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54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54章 第54章
希望你真的快樂
黎響聞言眼底積蓄水光, 低著頭，眼睫飛快顫抖。她想不明白，既然命運讓兩個靈魂相遇相知, 為何又要設下重重藩籬。
愛情這東西，真是沒道理。
酒精讓人興奮，也會讓人遲鈍。她慢半拍地想到因為她們不是愛情, 所以才沒有道理可講。
一盆涼水從頭淋到腳。
她眼酸癟嘴，喉嚨艱澀滑動，“孟清羽, 我們和好吧, 好不好？”
幾乎是在她尾音落下的瞬間, 孟清羽便應了一聲“嗯”。她松開黎響，微微俯身，目光與她淚盈盈的雙眼平齊，鄭重地道歉, “阿黎，都是我不好。請你原諒我，好嗎？”
“啊？”黎響一時未反應過來, 楞住。
回來的路上, 她設想過求和之後孟清羽的種種反應，或許是寵溺的笑, 或許是冷臉，卻唯獨沒料到會是一句道歉。
她驀地想到了孟清羽常掛在嘴上的那句：她們是平等的。
她們真的是平等的。
沒有階級的平等。
黎響心潮澎湃，看著孟清羽眼裏熬出來的血絲, 帶著濃重的鼻音承諾, “孟清羽, 以後我不會再胡思亂想, 不會再鉆牛角尖，也不會…再用冷暴力來懲罰你。”
孟清羽的視線始終未從她臉上錯開半分，此刻看著她眼底漾開的水汽，疼惜地輕聲問，“那我們就讓這件事翻篇，好嗎？”
“嗯，翻篇。”黎響吸了吸鼻子，嗓音暗啞卻堅定，“從今往後，我們要好好的。”
孟清羽嗯了一聲，又將黎響擁入懷中。
窗外的樹無聲擺動著枝幹，這個夜晚月光依舊溫潤，她們的心跳依舊纏繞在一起。
許久後，孟清羽看了眼時間，拍了拍黎響的背，柔聲細語，“很晚了，回房休息吧。”
黎響舍不得和她分開，將臉更深地埋進她頸窩，悶聲悶氣地說，“我想和你待著。”
孟清羽垂眸瞧著賴在自己懷裏的腦袋，藏不住的悅色悄然爬上唇角。
她喜歡被她依賴的感覺。
很喜歡。
她故作為難地說，“可是…我困了…”
黎響鼻尖一下一下蹭著孟清羽心口，“我也困了，我們要不要一起睡？”
孟清羽勉為其難聳肩，“行吧。”
黎響不知這人是在欲擒故縱，得逞的偷偷笑了笑，溫軟咕噥，“今晚孟知許不在家欸～我終於可以和你一起睡覺啦～”
孟清羽眸底的寵溺滿得快要溢出來。
真是個可愛的笨兔子。
兩人洗漱完畢，推開孟清羽的房門，臥室暖風開得很足，柔黃的燈在柔霧光暈裏散開，將整間屋子變得靜謐而溫暖。
黎響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兔子窩，得意地掀開被子鉆進去，隨後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瞇著眼眸沖孟清羽勾手指，“小孟子，快來陪睡。”
孟清羽失笑，“沒大沒小，叫姐姐！”
“我不要！”
“為什麽？你好久沒叫我姐姐了。”
“因為小孟子聽起來更可愛呀～”
孟清羽無奈又縱容地笑了笑，熄燈上床。
兩人各自平躺，眼前一片漆黑。
窗外夜色漫漫，窗簾遮住了月光，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彼此的呼吸聲清晰可聞，甚至能感受到對方體溫傳來的陣陣暖意。
沒過幾秒，黎響便挪了過去，伸出手抱住孟清羽的胳膊，將臉頰貼在她溫熱的肩頭，嗓音帶著困倦的柔軟，“孟清羽，晚安。”
“晚安。”孟清羽勾唇將她攬進懷裏。
翌日燦爛的陽光點亮城市。
