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44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44章 第44章
現在想起我了？
會議室。
趙峰手肘撐著會議桌, 唾沫橫飛地沖創始人秦苒拍胸脯，“秦總，優化供應鏈才能提升品牌溢價, 這是資本運作的常規操作。”
秦苒握著鋼筆的手緊了又緊，知道他對精細化運營半點心思都沒有，滿腦子都是借項目變現、中飽私囊的齷齪盤算。但想到孟清羽的承諾, 還是壓下了心頭的不滿，簽字蓋章。
犧牲一點利益，換取孟清羽的保駕護航。
這筆賬, 怎麽算都不虧。
趙峰看著合同, 嘴角抑制不住揚起。
散會後, 他立刻撥通電話，將和自己暗中勾連的食材企業，火速塞進了項目的供應鏈裏。
黎響不知道孟清羽和秦苒的私下交易，她只覺得趙峰的決策離譜得荒唐。本著對創始人負責的態度, 她在走廊攔住了正要出門的趙峰，“趙總，本地供應鏈既能嚴控食材成本, 又方便隨時抽檢質量, 您要不要再考慮一下？”
趙峰卻像是聽到了笑話似的嗤笑一聲，上下打量著黎響, “雖然有許總給你撐腰，但你格局太小，又不懂資本玩法, 成不了大事。”
黎響想到自己的計劃, 討好地笑了笑, 柔聲細語地說, “趙總說的是，是我眼界低了，以後我多向您學習。”
“好好學吧，年輕人。”趙峰理了理昂貴的西裝外套，頭也不回地揚長而去。
看著他倨傲的背影，黎響冷笑一聲。有些投資人就是這樣，披著光鮮亮麗的資本外衣，內裏不過是把項目當成提款機的蛀蟲。她冷靜而又快速的盤算接下來要做的一件件事情。
秋老虎正盛，辦公室的百葉窗被拉得嚴嚴實實，卻依舊擋不住午後的燥熱。
下午一上班，俞敏便把黎響叫到辦公室，直奔主題，“壹碗煙火的食材供應商全被換了，你想辦法拿到合同的報價。”
黎響楞了一下，囁嚅，“我以為…”
“以為我放棄這個項目了？”俞敏勾唇笑了一下，語氣卻格外認真，“我有我做事的原則，一旦接了項目，我就會對創始人負責到底。”
黎響就知道自己沒跟錯人，笑著問，“所以您這些天是在裝妥協？”
“嗯，這些年趙峰沒少拿回扣。”俞敏無奈嘆了口氣，眼神凜冽，“只不過一直有人保他，舉報資料遞上去也會被壓下來。不過我打聽到，他背後的人最近有些自顧不暇。這是個好機會。”
“我也聽說了。”黎響下意識接話。
俞敏擡眸看她，眼底閃過一絲了然。她清楚黎響和孟清羽的關系，自然明白消息來源。她頓了頓，挑眉補充道，“趙峰上周在城東訂了套江景房，聽說付款的賬戶和供應商有聯系。”
黎響聞言心頭一凜，握拳鄭重道，“我明白了，俞總。我會盯著他的。”
“做事小心點。”俞敏叮囑道。
“知道了。”
有了俞敏坐鎮，黎響心裏踏實了不少。她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盯梢一組上。每天下午，她都借著泡咖啡的由頭，往一組的辦公區跑。
當然程述白、季微她們也沒閑著，這段日子她們在四處找新項目，因為再找不到項目，她們就真的變成業內人的飯後談資了。
茶水間的咖啡機嗡嗡作響，一組的員工們聚在這兒吐槽，黎響厚著臉皮湊過去，跟著抱怨工作的繁瑣和生活的不易，然後又大方的自掏腰包買下午茶，和小禮品分給大家。
吃人嘴短，拿人手軟。再加上眾人聽說了黎響的背景，對她的態度漸漸從最初的討厭，變成了帶著幾分討好的熱絡。見她愛聽八卦，大家便毫無顧忌地跟她聊起了項目裏的那些貓膩。
從這些閑聊裏，黎響挖到了不少猛料。
趙峰不僅無視方案裏“半年內完成中央廚房建設、控制擴張速度”的核心風控要求，還撿起了瘋狂拓店沖規模的老路數。不到一個月，他就拍板簽下了15家新門店的選址合同。
這個決策，讓一組的員工叫苦不疊。因為新門店要麽選址較偏，要麽租金高得離譜；更離譜的是那些充值活動，完全是寅吃卯糧的套路。
黎響翻看著後臺數據，越看心越沈。
窗外夕陽正緩緩落下，將天際染成一片濃烈的橘紅，可她的心，卻像是被層層烏雲籠罩。
靠瘋狂拓店和充值活動堆砌起來的規模，不過是鏡花水月。用不了多久，單店盈利會持續下滑，供應鏈和管理體系根本跟不上擴張速度，最終必然是資金鏈斷裂，門店大規模關停，加盟商和充值用戶的錢，全部都會打水漂。
更要命的是，趙峰為了粉飾太平，居然動了篡改財務數據的歪心思。他授意團隊把新門店的裝修成本、預付租金全算成當期營收，硬生生把虧損的報表，做得花團錦簇。
