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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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52章

你真喜歡我姐?

晨曦初露, 黎響收拾妥當在沙發落座,指尖剛碰上茶幾上的水杯,樓梯口便傳來腳步聲。

孟清羽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西服, 慢不斯理地整理著袖扣,“今天想去哪兒?”

黎響指節收緊,低了眼眸, 嘴唇翕動,“還不知道。我們自己去就好,你忙你的。”

孟清羽指尖頓住, “確定?”

黎響不帶情緒地“嗯”了一聲。

話落, 孟清羽沈默著, 黎響也沈默。

昨夜勉強壓下去的煩悶卷土重來,孟清羽喉嚨梗了又梗,卻只淡聲道,“註意安全。”

“謝謝。”黎響神色淡漠。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這樣, 內心怎麽撕扯,面上總還是和諧的。

孟清羽苦笑了一下,連早飯都沒吃, 抓起公文包推門而出。

腳步聲漸行漸遠, 黎響僵在原地,只覺得一顆心被人扯著一點一點往外拽。客廳靜得令人發慌, 假期的熱鬧,好像半點都沒淌進這扇門裏。

孟知許頂著亂糟糟的卷發趴在欄桿上,嘴裏叼著牙刷, “我姐怎麽走了?”

黎響垂眸, 抿著水, “不知道。”

黎星冉其實聽到了兩人剛才的對話, 心裏愈發奇怪,總感覺惹學姐生氣的人就是老姐啊。

但她知道,黎響不會輕易告訴她緣由,她決定從長計議,“今天你們去哪兒玩啊?”

黎響輕聲答,“姑姑想去古鎮轉轉。”

孟知許跑去廁所吐了口泡沫,又舉著牙刷跑回來,“好啊,我讓司機送咱們去。”

黎響清楚拒絕沒用,頷首,“麻煩了。”

“沒事兒~”

吃完早飯,一行人整裝待發。

孟知許翻出墨鏡戴上,蹦到黎秀蘭身邊甜甜喊了聲“姑姑”,將相機掛在脖子上,搶過黎響手裏的包,“沈死了,我來我來!”

因為她誠懇的目光,黎響終究沒拒絕。

孟清羽雖然冷冷淡淡地走了,但她卻把車鑰匙留給了孟知許。邁巴赫穿街過巷,車窗外的高樓漸漸被白墻黛瓦取代。沿街的店鋪都掛著小紅旗,風一吹,紅綢招展,喜氣洋洋。

孟知許一路沒提孟清羽,湊在黎秀蘭耳邊嘰嘰喳喳,一會說哪家的桂花糕甜而不膩,一會講哪座橋能看見最好的日落,逗得黎秀蘭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她知道姐姐很在乎黎響和她的家人,愛屋及烏。她在得知黎秀蘭的腰受過傷後,查了平緩的路線,再三叮囑司機在古鎮入口的路口停車。

青石路蜿蜒曲折,被晨露浸得發潮,踩上去咯吱作響。孟知許走在黎秀蘭身側,左手扶著她的胳膊,右手時不時撥開垂下來的樹枝,遇到臺階時,她便會不停念叨“慢點慢點,不急哦”。

黎秀蘭哭笑不得,她腰早好利索了。但這孩子一片好心,便始終笑著道謝。

孟知許一直觀察著黎響的情緒,見她在一家手工藝品店門口駐足,拉著黎秀蘭和黎星冉停下來,“學姐你慢慢看,我們在這兒休息會兒。”

黎響嗯了一聲,走了進去。

正午日頭最烈,孟知許領著三人拐進一家臨河的小店,選了靠窗通風的位置,點單時特意囑咐老板少鹽少辣,全是黎響愛吃的清淡菜式。

見黎響沒怎麽動筷,她夾了塊魚肉,學著姐姐的樣子幫她挑出刺,而後放進黎響碗裏,“嘗嘗這個,刺少,鮮得很。”

黎響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眸,心裏掠過一絲暖意,低頭扒了口飯,輕聲道,“謝謝。”

孟知許擺手,“不客氣!我們是好姐妹嘛!”