黎響一睡醒，就聞到了熟悉的雪松香，感覺到了身側均勻呼吸的溫熱軀體，她睜眼一看，自己的手臂又理所當然地搭在孟清羽腰上。
晚上袒露真心沒什麽，白天不知道為何有些尷尬，她屏住呼吸，試圖悄悄抽回亂跑的手。
孟清羽第一時間便發現了她的小動作，知道她是害羞了，又想裝傻充楞，故意咳了兩聲。
黎響頓時更尷尬了，眸光緩慢轉了轉，她慢吞吞坐起身，揉著眼睛，嗓音帶著剛醒的沙啞與偽裝的茫然，“咦？我怎麽會睡在這裏？”
孟清羽壓下笑意，從善如流地配合著她蹩腳的演技，反問，“是啊，你怎麽會在這裏？”
黎響不信她不知道為什麽！
就說孟清羽很雞賊吧！
就不能給我個臺階下嗎！！
她冷哼一聲，偏頭避開對方打量的視線，面不改色地倒打一耙，“肯定又是你把我抱來的！”
孟清羽支起身子，掰正她臉，“不可能。”
“怎麽不可能！”
“我為什麽要抱你來這裏？”
“因為…”黎響胡謅，“因為你太想我了。”
孟清羽掐了一下黎響通紅的耳根，懶洋洋笑逗她，“可我怎麽覺得是某人太想我了，身體比心更誠實，自己夢游過來的。”
“我才沒有！”黎響氣得咬後槽牙。
孟清羽沒忍住，偏開頭輕笑出聲，笑過後從枕下摸出昨晚沒能遞出去的卡片，遞到黎響眼前。
黎響不解地接過卡片，發現那是她在孟清羽生日時送她的心願卡，上面新添了一行清俊的字跡：「阿黎，希望你是真的快樂。」
她心跳漏了一拍，看向孟清羽的眼神裏帶著嗔怪，“這麽珍貴的許願機會，你就許這個？”
孟清羽沒有立即回答，傾身靠近，指尖輕拂過卡片上的字，聲音低沈而認真地說，“這是我唯一，也是最想實現的心願。”
黎響眼尾羞赧彎起，她喜歡這個臺階。她一拍大腿，煞有其事地說，“哦！我想起了，昨晚真是我太想你了，所以跑來陪睡的。”
孟清羽忍俊不禁，伸手將黎響散落的碎發別到耳後，輕捏她臉，“既然某人想我想得都夜不能寐了，那今天我就不去加班了，專心陪你。”
“真的？”黎響雀躍地從床上跳起，“那快起床啊！假期快結束了，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費。”
孟清羽註視著她輕盈歡快的背影，忍不住彎了彎唇，整顆心被充盈的幸福感填滿。
她的心願，似乎又一次成真了。
吃完早飯，孟清羽開車載著幾人去買了些海城的特產，讓黎星冉送給她的朋友們。
臨近中午，黎秀蘭提議去黎響學校門口的那家平價川菜館吃飯，說是挺懷念當年送黎響來上學時的場景。黎星冉歡呼著應下，孟清羽自然沒有異議，驅車帶著三人往館子去。
小飯館的門面不大，木質招牌被油煙熏得有些發亮，裏頭擺著十來張木桌，人聲鼎沸，熱油翻炒的滋滋聲混著食客的談笑聲，熱鬧得很。
黎秀蘭找了個四人桌坐下，拿著茶壺給幾人倒茶，孟清羽跟在黎響身後落座，一身剪裁得體的高定西裝，與地板上沾著些油汙，踩上去微微發黏的環境格格不入，引得鄰桌有人偷偷側目。
黎響側眸看向孟清羽，怕被當做另類的孟清羽會不舒服，想著如果她不適應，就換家店。
可孟清羽卻毫不在意，隨手將六位數的外套搭在椅背上，接過服務員遞來的菜單，耐心地聽著黎秀蘭念叨怎麽做的水煮魚更地道，還有第一次聽到的，黎響最愛吃她媽媽做的毛血旺…
海城人口味偏淡，黎響擔心孟清羽吃不慣重油重辣的川菜，特意點了個清炒時蔬，孟清羽卻笑著劃掉，添了一道毛血旺，見黎響不高興，急忙笑著解釋道，“你愛吃的，我都試試。”
黎星冉酸的嘖嘖兩聲，似乎從早上開始，她們兩這嘴角就幾乎沒掉下來過。
有什麽可開心的。
哭五天笑一天，愛情可真可怕！！
