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第45章

關燈
第45章 第45章

暗戀是一個人的事

黎響看向司機, “師傅,叫救援吧。”

司機抓起手機,電話接通的瞬間, 嗓門幾乎要掀翻車頂,“我在高架中段,車爆胎了!你們趕緊過來!什麽?要等一個小時?!”

她攥著方向盤的指節泛白, 吼聲蓋過雨打車窗的劈啪聲,“這麽大雨我閨女自己在家不行啊!你們能不能快點!”

電話那頭不知嘟囔了些什麽,司機罵罵咧咧地掛了線。她撐著傘下車, 一腳踹在癟下去的輪胎上, 又不死心地繞著車轉了一圈。

黎響嘆口氣, 拉著行李箱下車,從錢包抽出遠超車費的現金遞過去,“車費您拿著。”

司機接過錢,看著眼前瘦削的姑娘轉身紮進雨幕, 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吐出一個字,只在原地重重嘆了口氣。

高架橋被暴雨吞成一片模糊的墨色, 往來車流的燈光撕開雨簾, 又被瞬間吞沒。濺起的水花劈頭蓋臉砸在黎響身上,手中那把單薄的傘, 傘骨“哢嚓”一聲便被狂風拗斷。

黎響丟掉傘,像座被掐斷信號的孤島,獨自走在淒風苦雨中。

車燈一道道掃過, 卻沒有一輛肯為她停下。

雨下得很大, 好似永不停歇似的, 長發和衣服都濕透了, 黎響停下腳步,側眸望著遠處城市輪廓的點點微光,茫然又無措。

倏地,想到海城的那盞燈還在等著自己,混沌的腦子清明了幾分。

沒關系,只要下了高架就可以打到車了。

黎響咬緊牙關,拽緊行李箱的拉桿,迎著狂風暴雨,一步一步,執拗地往前挪。

在這淒冷秋夜,雨水連成了遮面的珠簾,她倔強地盯著前方那一點微弱的光,就像溺水的人盯著大海深處的燈塔。

雨越來越大,風卷著雨絲,刀子似的刮在臉上,生疼。莫名的,孟清羽的面容浮現在眼前。

她突然很想孟清羽。

瘋了一樣地想。

高架橋蜿蜒著伸向遠方,不見盡頭。平日裏開車不過二十分鐘的路程,此刻卻看不到盡頭。

黎響手腳凍得失去了知覺,每走一步,膝蓋都在打顫。腦袋也變得昏昏沈沈的,太陽穴突突地跳,喉嚨幹得發疼,身上忽冷忽熱。

意識漸漸渙散,腳下的路變得虛浮,眼前的車流燈光,化作一團團模糊的光暈,耳邊的雨聲和車鳴聲,也遙遠得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棉絮。

倏地,一陣尖銳的剎車聲劃破雨幕。

刺眼的車燈直直照過來,晃得黎響眼前發黑。她以為自己擋了路,正要往路邊躲,主駕車門卻“砰”地一聲被人推開。

一個女人撐著黑傘,踩著積水跑了過來。

雨實在是太大了,模糊了黎響的眉眼,可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是孟清羽。

是她想了一路的孟清羽。

在她落魄的時候,她又一次從天而降。

黎響心跳不受控制地開始加速,難以置信的同時,一種難以名狀的情緒在心底蔓延開來。

孟清羽直挺挺地站在黎響面前,將手中的傘舉在黎響頭頂,薄唇抿得很緊,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裏翻滾著濃雲,像是在醞釀另一場暴雨。

頭頂的雨停了,黎響還沒從劫後餘生的喜悅裏回過神,耳邊驀地響起一道冷冽的聲音,“黎響!你有沒有腦子?!”

孟清羽一改往日的溫和,周身帶著的森冷戾氣令人不寒而栗,可黎響卻本能地感到心安。

黑色的車安靜地停在孟清羽身後,橘黃色的雙閃在黑夜裏一閃一閃。

孟清羽肩膀和褲腿濕了一大片,陰沈著臉還在罵,一句接一句,“手機關機!一直關機!你知不知道我打了多少個電話?我翻遍了寧市的酒店,問遍了安科的人,差點就報警了!”