黎響饒是早就知道他的無下限，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這種虛增營收、調節費用科目的造假手段，一旦被證監會發現，等待他的必然是立案調查、連帶著項目參與者都難逃追責。
趙峰還真是惡到了極點。
這天午後，黎響去打印室覆印文件。
陽光透過窗戶斜斜照進來，落在攤開的采購合同覆印件和報銷單據上。她餘光一掃，瞳孔驟然一縮，只見上面新供應商的報價，比她們盡調時的市場價，高出了足足兩成。
黎響趁著和打印室同事閑聊的功夫，指尖飛快按動手機快門，偷偷將合同拍了下來。
順利回到俞敏辦公室，她把最近查到的證據一股腦擺在俞敏面前。
俞敏沖黎響伸出大拇指點了個讚，隨即垂眸看著那些黎響寫的文件，嗓音染上怒意，“這蠢貨哪是做投資，分明是在玩火！”
黎響認同點頭，“他在作死。”
俞敏輕靠在椅子裏，微仰著頭，勾起一抹冷笑，“既然他想死，那我們就成全他。”
黎響歷來小心謹慎，“俞總，雖然我們已經拿到了證據，但我覺得還不夠穩妥…”
俞敏知道她是想繼續去做臥底，對她生出一種敬佩又愛惜的感情，略略點頭，“但我還是那句話，註意安全，資本圈是個修羅場，我們永遠猜不到那些人為了利益會做出什麽。”
“是。”黎響打起十二分精神，走了出去。
八卦不出新東西，黎響腦瓜子轉了幾圈，鉆在廁所隔間裏，足足藏了一早上。
功夫不負有心人。
終於，她聽到了一組兩個骨幹的密談。原來趙峰把新門店的裝修工程，直接包給了自家的遠房親戚，裏面的貓膩多到數不清。
兩人走後，黎響咬著後槽牙，拖著發麻的雙腿挪出來，撐在盥洗臺前暗暗發誓，她一定要把項目奪回來，一定不能讓這種骯臟小人得逞。
與此同時，俞敏那邊也有了新發現。
趙峰借著拓展加盟版圖、快速做大估值的名義，瘋狂放寬加盟門檻，收取高額加盟費。
她把所有證據整理歸檔，鎖進抽屜深處。
窗外的梧桐葉，被秋風卷著打了個旋，落在窗臺上。她撐住額頭盯著那片枯葉，眼神沈沈。
趙峰手握著項目主導權，身後有王董和章靜撐腰。這個時候貿然出手，只會打草驚蛇。
她要等，等趙峰把窟窿捅得足夠大，大到他們再也捂不住的時候，就是反殺的最佳時機。
想到這件事可能會牽連到章靜，俞敏心底掠過一絲猶豫。但念頭只有一秒，她不能忘記自己進入投行的初心。
否則，她和章靜又有什麽區別？
等趙峰爆雷是場耗神耗力的持久戰，項目一天一天朝著失控的方向緩緩滑去，黎響一邊盯著趙峰，一邊為自己和九組尋找出路。
太陽正徐徐落下。
落日熔金，炫目的顏色在天邊緩緩流動。
黎響站在天臺上，極目遠眺，看著夕陽，愁眉不展。為期三個月的實習就快要結束了，要留在聚星並站穩腳跟，她得盡快拿到新項目。
壓力如高山壓在心頭，黎響心情沈重，她將下班後的時間，全砸在了行業報告和項目庫裏。
書房的燈常常亮到深夜。
孟清羽走進來，看著滿桌的資料，忍不住笑著打趣，“你都快把資料庫翻出火星子了。”
黎響放下鼠標，揉著酸澀的眼睛，悶悶不樂地吐槽，“好項目太難找了…真是要命。”
“如果那麽好找，人人都成富婆了。”孟清羽笑了笑，索性拉了把椅子，陪著她一起翻找。
每天晚上黎響都雷打不動地鉆進書房，像大海撈針一樣篩選項目，熬鷹似的熬著自己。
孟清羽看不下去了，敲敲她的腦門，“這樣漫無目的地找項目沒什麽用的。”
“我當然知道沒用…但好項目早就被其他公司拿走了。”黎響眼底泛起一陣失落，倏地想到什麽，擡起頭，懇求的看著她，“姐姐，您有什麽建議嗎？”
“終於想起我了？”孟清羽笑了一下，目光別具深意，“試試醫療項目，我認為前景不錯。”
“醫療？”
孟清羽點頭，語氣認真，“你們需要一個更具備技術壁壘、更能體現專業實力的項目，才能徹底扭轉行業內的口碑和現在被架空的局面。”
黎響靠在書桌前，擰眉想了好一會兒，漸漸雀躍起來，“我明白了，謝謝您。”
孟清羽捂嘴打了個哈欠，懶懶道，“真想謝我的話，現在就跟我回房睡覺。”
黎響想到這人這些天都在陪自己熬，感動又心疼，立刻起身，“行吧，我也熬不動了。”
孟清羽唇畔浮出無聲的笑容。
黎響第二天起了個大早，將自己收拾得神清氣爽。到公司後，趴在電腦前寫了份行業分析報告，隨後交給俞敏，並提出想闖醫療賽道。
俞敏聽她言簡意賅講完，合了手中文件，兩人的想法不謀而合，她立即召開會議。她們的提議，很快得到了其他組員的支持。
接下來的一周，她們篩掉了已經被頭部機構盯上的熱門靶點項目，專挑那些技術紮實，但商業化路徑模糊的硬科技項目。