假期學校附近客人少，菜很快上桌，紅油滾滾的水煮魚，香氣撲鼻的毛血旺，色澤鮮亮的回鍋肉，滿滿一桌子熱氣騰騰。
黎響夾了塊魚肉放進孟清羽碗裏，眼巴巴地看著她，緊張地問，“辣不辣？能吃嗎？”
孟清羽低頭嘗了一口，舌尖瞬間被麻辣的滋味包裹，彎著眉眼點頭，“不錯，很好吃。”
黎秀蘭一直在考察孟清羽，發現她不僅不嫌棄小飯館的粗瓷碗碟，也完全不在意袖口可能濺到的油漬，滿意地勾了勾唇。
這樣的人，算是良配。
她也算是無愧於哥嫂的托付。
黎星冉吃得不亦樂乎，辣得直吸溜口水，孟清羽拿起桌邊的酸梅湯，細心地幫她倒了一杯。
一頓飯吃得舒心愉快。黎秀蘭要去付錢，孟清羽沒跟她搶，安靜地拎著外套站在一旁，彎著眼角看著黎響跟老板娘道別。
日頭西斜，金紅的餘暉慵懶地淌過庭院裏的花草，停留在八角亭的飛檐上。風徐徐吹著，庭院裏的銀杏葉一片一片打著旋兒落下。
黎秀蘭坐在石凳上，看著孟清羽斟茶，猶豫幾秒，輕聲開口，“孟總，我和星星下午的飛機回蘇城，民航就好，不麻煩安排專機了。”
孟清羽楞了一下，將茶杯推到她面前，頷首應下，“好，都聽姑姑的。”
黎秀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向孟清羽，眼眸中滿是感激，“謝謝你這些天對響響的照顧和培養。以前她總悶著，心事重，現在不僅直言直語還會耍性子了。我替她爸媽，真心謝謝你。”
孟清羽放下茶壺，紳士地笑了笑，“姑姑不必客氣，這是我應該做的。”
“哪有什麽應該的。”
黎秀蘭輕搖頭，嘆了口氣，“當年我們不過是看你一個小姑娘可憐，收留了你幾個月，你卻記了這麽多年。你對我們家的報答，太重了。”
孟清羽垂眸，看著杯裏晃蕩的茶水，“如果沒有那幾個月的照顧，就沒有今天的孟清羽。你們對我的好，我一輩子都還不清的。”
黎秀蘭心頭柔軟地看向她，“響響那孩子性子軸，遇事愛鉆牛角尖，有時候還愛斤斤計較，她肯定給你添了不少堵，你別往心裏去啊。”
孟清羽眸光微滯，反應過來。知道她指的是前些天她們冷戰的事，她擔心黎秀蘭對自己不滿，她怕黎響的家人會帶走黎響。
她噙了口茶潤喉，靜了幾秒，歉意道，“這次是我的問題。是我太偏執了，我不該束縛黎響，不該把她當成自己的所有物，更不該忽略她的感受。請姑姑放心，以後不會了。”
黎秀蘭看著她坦誠又謙卑的模樣，心裏的大石落了地。她看得出來黎響對這人的心思。她們做家人的，不求別的，只求黎響能過得開心。至於她喜歡的人是男是女，家裏有沒有錢，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對方一定要真心對黎響。
最重要的是，對方要讓黎響做自己。
她轉了轉茶杯，看向頭頂的鳥籠，若有所指地說，“我們都該尊重黎響的選擇，不是嗎？”
孟清羽望著庭院裏漸漸沈下去的夕陽，思忖片刻，緩緩起身，鄭重地對黎秀蘭承諾，“您放心。黎響如果想飛，我會給她最廣闊的天空；她要是想待在我身邊，我會給她一個安穩幸福的環境。所有的一切，都由她做主。”
黎秀蘭徹底放下心來，笑著點了點頭，“好孩子，有你這句話，姑姑就放心了。”
夕陽的金輝斜斜淌進房間，黎秀蘭幫黎響理了理衛衣的帽子，“響響，姑姑和星星走了，你在這兒要好好照顧自己。”
黎響有點難過，小聲嗯了一聲。
黎秀蘭抱抱她，又揉揉她發頂，還是有些擔心她和孟清羽的相處，拐著彎叮囑道，“響響，別人對你好，你就要爭氣，圖的是日後也會有能力有所回報。別人如果對你不好，你就更要爭氣，圖的是日後揚眉吐氣。記住了嗎？”
