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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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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53章

離不開的人是我

黎響一言不發, 用沈默代替了回答。

孟知許垂著眼眸,心裏五味雜陳。她早不是那個追在黎響身後的傻姑娘了。如今她有安穩的戀情,有很喜歡的人, 當初對黎響那點懵懂的好感,早被變成了對她的欣賞和對恩人的感激。

她本是好意想撮合黎響和心上人,可當知道對方喜歡的人是孟清羽時,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別扭與荒誕,瞬間漫過心頭。

或許是因為孟清羽背著她,把黎響藏在家裏大半年;或許是因為姐姐對黎響的好, 早就越過了尋常的邊界, 甚至多過了對她這個親妹妹;又或許是因為這兩人小時候的那段淵源…

吧臺上的霓虹燈柔柔轉著圈, 明明滅滅地打在黎響臉上,映得她泛紅的眼角,更顯狼狽。

黎響看著對面神色覆雜的孟知許,心驟然一緊, 酒意瞬間被慌亂壓下去大半。

她是不是失言了?

孟知許會不會討厭她?

會不會覺得她不知廉恥,癡心妄想?

剛才那些撕心裂肺的哭訴,那些卑微到塵埃裏的追問, 此刻全成了刻在臉上的難堪, 讓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她張了張嘴,想收回那句蠢話, 想假裝自己喝多了胡言亂語,可喉嚨裏的哽咽,卻怎麽也壓不住, 牽得她猛地咳了兩聲。

孟知許終於回神, 心裏那些翻湧的情緒, 盡數化作一聲極輕的嘆息。

她端起桌上的水杯, 遞到黎響面前,“喝點水,潤潤嗓子。”

黎響沒接,死死盯著她,眼底一片猩紅,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你是不是很討厭我?”

孟知許安靜了一會兒,搖搖頭,語氣染上幾分釋然,“我只是很震驚,也很心疼你。”

她是真的心疼她。心疼她的驕傲,心疼她的自卑,心疼她明明一身傲骨,卻偏偏在愛情裏低到塵埃;明明拼盡全力在往上爬,卻還是被“階級”兩個字牢牢困住;心疼她滿腔孤勇的愛意只敢借著酒勁,說給她這個不算熟的人。

這份心疼裏,還摻著點哭笑不得的無奈。

這人是多想不開啊!偏偏喜歡上孟清羽那個木頭。那人哪懂什麽風花雪月,她滿腦子只裝著賺錢和工作。愛上她要流很多眼科的…

樂隊換了首慢歌,旋律低回。

黎響緊張的心漸漸放了下來,“你們姐妹倆為什麽都這麽好啊!”

孟知許第一次看到黎響孩子氣的一面,有點想笑,咬牙板起臉故作委屈,“我們都好,你怎麽只喜歡我姐?為什麽當時對我那麽狠心!”

黎響一噎,搖著頭,“我不知道…”

思忖了一會兒,她喝了兩口酒,“我一直以為,我會討厭你們這種出生優越的人,我以為我只是被逼無奈才賣身求榮的,我以為我只是在利用她,我以為我只是想有個溫柔的姐姐…”

一傷感,酒意再一次裹挾了她,意識混沌得像一團揉碎的棉絮,那些壓抑了太久的情愫,徹底沖破了心底的防線,洶湧而出。

她肩膀忍不住又抖動起來,“老天總愛跟我開玩笑…我總會遇到突如其來的事。我莫名其妙就愛上她了。可我知道,我們之間,一點可能都沒有…我很難過,我不想面對這個結果。”

她吸吸鼻子,看向孟知許,眼裏的光,滅得幹幹凈凈,“我是不是…很沒用?”

“傻話。”孟知許抽了張紙巾,伸長手替她擦去臉頰的淚痕,“你有喜歡任何人的權利。”

黎響扁了扁嘴,無理取鬧似的說,“可我不希望孟清羽有拒絕我的權利。”

孟知許無語,將濕噠噠的紙巾塞給她,靠回椅背,“你是你自己,她也是她自己。”

“我知道啊,所以我才難過啊。”黎響雙手撐著發暈的腦袋,“你知道嗎?從我發現我喜歡上你姐的那一刻起,我每天都在內耗。我一邊覺得維持現狀就好,一邊又想要更多。我有時候覺得她一點都不喜歡我,有時候又想萬一呢…直到這一次她的冷漠,才讓沒辦法再繼續自我欺騙。”

孟知許猶豫幾秒,還是決定實話實說,“我姐不是故意不理你,是她誤會你了。”

“誤會?”黎響眨了眨眼,睫毛上還掛著幾滴淚珠,可憐又茫然,“她為什麽誤會我?”

孟清羽不知道這樣算不算出賣老姐,側頭望向舞臺中央晃動的光斑,“她以為你這幾天是在因為暗戀的人黯然神傷,所以才生你氣。”

黎響昏昏沈沈的,一時沒想起自己曾經說過有暗戀的人這回事,愕然,“我什麽時候為別人黯然傷神了?再說我暗戀的人不就是她嗎!”

孟知許哪知道什麽時候。這兩個人,一個不喝醉屁都問不出來,一個說得壓根就不沾邊。

好人做到底,她決定幫黎響覆盤一下,坐直身子,“你能告訴我你們吵架的全過程嗎?”