黎響看了眼頭頂朝自己傾斜的傘,眼裏突然掉下滴淚,哽咽道,“手機沒電了…”

孟清羽瞧著她這委屈的模樣火更大了,“沒電不知道找人借?手機怎麽會沒電?還有,出差為什麽不帶充電寶!”

“你怎麽連最基本的生活常識都沒有!這麽大的雨,人生地不熟的,你準備走去哪兒!”

黎響咬著唇,濕答答的淚珠猝不及防滾落。

孟清羽倏地一把將她攬進懷裏,將平日裏不肯顯露的脆弱釋放出來,“你這個笨蛋!要是你出點什麽事,你讓我怎麽辦?”

她發顫的雙手,罵聲裏的後怕,比任何溫柔的安慰都讓黎響動容。黎響低垂著腦袋,任由心底的酸澀和情動不管不顧隨著眼淚發洩出來。

“孟清羽,我好想你…”

孟清羽皺眉凝視著懷裏蔫蔫的人,女孩眼睛裏是眼淚,睫毛上掛著的也是眼淚。她眼底的戾氣轉淡,閃過一分躁郁和悔意。

她已經夠委屈了,她不該兇她的。

孟清羽嘆息一聲,語氣軟了幾分,“想我有用嗎?是雨能停?還是你能打到車?”

黎響濕漉漉的睫毛抖動地極快,“有用。只要我想著你,你就會出現。”

暴雨還在嘩嘩下著,喇叭聲此起彼伏,嘈雜的聲音模糊了周圍的一切。

女孩的這句話,卻超然於這聲音之上,一字不落地落入孟清羽耳中。

她突然也哽咽了,冷冽的黑眸中泛起霧氣。

黎響視線裏的那截黑色西褲一動不動。

幾秒之後,是一聲極輕的嘆息。

“幸好我來了。”

“幸好我沒讓你的想念落空。”

黎響心跳聲很重,蓋過了風雨聲,她伸手揪住孟清羽的衣角,強忍著哭腔,坦白道,“其實我挺怕的,我一直安慰自己沒事的。可一想到我趕不上飛機,想到今晚見不到你了,我就委屈又難過…”

孟清羽眼睛更紅,像是吹進了雨,刺的眼皮都沈。她太心疼了,伸手去擦她臉上的淚,指尖卻觸到一片滾燙的溫度,她呼吸一滯,連忙探向女孩額頭,掌心傳來的溫度讓她瞳孔驟縮。

這個笨蛋居然在發燒!

鋪天蓋地的心疼湧入鼻腔,孟清羽悄悄吸了一下鼻子,喉嚨卻不自覺溢出一聲哽咽,“你知不知道你在發燒!!”

黎響不敢說話,濡濕的眼睫還在顫著,她用盡全身力氣,死死揪住孟清羽衣角,好像只要一松開手,她就會消失似的。

孟清羽又輕嘆了口氣,彎腰撿起地上的行李箱,將傘塞進黎響手裏,“拿好。”說完,她彎腰抱起黎響,步履匆匆地往車上走。

渾身發冷,可黎響的心卻一點點暖了起來。

打著轉向燈匯入車道,雨刮器在擋風玻璃上來回刮著,劃出一道道清晰的弧線。車廂裏暖融融的,與窗外的濕冷判若兩個世界,黎響盯著車窗外無盡的雨夜,有些走神。

孟清羽一邊開車一邊看黎響,柔聲說,“再堅持一下,馬上就到醫院了。”

黎響有氣無力搖頭,“不用去醫院…吃點退燒藥,睡一覺就好。”

“你是醫生?”孟清羽眉弓皺起,擡手把空調溫度又調高了些,“發燒不是小事,萬一…”

“沒那麽嚴重。”

車子剛好在一個紅燈前停下。

黎響回頭倔強地看著孟清羽,語氣卻帶著撒嬌的哀求,“我不想去醫院,真的不想…”

孟清羽知道黎響表面上看著軟,實際上內裏倔得要死。綠燈亮起,她壓下眉眼間的無奈,緩緩轉了方向盤,拐向另一條路。

車子停在一家五星級酒店門口,門童撐著傘快步跑過來,恭敬地拉開車門。

孟清羽半扶半抱著黎響走進大堂,前臺見兩人渾身都濕透了,連忙遞上幹凈的毛巾,又麻利地辦好了總統套房的入住手續。

電梯緩緩上行,暖烘烘的暖氣裹著香氛撲面而來。黎響靠在孟清羽肩上,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淡淡的松木香,連日來的緊繃神經徹底放松,眼皮越來越沈,幾乎要闔上。

套房寬敞又溫暖,落地窗外是沈沈的夜色和未歇的雨。孟清羽打開空調,暖風一吹,黎響凍得發僵的身體漸漸有了知覺。

孟清羽翻出醫藥箱,找出退燒藥遞給她,又倒了杯溫水,語調淡淡的,“把藥吃了!”