黎響點頭，“記住了，姑姑。”
“還有，別總跟清羽置氣。過日子哪有不磕磕絆絆的，心裏有話一定要說開，別憋著。清羽是個很不錯的人，你要懂得珍惜。”
黎響怔怔看著她，“姑姑…”
黎秀蘭沖她點了點頭。
一切盡在不言中。
黎響仿佛被螞蟻踩到了神經，心尖一點點酸軟。有這樣溫暖的家人，真的好幸福。
她用力點頭，“我知道了。姑姑你和星星路上小心，到了記得給我打個電話啊。”
黎星冉合上行李箱湊過來，搖晃著黎響的胳膊哼唧，“姐，我會想你的，放假我就來看你！”
黎響捏她的下巴，“照顧好姑姑。”
“我知道，啰嗦。”
黎響皮笑肉不笑，“你是不是皮癢了？”
“孟姐姐，救命啊…”
黎星冉拉起行李箱，往門外沖。
幾人出了門，車子平穩地駛向機場。
候機大廳裏人聲鼎沸，孟知許的身影格外紮眼。她倚著柱子，手裏拎著禮品袋，臉色陰沈沈的，看見黎秀蘭和黎星冉，笑著迎了上來。
“姑姑，星星，我來送送你們。”她把手裏的袋子遞給黎秀蘭，笑著說，“姑姑，這個按摩儀你帶著，累了就按按腰，別總扛著重活。還有這個護手霜，晚上洗完手抹一抹，能滋潤些。”
黎秀蘭看著面前的按摩儀，又低頭瞧了瞧自己滿是裂口的手，“有心了，謝謝…”
“不客氣！”孟知許把東西塞進她懷裏，又轉向黎星冉，將一個嶄新的相機遞過去，“這個送給你，你不是喜歡拍照嗎？以後走到哪兒，就把喜歡的風景都拍下來，然後發給我看。”
黎星冉眼淚唰地就掉了下來，撲上去抱住孟知許，“小孟姐姐，我會很想很想你的！”
孟知許紅著眼眶抱緊她，“哭什麽！多大了還掉金豆子，羞不羞啊！”
黎響和孟清羽站在不遠處，看著兩人抱在一起哭哭啼啼的模樣，相視一笑。
廣播裏響起登機提醒，黎秀蘭和黎星冉依依不舍地揮手告別。飛機很快沖上雲霄，化作一個小小的光點，孟知許收回目光，狠狠瞪了孟清羽一眼，戴上墨鏡氣呼呼地轉身就走。
孟清羽懵然眨巴眼睛。
跑車的引擎聲轟隆一響，很快便沒了蹤影。
黎響望著遠去的車影，有些愧疚地揪了一下孟清羽的衣角，呢喃，“她怎麽還在生氣啊…”
孟清羽揚了下眉梢，語氣淡然，“沒事，她氣幾天自己就好了。”
黎響腦袋嗡鳴了一下，以為這人知道了孟知許生氣的原因，垂下頭盯著腳尖，小聲問，“你知道她為什麽生氣？”
孟清羽搖頭，“不知道。”又笑著說，“她從小就這樣，想一出是一出，經常鬧小脾氣。不過好在氣來得快，也消得快…”
黎響暗松口氣，用手指戳她肩膀，“嘿！你這人怎麽當姐姐的！一點都不關心妹妹！”
孟清羽眉心一跳，伸手攥住她的指尖，語氣帶著被冤枉的可憐無助，“我哪有不關心她？再說了，我不得先把你這個妹妹關心好嗎？”
“我又沒生氣，我不需要你的關心。”黎響垂著眼睫，嘴角抑制不住撇了撇。
孟清羽心頭柔軟，認真又溫柔地說，“姑姑和星星突然一走，家裏會冷清不少。我要是現在去追孟知許，你一個人回去肯定會難過的。所以我決定今天先陪著你，明天再去哄她。”
黎響心頭驀地一跳。這人總是能撲捉到她藏起來的情緒，她看向她的眸子越發熾烈滾熱，隨口調侃，“怎麽感覺我比你親妹還重要啊…”
孟清羽唇勾起，掛著笑，看似慵懶，望向她的眼卻深邃認真，“你比我自己都重要。”
黎響靜靜與她對視，在心底嘆了口氣。
怎麽辦嘛？！
這麽好的人怎麽甘心只做姐妹！
如果她們是情侶，她就可以踮腳，親一親面前這張會說話的嘴唇。
她就可以知道她的唇釉是什麽味道的。
還能…
有些畫面自然而然浮現。
黎響抿唇強壓下心中的旖旎。
沒關系，來日方長。
她牽起孟清羽的手，十指相扣，“走吧，我們回家。”
“好，我們回家。”
【作者有話說】