轉機出現在九月中旬的一個午後。
窗外的桂花，飄來陣陣甜香。郵箱裏的一份投資申請引起了黎響註意。申請方是一家專註於便攜式無創血糖監測儀的初創公司。
黎響查了一下，發現這家公司的創始人是海歸博士團隊，核心技術能實現無痛采血、實時數據上傳，卻因為缺乏市場化經驗，一直拿不到投資，現在公司正處在瀕臨倒閉的邊緣。
她將申請書打印下來，跑去找俞敏，俞敏查了一下該公司的相關資質，敲定《安科醫療》這個標的後，啟動了全維度深度盡調。
季微第一時間對接上了創始人，帶著技術團隊前往實驗室。經過反覆測試後，確認這款監測儀核心傳感器的精度，遠超市面上的同類產品。同時，針對創始人提到的實時數據上傳至雲端管理平臺功能，技術團隊也做了壓力測試，驗證了平臺的穩定性，排除了商業化的技術隱患。
程述白喝了無數杯咖啡，熬了兩個通宵，終於把安科醫療的研發投入、生產成本、市場定價摸得一清二楚的。她發現，供貨商供貨穩定且議價空間充足，完全具備量產條件。
談一笑走進辦公室，看著桌上那顆雞毛撣子一樣的丸子頭，噗嗤一笑，“這麽拼啊？”
程述白閉著眼睛，“你那邊怎麽樣？”
談一笑從包裏掏出厚厚一沓調查問卷，“我發現便攜、無痛是糖尿病患者的剛需，而國內這類產品的市場滲透率還不足40%，潛力蠻大。”
程述白聞言頓時來了精神，戴上眼鏡，打開電腦，“姐妹！一起肝報告吧。”
談一笑忍俊不禁，揶揄出聲，“俞姐得給你頒個勞模獎…”
“哪輪得到我啊！俞姐一夜都沒合眼。”
“我去，這麽拼！”
“快別說話了，寫吧。”
楊晗之靠著自己母親的人脈，成功拉來了三甲醫院的內分泌科主任做臨床顧問，不僅解決了產品的合規準入問題，還指導創始人對接了具備資質的檢測機構，縮短了後續的取證周期。
而黎響則抱著筆記本，守在醫院的慢性.病管理窗口，一邊觀察著患者使用便攜式監測儀之後的狀態，一邊記下了護士反饋的細節問題。
第二天，她又去了幾家養老機構。秋日的陽光暖洋洋地灑在院子裏，老人們坐在銀杏樹下曬太陽。黎響一邊笑吟吟地和她們嘮家常，給她們按摩，一邊收集著她們最直接的需求。
一周後，厚厚的報告擺在俞敏桌上，她翻看了許久，目光定在黎響整理的調研筆記上。
這些在一線挖到的一手信息，遠比冰冷的報表更有價值，她滿意的沖黎響笑了笑。
她緩緩起身，走到黎響面前，“項目報告邏輯閉環，風險可控，但還缺一部分。”
黎響秒懂，俞敏是想讓她去摸清安科醫療供應鏈的底細，“我明白了，我這就去查。”
俞敏看了眼時間，已經晚上十點了。但她知道黎響是個說幹就幹的人，沒有勸她，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柔聲叮囑道，“有事隨時聯系，我手機會一直開機。”
“明白。”
安科醫療的核心傳感器生產線設在寧市的一個產業園區。黎響沒提前和創始人打招呼，給孟清羽打了個電話，簡單交代了幾句，便拎起放在辦公桌下的行李箱，連夜坐上了火車。
火車在夜色裏疾馳，窗外的燈火連成一片流動的星河。黎響靠在車窗上，心裏盤算著計劃。
抵達寧市，天剛蒙蒙亮，薄霧還沒散去。
黎響找了個酒店匆匆放下行李，換了一身略舊的衣服，攔了輛出租趕往郊區的產業園區。
半小時後，車子抵達園區時，正好趕上工人換崗的早高峰。穿著藏青色工裝的工人們，三三兩兩地朝著廠區走去。
黎響目光落在門口的公告欄上，看著那張臨時質檢輔助崗的招工啟事，頓時有了主意。
她花五分鐘做了份簡潔簡歷，又編上了器械質檢實習經歷，找了家打印店打印出來。
一切準備就緒，她捏著簡歷走到窗口。
負責登記的大姐掃了兩眼簡歷，象征性地問了幾個問題，見她機靈，又有相關經驗，當即就讓她填了入職表，連身份證明都沒細查。廠區正缺人手趕訂單，臨時崗本就沒那麽多規矩。
走進車間，機器的轟鳴聲震耳欲聾。
黎響被分到了傳感器質檢區。她沒急著查需要的資料，反而跟著老質檢員學起了操作流程。
她上手快，很快便贏得了組長的信任。
這幾天天氣異常悶熱，雖然已經入秋，空氣仍舊滾燙，沒有一絲風。
熾熱的午後，廠房終於陷入了沈睡，黎響用工服袖子胡亂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隨後毫無形象地坐在地上，和工友們一起低頭扒盒飯。
許久後，見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她咬著筷子，故作隨意地搭話，“咱們廠芯片的良率，真能穩定在98%以上啊？我之前待的廠子，稍微有點電壓波動，數據就飄得厲害…”
