“好，我原諒你了，你走吧。”
孟清羽卻不肯離開，潮濕的眼睛掃過滿室刺目的紅，掠過沙發上那件要帶走黎響的婚紗，最終凝在黎響無名指那枚鴿子蛋大的鉆戒上。
這麽大的鉆戒…
景司遙應該很愛她。
真有人會比她更愛阿黎嗎？
她梗了梗喉嚨，“你要結婚了？”
黎響點點下巴，努力綻出一個看起來很幸福的笑，“別祝福我，我不需要你的祝福。”
“你愛她嗎？”孟清羽凝眸屏息。
黎響坦蕩地迎視著她的探究，好整以暇地在她心口補了一刀，“不愛我為什麽要結婚？”
她愛景司遙…
她居然不愛她了…
所有煩躁的念頭突然死而覆生。孟清羽體內的陰戾快要控制不住了，她黑眸中有一道道陰鷙的光不停閃過。
不可以。
她不可以愛上別人。
她伸手抓住黎響手腕，“能不能別結婚？”
“為什麽？”黎響用力掙開她的桎梏，無可奈何地開口，“孟清羽，你是不是有病？”
孟清羽牙齒用力咬下口腔的內表皮，有細細的血在口腔滲透，但還是控制不住自己。
她擡眼看向她，目光極為幽深，“黎響，我喜歡你，所以我不能看著你嫁給其他人。”
黎響猝不及防，當年她那麽想要的表白，突然就這麽得到了。封塵許久的回憶，在一瞬間猛地灌入腦海，然後不斷地重現，不受控制。積壓多年的委屈、怨憤和想念轟然決堤。
她冷笑一聲，用食指一下一下戳著孟清羽肩窩，“孟清羽，你以為你是誰啊？你需要我的時候，不擇手段也要留我在身邊；不需要了，就把我一腳踢開！四年…整整四年杳無音信！現在突然發瘋似的跑來說你喜歡我，我黎響欠你的嗎？我活該被你這樣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嗎？！”
孟清羽心中愧疚無比，她想解釋自己的身不由己，想訴說這些年的煎熬與自我救贖，可看著黎響猩紅的雙眼、所有的話語通通堵在喉間，翻滾灼燒，她好像又變成了那個啞巴公主。
她不會發聲了。
或者說，在此刻洶湧的情感面前，任何言語都顯得蒼白、無力又耗時。
她忽然，不想開口了。
孟清羽身子前傾，一手撐在沙發上，一手扣住黎響的後頸，不計後果地擡頭吻了上去。這個吻，帶著她的思念、她的克制、她的遺憾，以及滿腔無處宣洩的疼痛與懊悔，霸道而急切，近乎兇狠，像是要把黎響揉碎了，拆吃入腹。
黎響渾身一顫，隨即開始拼命掙紮。她不停推搡她的肩膀，捶打她的後背，掐她手臂內側的軟肉，甚至咬破了她強入的舌尖。
濃郁的血腥味在兩人唇齒間彌漫開來，可孟清羽不肯放棄，反而吻得更深更重，仿佛要將彼此都溺斃在這場混雜著淚與血的廝磨裏。
孟清羽有力的手臂圈著黎響的腰，將她困在沙發與她胸膛之間的方寸之地。
吡啦啪啦的電花從心口一路蔓延至身骨，黎響指尖蜷成，又松開，又蜷起，周而覆始。
想到她們陰差陽錯的宿命，她閉上眼，不再抵抗，任由孟清羽吻著，眼淚突然湧出來，大顆大顆砸在孟清羽臉上，浸濕了她的長睫。
婚紗的薄紗輕輕纏繞在兩人的手腕上，像一個解不開的結，沾著彼此的淚，潮濕而柔軟。
黎響後怕地想，幸好她賭對了。
幸好，孟清羽那該死又可愛的占有欲還在。
幸好，她也一直對她念念不忘。
雖然她們陰差陽錯，但她們總能剛剛好。
許久後，唇分。
孟清羽氣息有些不穩，疼惜地用指腹拭去女孩眼角不停溢出的淚，“別難過了…”
黎響難為情地偏了一下頭，下巴卻靠在她溫熱的掌心，喉間逸出一聲帶著泣音的輕哼。
孟清羽柔聲問，“怎麽了？”
“誰讓你親我的！”黎響懊惱癟嘴，總不能親一下就原諒她吧，那也太輕松了。
孟清羽道歉，“是我擅作主張，我錯了。”
