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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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61章
唯一要走的路
蟬鳴喧囂, 四處彌漫著難以消散的暑氣。
黎響在孟清羽對面站定，胸腔起伏著，帶著濃重的鼻音問, “你不是在國外開會嗎？怎麽突然回來了？”
孟清羽替她理了理跑亂的額發，“這麽重要的日子，我怎麽能不在。”
黎響目光掃過她眼下濃重的青影兒, 歡喜被心疼壓下大半，“你提前回來會不會耽誤事？合作方那邊會不會有意見啊？”
孟清羽沒回答，轉身走向副駕駛, 打開車門拿出一捧嬌艷欲滴的香檳玫瑰, 和一個禮品袋。
她將花遞到黎響面前, 眼底布滿紅血絲，聲音卻依舊溫柔，“阿黎，畢業快樂。”
熱浪滾滾, 校門口人來人往，黎響臉頰染上一層薄紅，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接過花束, 鼻尖縈繞著淡淡的玫瑰香, 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胸腔。
她低頭看著懷裏的花，又擡眼看向孟清羽手裏的袋子, “那裏面裝的什麽？”
孟清羽將袋子遞給她，雙手抱胸，“打開看看就知道了。”
黎響笑著嘁了一聲, “又吊人胃口！”小心翼翼地拆開上面的絲帶。
下一秒, 整個人都僵住了。
只見袋子裏靜靜躺著兩樣東西, 一串亮閃閃的鑰匙, 和一本紅色的房本。
她顫抖著指尖拿起房本，翻開封面，產權人那一欄清清楚楚寫著她的名字，地址是金融街附近那棟她路過無數次的小區。
160平的大平層！
她單獨所有！
黎響激動了半分鐘，很快冷靜下來，這個公寓是海城的頂級平層豪宅，一平米二十多萬，這套房算下來三千五百多萬了。
她並不想要這套房子，因為這會顯得她們不平等，而不平等的愛情會催生無數的問題。在她無數次的想象裏，她通過努力工作，有了一套小房子，然後在那裏，她向孟清羽表白了。她一直認為她沒有靠她養著，她才有資格示愛。
手裏的房本仿佛有千斤重，黎響神色覆雜地看著孟清羽，嘴唇翕動著找拒絕的理由。
孟清羽知道她在想什麽，輕聲解釋，“這個房子離你上班的地方近，步行十分鐘就能到，你每天早上可以多睡半小時，晚上也能早半小時回家，不用再擠著車流奔波。”
一個可怕的念頭冷不丁竄上來，黎響攥緊鑰匙，打量著她的神色，“你不讓我和你一起住了嗎？”
孟清羽腦子卡了下殼，見女孩眸底漾起委屈和不安，急忙解釋道，“我不在海城的時候，你累了就可以住在這裏，不用再孤零零地守著空蕩蕩的大房子。我在海城的時候，自然是要跟著你，你住哪裏，我就住哪裏。”
黎響松了口氣，“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
“怎麽可能呢。”孟清羽語氣認真地說，“我只是希望你能更有歸屬感。”
黎響一楞，眼底的霧氣更濃。
孟清羽語氣放緩，“你可以在你的家擺上你喜歡的書，掛上你喜歡的照片，再買一堆毛茸茸的玩偶堆滿沙發，不用顧忌任何人的喜好。累了就窩在飄窗上曬太陽，煩了就關起門來自己待著，那是專屬於阿黎的天地，誰都不會打擾。”
黎響眼淚差點掉下來，悶著鼻音，“可…這房子很貴…我一時還不起…”
孟清羽擡手做了個“打住”的手勢，慢悠悠地說，“不用你還，只要你能多睡一會兒，能有一處安心的角落，就是對我最大的回報。”
“可是我…”
“打住！”孟清羽截斷她的話頭，語氣很硬，“你再說一個字，我立刻就飛回去開會。”
黎響聞言立馬噤了聲。
心防坍塌，她嗚咽一聲，整個人不管不顧地紮進了孟清羽懷裏，細弱的肩頭止不住地顫抖。
孟清羽安靜抱著她，一只手輕拍她的背。
空氣裏只剩下低低的抽噎。
