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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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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68章

毀了她人生的兇手

西北的風裹著沙礫, 呼嘯著刮在臉上,黎響攥著通知函,發紅的面頰漾開一層亮澤的笑。

“小黎, 這次能拿下項目,你可是頭功!”俞敏拍著她的肩,“回海城俞姐給你慶功!”

“好啊, 那我就不客氣啦~”黎響把通知函塞進包裏,指尖觸到一枚冰涼的銅制書簽———那是她在西北小鎮淘來的,本想送給孟清羽。

她點開微信, 抿唇敲下一行字:“我明天回海城, 有空一起吃飯嗎?”

下一瞬, 指尖驟然用力,將字句刪得幹凈。

說好了給她時間的,不能催。

何況,她最近應該很辛苦了。

翌日傍晚, 飛機降落在海城機場。晚風帶著濕潤的暖意,與西北的凜冽判若兩個世界。

送走俞敏,黎響撥通何夕的電話, 想問問孟清羽的行蹤, 哪怕遠遠看一眼也好。聽筒裏卻傳來,“孟總臨時飛廈市談事, 這會兒快登機了。”

黎響急忙轉身沖進候機大廳,墊著腳望著人頭攢動的穹頂,指節攥得泛白。

半晌, 她輕聲回了句:“知道了, 謝謝。”

喪眉搭眼地回到家, 茶幾上的精致禮盒撞入眼簾。她眸光一亮, 快步走過去,拆開是條淺駝色羊絨圍巾,正是她最喜歡的款式。禮盒下壓著張便簽,字跡清雋:“天冷了,別著涼。”

沒有落款,黎響卻一眼認出是孟清羽的字。

她把圍巾緊緊貼在臉上,羊絨的柔軟熨帖著皮膚,心底的失落淡了些。屋內暖烘烘的,她圍上圍巾走進廚房,給自己煮了碗面。

熱氣氤氳中,她想起孟清羽醉醺醺喊她“阿黎”的模樣,嘴角不自覺彎起。

忙起來的日子總是飛快。光伏太陽能是政府背書項目,立項一路綠燈,黎響幾乎連軸轉。待一切就緒,她又要隨團隊動身去西北。

出發前一晚,何夕打來電話,“黎小姐,孟總明天就回來了。”

黎響望著辦公桌下的行李箱,窗外晨光正一點點爬上樓宇。

“替我跟她問聲好,”她輕聲道,“我還有五個小時,就要去西北了。”

“她剛回來你就要走?”何夕詫異。

“工作緊急。”

“行吧,那你註意安全。”

掛斷電話,黎響靠在椅背上,看著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她們好像總在彼此追趕,又總在錯過,像兩條永無交集的平行線。

孟清羽看到何夕的消息時,握著筆的手猛地一頓,筆尖在文件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墨痕。廈市的天空灰蒙蒙的,像要墜下雨來。

她點開訂票軟件,輸入黎響所在的城市。太偏了,沒有直達航班,最快也要轉機兩次加三小時車程,來回至少兩天。

兩天。

日程表上的會議、談判、簽約和應酬排得滿滿當當,董事會那群人虎視眈眈,天興投行的考察團下周就要到。

她走不開,半天都不能。

孟清羽疲憊地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腦海裏全是黎響失望的模樣。她拿出手機,鄭重敲下一行字:“註意安全,等你回來。”

很快收到回覆:“你也是,別太累。”

西北的盡調比想象中更磨人。黎響每天跟著團隊在荒漠裏奔波,偶爾站在沙丘上,拍一張落日發給孟清羽:“我和日落都很好。”

孟清羽總會在百忙中回幾句。

每到夜深人靜,黎響便躺在床上對著手機屏幕發呆,琢磨對方那些簡短回覆裏的深意。

是想明白了?

還是想當做什麽都沒發生。

但她認為是第一種,因為她冥冥中感覺到她們不會就這樣結束。

日子在繁重中一天天滑過,轉眼從秋高氣爽到寒風凜冽,日歷撕到了十二月。黎響終於結束了盡調,帶著厚厚的報告踏上回海城的飛機。

落地時,天色已晚,黎響拖著行李箱走出機場時,一道熟悉的身影撞入眼簾。

孟清羽站在不遠處,穿一件黑色長款大衣,她的目光越過川流不息的人群,一寸不查地落在黎響身上,像是等了很久的樣子。

四目相對的瞬間,時間仿佛靜止了。

黎響看著她被風吹亂的碎發,看著她一步一步、目不斜視地朝自己走來,濕冷的空氣仿佛被這道身影隔絕,心底只剩莫名的滾燙。

這一次,她們終於沒再錯過。

“回來了。”孟清羽嗓音溫和依舊。

黎響點點下巴,千言萬語湧到嘴邊,最終只化作一句:“嗯,我回來了。”

