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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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41章
立項通過
立項會現場。
長條會議桌一分為二, 決策層端坐一側，章靜一身利落的商務裝，居中而坐, 垂著眼眸。趙峰坐在她旁邊。坐在趙峰對面的程述白、季微和談一笑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生怕他又作妖。
見人到全了，章靜發話, “開始吧。”
俞敏握著遙控筆，站到了投影屏前黯淡光影裏，點頭向眾人示意, “各位領導, 接下來由我匯報《壹碗煙火》項目的立項方案。”
章靜調整了下姿勢, 仔細去看。
俞敏聲音清晰而篤定，“中式正餐賽道規模達4.2萬億元，年覆合增長率8.3%，而快餐細分領域增速高達12.5%, 市場紅利顯著。壹碗煙火現有門店年營收合計1.2億元，凈利率8.2%。這一數據，遠超行業平均的5.1%…”
章靜看著屏幕上的各項數值陷入沈思, 好一會兒, 提問，“俞總, 該項目此前因創始人估值過高被否，你重新測算估值的依據是什麽？”
俞敏早有準備，按了下遙控筆, 將投影內容切換到財務模型頁面, 不疾不徐回答, “剔除虛增的品牌授權費, 結合未來三年的營收增長率預測，再對比同行業可比公司的PE均值，其合理估值應為3.6億。取兩者中間值，最終估值3.7億元。較創始人初始報價4.6億，已壓縮20%，具備充分的投資性價比。”
這筆賬算下來，利潤確實驚人，而持續不斷的回報，也足夠誘惑。
章靜沒有說話，眼神中閃過一絲不置可否。
“餐飲行業現金流波動極大，風險該如何把控？”二組負責人緊跟著發問。
俞敏將ppt翻頁，自信且熟稔地答，“這是我們的風險應對方案。財務層面，投資協議加入業績對賭條款。運營層面，要求其半年內降低食材成本，提升翻臺率。供應鏈層面，引入冷鏈物流降低配送成本，同時鎖定核心食材供應商，規避價格波動風險…”
她的應對方案非常完美，二組負責人雙唇緊閉，看了會兒投影屏上的ppt，轉頭和一旁的風控副總低頭說著什麽。
會議室裏泛起低低的議論聲。
章靜翻報告的手一頓，擡眼看向俞敏，嗓音頗為冷淡，“該創始人與我司有過矛盾，合作信任度如何保障？”
這話一出，空氣瞬間凝肅。
俞敏心裏掠過一絲不悅，這人分明是在故意刁難她。沈吟了一會兒才說，“創始人的核心訴求是品牌擴張與標準化升級。我方不僅能提供資金，更能借助聚星的資源，幫其對接優化管理體系，這是一場共贏。章總應該知道，資本市場雙方有錢可賺，信任度就能保障。”
章靜眉頭緊鎖，嘴角不自覺的往下撇著，好一陣子，才又逐漸舒展開來。
俞敏稍作停頓，隱晦的目光裏瀲出一種堅定的光，乘勝追擊，“我們做了全維度盡調，包括門店實地走訪、消費者問卷、近三年財務憑證的逐頁核查。發現其用戶覆購率和區域市場品牌認知度都具備規模化擴張潛力…”
決策層的人低頭交耳，倏地，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章靜掃了一眼，起身出去接電話。
俞敏靜默的站在投影屏前，等待結果。
片刻後，章靜推門進來，落座後深深看了一眼故作淡定的俞敏，眸底染上覆雜情緒，“方案邏輯清晰，風險管控到位，同意立項。”
“同意立項”四個字落下的瞬間，俞敏緊繃的肩線驟然松弛。
這場仗，她們打贏了。
沒資格參加立項會的黎響守在樓道，收到程述白發來的消息時，幾乎要抑制不住歡呼，瞟了一眼四周，和楊晗之克制地抱作一團無聲吶喊。