沒在一起都這麽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希望你真的快樂
黎響聞言眼底積蓄水光, 低著頭，眼睫飛快顫抖。她想不明白，既然命運讓兩個靈魂相遇相知, 為何又要設下重重藩籬。
愛情這東西，真是沒道理。
酒精讓人興奮，也會讓人遲鈍。她慢半拍地想到因為她們不是愛情, 所以才沒有道理可講。
一盆涼水從頭淋到腳。
她眼酸癟嘴，喉嚨艱澀滑動，“孟清羽, 我們和好吧, 好不好？”
幾乎是在她尾音落下的瞬間, 孟清羽便應了一聲“嗯”。她松開黎響，微微俯身，目光與她淚盈盈的雙眼平齊，鄭重地道歉, “阿黎，都是我不好。請你原諒我，好嗎？”
“啊？”黎響一時未反應過來, 楞住。
回來的路上, 她設想過求和之後孟清羽的種種反應，或許是寵溺的笑, 或許是冷臉，卻唯獨沒料到會是一句道歉。
她驀地想到了孟清羽常掛在嘴上的那句：她們是平等的。
她們真的是平等的。
沒有階級的平等。
黎響心潮澎湃，看著孟清羽眼裏熬出來的血絲, 帶著濃重的鼻音承諾, “孟清羽, 以後我不會再胡思亂想, 不會再鉆牛角尖，也不會…再用冷暴力來懲罰你。”
孟清羽的視線始終未從她臉上錯開半分，此刻看著她眼底漾開的水汽，疼惜地輕聲問，“那我們就讓這件事翻篇，好嗎？”
“嗯，翻篇。”黎響吸了吸鼻子，嗓音暗啞卻堅定，“從今往後，我們要好好的。”
孟清羽嗯了一聲，又將黎響擁入懷中。
窗外的樹無聲擺動著枝幹，這個夜晚月光依舊溫潤，她們的心跳依舊纏繞在一起。
許久後，孟清羽看了眼時間，拍了拍黎響的背，柔聲細語，“很晚了，回房休息吧。”
黎響舍不得和她分開，將臉更深地埋進她頸窩，悶聲悶氣地說，“我想和你待著。”
孟清羽垂眸瞧著賴在自己懷裏的腦袋，藏不住的悅色悄然爬上唇角。
她喜歡被她依賴的感覺。
很喜歡。
她故作為難地說，“可是…我困了…”
黎響鼻尖一下一下蹭著孟清羽心口，“我也困了，我們要不要一起睡？”
孟清羽勉為其難聳肩，“行吧。”
黎響不知這人是在欲擒故縱，得逞的偷偷笑了笑，溫軟咕噥，“今晚孟知許不在家欸～我終於可以和你一起睡覺啦～”
孟清羽眸底的寵溺滿得快要溢出來。
真是個可愛的笨兔子。
兩人洗漱完畢，推開孟清羽的房門，臥室暖風開得很足，柔黃的燈在柔霧光暈裏散開，將整間屋子變得靜謐而溫暖。
黎響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兔子窩，得意地掀開被子鉆進去，隨後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瞇著眼眸沖孟清羽勾手指，“小孟子，快來陪睡。”
孟清羽失笑，“沒大沒小，叫姐姐！”
“我不要！”
“為什麽？你好久沒叫我姐姐了。”
“因為小孟子聽起來更可愛呀～”
孟清羽無奈又縱容地笑了笑，熄燈上床。
兩人各自平躺，眼前一片漆黑。
窗外夜色漫漫，窗簾遮住了月光，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彼此的呼吸聲清晰可聞，甚至能感受到對方體溫傳來的陣陣暖意。
沒過幾秒，黎響便挪了過去，伸出手抱住孟清羽的胳膊，將臉頰貼在她溫熱的肩頭，嗓音帶著困倦的柔軟，“孟清羽，晚安。”
“晚安。”孟清羽勾唇將她攬進懷裏。
翌日燦爛的陽光點亮城市。
黎響一睡醒，就聞到了熟悉的雪松香，感覺到了身側均勻呼吸的溫熱軀體，她睜眼一看，自己的手臂又理所當然地搭在孟清羽腰上。