孟清羽伸手接過她的行李箱,指尖不經意碰到她的手心,兩人同時一頓,都感受到了對方掌心的潮濕,都在激動,也都在不安。

孟清羽抿了抿唇,像從前那樣,溫柔地將黎響攬進懷裏,“風大,我們回家吧。”

“好。”

一路無言,卻並不尷尬。

車子停在路邊,孟清羽替黎響拉開車門,看著她攏了攏脖子上的羊絨圍巾,鉆進車裏。

發動車子時,餘光瞥見黎響望著窗外街景發呆,側臉被路燈勾勒出柔和的輪廓,比夏天清瘦了些,下頜線更明顯了。

“西北那邊很苦吧?”她心疼地皺眉。

黎響轉過頭,撞進她深邃的眼眸,楞了楞才點頭,“還好,風大,天天吃沙子。不過項目能順利推進,吃點苦也值了。”

孟清羽嗯了一聲,目光落回前路,指尖不自覺收緊方向盤,“辛苦你了。”

這四個字輕飄飄的,卻像羽毛般搔在黎響的心尖。她盯著孟清羽好看的側臉,心底盤桓許久的話差點脫口而出。幾乎是同一時間,孟清羽也側過頭,目光落在她臉上。

兩道聲音在狹小的車廂裏撞了個正著。

“明晚一起吃飯吧?我有話想對你說。”

話音落下,兩人都楞住了。

她們心照不宣,這頓飯,不只是吃飯。

黎響眼眶驀地發酸,率先偏過頭,嘴角卻忍不住向上彎。孟清羽看著她顫抖的長睫,眼底漾開一抹心疼,後悔今晚沒做好表白的準備。

“我很想你,阿黎。”孟清羽嗓音帶著澀意。

黎響鼻腔又是一酸,悄悄吸了吸鼻子,聲如蚊蚋,“我也是,每一天都很想你。”

孟清羽擡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明天下班我來接你,先去個地方,再去吃飯。”

“去哪兒?”

“不告訴你。”

黎響撅著嘴嘁了一聲,“又賣弄玄虛!”心裏卻像揣了只小鹿,怦怦直跳。

車廂裏的空氣,忽然變得甜絲絲的。那些誤會、委屈、輾轉反側的夜晚,仿佛都有了歸處。

兩人在外隨便吃了晚飯,十指相扣回了家。

一進門,黎響便看到玄關處擺著兩雙粉粉嫩嫩的情侶棉拖鞋。是她喜歡的款式,卻不是孟清羽喜歡的風格。

孟清羽不自在地抿了抿唇,“怕你回來冷。”

“謝謝,我很喜歡。”黎響忍俊不禁。

孟清羽幫她把行李箱送進臥室,黎響剛想跟她聊聊天,就見她後退兩步,站在門外傻裏傻氣地揮手,“你一路奔波肯定累了,今晚洗個澡好好睡一覺,明天見。”

黎響摸著後腦勺哦了一聲,“明天見。”

門關上的那一刻,孟清羽靠在門板上,擡手捂著發燙的臉頰,眼底滿是緊張和期待。

翌日下午三點,孟清羽推掉所有行程,拿起車鑰匙起身。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響裏,藏著難以掩飾的雀躍與緊張。

車子平穩駛入商業街,停在一家花店前。

推開門,清甜的花香撲面而來,與室外的濕冷形成鮮明對比。

“小姐,買花嗎?”店主是個打扮潮流的年輕女人,熱情地迎上來。

孟清羽的目光掠過琳瑯滿目的花束,最終落在一捧香檳玫瑰上。淺金色的花瓣層層疊疊,裹著溫柔的光暈,像極了黎響笑起來的模樣。

“就這束,幫我包得精致些。”

店主哼著歌修剪花枝、包裝花束,見孟清羽坐在一旁寫卡片,隨口問,“送女朋友的吧?”

“還不是。”她擡眼看向懶散的店主,眉梢微挑,“能不能成,就看您的手藝了。”

店主笑著拍手,“您把心擱肚裏,我的手藝那是海城數一數二的!而且您長得這麽漂亮,還這麽用心,空著手去小姑娘也會答應的。”

“借您吉言。”

片刻後,孟清羽把花束放在副駕駛座,系好安全帶,調出珠寶店的定位,準備去拿她給黎響定制的告白禮物。

“叮叮叮———”

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驟然響起,屏幕上跳動著一串陌生號碼,歸屬地為蘇城。

孟清羽皺了皺眉,指尖劃過接聽鍵,連上藍牙,邊打轉向邊問,“您好,哪位?”