黎響見她還在生氣,乖乖吞下藥片,孟清羽嗔她一眼,“現在裝乖有什麽用!”

黎響眼圈泛紅,癟著嘴,像是受了委屈的小花貓一樣,“我沒裝乖,我是真乖。”

孟清羽拿她沒辦法,取出體溫計,塞進她腋下。不過片刻,抽出來一看,37.8度,低燒。

“還好,不算太嚴重。”孟清羽松了口氣,又皺眉看向閉目養神的黎響,嗓音放得極柔,“有力氣嗎?要不要泡個熱水澡驅驅寒氣?”

黎響緩慢掀開眼皮,低頭看了眼黏在皮膚上的濕衣服,點點腦袋,腳步虛浮地往浴室走。

孟清羽叫住她,徑直走進浴室,擰開熱水龍頭,溫熱的水流嘩嘩淌進浴缸,她伸手試了試水的溫度,又往裏面撒了些浴鹽。

黎響看著面前那個忙前忙後的身影,心尖的溫度,比額頭的熱度還要高。

沒一會兒,孟清羽轉身出來,柔聲道,“水放好了,你進去泡會兒。”

黎響頷首走進浴室。

關門的瞬間,聽見孟清羽的聲音傳來,“我就在門口,有事喊我。”

黎響輕輕“嗯”了一聲。

浴室裏氤氳起溫熱的水汽,模糊了鏡面。

黎響褪去濕透的衣服,吃力地坐進浴缸,想到孟清羽在門口站崗,她靠在浴缸壁上,安心地閉上眼,嘴角不自覺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孟清羽一動不動地靠在門外的墻上。

腕表滴答作響,轉眼間半小時過去了,浴室裏面卻靜悄悄的,一點動靜都沒有。

心一點點懸起來。猶豫幾秒,她走上前,輕輕敲了敲門,“阿黎?洗完了嗎?”

沒人應。

她等了幾秒,又用力敲了幾下,音量提高了些,“黎響?能聽見嗎?”

浴室裏依舊一片沈寂,只有空調暖風運作的細微聲響,吵得人心慌。孟清羽秀眉緊蹙,猶豫不過三秒,握著門把手輕輕一旋。

推門進去的瞬間,溫熱的水汽撲面而來。

她瞇了瞇眼,看向浴缸裏的人。只見女孩腦袋歪著,眼睛緊閉,臉頰紅得嚇人。

“黎響!”孟清羽撲過去,用手背貼上她的額頭,那滾燙的溫度燙得她指尖發顫。

來不及多想,她迅速彎腰將人從浴缸裏打橫抱起來。掌心觸到女孩光滑又滾燙的肌膚時,孟清羽身體驟然僵住,一股陌生的電流順著指尖竄遍全身,燙得她耳根瞬間泛紅。

懷裏的人軟得像一灘水,帶著沐浴後的濕潤水汽,女孩突然往她脖頸裏縮了縮,發絲蹭過她的心口,帶來一陣細密的癢意。

孟清羽恍惚了一下,低頭怔怔地看著懷裏未著寸縷的女孩。她突然發現她的阿黎,不再是那個跟在她身後的小鼻涕蟲了。

她長大了,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女人。

和她一樣的女人。

周遭的空氣好像凝固了,孟清羽只聽得見自己的心跳,一聲蓋過一聲。

不該這樣的。

孟清羽猛地回過神,暗罵自己荒唐。黎響還發著燒,她怎麽能生出這種不合時宜的念頭?

她慌亂移開視線,目視前方,不敢去看懷裏裸露的肌膚,女孩臉頰蹭著她衣襟,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鎖骨,她的心跳又亂得不成章法,只覺得懷裏的人重得像塊烙鐵,燙得她心口發麻,連帶著平日裏的冷靜自持,都碎得一塌糊塗。

瘋了!