“道歉就完了？”黎響垂眸看著她衣服上被自己揉出的淩亂褶皺，“請你離我遠點。”
孟清羽非但沒後退，反而收攏手臂，將她抱得更緊。鼻尖輕蹭她柔軟的發頂，嗅著那抹魂牽夢縈的、熟悉的香氣，心口脹痛又柔軟。
她親了親女孩黎響紅透了的耳畔，“來的路上我想明白了，我之前虛偽愛面子事又多，才會弄丟你。往後我不要臉了，我只要你。”
黎響睫毛劇烈顫動一下，沒什麽力氣地捶了兩下孟清羽的胸口，“你他爹的真混蛋。”
“是，我是混蛋。”孟清羽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這四年裏，我每天都在罵自己混蛋…罵自己為什麽要招惹你，又放你走；罵自己為什麽連向你坦白的勇氣都沒有。阿黎，我怕你怨我恨我…更怕你遺忘了我。”
黎響用指甲使勁掐著她的虎口，留下一排月牙痕，以表餘怒，“那你現在有勇氣了？”
“嗯。”孟清羽低低應了一聲，啄吻她微腫的唇角，“看見婚紗照的那一刻，突然就有了。”
黎響耳朵燒起來，“晚了，我要結婚了。”
“不是還沒結？”孟清羽沒甚所謂地笑了下。
黎響一把推開她，咬牙切齒地提醒她事情的嚴重性，“我婚紗照都拍了，請柬都發出去了，所有新聞都在報道，結婚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孟清羽聞言垂下眼瞼，猶豫幾秒，像是用上了畢生勇氣似的開口，“好，那就結。”
黎響懵了，被她攪得一肚子火，一腳踹在她腰側，“那你親我做什麽？又想親妹妹了？”
“你已經不是我妹妹了。”孟清羽低聲而平靜地又說了一句，“黎響，我們結婚吧。”
黎響啊了一聲，茫然眨眼，“你說什麽？”
“我說，求你嫁給我。”孟清羽鄭重開口。
黎響無法思考了。
孟清羽是在求婚？還是她又在做夢？
她對上面前那雙黑漆漆的眼睛，心跳好像也停止了，顫著嘴角，“你…認真的？”
孟清羽點頭，神情嚴肅，“請你原諒我破壞了你的婚禮，和你的感情。也請你看在我不遠萬裏來負荊請罪的份上，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
黎響睫羽毛一顫，視線落在她泛著水光的紅唇上，“孟清羽，是誰教你這樣道歉的？”
“誰教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受用。”
黎響：……
一聲輕笑。
“你怎麽這麽不要臉？！”
“不喜歡？”孟清羽眼尾羞赧彎起。
黎響挑眉逗她，“不然呢？”
孟清羽聞言眸色一深，鉗住她的下巴，再次吻了上去。這一次不再是急切與惶恐，而是小心翼翼的探索和珍而重之的廝磨。
唇齒交纏間，皆是失而覆得。
黎響心底燥得不行，假模假式推了兩下，雙手向上環住她的脖頸，闔眸與她唇齒碾轉。
算了，便宜她了。
要是再矜持，萬一又四年不見…
白色的窗紗被微風卷起，沙發上的兩人吻的炙熱而強烈，仿佛在燃燒生命。
眼前景象都慢慢變得虛化，黎響渾身如螞蟻啃骨頭似的，細細癢癢的，頭頂那顆精明的腦袋也變得軟乎乎暈乎乎的。
所以，待她反應過來，已經不著寸縷了。
孟清羽黑眸滾沈，一把將沙發上礙眼的婚紗拂在地上，而後擡起女孩的雙腿分開，搭在自己肩頭，讓她的手與自己緊緊交纏。
她單膝跪地，俯首稱臣，用無數細密又滾燙的吻向愛人訴說歉意，用柔軟又執著的舌尖，在黎響的生命裏一筆一劃刻下無法磨滅的印記。
她是她的。
只能是她的。