電話那頭一片死寂,只有微弱的電流聲滋滋作響,像是信號不佳,又像是刻意沈默。

孟清羽眉稍擰得更緊,指尖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耐心一點點耗盡。她現在滿心都是待會兒見到黎響的場景,滿腦子都是那句演練了無數次的告白,實在沒心思應付這些騷擾來電。

“再不說話,我就掛了。”她說著,指尖已懸在掛斷鍵上。

就在這時,電話那頭傳來一道嗓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還帶著難以掩飾的虛弱,仿佛耗盡全身力氣,“啞巴公主…好久不見。”

“啞巴公主”四個字落入耳中,孟清羽渾身一僵,握著方向盤的手驟然收緊,指節泛白。這個稱呼像淬了毒的針,紮進孟清羽塵封多年的記憶深處,瞬間勾起了她刻在骨子裏的恐懼。

是他。

當年綁架她的兩個男人之一。

那個拿著燒紅的火鉗逼她噤聲,把她鎖在暗無天日小黑屋裏的人。

周遭空氣仿佛凝結一般。

孟清羽後背瞬間沁出冷汗,聲音不受控制地發顫,“你…怎麽會有我的號碼?”

電話那頭的男人低低笑起來,笑聲嘶啞得像破舊的風箱,讓人頭皮發麻,“啞巴公主…這麽多年了還記著我…不枉費我找了你這麽久…”

他咳了幾聲,每一聲都像要把肺咳出來。

孟清羽猛地想起當年從窯洞逃出來後,黎響父母幫她報了警,她的父母帶著警察趕來,順利在隔壁村抓獲了兩人。前幾年,這兩人出獄,她爸媽還特意找私家偵探查過,對方說一個在監獄病死了,另一個查無此人。

她們以為他也死了,便將這事擱置了。

“你想幹什麽?”孟清羽咬咬牙,強迫自己冷靜,嗓音冷得像冰,“我已經報警了。”

“報警做什麽呢?”男人嗤笑出聲,“我和我的啞巴公主敘敘舊,犯哪條王法了?”

他刻意加重“啞巴公主”四個字,像是要故意揭開他留給對方的傷疤。

孟清羽渾身發冷,一時失語。

當年被救出來時,她的喉嚨被滾燙的開水灼傷,兩個多月說不出話。後來雖慢慢恢覆,卻留下病根,極度緊張就可能會失聲。

沈默了足足十分鐘。

孟清羽終於找回了發聲的方法。

“你到底想做什麽。”她盡量讓聲音平穩,可心底的恐懼像藤蔓般瘋狂滋長。

“別緊張。”男人的聲音平鋪直敘,聽不出情緒,“我得了肺癌,晚期,連下床都費勁,更別說去海城傷害你們了。”

孟清羽眉頭皺得更緊,心底疑竇叢生。

“醫生說我就這幾天活頭了…”男人的聲音突然壓低,帶著詭異的凝重,“所以我就想在臨死前,告訴你一個秘密。”

孟清羽有種不祥的預感,“什麽?”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隨後的話語像一道驚雷,將她劈得瞬間如墜冰窟。

“黎響的父母…是我殺的。”

“你胡說!”孟清羽幾乎是脫口而出,“我查過明明是意外!”

她記得很清楚,當時自己仔仔細細地看過那份事故認定報告,根本沒有任何人為痕跡。

那端笑了聲,又咳了聲,“那對夫妻還是和當年一樣愛多管閑事。幾年前我出獄,身患重病又身無分文,四處流浪,直到快要餓死了。遇到了他們,她們讓我在店裏免費吃飯,我幫他們搬了幾次煤氣罐,他們就感動得毫無防備。”

他頓了頓,語氣透著殘忍的得意,“我只是悄悄擰松了煤氣罐的閥門。然後砰的一聲,她們就被炸得血肉模糊了。”

“你怎麽能…”

“怎麽能這樣做!!!”

孟清羽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來,“他們是無辜的!”

“無辜?”男人嘶啞的聲音帶著歇斯底裏的瘋狂,“誰讓他們多管閑事!當年如果不是他們指認我,我不會被抓,不會坐十幾年大牢,更不會落得今天的下場!都是他們自找的!”

“不是這樣的…”孟清羽腦子一片混亂,努力闡述事實,“是你犯了法,他們是好人,你不可以用這種理由害他們!”