黎響哭夠了，從她懷裏掙脫出來，背過身用手背胡亂擦著眼淚鼻涕。孟清羽無聲笑了笑，目光掃過落在不遠處的學士帽，走過去撿了回來。
她擡手拍了拍帽檐上沾著的細塵，將學士帽戴在黎響頭上，垂眸細心地調整好角度，指尖不經意擦過黎響耳廓，惹得她微微一顫。孟清羽卻渾然不覺，從車裏拿出相機，“我們拍張照吧。”
黎響臉蛋紅撲撲的，心虛地擡手扶了扶頭上的帽子，輕聲說，“前面拍照的時候，好多同學都來和我合拍了，我挺開心的。”
她垂了垂眼睫，聲音低了幾分，“可一想到沒有和你拍照，我就又開心不起來了…”
連日積攢的疲憊被這句話沖淡了一些。孟清羽擡起手，手掌輕輕落在她的發頂，不輕不重地摩挲了兩下，輕聲說，“我知道。”
黎響神色一頓，倏然擡眼，目光直直撞進她深潭似的眼底，心在胸口怦怦亂跳。
她知道她會委屈，所以她來了
她知道她在想她，所以她來了。
黎響越來越沒心沒肺了，攥住孟清羽拿相機的手腕，像只雀躍的兔子，拽著她往學校跑。
“我們去校園裏拍吧！”她指著不遠處的教學樓，冷哼一聲，“你來遲了，我要罰你陪我在學校的每一個角落都拍照！”
“好，我認罰。”
銀杏樹被曬得卷起邊，黎響站在樹下，眼睛彎成月牙，“孟清羽，我好不好看？”
孟清羽咧嘴一笑，豎起大拇指，隨後按下快門，定格下女孩眼裏閃爍的星光。
她們又去了教學樓前的臺階，黎響非要拉著孟清羽坐在一起，腦袋歪在她的肩膀上，手指比出大大的愛心。
路過的學弟學妹投來打量的目光，黎響非但不害羞，反而湊得更近了些，“這張你要拍得好看點，以後我要掛在新房的客廳裏。”
孟清羽刮了下她的鼻尖，“好，都聽你的。”
她們還去了操場的看臺，黎響張開雙臂，迎著風大喊，“我畢業啦！”
孟清羽舉著相機剛要按下快門，卻被這聲清脆又響亮的宣告絆住了動作。
她放下相機，目光落在女孩飛揚的裙擺和發梢上。不過短短一年多，眼前的人已經褪去了青澀，眉宇間多了幾分篤定與從容，成了能獨當一面的大人，也成了她心尖上最珍貴的存在。
黎響吶喊完，轉頭看向攝影師，見對方沒拍照，反而定定地望著自己，忍不住蹙眉，“怎麽了？我這個動作不好看嗎？”
孟清羽搖頭，緩步走到她身邊，與她並肩倚著看臺欄桿。
風拂過兩人的發絲，帶著盛夏獨有的悶熱。
她望向遠處奔跑的學生，嗓音溫和卻帶著沈甸甸的認真：“阿黎，恭喜畢業。”
黎響心間生暖，眸底滿是笑意。
“我知道你這一路走得有多不容易。”孟清羽的目光落回她臉上，帶著欣慰與疼惜，“從蘇城來海城求學，一邊兼顧學業一邊打工，遇到了很多惡意和壓力。後來進聚星，從實習生做到能獨當一面的項目助理，每天工作十幾個小時，甚至連做夢都在想方案。明明很辛苦，但你卻從來沒抱怨過一句…”
黎響鼻尖微微發酸，這些過往她前不久也感慨過，當時只覺得苦盡甘來，可不知道為什麽從孟清羽口中說出來，她卻有點想哭。
可能是因為她的辛苦，被人知道了吧。
孟清羽擡手，輕輕撫了撫她的發頂，語氣愈發鄭重，“作為看著你一步步成長的人，我想送你兩個祝福，也算是我的期願。”
黎響心跳加快，屏住呼吸傾聽。
孟清羽字字砸進她悸動的心中，“願你永遠保持這份赤誠與韌勁。職場路遠，人生路難，未來難免會遇到風雨與荊棘，或許會有不公，或許會有委屈，但我希望你永遠記得，你有能力憑自己的實力站穩腳跟，你也永遠有退路。”
“願你永遠為自己而活。不用總想著要做個懂事的人，不用總去遷就別人，不用被任何條條框框束縛。你可以追求你的理想，也可以擁有屬於自己的愛情，累了就歇，痛了就哭，永遠把自己的開心和感受放在第一位。”
“我不祝你成為多麽厲害的人，只祝你平安順遂，永遠鮮活，永遠自由，永遠能做自己。”
黎響嗓音哽咽，“孟清羽，謝謝你。”
謝謝你出現在我的生命裏。
謝謝你拉了我一把。
謝謝你耐心陪我成長。
謝謝你讓我有勇氣成為更好的自己。
更謝謝你，成為我的愛情。
孟清羽心裏滿是踏實與溫暖，“該說謝謝的是我，是你讓我的生活多了很多幸福。”