她是不是也發燒了?

孟清羽甩甩頭,強迫自己把那些莫名的心思壓下去,輕手輕腳將人放在床上。拿來浴巾心無旁騖地擦拭著女孩身上的水珠,可指尖觸到那細膩的肌膚時,還是忍不住微微發顫。

她面頰生熱,欲蓋彌彰地咳了一下,翻出吹風機,跪在床邊給黎響吹幹頭發。

溫熱的風拂過發頂,黎響閉著眼睛舒服地嚶嚀一聲,腦袋在孟清羽手心蹭了蹭。

看著她通紅的臉頰和幹裂的嘴唇,孟清羽的心臟像是被浸在窗外的冰雨裏,密密麻麻的自責一股腦湧了上來,她懊惱地咬住下唇,明知道黎響發著燒,怎麽能讓她一個人泡在浴缸裏?

要是她能早點給黎響打電話,要是她能早點找到她,要是她能再快一點趕到高架橋。黎響就不會淋那麽久的雨,就不會燒得這麽厲害。

都怪她。

吹幹頭發,孟清羽心無旁騖地給黎響換上幹凈的睡衣,又拿來體溫計重新量了一遍體溫。

三十九度。

鮮紅的數字刺得她眉心一跳。

她給何夕聯系好的醫生打去電話,語氣帶著不易察覺的慌亂,“張醫生,請您盡快來一趟。”

掛斷電話,孟清羽坐在床邊,輕輕握著黎響的手。那只手滾燙滾燙的,燙得她指尖發顫。她重重抿了抿唇,“怎麽就不知道照顧好自己呢…”

沒過多久,張醫生提著醫藥箱匆匆趕來。

她恭敬地和孟清羽打了聲招呼,便快步走到床邊,拿出聽診器搭在黎響胸口。

半晌,她皺了下眉,指尖按了按黎響的鎖骨下方,輕聲說,“有胸膜摩擦感,是肺炎體征。”

“嚴重嗎?”孟清羽急聲追問。

張醫生點頭,拿起體溫計看了看數值,眉頭皺得更緊了,“肺炎發作得這麽急,不像是單純淋雨受涼導致的。我猜測應該是之前得過重癥大葉性肺炎,治療不徹底或者恢覆期護理不當,留下了肺組織的纖維化病竈。”

孟清羽怔住,心裏各種覆雜情緒翻湧著,她知道黎響小時候得過嚴重的肺炎,她也知道那場病是怎麽落下的。

她顫了顫眼睛,“她小時候得過肺炎。”

張醫生了然地點了點下巴,“這種陳舊性病一旦受涼、勞累或者免疫力下降,就會比普通人更容易誘發肺炎,而且癥狀會更重。”

孟清羽嘴唇煞白,薄薄兩片緊緊抿在一起。

張醫生給黎響紮上點滴,調整好滴速,看向孟清羽,叮囑道,“先用抗生素控制感染,再加上化痰止咳的藥。這幾天讓黎小姐多休息,多補充水分和蛋白質,千萬不能再著涼了。”

孟清羽點頭應下,張醫生又叮囑了幾句註意事項,留下藥物後提著箱子離開。

門緩緩關上,房間又恢覆了安靜。

點滴管裏的液體,一滴一滴,緩慢又規律地往下落著,一下一下砸在孟清羽沈重的心上。

床上的女孩忽然哼唧了兩聲,迷迷糊糊睜開眼,視線落在床邊守著的孟清羽身上,豆大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孟清羽…我冷…”

“你在發高燒,醫生給你打了點滴,待會兒就不冷了。”孟清羽伸手給她掖了掖被子,可黎響打著哆嗦,作勢要往她懷裏鉆。

孟清羽身上的外套未來得及脫下,攜著一身的輕寒,她柔聲哄勸著黎響松開手,轉身去浴室快速沖了個澡,換上柔軟的睡衣。掀開被子躺進去,將人輕輕摟進懷裏。她的體溫很暖,像一床曬過太陽的棉被,將黎響裹得嚴嚴實實。

黎響難受得在她懷裏不停翻滾,鼻尖不小心蹭到她心口處。孟清羽渾身倏地竄過一陣電流,她咬緊後槽牙,強忍下將人推開的念頭。

許久後,渾身酸疼的癥狀總算松了些,黎響仰起頭,視線堪堪夠到孟清羽的下巴,冷不丁開口,“你喜歡我嗎?”