“害死他們的可不是我一人。”男人將淬毒的匕首刺進孟清羽心口,“還有你,啞巴公主。”

“我?”孟清羽仿佛聽不懂話。

“沒錯!就是你!”男人字字誅心,“如果你沒偷跑出去,我們就不會到處找你,也就不會被黎響父母註意到!警察就不會抓到我們,如果黎響沒有認識你,她就不會幫你,而她的父母就不會死!所以是你,是你害她變成孤兒!”

“不是我!不是!”孟清羽連連搖頭。

那些被刻意遺忘的畫面全湧上來:

她從窯洞裏逃出來後,遇到年幼的黎響,女孩把攢了大半年的奶糖遞給自己,又帶著自己去見父母,而那對夫妻陪著她去報了案,後來自己父母帶著警察找過來,也是那對夫妻陪同…

所有的事似乎都合乎邏輯,所有的一切都好像是因為她,是她間接害死了黎響的父母,讓黎響和黎星冉成了無依無靠的孤兒。

“我馬上就要死了,法律審判不了我。”男人語氣帶著病態的滿足,瘋狂大笑起來,“但你孟清羽,你這個小啞巴,會被良心審判一輩子!你會永遠活在愧疚裏,你會永遠記得是你毀了黎響的人生!哈哈哈哈,你們都該死…”

瘋魔的笑咳聲在耳邊炸開,像魔咒般纏繞著車內心臟疼得快要昏厥的女人。

“不是我!我是無辜的!該死的是你!”孟清羽攥著心口怒吼出聲,整個人都在抖。

“那你去向黎響和她父母說你無辜吧。”

“嘟———嘟———嘟———”

電話被掛斷,車廂只剩下刺耳的忙音。

孟清羽像是被抽走所有力氣,無力地癱軟在椅背上,手機滑落至腳墊。她很想再打過去,想追問更多經過,想爭辯對錯,可手指顫抖得連撿起手機的力氣都沒有。

鉛灰色的天空像是要塌下來,車窗外的風越來越大,裹著雪粒劈裏啪啦地砸在車窗上。

從未下過雪的海城,毫無征兆的下起大雪。

孟清羽緩緩降下車窗,朝窗外伸出手,淚眼婆娑地看著落在掌心的雪花。

初雪表白,很浪漫。

但雪花很快融化,就像她的愛情一樣。

她咬著牙關撿起手機,發瘋般一遍又一遍按下重撥鍵,試圖讓對方收回這個秘密,可聽筒裏只有冰冷的提示音:

“您所撥打的號碼已關機。”

關機了。

那個帶著無盡罪惡與怨恨的人,將這個殘酷的秘密拋給她,像退潮似的消失了。

男人的話像魔咒不停在腦海盤旋,一遍遍提醒著她身上莫須有的罪行。在法律上,她是無辜的,可良心的審判,早已將她淩遲。

激烈翻湧的浪頭卷著不甘和委屈消失,只留下潮濕而平整的沙地,清晰地映著天空的灰色。

孟清羽用凍僵的手升起車窗,神色麻木地發動車子,卻不知該往哪裏開。

去見黎響父母?

她沒臉。

若無其事地去告白?

她做不到。

車子在馬路上漫無目的地行駛,雨刷器不知疲倦地擺動,像她此刻混亂不堪的思緒。

理不清,剪不斷。

她是黎響的仇人,是毀了她人生的兇手。

她們要結束了。

五臟六腑好像同時被撕裂了,疼得幾乎無法呼吸,淚水混著冷汗模糊了視線,她不知道開了多久,最終將車剎停在黎響差點喪生的地方。

江水在風雪中翻湧,像是要吞噬一切。

世界昏暗模糊,孟清羽立在江邊,安靜得像一座廢墟,痛楚像一杯冷卻的水,從喉嚨緩慢地流進心裏,彌漫得到處都是。

她喜歡黎響,她們一起過了好多個日夜,一起走了好遠的路,她舍不得和她分別。

她知道,如果黎響知道了真相,或許還是會選擇和她在一起,但與此同時,她在面對父母和妹妹的時候,就多了很多難言的內疚。

她知道,如果她選擇跟黎響在一起,就代表她此刻的痛苦要和她共享,她更舍不得。

她知道,命運安排她們戛然而止,是想輕輕的放過黎響,所以她不會更改黎響的天命。

她閉眼聽著雪花在天地間悠悠飄落,悠悠地,飄落在每一個生者和死者身上。

她很平靜,但是也很難過。

只差三個小時,她們就能相愛了…

人機關算盡,不如命運輕描一筆。

另一邊,黎響在孟清羽預訂的餐廳裏等了近兩個小時。窗外的雪越下越密,室內暖黃的燈光映著面前早已冷卻的牛排,刀叉靜靜躺在餐盤兩側,未動分毫。她看了眼手機,晚上八點半,距離約定時間已過去兩個小時。