然而，章總的下一句話，卻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九組所有人的熱情。
“項目雖然通過，但由一組負責推進。”
會議室眾人目光集中在俞敏身上。
俞敏輕微抖了抖，“這項目是我們九組所有人從零到一完成盡調、測算估值、制定方案，我們對項目的理解遠超其他組！”
章靜沈默了幾秒，身體前傾，雙手交握放在桌上，“俞總，項目是你們牽頭的沒錯，但公司要考慮風險。畢竟如果項目搞砸了，不僅是公司的損失，還會影響你們個人的發展。”
“章總，我們願意承擔所有風險！”程述白忍不住站起身，語氣急切，“請您相信我們！這份方案裏的每一個數據、每一條建議，都凝聚著我們的心血，我們比誰都想把這個項目做好！”
章總沒理她，看了下手上腕表的時間，還有事情在等著她。緩緩起身，“就這樣，散會。”
趙峰跟著站起來，勾起一抹得意的笑，離開時握拳對俞敏低聲說了句，“多謝俞總鋪路。”
俞敏咬緊牙關，強忍著沒揍他。
眾人離席，各自交談。
程述白怒吼，“他爹的，又搞這出！”
季微一掌拍在桌上，輕哂了一聲，“我就知道我們沒權沒勢，翻不了天的…”
俞敏眸底的無力感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憤怒。她不是沒想過忍，可當這份不公又一次赤裸裸地砸在面前，當她耗盡心血的成果又一次被輕易奪走，滿腔怒火幾乎要將她淹沒。
這時，黎響和楊晗之收到消息沖進來。
黎響看著面前一聲不吭的俞敏，想到自己勸她時說的那些豪言壯語。心裏像堵了塊石頭悶得發慌。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職場不僅有夢想與熱血，還有這般冰冷的規則與壁壘。而她們這些無名之輩在權力與利益面前，竟如此渺小。
俞敏攥著報告的指節不停突突跳，直到楊晗之紅著眼眶叫她“俞總”，她才猛然回神。
她將報告狠狠摔在桌上，冷聲命令道，“你們先回辦公室，這事我去處理。”
“俞姐…”談一笑想勸，俞敏卻已經轉身，高跟鞋踩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急促而沈悶的聲響，像是在敲打著壓抑多年的不甘。
章靜辦公室門沒關嚴，俞敏一腳踹開。
門板撞在墻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章靜擡眸望過去，徑直撞進俞敏通紅的眼底。只見那裏面翻湧著滔天的怒火、不甘，還有一絲她最害怕看到的，破碎的恨意。
章靜心裏激了一下，拉上百葉窗簾，淡然開口，“俞總，有事嗎？”
俞敏也不想被別人看笑話，大力甩上門，幾步沖到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俯身死死盯著章靜，“章靜，你到底想怎麽樣？”
她胸口劇烈起伏，控訴道，“這些年你一而在地打壓我，把沒人要的爛項目全扔給我！我知道你恨我，所以我不跟你爭。可現在，我好不容易把你扔進垃圾桶的項目，一點點挖了出來，你又讓我把它送給趙峰？你憑什麽這麽對我！”
“俞敏，你冷靜點…”章靜皺起眉頭。
“我冷靜你大爺！”俞敏怒吼了一句，咬牙切齒地質問她，“你就這麽想看我笑話嗎？看我摔死在爛泥裏，會讓你很爽嗎？”
她的目光若能變成刀，怕是已經在章靜身上紮出無數個血窟窿。
章靜知道她在發邪火，輕聲說，“你知道我不是那樣的人，我比誰都希望你好…”
“你就是這樣的人！”俞敏打斷她，“當年我被人惡意陷害，你作為我女朋友，一句話都沒為我說，反而不由分說地把我調出一部！現在眼看著我要爬起來了，你又狠狠踩我一腳！”
停了一秒，問出橫亙在心裏三年的話，“章靜，你這個人到底有沒有心？