晚上袒露真心沒什麽，白天不知道為何有些尷尬，她屏住呼吸，試圖悄悄抽回亂跑的手。
孟清羽第一時間便發現了她的小動作，知道她是害羞了，又想裝傻充楞，故意咳了兩聲。
黎響頓時更尷尬了，眸光緩慢轉了轉，她慢吞吞坐起身，揉著眼睛，嗓音帶著剛醒的沙啞與偽裝的茫然，“咦？我怎麽會睡在這裏？”
孟清羽壓下笑意，從善如流地配合著她蹩腳的演技，反問，“是啊，你怎麽會在這裏？”
黎響不信她不知道為什麽！
就說孟清羽很雞賊吧！
就不能給我個臺階下嗎！！
她冷哼一聲，偏頭避開對方打量的視線，面不改色地倒打一耙，“肯定又是你把我抱來的！”
孟清羽支起身子，掰正她臉，“不可能。”
“怎麽不可能！”
“我為什麽要抱你來這裏？”
“因為…”黎響胡謅，“因為你太想我了。”
孟清羽掐了一下黎響通紅的耳根，懶洋洋笑逗她，“可我怎麽覺得是某人太想我了，身體比心更誠實，自己夢游過來的。”
“我才沒有！”黎響氣得咬後槽牙。
孟清羽沒忍住，偏開頭輕笑出聲，笑過後從枕下摸出昨晚沒能遞出去的卡片，遞到黎響眼前。
黎響不解地接過卡片，發現那是她在孟清羽生日時送她的心願卡，上面新添了一行清俊的字跡：「阿黎，希望你是真的快樂。」
她心跳漏了一拍，看向孟清羽的眼神裏帶著嗔怪，“這麽珍貴的許願機會，你就許這個？”
孟清羽沒有立即回答，傾身靠近，指尖輕拂過卡片上的字，聲音低沈而認真地說，“這是我唯一，也是最想實現的心願。”
黎響眼尾羞赧彎起，她喜歡這個臺階。她一拍大腿，煞有其事地說，“哦！我想起了，昨晚真是我太想你了，所以跑來陪睡的。”
孟清羽忍俊不禁，伸手將黎響散落的碎發別到耳後，輕捏她臉，“既然某人想我想得都夜不能寐了，那今天我就不去加班了，專心陪你。”
“真的？”黎響雀躍地從床上跳起，“那快起床啊！假期快結束了，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費。”
孟清羽註視著她輕盈歡快的背影，忍不住彎了彎唇，整顆心被充盈的幸福感填滿。
她的心願，似乎又一次成真了。
吃完早飯，孟清羽開車載著幾人去買了些海城的特產，讓黎星冉送給她的朋友們。
臨近中午，黎秀蘭提議去黎響學校門口的那家平價川菜館吃飯，說是挺懷念當年送黎響來上學時的場景。黎星冉歡呼著應下，孟清羽自然沒有異議，驅車帶著三人往館子去。
小飯館的門面不大，木質招牌被油煙熏得有些發亮，裏頭擺著十來張木桌，人聲鼎沸，熱油翻炒的滋滋聲混著食客的談笑聲，熱鬧得很。
黎秀蘭找了個四人桌坐下，拿著茶壺給幾人倒茶，孟清羽跟在黎響身後落座，一身剪裁得體的高定西裝，與地板上沾著些油汙，踩上去微微發黏的環境格格不入，引得鄰桌有人偷偷側目。
黎響側眸看向孟清羽，怕被當做另類的孟清羽會不舒服，想著如果她不適應，就換家店。
可孟清羽卻毫不在意，隨手將六位數的外套搭在椅背上，接過服務員遞來的菜單，耐心地聽著黎秀蘭念叨怎麽做的水煮魚更地道，還有第一次聽到的，黎響最愛吃她媽媽做的毛血旺…
海城人口味偏淡，黎響擔心孟清羽吃不慣重油重辣的川菜，特意點了個清炒時蔬，孟清羽卻笑著劃掉，添了一道毛血旺，見黎響不高興，急忙笑著解釋道，“你愛吃的，我都試試。”
黎星冉酸的嘖嘖兩聲，似乎從早上開始，她們兩這嘴角就幾乎沒掉下來過。
有什麽可開心的。
哭五天笑一天，愛情可真可怕！！
假期學校附近客人少，菜很快上桌，紅油滾滾的水煮魚，香氣撲鼻的毛血旺，色澤鮮亮的回鍋肉，滿滿一桌子熱氣騰騰。