許久後，孟清羽看著全身皮膚燒成粉紅色的女孩，滿足的用紙巾擦去唇周甜甜的水漬。
現在她是她的了。
從內到外，她都完全屬於她了。
從今以後，她們再也不會分開了。
沒有什麽，比這更令人想流淚的了。
她緊緊抱住黎響，哽咽喃喃，“阿黎，我允許你忘記我一次，但不能有第二次了…”
黎響在她懷裏喘息著，起伏著，用微不可聞的聲音說出那句遲到二十三年的話。
“對不起，糖糖姐姐。”
【作者有話說】
沒猜到吧。我們孟總種地去了 。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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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夏秋冬, 一季一季過去。
又是一年春。
晨光漫過山間薄霧，為層層疊疊的青黛色梯田鍍上一層柔潤的金邊。薄霧如輕紗般在山坳間流動，遠處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
日上三竿, 孟清羽從田埂深處走出來，沾著泥點的褲腳卷到小腿肚，露出勻稱而結實的小腿線條。田裏的露水打濕了她的帆布鞋邊緣。
她扛著鋤頭, 竹編鬥笠斜掛在背後，步履不緊不慢地踩在濕潤的田埂上往家走。
院門口的老香樟樹下，鄰居文嬸和畢嬸正頭挨著頭, 湊在一塊小小的手機屏幕前。
孟清羽放下鋤頭, 懶洋洋倚在門框上, 彎著眼眸看著她們。這兩位是村裏的老人了，年輕時便是心意相通的伴侶，因當年世俗不容，兩人索性辭了城裏的工作, 躲進這深山，守著幾畝薄田相依為命過了十幾年。日子清貧卻安穩。而她能在此落下腳，也多虧她們的照拂, 漸漸地, 她們也成了孟清羽能說幾句心裏話的姐姐。
見兩人反常地沒搭理自己，她輕聲問, “看什麽呢這樣入神。天氣這麽好，怎麽沒下地？”
文嬸頭也沒擡，指尖輕劃著屏幕, “這兩姑娘生得可真俊啊, 婚紗照也拍得很別致！”
畢嬸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 “如今這世道是真敞亮嘍。擱咱們那會兒, 兩個女人哪敢這樣光明正大？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喲。”
文嬸擡手拍了拍愛人手背，目光依舊凝在屏幕上，“看著現在的年輕人能自由相愛，我打心眼裏替她們高興。”
孟清羽聞言嘴角不由彎了彎，“就算當年結不成婚，你們不也相愛了這麽多年？”
“這話倒是在理。”文嬸笑得眉眼柔和，倏地想起什麽，轉頭看向孟清羽，“對了，我看見評論區裏有人說，這裏頭的一位姑娘，還是從咱村走出去的呢！能從這山窩窩飛出去真厲害。”
孟清羽神色微動，只當是同鄉有人出息了。
畢嬸點頭附和，“人家兩口子都是在國外做投行的，了不得呢！要我說，是咱村這閨女名字起得好，黎響理想，有理想，就能飛得遠！”
“黎響”二字，如同驚雷猝然劈落。
孟清羽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血液仿佛在耳畔轟鳴，急忙追問，“結婚的人叫什麽？”
“黎響啊。”文嬸左右翻看微博上爆出來的婚紗照，“你們瞧這張照片，婚紗一黑一白，兩人一個清冷一個嫵媚，真是般配啊。”