孟清羽楞了一下,低頭,指尖輕輕拂過她額間汗濕的劉海,“燒傻了?問這種廢話。”

“你就說喜不喜歡嘛!”黎響不依不饒。

“喜歡、喜歡、喜歡。”孟清羽連說三遍,語氣無奈又縱容。

黎響眉眼彎成月牙,又問,“哪種喜歡?”

孟清羽回視著她灼灼目光,想了幾秒,語氣鄭重得不像話,“是勝於生和死的那種喜歡。”

她們離得很近,近到氣息交纏,近到她再往前一寸,就能同她接吻。

黎響看著面前紅潤如漿果般的唇,喉嚨上下一滾,羞澀道,“我也是,我也很喜歡你。”

孟清羽薄唇不自覺勾了下,擡手一下下拍著她的背,“我知道你喜歡我,一直都知道。”

“你不知道…”黎響悶悶垂下了腦袋,聲音很輕,像呢喃耳語,“我之前一直不確定,可今天你打著傘朝我走來時,我確定了…”

孟清羽聞言手驟然頓住,目光緊盯著她,低沈的嗓音裏帶了點啞,“嗯?確定了什麽?”停了一下,“姐姐怎麽感覺你怪怪的?”

“姐姐”兩個字,將她和孟清羽之間的距離拉得很遠,遙不可及。黎響心頭猛地一酸,怕暴露情緒,轉移話題,“怎麽突然間又好冷啊…”

孟清羽感覺到懷中人細微的顫抖,頓時顧不上刨根問底。她將人摟緊,用自己的體溫焐著她冰涼的手腳,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柔聲安撫。

黎響頭疼得厲害,翻來覆去睡不著,燒得滾燙的眼角,眼淚一直沒停過。孟清羽見狀心疼不已,低頭湊到她耳邊,輕輕哼起了安眠曲。

調子是黎響小時候最愛的那首童謠,溫柔的嗓音裹著溫熱的呼吸,淌進黎響耳朵裏。

哼著哼著,懷裏的女孩呼吸漸漸均勻,她的聲音低了下去,最後徹底沒了聲響。

窗外的雨滴還在不停敲打著玻璃,發出細碎的聲響,點滴管裏的液體勻速滴落。

孟清羽怔怔地看著黎響,方才抱著她從浴缸出來時的心悸,此刻抱著她時的安心,還有聽到那句“我很喜歡你”時,心底那一閃而過的、連自己都不明所以的暗爽。

這些都在告訴她,她有些不對勁。

但孟清羽百思不得其解。

她是她的妹妹,是她此生要守著的人,怎麽會看到她的身體就面紅耳赤?怎麽會因為她一句含糊的喜歡,就輾轉反側,心緒不寧?

思忖許久,她疲憊地闔上眼眸,在心底說服自己,一定是被這暴雨和黎響的病急糊塗了,才會生出這些亂七八糟,荒謬的心思。

被她摟在懷裏的黎響,其實並沒睡著。

一直等到頭頂傳來微沈的呼吸聲,她才睜開眼睛,借著燈光肆意地看著孟清羽的臉。視線掠過她的眉梢,挺直的鼻梁,抿著的柔軟唇瓣,還有那長長的、垂下來的睫毛。

每一處,都讓她心跳加速。

她是何其幸運,才能遇到她,喜歡上她。

她沒敢發出一絲聲響,直勾勾盯著她,沈寂的眼神偏執得瘋狂,“孟清羽,我喜歡你。不是妹妹對姐姐的依賴,不是晚輩對長輩的敬重。是一個女人對另一個女人,想占有的喜歡。

輾轉難眠。

她在心底,向她表白了無數次。

而她熟睡的心上人,卻一無所知,只是溫柔地抱著她,將她護在懷裏,當做最疼愛的妹妹。

黎響知道,暗戀從來都是一個人的事,喜怒哀樂,風雨天晴,都只能藏在心底。

【作者有話說】

孟總真的好愛阿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