最後三個字，她幾乎是吼出來的。眼淚終於沒忍住，砸在光潔的桌面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章靜盯著那滴水漬，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疼得喘不過氣。她喉頭動了動，卻只說了一句，“這是公司決策，我只是下通知。”
俞敏楞了一下，直起身往後退了一步，凝視著章靜，“章靜！當年你騙我上床的時候，可不是這麽說的！你說會永遠站在我這邊，會陪我一起把腐敗的投資部，變成真正做實事的地方！”
章靜沈了臉，聲音冷厲，“你能不能把公事和私事分開，不要總感情用事！”
俞敏聲音陡然降低，帶著濃濃的自嘲，“你是沒騙我，是我自願的。我早就想明白了，我俞敏對你而言，只是你往上爬的墊腳石…”
“不是的！”
章靜猛地站起身，迅速繞過辦公桌想去拉俞敏。卻被其像觸電般躲開，對方死死盯著她伸過來的手，眼神裏的厭惡，像針一樣紮進她心裏。
“別碰我。”俞敏聲音沙啞，“我嫌臟。”
章靜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顫抖。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遮住了她眼底翻湧的情緒。
當年的事，是她這輩子的噩夢。
當時所有證據都指向俞敏，而王董把她叫到辦公室，撂下狠話：“要麽站在他這邊，要麽和俞敏一起滾出聚星，從此不再踏入投行。”
那時她剛當上投資總監，根基未穩，她知道自己保不住俞敏，也知道俞敏會怨恨她。
章靜是在農村長大的，從小打交道的是陽光和莊稼，生活的貧瘠讓她堅定了賺錢的目標，所以她拼了命擠進了投行。她知道，如果不想繼續過貧瘠的生活，就只能不惜一切地往下爬。
而俞敏不同，她學歷高家世好，她更在意的是愛情的濃度。可她覺得撕扯血肉去力爭那幾分愛意，不如生存重要。坦白講，如果她只是一個窮的叮當響的小職員，俞敏也不會看上她。
當年的她覺得情愛是最無用的東西，所以在俞敏因為這件事和她分手時，她沒有挽留。
可看著俞敏搬出她們的家，看著她從意氣風發的投資人，變成死氣沈沈的鹹魚，看著她游走在花花世界，卻再也沒付出過一絲真心時，她心底的悔恨便泛濫成災，日夜啃噬著她。
這些年，她明裏暗裏給俞敏塞過不少不錯的項目，就是盼著她能抓住機會，東山再起。而俞敏因為恨她，卻始終不肯行動。
這次壹碗煙火，她看著俞敏帶著九組沒日沒夜地拼，心裏比誰都高興。召開立項會，是她頂著王董的壓力，拍著胸脯保證的。可她萬萬沒想到，王董會逼她把項目交給趙峰。
趙峰是王董的情人，王董執意要捧他，沒人能攔得住，加上當年那些事後，暴脾氣的俞敏把趙峰頭給打破了，趙峰對她恨之入骨。章靜知道如果執意要將項目交給俞敏，王董不僅會撤銷立項，還會讓九組徹底從聚星消失。如果九組的人因為俞敏失業，那俞敏會自責死的。
但這些話她不想說，因為說了她也不信。
剛才還有些悲愴的情緒已經完全平息。職場沈浮多年，她早就學會了把情緒藏在最深處，學會了用冰冷的面具，掩蓋所有的軟肋。
她慣常冷淡的神情，好像一切事情放在她面前，都激不起她任何情緒來，“九組確實缺少操盤大項目的經驗，交給一組，是穩妥之選。”
“穩妥？”俞敏盯著她，眼波如深淵，“你覺得趙峰比我穩妥？”
章靜微垂了下眼眸，“是一組穩妥。”
俞敏一步步逼近，直到兩人之間只剩半步的距離，她能聞到章靜身上熟悉的花果香，那是她曾經最喜歡的味道，現在卻讓她覺得刺鼻。
“當年我被人潑臟水的時候，你也是這麽安慰自己的嗎？”俞敏聲音輕得像嘆息，卻字字誅心，“看著我被趙峰那個小人踩在腳下，你躲在辦公室裏，告訴自己這是為了我們的以後？”
她搖了搖頭，“章靜，你真可悲。”