畢嬸笑著嗯嗯兩聲，倏地將手機杵到孟清羽眼前，“小唐，你看，她們是不是很登對？”
屏幕上的照片，瞬間攫住了她全部的視線。
黎響一身潔白婚紗，長發低挽，指間鉆戒熠熠生輝，笑顏如花。而她身側那位身著黑色婚紗、與她十指緊扣的女人，是景司遙。
背景裏泰晤士河波光瀲灩，倫敦眼在遠處靜靜旋轉，風景佳人，畫面美好得刺眼。
時間仿佛驟然凝固。
山風、鳥鳴、身邊人的低語，都化作了模糊的背景雜音。孟清羽只覺得一股刺骨的冷意從腳底竄起，直沖頭頂，又在心臟處凍結成冰。
她想起景司遙偶爾發來的消息，說起黎響越來越優秀，說起她對黎響的欣賞與喜歡…她一直以為，那只是上司對下屬的器重。她曾無數次告訴自己，只要黎響過得好，平安順遂，無論將來與誰攜手，她都能接受，都會祝福。
可此刻，那幅婚紗照像一把淬了火的刀，狠狠鑿進眼底，她才發現刻進骨子裏的，對黎響占有欲從未因距離或者過往消減半分。
下周三…
愚人節？
怎麽會選在愚人節結婚？
是了，那天是愚人節也是黎響的生日。在生日這天結婚，倒也像是小姑娘會做的事情。
可她怎麽會…和景司遙結婚呢？
景司遙不是花蝴蝶嗎？改邪歸正了？
無數疑問在腦中不停翻攪，讓她愈發的慌亂和害怕。她咬牙回過神，匆匆丟下一句，“我出趟遠門，家裏勞煩您二位照看一下。”
“你怎麽了？”文嬸察覺到異樣，關切道。
“等我回來再說。”
說話間，孟清羽已經跑到了院角那輛機車旁，長腿一跨，幹脆利落地擰動油門。
機車發出粗糲的轟鳴，揚起塵土，載著她頭也不回地朝山下車站疾馳而去。
山風撲面，刮得眼眶陣陣發燙。她緊抿著唇，指節因用力握車把而泛出青白。她不知道自己為何要追，也不知道追去又能改變什麽…
可她停不下來。
也不敢停下來。
黑色機車在蜿蜒山路上飛馳，路旁樹影疾速倒退，化為模糊的綠色流嵐。
孟清羽眼前反覆閃過照片中黎響面向景司遙的笑靨，那笑容明明曾經只屬於她的！！
飛機在跑道上緩緩滑行，孟清羽面色凝重地看著窗外，無論結局如何，她都得告訴她真相。
晚風裹著泰晤士河的潮濕氣息，從落地窗縫隙滲入，拂過客廳裏散落的紅色絲帶。
黎響緩緩合上書本，指尖在扉頁最後那行娟秀字跡上，一下一下摩挲著，“吾兒清羽，無論你在哪兒，爸爸媽媽都希望你無憂有念。”
紙頁的邊角又多了幾層毛邊。這十七本“清羽成長記”，她在這棟被媒體稱為最美婚房的地方，反反覆覆，看了整整三百天。
許久後，黎響將裝著書的紙箱擱在玄關的置物架上，與那只空了的奶糖瓶並排放在一起。
她環顧四周，整間屋子收拾得一塵不染，處處都透著新婚的布置，米白沙發鋪上了暗紅的絨墊，玄關墻面懸掛著巨幅婚紗照，餐桌上鋪著嶄新的香檳色桌布，紅色的骨瓷餐具瑩潤生光。
婚期將至，她有些焦灼。
她不知道自己的決定是對是錯。
或者，不知道有沒有用…
她煩躁地揉了兩把頭發，用無痕膠帶將墻上掛得一絲不茍的裝飾畫扶正，隨後又慢吞吞地走向陽臺，收下晾著的潔白頭紗，指尖撫過那層柔軟薄紗時，她想起那年冬天，孟清羽送她的那條羊絨圍巾，也是這樣溫柔的質地。
天色暗下來，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
像陀螺轉了一天的黎響終於停了下來，她像往常一樣開了一盞落地小燈，走到沙發邊，將婚紗鋪在沙發上，然後屈身躺了進去。
裙擺如雲朵般包裹住她，布料上透著被陽光曬透的味道，還混著一絲似有似無的木質香。
燈光幽暗昏黃，有種老電影一樣的失真感。