她說得理所當然,眼底卻藏著狡黠。先焐熱學姐的心,等她放下防備,再問出渣女是誰。

河邊的垂柳枝條低垂,風一吹,送來淡淡的桂花香。黎秀蘭倚著窗,望著河面上搖搖晃晃的烏篷船,好心情地和她們說笑。

為了不叫人掃興,黎響也全程帶笑。

與此同時,華盛大廈靜得能聽見時鐘滴答作響。孟清羽從不主張假期加班,此刻大樓空蕩蕩的,整層樓只有她一個人。

窗外是車水馬龍的繁華,音樂游客,處處都是節日的喧囂,煙火氣卻半點也鉆不進來。

孟清羽“啪”的一聲將文件摔在桌上,拿起手機點進朋友圈,入目便是孟知許發的九宮格。

第一張是坐在茶座裏的黎秀蘭,中間幾張是黎星冉和孟知許舉著紅旗的自拍,最後一張是靠在石橋上,對著鏡頭笑得明媚的黎響。

她有一雙很漂亮的琥珀色眼睛,黑色長發隨意挽在後面,整個人很有氣質。

孟清羽將黎響的照片保存下來,自嘲地笑了笑,原來不是沒心情笑,是不願對著自己笑。

要說生氣倒也不至於。

無論如何,她都希望阿黎開心。

她放下手機,將自己放逐於工作裏,從中午到日暮,沒吃一口飯,只靠一口悶氣撐著。

天色漸漸暗下來,孟清羽癱在椅子上,側頭望向窗外,心裏空曠得仿佛能聽見穿堂風聲。

她一直以為是黎響離不開她,時至今日,她才發現是她依賴黎響,依賴到僅是一天沒見,她就生出了一種被全世界拋棄的孤獨感。

她從來沒這麽孤獨過。

她覺得無比荒謬,她想不明白,明明只是少了一個人,為什麽會這麽的孤獨?

今夜不見星光,月亮不知道隱在哪一朵層雲之上,幸好有人工霓虹,才沒過分寂寥。

霓虹暗去,孟清羽一身疲憊地推開家門,客廳只亮著一盞昏黃的落地燈。

屋內靜悄悄的,她借燈光擡腕看表,已經是淩晨三點了。

換鞋上樓後,她下意識看向對面的房間,門縫裏沒有透出燈光,想來是已經睡熟了。

她扁了扁嘴,轉身回了房間。

孟清羽沒力氣洗澡,走到床邊和衣躺下,胃裏的絞痛一陣緊過一陣,她蜷起身子,將臉埋進枕頭裏,鼻尖卻似乎縈繞著古鎮的桂花香,眼前晃過的,全是那張冷漠又悲傷的臉。

怎麽就走到了這一步?

莫名其妙的讓人無能為力。

孟清羽失眠到很晚才隱隱入睡,斷斷續續做了幾個夢,都是黎響提著行李離開的場景。

假期短暫,黎響暫擱下心事,帶著姑姑和妹妹去了隔壁市玩。

假期的西湖游人如織,岸邊的梧桐被秋意染得黃,孟知許依舊黏著她們,輕車熟路地帶著她們避開擁擠的人潮逛蘇堤、游靈隱寺。

黎響坐在湖邊的長椅上,側頭看著追著賣蓮蓬的小販跑的妹妹和孟知許,明明是讓人覺得溫馨的瞬間,她卻有些難過。如果孟清羽在,她應該會和她耳語幾句,而她的耳朵又會高燒不退。

想到孟清羽每天早出晚歸的,連個照面都打不上,她長嘆口氣,也不知道那人在忙什麽…

這幾天,總裁辦的燈總是亮到深夜。胃裏的絞痛時不時襲來,孟清羽卻不肯休息,甚至連飯都沒怎麽吃。幾天下來,瘦了一圈。

假期開始倒計時,天空沈沈地壓著雲層,黎響帶著姑姑和妹妹,去墓園看望父母。

車子才剛駛入那條兩側植滿松柏的山路,黎響眼眶便泛起霧氣。

電動閘門緩緩開啟,發出低沈的嗡鳴,安保人員恭敬行禮,黎響扭頭,假裝看向遠處隱在灰蒙蒙雲氣裏的山,拼命地顫抖長睫。

身邊沒有孟清羽,她告訴自己,今天無論如何都不能哭,要支撐住妹妹和姑姑。

孟知許照舊跟來了,卻難得的安靜,默默跟在黎秀蘭身側,神色凝重地扶著她上臺階。

片刻後,黎響推開鐵藝小門,兩塊墓碑靜立在中央,墓碑旁的側柏依舊枝葉低垂。

黎秀蘭踉蹌著兩步上前,粗糙的手撫上冰涼的墓碑,渾濁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淚管堵了鼻腔,她說話有了鼻音,“哥,嫂子,妹妹來看你了…”話落,捂住臉,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

黎星冉跪在墓碑前,臉色發白,瘦弱的身子不停地顫,眼淚洶湧,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爸,媽…女兒不孝,才來看你們。姐姐說你們在這兒很開心…你們要好好的哦…”