章靜咬住舌尖，喉間湧上一股腥甜。她想告訴她沒有不管她，想告訴她自己的身不由己，想告訴她這些年的悔意，想告訴她，她從來沒有忘記過，她們曾經的那些約定。
可她不能。
她現在依舊沒辦法與王董抗衡，所以她只能死死咬住牙關，任由那些話，爛在肚子裏。
“你走吧。”她別過臉，嗓音平平淡淡，“這事已經定了，沒有回旋的餘地。”
俞敏心一點點沈下去，沈到無底的深淵。她看著章靜冷漠的側臉，忽然笑了，笑聲裏帶著不屈的鋒芒，“有沒有餘地，你說了不算！”
高跟鞋的聲音，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走廊盡頭。章靜轉過身，看著空蕩蕩的門口，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她關上門，癱坐在椅子上。
桌上的報告還攤開著，上面的每一個字，都凝聚著俞敏的心血。她拿起筆在角落處寫下“俞敏”兩個字，又很快用一團黑線蓋住。
嗡嗡嗡———
手機驟然響起，又是王董的電話。
章靜眸光閃過不耐，接起，聲音瞬間恢覆了慣常的冷靜，“王董，項目已經交給趙峰了。”
“幹的不錯，晚上一起吃飯吧。”
章靜咬了咬牙，客氣拒絕，“謝謝王董。但晚上我約了客戶。這樣吧，改天我請您吃飯。”
掛了電話，她走到窗邊。
落地窗外是鱗次櫛比的寫字樓，玻璃幕墻反射著刺目的光，刺的人眼眶發酸。
她閉上眼，一行淚，無聲滑落。
後悔嗎？
後悔。
可她無能為力。
暮色四合，辦公樓依舊燈火通明，格子間裏人影晃動，鍵盤敲擊聲此起彼伏，一派繁忙。唯有九組的區域，仿佛被一層無形的陰霾籠罩。
黎響看著桌上就要被搶走的文件，心裏的不甘像藤蔓般瘋長，纏得她喘不過氣。
手機鈴響過許久，她沒接電話也沒回家，躲進上次聚餐的那家燒烤店。點了幾把烤串，半箱啤酒，就著蕭瑟的江風猛灌。
一瓶接一瓶，酒箱見了底。
倏地，收銀的小店員笑著走過來，遞過一個紙條桶，嗓音嬌軟，“美女姐姐，你好。我們今天有抽獎活動，抽中就能免單哦。”
黎響一楞，下意識想拒絕。她都倒黴成這幅鬼樣子了，哪還能抽中免單。但看著小店員期待的眼神，驀地想起在路邊發傳單時的自己，終是不忍心拒絕，隨手抽出一張紙條。
當看到“免單”兩個字時，她先是一怔，隨即忍不住笑了一聲，“看來，我還是蠻幸運的。”
店員點頭笑，手握拳放在胸前，“我相信幸運會一直伴隨著你的，千萬別放棄哦。”
“謝謝。”黎響道謝後走出酒館。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轉身離開後，藏在卡座後的一個身影緩緩站起。
孟清羽望著不遠處踉蹌的背影，眼底滿是擔憂與心疼，她壓低帽檐，鉆進路邊的車裏，對司機輕聲道，“快跟上，別離太近。”
【作者有話說】
孟總不在，但孟總無處不在。
幸運獎是孟總偷偷給黎響準備的哦[加油]
本來副CP是何夕和許總，小秘書和總裁吵吵鬧鬧炒上床的歡樂劇情，但這本書成績實在是太差了。沒幾個讀者追文，所以就打算砍大綱了。章總和俞總也是副CP哦。[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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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人到全了，章靜發話, “開始吧。”
俞敏握著遙控筆，站到了投影屏前黯淡光影裏，點頭向眾人示意, “各位領導, 接下來由我匯報《壹碗煙火》項目的立項方案。”
章靜調整了下姿勢, 仔細去看。
俞敏聲音清晰而篤定，“中式正餐賽道規模達4.2萬億元，年覆合增長率8.3%，而快餐細分領域增速高達12.5%, 市場紅利顯著。壹碗煙火現有門店年營收合計1.2億元，凈利率8.2%。這一數據，遠超行業平均的5.1%…”