她腦海中再次浮現出書裏的一頁，是孟清羽母親二十三年前寫的：“今日清羽歸家，兜裏藏了顆臟兮兮的奶糖，我讓她扔掉，她第一次反抗了我，說那是妹妹送她的禮物。她說，她會永遠記得那個妹妹。而我開心又難過。”
黎響睫毛顫了顫。她想起來了，四歲那年她把過年時得到的，最珍貴的大白兔奶糖，送給了一個蜷縮在墻角、不會說話的姐姐。因為那個姐姐接過了她的糖，所以她叫她“糖糖姐姐”…
人生的陰差陽錯誰也無法預判，只能怪造化弄人。但那人瞞著她，讓她難過，很難過。
她想，她不會輕易原諒她的。
但她知道，她會原諒她的。
因為她是孟清羽。
也因為她是她的糖糖姐姐。
黎響鼓著腮幫子，緩緩睡了過去。
夢裏沒有婚紗鉆戒，沒有倫敦眼，沒有海城的摩天樓宇，只有一個舉著奶糖的小姑娘，朝著一個穿白色連衣裙的姐姐跑去，哭喊著，“我給你糖，你能不能出現在我面前。”
而那個姐姐，笑著對她伸出了手…
漆黑的天邊泛起一抹淺白，孟清羽拍了拍褲腳上沾著的塵泥，又擡手用力揉了揉緊張到發僵的臉，努力想讓自己看起來親切一些。
憨笑著做了幾次深呼吸，她擡手推開面前深灰色的大門，隨後輕車熟路地走向客廳。她一眼便看見了心心念念的女孩。對方蜷縮在潔白的婚紗裏，長發如墨般散落在裙擺上，皺著眉，睫毛上掛著晶瑩的淚水，一閃一閃的。
她抿了抿唇，緩步走近，蹲在沙發邊，指尖在半空中懸了許久，才輕輕觸上女孩眼角。
黎響睡得淺，被略帶薄繭的觸感驚醒。當她緩緩睜開眼，迷蒙的視線，撞進孟清羽那雙盛滿覆雜情緒的眼眸時，整個人頓時傻掉了。
思念和現實竟然重合了？！
糖糖姐姐真的出現了！
謝天謝地…
空氣凝滯，兩人就這樣無言對視著。
楞了三分鐘，黎響才找回自己的神智，她一個激靈，蹭的一下從沙發上翻起來，向後縮進沙發深處，“你怎麽進來的？”
孟清羽脫口胡謅，“翻窗。”
黎響扯了扯嘴角，她當然知道這人是堂堂正正從大門走進來的。畢竟這房子是孟清羽的，只不過產權證上寫的是她黎響的名字罷了。
想到這人一而再地、再而三地欺騙自己，她咬了咬口腔內的軟肉，視線一瞬轉厲，“請你立刻離開，私闖民宅，我可以報警。”
“你別生氣…”孟清羽伸手想安撫她，卻被黎響下意識躲開，她手僵在半空，聲音軟得像是在懇求，“我沒有惡意，只是想和你談談。”
“可我沒什麽要跟你談的。”
孟清羽發現她表情愈發難看，急聲道，“我有些事想告訴你，能不能給我個說話的機會？”
“請你出去！”黎響板著臉拒絕。
孟清羽輕輕嘆口氣，放低姿態，一字一句地說，“過去都是我不對，我不該口是心非，不該逃跑。我向你道歉，請你原諒我，好不好？”
黎響神色不耐，“再不走我可報警了。”
孟清羽在心底不斷地深呼吸，提醒自己要保持冷靜，要克制，“阿黎，真的對不起…”
黎響看著腳邊卑微又無措的女人，心痛如刀絞，語氣稍緩，“好，我原諒你了，你走吧。”
孟清羽卻不肯離開，潮濕的眼睛掃過滿室刺目的紅，掠過沙發上那件要帶走黎響的婚紗，最終凝在黎響無名指那枚鴿子蛋大的鉆戒上。
這麽大的鉆戒…
景司遙應該很愛她。
真有人會比她更愛阿黎嗎？
她梗了梗喉嚨，“你要結婚了？”
黎響點點下巴，努力綻出一個看起來很幸福的笑，“別祝福我，我不需要你的祝福。”
“你愛她嗎？”孟清羽凝眸屏息。
黎響坦蕩地迎視著她的探究，好整以暇地在她心口補了一刀，“不愛我為什麽要結婚？”
她愛景司遙…
她居然不愛她了…
所有煩躁的念頭突然死而覆生。孟清羽體內的陰戾快要控制不住了，她黑眸中有一道道陰鷙的光不停閃過。
不可以。
她不可以愛上別人。