這話戳中了工友們的話匣子。
一個皮膚略黑的中年女人喝了口水，“那可不！咱廠這生產線的穩壓設備是頂配，上周園區電壓不穩，隔壁廠都停線了，咱這就響了幾聲警報，技術員五分鐘就搞定了！”
“這麽厲害啊。”黎響眼睛亮亮的，“看來我來對地方了，我原來幹那廠子芯片不行，老板人也不行，前陣子倒閉了，害得我沒活幹了…”
組長笑了一下，輕聲說，“丫頭，咱們廠雖然現在經營困難，但一時半會不會倒閉的。”
“那就好，那就好。現在找工作太難了…”黎響咧著嘴笑，“我發現咱廠設備挺牛的。”
一個年輕姑娘補充道，“不光設備牛，咱這要求也高。報廢的芯片全送第三方銷毀，一粒都流不出去，這規矩在行業裏都少見！”
黎響邊聽邊點頭，將這些信息記在心裏。
下午，她借著幫忙搬運原材料的機會，溜進倉庫，拍下了備貨清單的照片。清單上顯示，芯片的庫存足夠支撐三個月量產，遠超出創始人所說的“兩個月安全庫存”。
更讓她驚喜的是，她發現工廠隔壁的註塑件配套廠，其實和安科醫療是同一實控人。這個隱藏信息，創始人在盡調時只字未提。
黎響頓時信心倍增，這樣的話協同成本能大幅降低，且議價權完全掌握在安科手裏。這可是估值模型裏的重要加分項。
太陽西下，晚霞的紅光蔓延在天際，黎響飯都沒吃急匆匆跑回酒店，坐在沙發上寫報告，這是個毋庸置疑的好項目，她得盡快落地。
第三天下午，車間裏依舊悶熱。
組長看著黎響露出的手腕處，布滿蚊蟲叮咬的紅包，再看看她被汗泡濕的頭發，想到自己那獨自在外打拼的女兒，流露出心疼的神情，“丫頭，你去辦公室幫我填下表。”
黎響楞了一下，想到那間辦公室是唯一開著空調的地方，頓時明白了她的用意。她想，如果能盡快達成合作，等資金進來，廠區環境就能得到改善，這些工人們就不用這麽辛苦了。
她微彎腰，真誠道謝，“謝謝組長。”
“快去吧。”組長笑著揮手。
借著幫組長整理誤差數據的機會，黎響悄悄湊近臺賬，翻看著芯片采購來源和良品率明細。
就在這時，一道沈得像鐵塊的聲音，突然從身後響起，“你在做什麽？”
黎響指尖一頓，緩緩回頭，只見車間主任正站在她身後，眼神銳利地盯著她。
顯然，他發現了她有問題。
後背瞬間沁出一層薄汗，黎響迅速逼自己冷靜下來，擡手指向臺賬，“我在整理數據。”
車間主任走上來，瞥了一眼筆記本，微瞇起眼睛，“小姑娘，你不是本地人吧？”
黎響略微思索了下，臉上堆上靦腆的笑，如實答，“主任，我是蘇城人，來這邊打工的。”
“身份證呢？拿來我看看。”
“我錢包被偷了，身份證還在補辦…”黎響平靜的註視著她，語氣帶了哀求，“主任，您別趕我走啊。所有廠子裏就你們這兒工資高，我想多掙點錢，我媽還在住院，家裏急等著用錢…”
主任沈默了片刻，在她臉上逡巡，“想賺錢你不好好在自己崗位待著，在這兒亂翻什麽。你該不會是隔壁廠的，想偷我們機密吧。”
氣氛變得格外緊張。
黎響震驚地啊了一聲，姿態擺得很低，“主任，您冤枉我了。我每天最早來最晚走，就是想多幹點活賺點錢。再說我一個廠妹，哪看得懂機密啊，我連這些數字代表啥都看不明白啊。”
“是嗎？”主任鷹隼一般銳利的目光似要看進她內心去。
“嗯嗯。”黎響一臉委屈地側頭看向組長，眼眶漾起水汽來，“不信的話你問我們組長，我昨天報錯了一個數值，還被她訓了半天呢。”
組長出來打圓場，“小黎這孩子踏實，腦子也不笨。所以我就讓她幫我填誤差表了。”
主任盯著黎響看了半晌，見她眼神清澈，說話又滴水不漏，也不太像是混進來的探子。
他皺著眉擺了擺手，“行了，把數據整理好就趕快出去幹活，別總想著偷懶。還有，身份證補辦了趕緊交過來。”
“謝謝主任！我肯定好好幹！”
在園區待了兩周，期間遇到了不少危機，總歸是有驚無險，黎響完成了背調，便以“老家來電話，媽媽病情加重”為由，跟組長辭了職。
工友們舍不得她，拉著她寒暄。
天色轉眼黯淡下來，緊接著幾聲雷響，豆大的雨點劈裏啪啦地砸了下來。
黎響急著趕飛機，只好匆匆道別。
她一手撐著傘，一手拎著行李箱，快步走出廠區，攔了輛車趕往機場。
車子順利駛離園區，司機將方向盤往右邊輕輕一撥，很快上了高架橋，直奔機場。
倏地，一聲巨響。
司機大力拍著方向盤，罵了幾句臟話，“今天點怎麽這麽背！暴雨天爆胎！”
黎響看著窗外滂沱的大雨，和越來越濃重的夜色，無奈嘆了口氣。她掏出手機，準備打救援電話，這才發現手機居然沒電了。
【作者有話說】