黎響鼻子發酸,眼眶發熱發燙,強行逼回眼淚,將帶來的白菊擺在墓碑前,“爸媽,我帶姑姑和妹妹來看你們了。我最近接到了新項目,進展很順利,應該很快就能轉正了。以後我會照顧好姑姑和妹妹,你們就放心吧。”

壓抑的嗚咽聲在寂寥的庭院裏散開,聽得人心頭發緊,孟知許的眼淚無聲無息掉了下來,她抿唇佇立在門口,沒有上前打擾。

空氣裏全是雨落前的潮冷,幾人在墓前待了很久,黎秀蘭坐在地上陪著哥嫂說了好多話,黎星冉和孟知許聽著眼淚一串一串的掉。

黎響一言不發地望著父母。她知道,如果沒有孟清羽,她們沒機會這樣肆意地陪伴父母。

往事如潮汐在腦海裏起伏。

黎響終於意識到了自己的問題。她不該因為自卑又一次變得無理,不該對孟清羽冷暴力,更不該將自己的喜歡強加給她。

她迫不及待想向孟清羽道歉。

雲層壓得更低了,細密的雨絲開始飄灑,落在頭發上、肩膀上,帶來一陣涼意。

孟知許輕聲提醒,“下雨了,我們走吧。”

黎秀蘭手背擦著眼淚,扶著墓碑起身,“哥嫂,我下次再來看你。”

燈光紛繁,夜色緩緩流淌,孟清羽盯著手機裏收到的新照片,黎響跪在墓前,滿臉悲傷。想到答應過黎響父母會保護黎響,她懊悔不已。

作為年長的一方,她不該小肚雞腸,不該放任自己莫名的占有欲,更不該幹涉黎響的人生。

無論黎響喜歡誰,無論黎響離開與否,都是人家的自由,而她要做的,只有尊重和祝福。

她痛定思痛,下定決心要改。

黎秀蘭情緒波動過大,早早便睡了。

孟知許站在客廳,晃著車鑰匙,勾著唇角沖黎響和黎星冉眨眼睛,“假期就快結束了,我帶你們去酒吧玩吧,就當給妹妹踐行啦!”

黎響立刻拒絕,“不行!黎星冉還沒成年!”

黎星冉和孟知許交換了個眼神,順便明白她醉翁之意不在酒。明晚她就要走了,如果姐姐和孟清羽還不和好,姐姐一個人在家多難過啊…

她眸光一轉,眼巴巴地望著黎響,“姐,你替我去吧,好不好?你多拍一些視頻和照片,讓我看看大城市的酒吧長什麽樣嘛?”

“可以,我們給你打視頻。”孟知許幫腔。

黎響本就心煩意亂,加上好幾天沒和孟清羽說話,一時不知道該怎麽開口道歉。

想到酒能壯慫人膽,她點頭,叮囑道,“那你自己看會兒電視,我很快就回來。”

黎星冉忙不疊點頭答應,又不放心地看向孟知許,“孟知許,我姐就交給你了。”

孟知許沖她眨眼,“沒問題。”

孟知許選的酒吧很安靜,大家都靠在沙發椅上聽歌手唱歌。孟知許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手指點了點她手裏的酒單,“想喝什麽?”

“都可以。”黎響目光打量著酒吧。

孟知許翻了翻酒單,都可以就是都要。她擡手招來侍應生,點了一排不同口味的洋酒。

昏黃的燈光朦朧照著有心事的人,黎響撐著下巴,盯著桌上安安靜靜的手機。

那人知道她來酒吧了嗎?

如果知道,她會像上次一樣,接她回家嗎?

不一會兒,侍應生送來酒和飲料。

孟知許躬身給黎響倒酒,放上冰塊,雙手捧著酒杯,語氣誠懇地說,“學姐,祝你此後順風順水,早日成為資本大鱷!”

黎響斂起思緒,和她碰杯,“謝謝。”

孟知許見她一飲而盡,興奮的給她空了的杯子倒滿,“學姐,你真厲害,居然進聚星了。”

黎響抿唇,“是你姐幫我的。”

孟知許其實早就猜到了,抿了口酒,“我姐幫你也是因為你有本事啊。不然只有後臺,沒有本事,是不可能在聚星留下來的。”

黎響淺淺笑了笑,拿起杯子,和孟知許手中的酒杯輕輕碰了一下,“謝謝你的肯定。”

“不用謝,在我心裏,你一直很優秀。”

“我?”黎響指了指自己,“我哪兒優秀?”