她伸手抓住黎響手腕，“能不能別結婚？”
“為什麽？”黎響用力掙開她的桎梏，無可奈何地開口，“孟清羽，你是不是有病？”
孟清羽牙齒用力咬下口腔的內表皮，有細細的血在口腔滲透，但還是控制不住自己。
她擡眼看向她，目光極為幽深，“黎響，我喜歡你，所以我不能看著你嫁給其他人。”
黎響猝不及防，當年她那麽想要的表白，突然就這麽得到了。封塵許久的回憶，在一瞬間猛地灌入腦海，然後不斷地重現，不受控制。積壓多年的委屈、怨憤和想念轟然決堤。
她冷笑一聲，用食指一下一下戳著孟清羽肩窩，“孟清羽，你以為你是誰啊？你需要我的時候，不擇手段也要留我在身邊；不需要了，就把我一腳踢開！四年…整整四年杳無音信！現在突然發瘋似的跑來說你喜歡我，我黎響欠你的嗎？我活該被你這樣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嗎？！”
孟清羽心中愧疚無比，她想解釋自己的身不由己，想訴說這些年的煎熬與自我救贖，可看著黎響猩紅的雙眼、所有的話語通通堵在喉間，翻滾灼燒，她好像又變成了那個啞巴公主。
她不會發聲了。
或者說，在此刻洶湧的情感面前，任何言語都顯得蒼白、無力又耗時。
她忽然，不想開口了。
孟清羽身子前傾，一手撐在沙發上，一手扣住黎響的後頸，不計後果地擡頭吻了上去。這個吻，帶著她的思念、她的克制、她的遺憾，以及滿腔無處宣洩的疼痛與懊悔，霸道而急切，近乎兇狠，像是要把黎響揉碎了，拆吃入腹。
黎響渾身一顫，隨即開始拼命掙紮。她不停推搡她的肩膀，捶打她的後背，掐她手臂內側的軟肉，甚至咬破了她強入的舌尖。
濃郁的血腥味在兩人唇齒間彌漫開來，可孟清羽不肯放棄，反而吻得更深更重，仿佛要將彼此都溺斃在這場混雜著淚與血的廝磨裏。
孟清羽有力的手臂圈著黎響的腰，將她困在沙發與她胸膛之間的方寸之地。
吡啦啪啦的電花從心口一路蔓延至身骨，黎響指尖蜷成，又松開，又蜷起，周而覆始。
想到她們陰差陽錯的宿命，她閉上眼，不再抵抗，任由孟清羽吻著，眼淚突然湧出來，大顆大顆砸在孟清羽臉上，浸濕了她的長睫。
婚紗的薄紗輕輕纏繞在兩人的手腕上，像一個解不開的結，沾著彼此的淚，潮濕而柔軟。
黎響後怕地想，幸好她賭對了。
幸好，孟清羽那該死又可愛的占有欲還在。
幸好，她也一直對她念念不忘。
雖然她們陰差陽錯，但她們總能剛剛好。
許久後，唇分。
孟清羽氣息有些不穩，疼惜地用指腹拭去女孩眼角不停溢出的淚，“別難過了…”
黎響難為情地偏了一下頭，下巴卻靠在她溫熱的掌心，喉間逸出一聲帶著泣音的輕哼。
孟清羽柔聲問，“怎麽了？”
“誰讓你親我的！”黎響懊惱癟嘴，總不能親一下就原諒她吧，那也太輕松了。
孟清羽道歉，“是我擅作主張，我錯了。”
“道歉就完了？”黎響垂眸看著她衣服上被自己揉出的淩亂褶皺，“請你離我遠點。”
孟清羽非但沒後退，反而收攏手臂，將她抱得更緊。鼻尖輕蹭她柔軟的發頂，嗅著那抹魂牽夢縈的、熟悉的香氣，心口脹痛又柔軟。
她親了親女孩黎響紅透了的耳畔，“來的路上我想明白了，我之前虛偽愛面子事又多，才會弄丟你。往後我不要臉了，我只要你。”
黎響睫毛劇烈顫動一下，沒什麽力氣地捶了兩下孟清羽的胸口，“你他爹的真混蛋。”
“是，我是混蛋。”孟清羽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這四年裏，我每天都在罵自己混蛋…罵自己為什麽要招惹你，又放你走；罵自己為什麽連向你坦白的勇氣都沒有。阿黎，我怕你怨我恨我…更怕你遺忘了我。”