孟總幫著阿黎搞事業[加油][眼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現在想起我了？
會議室。
趙峰手肘撐著會議桌, 唾沫橫飛地沖創始人秦苒拍胸脯，“秦總，優化供應鏈才能提升品牌溢價, 這是資本運作的常規操作。”
秦苒握著鋼筆的手緊了又緊，知道他對精細化運營半點心思都沒有，滿腦子都是借項目變現、中飽私囊的齷齪盤算。但想到孟清羽的承諾, 還是壓下了心頭的不滿，簽字蓋章。
犧牲一點利益，換取孟清羽的保駕護航。
這筆賬, 怎麽算都不虧。
趙峰看著合同, 嘴角抑制不住揚起。
散會後, 他立刻撥通電話，將和自己暗中勾連的食材企業，火速塞進了項目的供應鏈裏。
黎響不知道孟清羽和秦苒的私下交易，她只覺得趙峰的決策離譜得荒唐。本著對創始人負責的態度, 她在走廊攔住了正要出門的趙峰，“趙總，本地供應鏈既能嚴控食材成本, 又方便隨時抽檢質量, 您要不要再考慮一下？”
趙峰卻像是聽到了笑話似的嗤笑一聲，上下打量著黎響, “雖然有許總給你撐腰，但你格局太小，又不懂資本玩法, 成不了大事。”
黎響想到自己的計劃, 討好地笑了笑, 柔聲細語地說, “趙總說的是，是我眼界低了，以後我多向您學習。”
“好好學吧，年輕人。”趙峰理了理昂貴的西裝外套，頭也不回地揚長而去。
看著他倨傲的背影，黎響冷笑一聲。有些投資人就是這樣，披著光鮮亮麗的資本外衣，內裏不過是把項目當成提款機的蛀蟲。她冷靜而又快速的盤算接下來要做的一件件事情。
秋老虎正盛，辦公室的百葉窗被拉得嚴嚴實實，卻依舊擋不住午後的燥熱。
下午一上班，俞敏便把黎響叫到辦公室，直奔主題，“壹碗煙火的食材供應商全被換了，你想辦法拿到合同的報價。”
黎響楞了一下，囁嚅，“我以為…”
“以為我放棄這個項目了？”俞敏勾唇笑了一下，語氣卻格外認真，“我有我做事的原則，一旦接了項目，我就會對創始人負責到底。”
黎響就知道自己沒跟錯人，笑著問，“所以您這些天是在裝妥協？”
“嗯，這些年趙峰沒少拿回扣。”俞敏無奈嘆了口氣，眼神凜冽，“只不過一直有人保他，舉報資料遞上去也會被壓下來。不過我打聽到，他背後的人最近有些自顧不暇。這是個好機會。”
“我也聽說了。”黎響下意識接話。
俞敏擡眸看她，眼底閃過一絲了然。她清楚黎響和孟清羽的關系，自然明白消息來源。她頓了頓，挑眉補充道，“趙峰上周在城東訂了套江景房，聽說付款的賬戶和供應商有聯系。”
黎響聞言心頭一凜，握拳鄭重道，“我明白了，俞總。我會盯著他的。”
“做事小心點。”俞敏叮囑道。
“知道了。”
有了俞敏坐鎮，黎響心裏踏實了不少。她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盯梢一組上。每天下午，她都借著泡咖啡的由頭，往一組的辦公區跑。
當然程述白、季微她們也沒閑著，這段日子她們在四處找新項目，因為再找不到項目，她們就真的變成業內人的飯後談資了。
茶水間的咖啡機嗡嗡作響，一組的員工們聚在這兒吐槽，黎響厚著臉皮湊過去，跟著抱怨工作的繁瑣和生活的不易，然後又大方的自掏腰包買下午茶，和小禮品分給大家。
吃人嘴短，拿人手軟。再加上眾人聽說了黎響的背景，對她的態度漸漸從最初的討厭，變成了帶著幾分討好的熱絡。見她愛聽八卦，大家便毫無顧忌地跟她聊起了項目裏的那些貓膩。
從這些閑聊裏，黎響挖到了不少猛料。
趙峰不僅無視方案裏“半年內完成中央廚房建設、控制擴張速度”的核心風控要求，還撿起了瘋狂拓店沖規模的老路數。不到一個月，他就拍板簽下了15家新門店的選址合同。
這個決策，讓一組的員工叫苦不疊。因為新門店要麽選址較偏，要麽租金高得離譜；更離譜的是那些充值活動，完全是寅吃卯糧的套路。
黎響翻看著後臺數據，越看心越沈。
窗外夕陽正緩緩落下，將天際染成一片濃烈的橘紅，可她的心，卻像是被層層烏雲籠罩。
靠瘋狂拓店和充值活動堆砌起來的規模，不過是鏡花水月。用不了多久，單店盈利會持續下滑，供應鏈和管理體系根本跟不上擴張速度，最終必然是資金鏈斷裂，門店大規模關停，加盟商和充值用戶的錢，全部都會打水漂。
更要命的是，趙峰為了粉飾太平，居然動了篡改財務數據的歪心思。他授意團隊把新門店的裝修成本、預付租金全算成當期營收，硬生生把虧損的報表，做得花團錦簇。