黎響眼眶紅紅的，卻笑得格外明媚，“我記住了！以後我會成為讓你更驕傲的人！”
孟清羽心裏有點澀，捏了一下她的臉，“你早就是我的驕傲了。”
“我想讓你更驕傲些！”
“無論如何，自己是第一順位，知道嗎？”
“知道了。我會好好愛自己的。”黎響狡黠一笑，聲音輕輕軟軟，“更會好好愛你的。”
孟清羽斜睨著她笑。
不到兩個小時，相機裏便存滿了照片，有黎響抱著玫瑰的單人照，有孟清羽替她整理學士服的抓拍，還有兩人在食堂搶飯的合影。
夜風安靜地吹著，黎響坐在長凳上，低頭翻看著相機裏的照片，孟清羽看了眼腕表，胳膊肘輕輕撞她一下，“想不想去玩？”
黎響頭都沒擡，“去哪兒玩？”
“今晚有個酒會，我帶你去喝酒。”
黎響一楞，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學士服，皺起眉，“我穿成這樣，不太合適吧？”
“有什麽不合適的。”孟清羽手托著下巴，一眨不眨地看著她，“我家阿黎穿什麽都好看。”
黎響聞言小臉一紅，剛要謙虛幾句，聽到她又鄭重地說，“不過，要是你不喜歡，我們可以先回家換身衣服。”
黎響不禁咯咯笑，“先回家吧。第一次參加酒會，我要好好捯飭一番，爭取艷壓群芳。”
引擎轟鳴，車子緩緩駛出車位。
黎響想起什麽，轉頭看向單手打方向盤的孟清羽，“你那個會議…不去真的沒關系嗎？”
孟清羽知道不說清楚，這人晚上肯定沒心思好好玩，笑嗔道，“放心，我不是無腦妹奴。我早就安排好了，遠程就能處理。”
黎響臉色淡了淡，不甘心地嘀咕，“我巴不得你不是妹奴呢…”
“嗯？”
黎響話到嘴邊打了個旋，又轉移話題，“你別老看著我，好好開車。”
孟清羽揶揄，“為什麽不是你來開車？”
黎響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腮一鼓，“今天是我的畢業日，就算你身份再牛，也得伺候我。”
孟清羽咂咂嘴，“行，今天你最大。”
黎響恃寵而驕，“放首歌吧，孟司機。”
孟清羽斜睨了她一眼，“黎總想聽什麽？”
黎響想了想，“平凡之路吧。”
孟清羽按下播放鍵，一道溫潤而有力量的嗓音隨著音響流淌而出。
“徘徊著的，在路上的，你要走嗎…易碎的驕傲著，那也曾是我的模樣…”
旋律像一條溫柔的河流，漫過車廂裏每一寸空氣。黎響將額頭貼在車窗上，看著窗外，燈火碎在浦江上，浮光躍金，晃得人眼睛發澀。
“我曾經毀了我的一切只想永遠地離開
我曾經墮入無邊黑暗，想掙紮無法自拔
我曾經像你像他，像那野草野花
絕望著
也渴望著
也哭，也笑，平凡著…”
歌如鏡子映照著每個人的生活，她想起自己孤身來海城求學的那天，也是這樣的黃昏，她拖著沈重的行李，站在陌生的街頭，孤獨又茫然。
而此刻，身邊有了最愛的人，手裏有了自己的房子，還有了體面的工作…
前路突然變得清晰明亮，她不禁熱淚盈眶。
時光呼嘯而過，她真的在海城紮下根了。
間奏響起，孟清羽問，“喜歡這首歌？”
黎響斂起思緒，清了清喉嚨，“以前覺得這歌寫的是漂泊，現在再聽，覺得是歸途。”
頓了頓，她側頭看向孟清羽，“就像歌裏唱的，來海城是冥冥中，我唯一要走的路。”
孟清羽騰出右手，覆在她的手背上，“你的路會越走越寬的，而我會一直是見證者。”
“時間無言，如此這般，明天已在眼前。”
音樂還在繼續，車子平穩地駛向前方，穿過流光溢彩的街道，奔向她們的家。
黎響看著車流，聽著激昂的旋律，感受著身邊人的頻頻投來的關懷，嘴角忍不住上揚。
畢業不是人生的終點，而是新的起點。她們會一起，走向充滿無限可能的未來。
【作者有話說】