黎響用指甲使勁掐著她的虎口，留下一排月牙痕，以表餘怒，“那你現在有勇氣了？”
“嗯。”孟清羽低低應了一聲，啄吻她微腫的唇角，“看見婚紗照的那一刻，突然就有了。”
黎響耳朵燒起來，“晚了，我要結婚了。”
“不是還沒結？”孟清羽沒甚所謂地笑了下。
黎響一把推開她，咬牙切齒地提醒她事情的嚴重性，“我婚紗照都拍了，請柬都發出去了，所有新聞都在報道，結婚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孟清羽聞言垂下眼瞼，猶豫幾秒，像是用上了畢生勇氣似的開口，“好，那就結。”
黎響懵了，被她攪得一肚子火，一腳踹在她腰側，“那你親我做什麽？又想親妹妹了？”
“你已經不是我妹妹了。”孟清羽低聲而平靜地又說了一句，“黎響，我們結婚吧。”
黎響啊了一聲，茫然眨眼，“你說什麽？”
“我說，求你嫁給我。”孟清羽鄭重開口。
黎響無法思考了。
孟清羽是在求婚？還是她又在做夢？
她對上面前那雙黑漆漆的眼睛，心跳好像也停止了，顫著嘴角，“你…認真的？”
孟清羽點頭，神情嚴肅，“請你原諒我破壞了你的婚禮，和你的感情。也請你看在我不遠萬裏來負荊請罪的份上，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
黎響睫羽毛一顫，視線落在她泛著水光的紅唇上，“孟清羽，是誰教你這樣道歉的？”
“誰教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受用。”
黎響：……
一聲輕笑。
“你怎麽這麽不要臉？！”
“不喜歡？”孟清羽眼尾羞赧彎起。
黎響挑眉逗她，“不然呢？”
孟清羽聞言眸色一深，鉗住她的下巴，再次吻了上去。這一次不再是急切與惶恐，而是小心翼翼的探索和珍而重之的廝磨。
唇齒交纏間，皆是失而覆得。
黎響心底燥得不行，假模假式推了兩下，雙手向上環住她的脖頸，闔眸與她唇齒碾轉。
算了，便宜她了。
要是再矜持，萬一又四年不見…
白色的窗紗被微風卷起，沙發上的兩人吻的炙熱而強烈，仿佛在燃燒生命。
眼前景象都慢慢變得虛化，黎響渾身如螞蟻啃骨頭似的，細細癢癢的，頭頂那顆精明的腦袋也變得軟乎乎暈乎乎的。
所以，待她反應過來，已經不著寸縷了。
孟清羽黑眸滾沈，一把將沙發上礙眼的婚紗拂在地上，而後擡起女孩的雙腿分開，搭在自己肩頭，讓她的手與自己緊緊交纏。
她單膝跪地，俯首稱臣，用無數細密又滾燙的吻向愛人訴說歉意，用柔軟又執著的舌尖，在黎響的生命裏一筆一劃刻下無法磨滅的印記。
她是她的。
只能是她的。
許久後，孟清羽看著全身皮膚燒成粉紅色的女孩，滿足的用紙巾擦去唇周甜甜的水漬。
現在她是她的了。
從內到外，她都完全屬於她了。
從今以後，她們再也不會分開了。
沒有什麽，比這更令人想流淚的了。
她緊緊抱住黎響，哽咽喃喃，“阿黎，我允許你忘記我一次，但不能有第二次了…”
黎響在她懷裏喘息著，起伏著，用微不可聞的聲音說出那句遲到二十三年的話。
“對不起，糖糖姐姐。”
【作者有話說】
沒猜到吧。我們孟總種地去了 。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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