黎響一本正經地點頭,努力回想了幾秒,將那天的事一字不落地說了出來。

孟知許聽完,了然於胸,“她以為你說的公主是別的女人,然後吃醋了!”

“你怎麽知道?”

“因為我是她妹,我比誰都了解她。”孟知許嗓音篤定,“而且,我姐要是真在意階級,就不會留你在身邊,大可以甩一筆錢,從此兩清。可她沒有,她把你照顧的那麽好,對你比對我這個親妹妹還好。這就足以證明,她從沒把你當成灰姑娘,更沒把自己當成高不可攀的公主。”

黎響聽完,眼淚又掉了下來。

這次不是委屈,是幡然醒悟後的欣喜。

孟知許抿了口酒,看著她泛紅的眼眶,輕聲安慰,“其實除了生病帶來的真切痛苦,其他所有不適都是我們自己認為的。”

黎響怔怔地盯著她,儼然沒料到她會說出這麽有深意的話,她一直以為這人是個游手好閑的二世祖。也是,孟家的女兒怎麽可能不明事理。

這些天,通過和孟知許的朝夕相處,她發現這人不僅善良,還有想法,有責任感。無意間,聊起對市場經濟的判斷以及投資的門道,她都說得有理有據。加上現在,她又一次深刻意識到,她和她們之間的階級。

黎響沒再說話,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酒吧的音樂還在流淌,光影交錯,可她們所在的這個卡座,卻像被隔出了個安靜結界,只裝得下兩個人的心事,和滿室的悵然。

酒喝到月上梢頭,夜色濃稠。街上的燈一盞盞熄滅,只剩路燈還亮著,兩人才走出酒吧。

黎響酒已經醒的差不多了,晚風一吹,帶來一陣涼意,她打了個寒顫,腦子又清醒了幾分。

她清了清嗓子,輕聲對孟知許說,“今晚謝謝你了。但我希望我們的談話,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

孟知許“嗯”了一聲,擡手攔了輛出租車。

許久後,兩人回到家,孟知許剛要推門,門卻從裏面開了。

孟清羽站在門後,目光落在黎響臉上,掃過她腫得像核桃的眼睛,通紅的鼻尖,心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鑿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都怪她…

孟知許盯著姐姐,她還穿著白天的西裝,眸底是遮不住的青黑,顯然是等了很久。

發現她無視自己,滿心滿眼都是黎響。她吃味地在心底翻了個白眼。

這麽在意,怕不只是姐妹吧!

好樣的!

背著我暗度陳倉,你儂我儂!

真棒!

她氣得一秒都不想再看見這兩人,黑著臉對著孟清羽冷冷淡淡地說,“人送到了,我走了。”

孟清羽回神剛要挽留,她已然一溜煙跑遠。

一時間,客廳只剩她們兩人。

空氣安靜得能聽見掛鐘的滴答聲,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黎響輕輕關上門,又慢吞吞地換上拖鞋,站在玄關處,心虛地垂下頭,不知道還做什麽。

孟清羽看她一眼,轉身走進廚房。

很快,她端來一杯溫牛奶,徑直塞進黎響手心,溫聲說,“喝了,暖暖胃。”

黎響擡頭,撞進孟清羽的目光裏。那眼底沒有半分的疏離和厭惡,只有藏不住的心疼。

她心情覆雜地攥緊杯子,她以為孟清羽還生她的氣,卻沒想到,她還是這麽的溫柔和包容。

她垂頭抿了一小口,牛奶的甜香混著暖意漫過喉嚨,被風吹散的酒勁趁勢翻湧上來。

她眼睫顫動,聲如蚊蚋,“對不起。”

剛要開口道歉的孟清羽猝不及防,慌亂地將藏在手心的卡片塞進褲兜。

“對不起…”黎響眼淚在眼眶打轉,“我不該躲著你,不該跟你耍性子,不該對你冷暴力…”

孟清羽淺淺笑了笑,“沒關系。”

這三個字像羽毛,輕輕搔過黎響的心尖,積攢了幾天的委屈和惶恐,瞬間沖破了防線。

理智潰散,她踮著腳,抱住了孟清羽。

隔著單薄的西裝面料,她能清晰地摸到孟清羽脊背的弧度,不再是記憶裏那樣讓人安心的溫潤厚實,肩胛骨突兀地硌著她的胸口。

黎響鼻子又一酸。她只顧著自己的情緒,只顧著在不配得的自卑裏自我拉扯,卻沒有問過她一句心情好不好,有沒有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這哪裏是愛,分明是打著愛的旗號,在肆意消耗著她的溫柔,磋磨她的身體。

黎響收緊手臂,臉埋進她頸窩,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孟清羽,我好討厭離不開你的我…”

孟清羽身子僵了幾秒,才緩緩擡手,輕輕回抱住她。掌心貼著她的後背,動作帶著小心翼翼的珍重,像是捧著易碎的珍寶。

深入骨髓的孤獨感,在黎響撲進懷裏的那一刻,神奇地盡數消散。心裏空了一塊的地方,也被這具溫熱的身體,嚴絲合縫地補全了。

她擡手輕輕按了按黎響發頂,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地說,“阿黎,離不開的人,是我。”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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