孟清羽還沒來。

沒有電話,沒有解釋,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心底的期待早已被不安取代,黎響無數次點開對話框,輸入又刪除,又過了半個小時,她屏住呼吸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接通得很快,“餵。”

“孟清羽,你在哪兒呢?”黎響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在餐廳等了你好久,你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家。”孟清羽惜字如金。

黎響還想再問,電話卻被猛然掛斷,她敏銳察覺到不對勁,抓起外套和包沖出餐廳。漫天風雪瞬間裹住她,這樣的天氣開車很危險,她卻全然不在乎,她只想立刻見到孟清羽。

車子打著滑一路疾馳,黎響氣喘籲籲地推開門沖進客廳,卻見孟清羽正靠在沙發上,神色平靜地翻著一本雜志,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

客廳裏的暖氣很足,卻驅不散黎響心頭的寒意。她瞪著孟清羽,想用眼神譴責說話不算數的家夥,可那人卻擡起頭,臉上既無愧疚,也無波瀾,淡漠地像是在面對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回來了。”孟清羽不緊不慢合起雜志。

“你怎麽沒去餐廳?”黎響咬著唇,低沈又帶著些沙啞,“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你沒加班也沒出事,為什麽要爽約?!”

孟清羽沒什麽歉意地開口,“對不起,突然不想吃牛排了,忘了告訴你了。抱歉。”

她的語氣太過平靜,平靜得讓黎響心慌。

“沒事,工作要緊。”黎響咬牙強壓下失落與郁悶,小聲問,“那我們…還談嗎?”

“當然。”孟清羽點了點頭,聲線平平,“我想說的話,在這裏說也一樣。”

黎響抿了抿唇,“那你先說?”

孟清羽拿著一個信封起身,將其塞進黎響手裏,輕描淡寫開口,“這是倫敦大學金融學院的推薦信,我幫你申請好了,下個月就能入學。”

黎響驀地睜大雙眼,“這是什麽意思?”

孟清羽避開面前那雙正在漲潮的眼眸,側頭望向窗外,白霜已經懸在屋脊上,“你不是一直遺憾沒能讀研嗎?現在有機會了。”

“可我現在不想讀研了!”

孟清羽心中高墻巨壘,黎響翻不過來,“這樣啊,那你打開桌上另一個信封看看。”

黎響急忙彎腰拿起信封,一把扯開,只見裏面是天興投行的入職通知單,時間為一周後。

“你讓我去天興?”

孟清羽嗯了一聲,一副為她好的語氣,“在聚星能學到的東西有限,你該去國外闖闖了。”

黎響眸光冷了冷,突然覺得自己很傻叉。

她荒謬地將她們的命運捆綁在一起,而孟清羽給她的兩份規劃裏,卻只有她一個人。

她莫名火大,帶著鼻音控訴,“孟清羽,如果你尊重我,就請在做任何與我有關的決定之前告知我,而不是擅自替我決定!”

“抱歉。”

黎響深呼吸幾次,鄭地有聲地說,“我明確地告訴你,我不讀研,也不出國。我只想保持現有的生活,在聚星奮鬥,和你一起生活。”

孟清羽眼睛迅速聚起一團水霧,沒等眼淚掉下,又全都縮了去,連一絲紅都不見。

她回頭看向黎響,下頜緊繃,唇線平直,掃了一眼她發紅的眼眶,欲言又止,“黎響,別犯傻。人生每一步重要的選擇,都不能被別人拖後腿,哪怕那個人是你喜歡的人。保持獨立、向上成長,才是現階段你最該做的事。”

黎響後知後覺,難以置信地看著孟清羽,眼眶早已紅透,“孟清羽,你這是在拒絕我嗎?就因為我喜歡你,你就要把我趕去國外?”

事情如預設中一樣,正一步一步走向不可挽回的地步,剛才的欲言又止是孟清羽絕望前的微小掙紮,她不再掙紮,反問,“不是顯而易見嗎?”

她沈沈的一雙眼,再無往日半點柔情,黎響不明白,為什麽會有人一夜之間判若兩人,卻還是不死心地要個答案,“所以…你不喜歡我?”

孟清羽強迫自己迎上她失望的目光,一字一頓地吐出聲,“我怎麽可能喜歡我妹妹?”

“妹妹…”黎響忽然笑了,聲音顫抖,惡狠狠的看她,眸底閃著淚光,“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可以和你的妹妹接吻、上床。對嗎?”

【作者有話說】

本來快要有老婆了,這下成孤寡老人了 [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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