黎響饒是早就知道他的無下限，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這種虛增營收、調節費用科目的造假手段，一旦被證監會發現，等待他的必然是立案調查、連帶著項目參與者都難逃追責。
趙峰還真是惡到了極點。
這天午後，黎響去打印室覆印文件。
陽光透過窗戶斜斜照進來，落在攤開的采購合同覆印件和報銷單據上。她餘光一掃，瞳孔驟然一縮，只見上面新供應商的報價，比她們盡調時的市場價，高出了足足兩成。
黎響趁著和打印室同事閑聊的功夫，指尖飛快按動手機快門，偷偷將合同拍了下來。
順利回到俞敏辦公室，她把最近查到的證據一股腦擺在俞敏面前。
俞敏沖黎響伸出大拇指點了個讚，隨即垂眸看著那些黎響寫的文件，嗓音染上怒意，“這蠢貨哪是做投資，分明是在玩火！”
黎響認同點頭，“他在作死。”
俞敏輕靠在椅子裏，微仰著頭，勾起一抹冷笑，“既然他想死，那我們就成全他。”
黎響歷來小心謹慎，“俞總，雖然我們已經拿到了證據，但我覺得還不夠穩妥…”
俞敏知道她是想繼續去做臥底，對她生出一種敬佩又愛惜的感情，略略點頭，“但我還是那句話，註意安全，資本圈是個修羅場，我們永遠猜不到那些人為了利益會做出什麽。”
“是。”黎響打起十二分精神，走了出去。
八卦不出新東西，黎響腦瓜子轉了幾圈，鉆在廁所隔間裏，足足藏了一早上。
功夫不負有心人。
終於，她聽到了一組兩個骨幹的密談。原來趙峰把新門店的裝修工程，直接包給了自家的遠房親戚，裏面的貓膩多到數不清。
兩人走後，黎響咬著後槽牙，拖著發麻的雙腿挪出來，撐在盥洗臺前暗暗發誓，她一定要把項目奪回來，一定不能讓這種骯臟小人得逞。
與此同時，俞敏那邊也有了新發現。
趙峰借著拓展加盟版圖、快速做大估值的名義，瘋狂放寬加盟門檻，收取高額加盟費。
她把所有證據整理歸檔，鎖進抽屜深處。
窗外的梧桐葉，被秋風卷著打了個旋，落在窗臺上。她撐住額頭盯著那片枯葉，眼神沈沈。
趙峰手握著項目主導權，身後有王董和章靜撐腰。這個時候貿然出手，只會打草驚蛇。
她要等，等趙峰把窟窿捅得足夠大，大到他們再也捂不住的時候，就是反殺的最佳時機。
想到這件事可能會牽連到章靜，俞敏心底掠過一絲猶豫。但念頭只有一秒，她不能忘記自己進入投行的初心。
否則，她和章靜又有什麽區別？
等趙峰爆雷是場耗神耗力的持久戰，項目一天一天朝著失控的方向緩緩滑去，黎響一邊盯著趙峰，一邊為自己和九組尋找出路。
太陽正徐徐落下。
落日熔金，炫目的顏色在天邊緩緩流動。
黎響站在天臺上，極目遠眺，看著夕陽，愁眉不展。為期三個月的實習就快要結束了，要留在聚星並站穩腳跟，她得盡快拿到新項目。
壓力如高山壓在心頭，黎響心情沈重，她將下班後的時間，全砸在了行業報告和項目庫裏。
書房的燈常常亮到深夜。
孟清羽走進來，看著滿桌的資料，忍不住笑著打趣，“你都快把資料庫翻出火星子了。”
黎響放下鼠標，揉著酸澀的眼睛，悶悶不樂地吐槽，“好項目太難找了…真是要命。”
“如果那麽好找，人人都成富婆了。”孟清羽笑了笑，索性拉了把椅子，陪著她一起翻找。
每天晚上黎響都雷打不動地鉆進書房，像大海撈針一樣篩選項目，熬鷹似的熬著自己。
孟清羽看不下去了，敲敲她的腦門，“這樣漫無目的地找項目沒什麽用的。”
“我當然知道沒用…但好項目早就被其他公司拿走了。”黎響眼底泛起一陣失落，倏地想到什麽，擡起頭，懇求的看著她，“姐姐，您有什麽建議嗎？”
“終於想起我了？”孟清羽笑了一下，目光別具深意，“試試醫療項目，我認為前景不錯。”
“醫療？”
孟清羽點頭，語氣認真，“你們需要一個更具備技術壁壘、更能體現專業實力的項目，才能徹底扭轉行業內的口碑和現在被架空的局面。”
黎響靠在書桌前，擰眉想了好一會兒，漸漸雀躍起來，“我明白了，謝謝您。”
孟清羽捂嘴打了個哈欠，懶懶道，“真想謝我的話，現在就跟我回房睡覺。”
黎響想到這人這些天都在陪自己熬，感動又心疼，立刻起身，“行吧，我也熬不動了。”
孟清羽唇畔浮出無聲的笑容。
黎響第二天起了個大早，將自己收拾得神清氣爽。到公司後，趴在電腦前寫了份行業分析報告，隨後交給俞敏，並提出想闖醫療賽道。
俞敏聽她言簡意賅講完，合了手中文件，兩人的想法不謀而合，她立即召開會議。她們的提議，很快得到了其他組員的支持。
接下來的一周，她們篩掉了已經被頭部機構盯上的熱門靶點項目，專挑那些技術紮實，但商業化路徑模糊的硬科技項目。
轉機出現在九月中旬的一個午後。
窗外的桂花，飄來陣陣甜香。郵箱裏的一份投資申請引起了黎響註意。申請方是一家專註於便攜式無創血糖監測儀的初創公司。