歌是樸樹的《平凡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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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要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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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響在孟清羽對面站定，胸腔起伏著，帶著濃重的鼻音問, “你不是在國外開會嗎？怎麽突然回來了？”
孟清羽替她理了理跑亂的額發，“這麽重要的日子，我怎麽能不在。”
黎響目光掃過她眼下濃重的青影兒, 歡喜被心疼壓下大半，“你提前回來會不會耽誤事？合作方那邊會不會有意見啊？”
孟清羽沒回答，轉身走向副駕駛, 打開車門拿出一捧嬌艷欲滴的香檳玫瑰, 和一個禮品袋。
她將花遞到黎響面前, 眼底布滿紅血絲，聲音卻依舊溫柔，“阿黎，畢業快樂。”
熱浪滾滾, 校門口人來人往，黎響臉頰染上一層薄紅，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接過花束, 鼻尖縈繞著淡淡的玫瑰香, 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胸腔。
她低頭看著懷裏的花，又擡眼看向孟清羽手裏的袋子, “那裏面裝的什麽？”
孟清羽將袋子遞給她，雙手抱胸，“打開看看就知道了。”
黎響笑著嘁了一聲, “又吊人胃口！”小心翼翼地拆開上面的絲帶。
下一秒, 整個人都僵住了。
只見袋子裏靜靜躺著兩樣東西, 一串亮閃閃的鑰匙, 和一本紅色的房本。
她顫抖著指尖拿起房本，翻開封面，產權人那一欄清清楚楚寫著她的名字，地址是金融街附近那棟她路過無數次的小區。
160平的大平層！
她單獨所有！
黎響激動了半分鐘，很快冷靜下來，這個公寓是海城的頂級平層豪宅，一平米二十多萬，這套房算下來三千五百多萬了。
她並不想要這套房子，因為這會顯得她們不平等，而不平等的愛情會催生無數的問題。在她無數次的想象裏，她通過努力工作，有了一套小房子，然後在那裏，她向孟清羽表白了。她一直認為她沒有靠她養著，她才有資格示愛。
手裏的房本仿佛有千斤重，黎響神色覆雜地看著孟清羽，嘴唇翕動著找拒絕的理由。
孟清羽知道她在想什麽，輕聲解釋，“這個房子離你上班的地方近，步行十分鐘就能到，你每天早上可以多睡半小時，晚上也能早半小時回家，不用再擠著車流奔波。”
一個可怕的念頭冷不丁竄上來，黎響攥緊鑰匙，打量著她的神色，“你不讓我和你一起住了嗎？”
孟清羽腦子卡了下殼，見女孩眸底漾起委屈和不安，急忙解釋道，“我不在海城的時候，你累了就可以住在這裏，不用再孤零零地守著空蕩蕩的大房子。我在海城的時候，自然是要跟著你，你住哪裏，我就住哪裏。”
黎響松了口氣，“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
“怎麽可能呢。”孟清羽語氣認真地說，“我只是希望你能更有歸屬感。”
黎響一楞，眼底的霧氣更濃。
孟清羽語氣放緩，“你可以在你的家擺上你喜歡的書，掛上你喜歡的照片，再買一堆毛茸茸的玩偶堆滿沙發，不用顧忌任何人的喜好。累了就窩在飄窗上曬太陽，煩了就關起門來自己待著，那是專屬於阿黎的天地，誰都不會打擾。”
黎響眼淚差點掉下來，悶著鼻音，“可…這房子很貴…我一時還不起…”
孟清羽擡手做了個“打住”的手勢，慢悠悠地說，“不用你還，只要你能多睡一會兒，能有一處安心的角落，就是對我最大的回報。”
“可是我…”
“打住！”孟清羽截斷她的話頭，語氣很硬，“你再說一個字，我立刻就飛回去開會。”
黎響聞言立馬噤了聲。
心防坍塌，她嗚咽一聲，整個人不管不顧地紮進了孟清羽懷裏，細弱的肩頭止不住地顫抖。
孟清羽安靜抱著她，一只手輕拍她的背。
空氣裏只剩下低低的抽噎。