“多了去了。”孟知許柔聲說,“你看你長得這麽漂亮,當時完全可以通過走捷徑,過上好日子,但你卻拒絕了我,堅持勤工儉學。還有你雖然拮據,但你卻不自卑,身上總有一種幹勁。”

黎響聞言又喝了杯酒。她家境差,與海城格格不入,但她卻沒有自卑過。面對權貴,她總告訴自己“莫欺少年窮”,面對生活的無情摧殘,她也從沒有產生過一絲怨天尤人的念頭。

除了孟清羽。

孟清羽是她唯一的自卑。

是她唯一的陰暗面。

黎響鼻子酸得要命,垂眸一個勁喝酒。

黎響本就沒什麽酒量,幾杯洋酒下肚,臉頰便泛起了紅暈,眼神也開始發飄。

半小時後,桌上的酒瓶空了兩個。

孟知許見時機差不多了,手肘撐在桌上,湊近她,話語合著藍調的音樂聲,“學姐,你和我姐怎麽了?”

黎響聞言攥緊酒杯,擡眼看向孟知許,眼裏蒙著一層水霧,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都沒說。

孟知許一眨不眨的盯著她。

沈默對視半晌,黎響又灌下一大口酒,辛辣的液體燒過喉嚨,嗆得她咳嗽了幾聲。

她喝酒太猛,那麽高度數的洋酒,連點東西都不兌,加了冰就喝。孟知許怕出事,著急忙慌地喊出聲,“學姐,你慢點喝啊。”

黎響瞥她一眼,“放心,我酒量好的很。”

孟知許:……

黎響杯中的酒從滿到空,再由空至滿,幾個回合過去,她已經半醉了,頭痛欲裂。

孟知許看了眼時間,直奔主題,“學姐,你喜歡的那個人是誰啊?”

黎響手裏端著一滿杯,聽她問這事,忽然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喉嚨如一道火舌滾過,燒得眼眶突然滾燙。

孟知許見她一雙眼霧蒙蒙的,伸手拿走她手中的酒杯,沈著巴掌大的臉,“學姐,你告訴我是誰欺負你了!我要把她打的叫媽媽!!”

話落,她微妙覺得氣氛冷了一下。

孟知許今晚喝得少,腦子還算活泛,話鋒急轉,“算了。看在她是你喜歡的人的份上,我不打她了。這樣吧,你告訴我,我幫你追她!”

似曾相識的話讓黎響的想念達到峰值。她嘴唇抖了抖,唇角向下,像個快要哭出來的小孩。

孟知許楞了一下,手足無措的安撫,“你怎麽了?別哭啊。我錯了,我不問了,好不好?”

黎響感動又難過,她突然覺得孟知許和孟清羽好像啊。都溫柔又善良,都會無下限包容她。

到底是22歲的女孩,她沒忍住哭了起來。

孟知許知道她難過,沈默地陪著她,耳邊起初只是壓抑的啜泣聲,漸漸的哭聲越來越大,混著酒吧的苦情歌,竟透出幾分撕心裂肺的意味。

“孟清羽,你個混蛋…”

淚眼婆娑的女人突然含糊不清地開口,聲音蒼涼又絕望,“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又為什麽對我那麽殘忍…”

孟知許睜著眼睛有點困惑,不懂她的意思。

黎響抹掉眼淚,聲音帶著潮濕,像是剛剛落了一場暴雨,“我不想做你妹妹…我討厭你…討厭我們之間的階級,更討厭配不上你的我…”

孟知許楞在原地,震驚地忘了呼吸。

黎響是真的喝多了,眼睛鼻尖都通紅,講話都不清楚,“表現得好像多重要,現在卻連個電話都沒有…虛偽…騙子!”

“孟清羽…我該怎麽辦…”

歌聲緩緩流淌,黎響流著淚喋喋不休,嘴裏翻來覆去全都是“孟清羽”三個字。

黎星冉審視著哭得滿臉淚痕的黎響,人在醉酒的時候想念的人,一定是最愛的那個人。各種胡亂猜測湧進腦海,她突然很想知道答案。

她滾了滾喉嚨,“你喜歡的人難道是…”

黎響哭累了,擦了擦眼淚,問孟知許,“你爸媽有可能接受我這樣的人嗎?”

模糊的猜測,瞬間變得清晰。

孟知許驚到思緒都停滯兩秒,猛灌了自己半杯酒,啞著聲音,“你真喜歡…我姐?!”

【作者有話說】

年上對年下的依賴,就是愛情的開始。

兩個人都在找自己的問題,都想向對方道歉,都希望對方開心,這還不是愛情嘛。[墨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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