黎響查了一下，發現這家公司的創始人是海歸博士團隊，核心技術能實現無痛采血、實時數據上傳，卻因為缺乏市場化經驗，一直拿不到投資，現在公司正處在瀕臨倒閉的邊緣。
她將申請書打印下來，跑去找俞敏，俞敏查了一下該公司的相關資質，敲定《安科醫療》這個標的後，啟動了全維度深度盡調。
季微第一時間對接上了創始人，帶著技術團隊前往實驗室。經過反覆測試後，確認這款監測儀核心傳感器的精度，遠超市面上的同類產品。同時，針對創始人提到的實時數據上傳至雲端管理平臺功能，技術團隊也做了壓力測試，驗證了平臺的穩定性，排除了商業化的技術隱患。
程述白喝了無數杯咖啡，熬了兩個通宵，終於把安科醫療的研發投入、生產成本、市場定價摸得一清二楚的。她發現，供貨商供貨穩定且議價空間充足，完全具備量產條件。
談一笑走進辦公室，看著桌上那顆雞毛撣子一樣的丸子頭，噗嗤一笑，“這麽拼啊？”
程述白閉著眼睛，“你那邊怎麽樣？”
談一笑從包裏掏出厚厚一沓調查問卷，“我發現便攜、無痛是糖尿病患者的剛需，而國內這類產品的市場滲透率還不足40%，潛力蠻大。”
程述白聞言頓時來了精神，戴上眼鏡，打開電腦，“姐妹！一起肝報告吧。”
談一笑忍俊不禁，揶揄出聲，“俞姐得給你頒個勞模獎…”
“哪輪得到我啊！俞姐一夜都沒合眼。”
“我去，這麽拼！”
“快別說話了，寫吧。”
楊晗之靠著自己母親的人脈，成功拉來了三甲醫院的內分泌科主任做臨床顧問，不僅解決了產品的合規準入問題，還指導創始人對接了具備資質的檢測機構，縮短了後續的取證周期。
而黎響則抱著筆記本，守在醫院的慢性.病管理窗口，一邊觀察著患者使用便攜式監測儀之後的狀態，一邊記下了護士反饋的細節問題。
第二天，她又去了幾家養老機構。秋日的陽光暖洋洋地灑在院子裏，老人們坐在銀杏樹下曬太陽。黎響一邊笑吟吟地和她們嘮家常，給她們按摩，一邊收集著她們最直接的需求。
一周後，厚厚的報告擺在俞敏桌上，她翻看了許久，目光定在黎響整理的調研筆記上。
這些在一線挖到的一手信息，遠比冰冷的報表更有價值，她滿意的沖黎響笑了笑。
她緩緩起身，走到黎響面前，“項目報告邏輯閉環，風險可控，但還缺一部分。”
黎響秒懂，俞敏是想讓她去摸清安科醫療供應鏈的底細，“我明白了，我這就去查。”
俞敏看了眼時間，已經晚上十點了。但她知道黎響是個說幹就幹的人，沒有勸她，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柔聲叮囑道，“有事隨時聯系，我手機會一直開機。”
“明白。”
安科醫療的核心傳感器生產線設在寧市的一個產業園區。黎響沒提前和創始人打招呼，給孟清羽打了個電話，簡單交代了幾句，便拎起放在辦公桌下的行李箱，連夜坐上了火車。
火車在夜色裏疾馳，窗外的燈火連成一片流動的星河。黎響靠在車窗上，心裏盤算著計劃。
抵達寧市，天剛蒙蒙亮，薄霧還沒散去。
黎響找了個酒店匆匆放下行李，換了一身略舊的衣服，攔了輛出租趕往郊區的產業園區。
半小時後，車子抵達園區時，正好趕上工人換崗的早高峰。穿著藏青色工裝的工人們，三三兩兩地朝著廠區走去。
黎響目光落在門口的公告欄上，看著那張臨時質檢輔助崗的招工啟事，頓時有了主意。
她花五分鐘做了份簡潔簡歷，又編上了器械質檢實習經歷，找了家打印店打印出來。
一切準備就緒，她捏著簡歷走到窗口。
負責登記的大姐掃了兩眼簡歷，象征性地問了幾個問題，見她機靈，又有相關經驗，當即就讓她填了入職表，連身份證明都沒細查。廠區正缺人手趕訂單，臨時崗本就沒那麽多規矩。
走進車間，機器的轟鳴聲震耳欲聾。
黎響被分到了傳感器質檢區。她沒急著查需要的資料，反而跟著老質檢員學起了操作流程。
她上手快，很快便贏得了組長的信任。
這幾天天氣異常悶熱，雖然已經入秋，空氣仍舊滾燙，沒有一絲風。
熾熱的午後，廠房終於陷入了沈睡，黎響用工服袖子胡亂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隨後毫無形象地坐在地上，和工友們一起低頭扒盒飯。
許久後，見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她咬著筷子，故作隨意地搭話，“咱們廠芯片的良率，真能穩定在98%以上啊？我之前待的廠子，稍微有點電壓波動，數據就飄得厲害…”
這話戳中了工友們的話匣子。