黎響哭夠了，從她懷裏掙脫出來，背過身用手背胡亂擦著眼淚鼻涕。孟清羽無聲笑了笑，目光掃過落在不遠處的學士帽，走過去撿了回來。
她擡手拍了拍帽檐上沾著的細塵，將學士帽戴在黎響頭上，垂眸細心地調整好角度，指尖不經意擦過黎響耳廓，惹得她微微一顫。孟清羽卻渾然不覺，從車裏拿出相機，“我們拍張照吧。”
黎響臉蛋紅撲撲的，心虛地擡手扶了扶頭上的帽子，輕聲說，“前面拍照的時候，好多同學都來和我合拍了，我挺開心的。”
她垂了垂眼睫，聲音低了幾分，“可一想到沒有和你拍照，我就又開心不起來了…”
連日積攢的疲憊被這句話沖淡了一些。孟清羽擡起手，手掌輕輕落在她的發頂，不輕不重地摩挲了兩下，輕聲說，“我知道。”
黎響神色一頓，倏然擡眼，目光直直撞進她深潭似的眼底，心在胸口怦怦亂跳。
她知道她會委屈，所以她來了
她知道她在想她，所以她來了。
黎響越來越沒心沒肺了，攥住孟清羽拿相機的手腕，像只雀躍的兔子，拽著她往學校跑。
“我們去校園裏拍吧！”她指著不遠處的教學樓，冷哼一聲，“你來遲了，我要罰你陪我在學校的每一個角落都拍照！”
“好，我認罰。”
銀杏樹被曬得卷起邊，黎響站在樹下，眼睛彎成月牙，“孟清羽，我好不好看？”
孟清羽咧嘴一笑，豎起大拇指，隨後按下快門，定格下女孩眼裏閃爍的星光。
她們又去了教學樓前的臺階，黎響非要拉著孟清羽坐在一起，腦袋歪在她的肩膀上，手指比出大大的愛心。
路過的學弟學妹投來打量的目光，黎響非但不害羞，反而湊得更近了些，“這張你要拍得好看點，以後我要掛在新房的客廳裏。”
孟清羽刮了下她的鼻尖，“好，都聽你的。”
她們還去了操場的看臺，黎響張開雙臂，迎著風大喊，“我畢業啦！”
孟清羽舉著相機剛要按下快門，卻被這聲清脆又響亮的宣告絆住了動作。
她放下相機，目光落在女孩飛揚的裙擺和發梢上。不過短短一年多，眼前的人已經褪去了青澀，眉宇間多了幾分篤定與從容，成了能獨當一面的大人，也成了她心尖上最珍貴的存在。
黎響吶喊完，轉頭看向攝影師，見對方沒拍照，反而定定地望著自己，忍不住蹙眉，“怎麽了？我這個動作不好看嗎？”
孟清羽搖頭，緩步走到她身邊，與她並肩倚著看臺欄桿。
風拂過兩人的發絲，帶著盛夏獨有的悶熱。
她望向遠處奔跑的學生，嗓音溫和卻帶著沈甸甸的認真：“阿黎，恭喜畢業。”
黎響心間生暖，眸底滿是笑意。
“我知道你這一路走得有多不容易。”孟清羽的目光落回她臉上，帶著欣慰與疼惜，“從蘇城來海城求學，一邊兼顧學業一邊打工，遇到了很多惡意和壓力。後來進聚星，從實習生做到能獨當一面的項目助理，每天工作十幾個小時，甚至連做夢都在想方案。明明很辛苦，但你卻從來沒抱怨過一句…”
黎響鼻尖微微發酸，這些過往她前不久也感慨過，當時只覺得苦盡甘來，可不知道為什麽從孟清羽口中說出來，她卻有點想哭。
可能是因為她的辛苦，被人知道了吧。
孟清羽擡手，輕輕撫了撫她的發頂，語氣愈發鄭重，“作為看著你一步步成長的人，我想送你兩個祝福，也算是我的期願。”
黎響心跳加快，屏住呼吸傾聽。
孟清羽字字砸進她悸動的心中，“願你永遠保持這份赤誠與韌勁。職場路遠，人生路難，未來難免會遇到風雨與荊棘，或許會有不公，或許會有委屈，但我希望你永遠記得，你有能力憑自己的實力站穩腳跟，你也永遠有退路。”
“願你永遠為自己而活。不用總想著要做個懂事的人，不用總去遷就別人，不用被任何條條框框束縛。你可以追求你的理想，也可以擁有屬於自己的愛情，累了就歇，痛了就哭，永遠把自己的開心和感受放在第一位。”
“我不祝你成為多麽厲害的人，只祝你平安順遂，永遠鮮活，永遠自由，永遠能做自己。”
黎響嗓音哽咽，“孟清羽，謝謝你。”
謝謝你出現在我的生命裏。
謝謝你拉了我一把。
謝謝你耐心陪我成長。
謝謝你讓我有勇氣成為更好的自己。
更謝謝你，成為我的愛情。
孟清羽心裏滿是踏實與溫暖，“該說謝謝的是我，是你讓我的生活多了很多幸福。”
黎響眼眶紅紅的，卻笑得格外明媚，“我記住了！以後我會成為讓你更驕傲的人！”