黎響夾了塊魚肉放進孟清羽碗裏，眼巴巴地看著她，緊張地問，“辣不辣？能吃嗎？”
孟清羽低頭嘗了一口，舌尖瞬間被麻辣的滋味包裹，彎著眉眼點頭，“不錯，很好吃。”
黎秀蘭一直在考察孟清羽，發現她不僅不嫌棄小飯館的粗瓷碗碟，也完全不在意袖口可能濺到的油漬，滿意地勾了勾唇。
這樣的人，算是良配。
她也算是無愧於哥嫂的托付。
黎星冉吃得不亦樂乎，辣得直吸溜口水，孟清羽拿起桌邊的酸梅湯，細心地幫她倒了一杯。
一頓飯吃得舒心愉快。黎秀蘭要去付錢，孟清羽沒跟她搶，安靜地拎著外套站在一旁，彎著眼角看著黎響跟老板娘道別。
日頭西斜，金紅的餘暉慵懶地淌過庭院裏的花草，停留在八角亭的飛檐上。風徐徐吹著，庭院裏的銀杏葉一片一片打著旋兒落下。
黎秀蘭坐在石凳上，看著孟清羽斟茶，猶豫幾秒，輕聲開口，“孟總，我和星星下午的飛機回蘇城，民航就好，不麻煩安排專機了。”
孟清羽楞了一下，將茶杯推到她面前，頷首應下，“好，都聽姑姑的。”
黎秀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向孟清羽，眼眸中滿是感激，“謝謝你這些天對響響的照顧和培養。以前她總悶著，心事重，現在不僅直言直語還會耍性子了。我替她爸媽，真心謝謝你。”
孟清羽放下茶壺，紳士地笑了笑，“姑姑不必客氣，這是我應該做的。”
“哪有什麽應該的。”
黎秀蘭輕搖頭，嘆了口氣，“當年我們不過是看你一個小姑娘可憐，收留了你幾個月，你卻記了這麽多年。你對我們家的報答，太重了。”
孟清羽垂眸，看著杯裏晃蕩的茶水，“如果沒有那幾個月的照顧，就沒有今天的孟清羽。你們對我的好，我一輩子都還不清的。”
黎秀蘭心頭柔軟地看向她，“響響那孩子性子軸，遇事愛鉆牛角尖，有時候還愛斤斤計較，她肯定給你添了不少堵，你別往心裏去啊。”
孟清羽眸光微滯，反應過來。知道她指的是前些天她們冷戰的事，她擔心黎秀蘭對自己不滿，她怕黎響的家人會帶走黎響。
她噙了口茶潤喉，靜了幾秒，歉意道，“這次是我的問題。是我太偏執了，我不該束縛黎響，不該把她當成自己的所有物，更不該忽略她的感受。請姑姑放心，以後不會了。”
黎秀蘭看著她坦誠又謙卑的模樣，心裏的大石落了地。她看得出來黎響對這人的心思。她們做家人的，不求別的，只求黎響能過得開心。至於她喜歡的人是男是女，家裏有沒有錢，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對方一定要真心對黎響。
最重要的是，對方要讓黎響做自己。
她轉了轉茶杯，看向頭頂的鳥籠，若有所指地說，“我們都該尊重黎響的選擇，不是嗎？”
孟清羽望著庭院裏漸漸沈下去的夕陽，思忖片刻，緩緩起身，鄭重地對黎秀蘭承諾，“您放心。黎響如果想飛，我會給她最廣闊的天空；她要是想待在我身邊，我會給她一個安穩幸福的環境。所有的一切，都由她做主。”
黎秀蘭徹底放下心來，笑著點了點頭，“好孩子，有你這句話，姑姑就放心了。”
夕陽的金輝斜斜淌進房間，黎秀蘭幫黎響理了理衛衣的帽子，“響響，姑姑和星星走了，你在這兒要好好照顧自己。”
黎響有點難過，小聲嗯了一聲。
黎秀蘭抱抱她，又揉揉她發頂，還是有些擔心她和孟清羽的相處，拐著彎叮囑道，“響響，別人對你好，你就要爭氣，圖的是日後也會有能力有所回報。別人如果對你不好，你就更要爭氣，圖的是日後揚眉吐氣。記住了嗎？”
黎響點頭，“記住了，姑姑。”
“還有，別總跟清羽置氣。過日子哪有不磕磕絆絆的，心裏有話一定要說開，別憋著。清羽是個很不錯的人，你要懂得珍惜。”