一個皮膚略黑的中年女人喝了口水，“那可不！咱廠這生產線的穩壓設備是頂配，上周園區電壓不穩，隔壁廠都停線了，咱這就響了幾聲警報，技術員五分鐘就搞定了！”
“這麽厲害啊。”黎響眼睛亮亮的，“看來我來對地方了，我原來幹那廠子芯片不行，老板人也不行，前陣子倒閉了，害得我沒活幹了…”
組長笑了一下，輕聲說，“丫頭，咱們廠雖然現在經營困難，但一時半會不會倒閉的。”
“那就好，那就好。現在找工作太難了…”黎響咧著嘴笑，“我發現咱廠設備挺牛的。”
一個年輕姑娘補充道，“不光設備牛，咱這要求也高。報廢的芯片全送第三方銷毀，一粒都流不出去，這規矩在行業裏都少見！”
黎響邊聽邊點頭，將這些信息記在心裏。
下午，她借著幫忙搬運原材料的機會，溜進倉庫，拍下了備貨清單的照片。清單上顯示，芯片的庫存足夠支撐三個月量產，遠超出創始人所說的“兩個月安全庫存”。
更讓她驚喜的是，她發現工廠隔壁的註塑件配套廠，其實和安科醫療是同一實控人。這個隱藏信息，創始人在盡調時只字未提。
黎響頓時信心倍增，這樣的話協同成本能大幅降低，且議價權完全掌握在安科手裏。這可是估值模型裏的重要加分項。
太陽西下，晚霞的紅光蔓延在天際，黎響飯都沒吃急匆匆跑回酒店，坐在沙發上寫報告，這是個毋庸置疑的好項目，她得盡快落地。
第三天下午，車間裏依舊悶熱。
組長看著黎響露出的手腕處，布滿蚊蟲叮咬的紅包，再看看她被汗泡濕的頭發，想到自己那獨自在外打拼的女兒，流露出心疼的神情，“丫頭，你去辦公室幫我填下表。”
黎響楞了一下，想到那間辦公室是唯一開著空調的地方，頓時明白了她的用意。她想，如果能盡快達成合作，等資金進來，廠區環境就能得到改善，這些工人們就不用這麽辛苦了。
她微彎腰，真誠道謝，“謝謝組長。”
“快去吧。”組長笑著揮手。
借著幫組長整理誤差數據的機會，黎響悄悄湊近臺賬，翻看著芯片采購來源和良品率明細。
就在這時，一道沈得像鐵塊的聲音，突然從身後響起，“你在做什麽？”
黎響指尖一頓，緩緩回頭，只見車間主任正站在她身後，眼神銳利地盯著她。
顯然，他發現了她有問題。
後背瞬間沁出一層薄汗，黎響迅速逼自己冷靜下來，擡手指向臺賬，“我在整理數據。”
車間主任走上來，瞥了一眼筆記本，微瞇起眼睛，“小姑娘，你不是本地人吧？”
黎響略微思索了下，臉上堆上靦腆的笑，如實答，“主任，我是蘇城人，來這邊打工的。”
“身份證呢？拿來我看看。”
“我錢包被偷了，身份證還在補辦…”黎響平靜的註視著她，語氣帶了哀求，“主任，您別趕我走啊。所有廠子裏就你們這兒工資高，我想多掙點錢，我媽還在住院，家裏急等著用錢…”
主任沈默了片刻，在她臉上逡巡，“想賺錢你不好好在自己崗位待著，在這兒亂翻什麽。你該不會是隔壁廠的，想偷我們機密吧。”
氣氛變得格外緊張。
黎響震驚地啊了一聲，姿態擺得很低，“主任，您冤枉我了。我每天最早來最晚走，就是想多幹點活賺點錢。再說我一個廠妹，哪看得懂機密啊，我連這些數字代表啥都看不明白啊。”
“是嗎？”主任鷹隼一般銳利的目光似要看進她內心去。
“嗯嗯。”黎響一臉委屈地側頭看向組長，眼眶漾起水汽來，“不信的話你問我們組長，我昨天報錯了一個數值，還被她訓了半天呢。”
組長出來打圓場，“小黎這孩子踏實，腦子也不笨。所以我就讓她幫我填誤差表了。”
主任盯著黎響看了半晌，見她眼神清澈，說話又滴水不漏，也不太像是混進來的探子。
他皺著眉擺了擺手，“行了，把數據整理好就趕快出去幹活，別總想著偷懶。還有，身份證補辦了趕緊交過來。”
“謝謝主任！我肯定好好幹！”
在園區待了兩周，期間遇到了不少危機，總歸是有驚無險，黎響完成了背調，便以“老家來電話，媽媽病情加重”為由，跟組長辭了職。
工友們舍不得她，拉著她寒暄。
天色轉眼黯淡下來，緊接著幾聲雷響，豆大的雨點劈裏啪啦地砸了下來。
黎響急著趕飛機，只好匆匆道別。
她一手撐著傘，一手拎著行李箱，快步走出廠區，攔了輛車趕往機場。
車子順利駛離園區，司機將方向盤往右邊輕輕一撥，很快上了高架橋，直奔機場。
倏地，一聲巨響。
司機大力拍著方向盤，罵了幾句臟話，“今天點怎麽這麽背！暴雨天爆胎！”
黎響看著窗外滂沱的大雨，和越來越濃重的夜色，無奈嘆了口氣。她掏出手機，準備打救援電話，這才發現手機居然沒電了。
【作者有話說】
孟總幫著阿黎搞事業[加油][眼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