孟清羽心裏有點澀，捏了一下她的臉，“你早就是我的驕傲了。”
“我想讓你更驕傲些！”
“無論如何，自己是第一順位，知道嗎？”
“知道了。我會好好愛自己的。”黎響狡黠一笑，聲音輕輕軟軟，“更會好好愛你的。”
孟清羽斜睨著她笑。
不到兩個小時，相機裏便存滿了照片，有黎響抱著玫瑰的單人照，有孟清羽替她整理學士服的抓拍，還有兩人在食堂搶飯的合影。
夜風安靜地吹著，黎響坐在長凳上，低頭翻看著相機裏的照片，孟清羽看了眼腕表，胳膊肘輕輕撞她一下，“想不想去玩？”
黎響頭都沒擡，“去哪兒玩？”
“今晚有個酒會，我帶你去喝酒。”
黎響一楞，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學士服，皺起眉，“我穿成這樣，不太合適吧？”
“有什麽不合適的。”孟清羽手托著下巴，一眨不眨地看著她，“我家阿黎穿什麽都好看。”
黎響聞言小臉一紅，剛要謙虛幾句，聽到她又鄭重地說，“不過，要是你不喜歡，我們可以先回家換身衣服。”
黎響不禁咯咯笑，“先回家吧。第一次參加酒會，我要好好捯飭一番，爭取艷壓群芳。”
引擎轟鳴，車子緩緩駛出車位。
黎響想起什麽，轉頭看向單手打方向盤的孟清羽，“你那個會議…不去真的沒關系嗎？”
孟清羽知道不說清楚，這人晚上肯定沒心思好好玩，笑嗔道，“放心，我不是無腦妹奴。我早就安排好了，遠程就能處理。”
黎響臉色淡了淡，不甘心地嘀咕，“我巴不得你不是妹奴呢…”
“嗯？”
黎響話到嘴邊打了個旋，又轉移話題，“你別老看著我，好好開車。”
孟清羽揶揄，“為什麽不是你來開車？”
黎響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腮一鼓，“今天是我的畢業日，就算你身份再牛，也得伺候我。”
孟清羽咂咂嘴，“行，今天你最大。”
黎響恃寵而驕，“放首歌吧，孟司機。”
孟清羽斜睨了她一眼，“黎總想聽什麽？”
黎響想了想，“平凡之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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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徘徊著的，在路上的，你要走嗎…易碎的驕傲著，那也曾是我的模樣…”
旋律像一條溫柔的河流，漫過車廂裏每一寸空氣。黎響將額頭貼在車窗上，看著窗外，燈火碎在浦江上，浮光躍金，晃得人眼睛發澀。
“我曾經毀了我的一切只想永遠地離開
我曾經墮入無邊黑暗，想掙紮無法自拔
我曾經像你像他，像那野草野花
絕望著
也渴望著
也哭，也笑，平凡著…”
歌如鏡子映照著每個人的生活，她想起自己孤身來海城求學的那天，也是這樣的黃昏，她拖著沈重的行李，站在陌生的街頭，孤獨又茫然。
而此刻，身邊有了最愛的人，手裏有了自己的房子，還有了體面的工作…
前路突然變得清晰明亮，她不禁熱淚盈眶。
時光呼嘯而過，她真的在海城紮下根了。
間奏響起，孟清羽問，“喜歡這首歌？”
黎響斂起思緒，清了清喉嚨，“以前覺得這歌寫的是漂泊，現在再聽，覺得是歸途。”
頓了頓，她側頭看向孟清羽，“就像歌裏唱的，來海城是冥冥中，我唯一要走的路。”
孟清羽騰出右手，覆在她的手背上，“你的路會越走越寬的，而我會一直是見證者。”
“時間無言，如此這般，明天已在眼前。”
音樂還在繼續，車子平穩地駛向前方，穿過流光溢彩的街道，奔向她們的家。
黎響看著車流，聽著激昂的旋律，感受著身邊人的頻頻投來的關懷，嘴角忍不住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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