黎響怔怔看著她，“姑姑…”
黎秀蘭沖她點了點頭。
一切盡在不言中。
黎響仿佛被螞蟻踩到了神經，心尖一點點酸軟。有這樣溫暖的家人，真的好幸福。
她用力點頭，“我知道了。姑姑你和星星路上小心，到了記得給我打個電話啊。”
黎星冉合上行李箱湊過來，搖晃著黎響的胳膊哼唧，“姐，我會想你的，放假我就來看你！”
黎響捏她的下巴，“照顧好姑姑。”
“我知道，啰嗦。”
黎響皮笑肉不笑，“你是不是皮癢了？”
“孟姐姐，救命啊…”
黎星冉拉起行李箱，往門外沖。
幾人出了門，車子平穩地駛向機場。
候機大廳裏人聲鼎沸，孟知許的身影格外紮眼。她倚著柱子，手裏拎著禮品袋，臉色陰沈沈的，看見黎秀蘭和黎星冉，笑著迎了上來。
“姑姑，星星，我來送送你們。”她把手裏的袋子遞給黎秀蘭，笑著說，“姑姑，這個按摩儀你帶著，累了就按按腰，別總扛著重活。還有這個護手霜，晚上洗完手抹一抹，能滋潤些。”
黎秀蘭看著面前的按摩儀，又低頭瞧了瞧自己滿是裂口的手，“有心了，謝謝…”
“不客氣！”孟知許把東西塞進她懷裏，又轉向黎星冉，將一個嶄新的相機遞過去，“這個送給你，你不是喜歡拍照嗎？以後走到哪兒，就把喜歡的風景都拍下來，然後發給我看。”
黎星冉眼淚唰地就掉了下來，撲上去抱住孟知許，“小孟姐姐，我會很想很想你的！”
孟知許紅著眼眶抱緊她，“哭什麽！多大了還掉金豆子，羞不羞啊！”
黎響和孟清羽站在不遠處，看著兩人抱在一起哭哭啼啼的模樣，相視一笑。
廣播裏響起登機提醒，黎秀蘭和黎星冉依依不舍地揮手告別。飛機很快沖上雲霄，化作一個小小的光點，孟知許收回目光，狠狠瞪了孟清羽一眼，戴上墨鏡氣呼呼地轉身就走。
孟清羽懵然眨巴眼睛。
跑車的引擎聲轟隆一響，很快便沒了蹤影。
黎響望著遠去的車影，有些愧疚地揪了一下孟清羽的衣角，呢喃，“她怎麽還在生氣啊…”
孟清羽揚了下眉梢，語氣淡然，“沒事，她氣幾天自己就好了。”
黎響腦袋嗡鳴了一下，以為這人知道了孟知許生氣的原因，垂下頭盯著腳尖，小聲問，“你知道她為什麽生氣？”
孟清羽搖頭，“不知道。”又笑著說，“她從小就這樣，想一出是一出，經常鬧小脾氣。不過好在氣來得快，也消得快…”
黎響暗松口氣，用手指戳她肩膀，“嘿！你這人怎麽當姐姐的！一點都不關心妹妹！”
孟清羽眉心一跳，伸手攥住她的指尖，語氣帶著被冤枉的可憐無助，“我哪有不關心她？再說了，我不得先把你這個妹妹關心好嗎？”
“我又沒生氣，我不需要你的關心。”黎響垂著眼睫，嘴角抑制不住撇了撇。
孟清羽心頭柔軟，認真又溫柔地說，“姑姑和星星突然一走，家裏會冷清不少。我要是現在去追孟知許，你一個人回去肯定會難過的。所以我決定今天先陪著你，明天再去哄她。”
黎響心頭驀地一跳。這人總是能撲捉到她藏起來的情緒，她看向她的眸子越發熾烈滾熱，隨口調侃，“怎麽感覺我比你親妹還重要啊…”
孟清羽唇勾起，掛著笑，看似慵懶，望向她的眼卻深邃認真，“你比我自己都重要。”
黎響靜靜與她對視，在心底嘆了口氣。
怎麽辦嘛？！
這麽好的人怎麽甘心只做姐妹！
如果她們是情侶，她就可以踮腳，親一親面前這張會說話的嘴唇。
她就可以知道她的唇釉是什麽味道的。
還能…
有些畫面自然而然浮現。
黎響抿唇強壓下心中的旖旎。
沒關系，來日方長。
她牽起孟清羽的手，十指相扣，“走吧，我們回家。”
“好，我們回家。”
【作者有話說】
沒在一起都這麽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