章靜看著屏幕上的各項數值陷入沈思, 好一會兒, 提問，“俞總, 該項目此前因創始人估值過高被否，你重新測算估值的依據是什麽？”
俞敏早有準備，按了下遙控筆, 將投影內容切換到財務模型頁面, 不疾不徐回答, “剔除虛增的品牌授權費, 結合未來三年的營收增長率預測，再對比同行業可比公司的PE均值，其合理估值應為3.6億。取兩者中間值，最終估值3.7億元。較創始人初始報價4.6億，已壓縮20%，具備充分的投資性價比。”
這筆賬算下來，利潤確實驚人，而持續不斷的回報，也足夠誘惑。
章靜沒有說話，眼神中閃過一絲不置可否。
“餐飲行業現金流波動極大，風險該如何把控？”二組負責人緊跟著發問。
俞敏將ppt翻頁，自信且熟稔地答，“這是我們的風險應對方案。財務層面，投資協議加入業績對賭條款。運營層面，要求其半年內降低食材成本，提升翻臺率。供應鏈層面，引入冷鏈物流降低配送成本，同時鎖定核心食材供應商，規避價格波動風險…”
她的應對方案非常完美，二組負責人雙唇緊閉，看了會兒投影屏上的ppt，轉頭和一旁的風控副總低頭說著什麽。
會議室裏泛起低低的議論聲。
章靜翻報告的手一頓，擡眼看向俞敏，嗓音頗為冷淡，“該創始人與我司有過矛盾，合作信任度如何保障？”
這話一出，空氣瞬間凝肅。
俞敏心裏掠過一絲不悅，這人分明是在故意刁難她。沈吟了一會兒才說，“創始人的核心訴求是品牌擴張與標準化升級。我方不僅能提供資金，更能借助聚星的資源，幫其對接優化管理體系，這是一場共贏。章總應該知道，資本市場雙方有錢可賺，信任度就能保障。”
章靜眉頭緊鎖，嘴角不自覺的往下撇著，好一陣子，才又逐漸舒展開來。
俞敏稍作停頓，隱晦的目光裏瀲出一種堅定的光，乘勝追擊，“我們做了全維度盡調，包括門店實地走訪、消費者問卷、近三年財務憑證的逐頁核查。發現其用戶覆購率和區域市場品牌認知度都具備規模化擴張潛力…”
決策層的人低頭交耳，倏地，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章靜掃了一眼，起身出去接電話。
俞敏靜默的站在投影屏前，等待結果。
片刻後，章靜推門進來，落座後深深看了一眼故作淡定的俞敏，眸底染上覆雜情緒，“方案邏輯清晰，風險管控到位，同意立項。”
“同意立項”四個字落下的瞬間，俞敏緊繃的肩線驟然松弛。
這場仗，她們打贏了。
沒資格參加立項會的黎響守在樓道，收到程述白發來的消息時，幾乎要抑制不住歡呼，瞟了一眼四周，和楊晗之克制地抱作一團無聲吶喊。
然而，章總的下一句話，卻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九組所有人的熱情。
“項目雖然通過，但由一組負責推進。”
會議室眾人目光集中在俞敏身上。
俞敏輕微抖了抖，“這項目是我們九組所有人從零到一完成盡調、測算估值、制定方案，我們對項目的理解遠超其他組！”
章靜沈默了幾秒，身體前傾，雙手交握放在桌上，“俞總，項目是你們牽頭的沒錯，但公司要考慮風險。畢竟如果項目搞砸了，不僅是公司的損失，還會影響你們個人的發展。”
“章總，我們願意承擔所有風險！”程述白忍不住站起身，語氣急切，“請您相信我們！這份方案裏的每一個數據、每一條建議，都凝聚著我們的心血，我們比誰都想把這個項目做好！”
章總沒理她，看了下手上腕表的時間，還有事情在等著她。緩緩起身，“就這樣，散會。”
趙峰跟著站起來，勾起一抹得意的笑，離開時握拳對俞敏低聲說了句，“多謝俞總鋪路。”
俞敏咬緊牙關，強忍著沒揍他。
眾人離席，各自交談。
程述白怒吼，“他爹的，又搞這出！”
季微一掌拍在桌上，輕哂了一聲，“我就知道我們沒權沒勢，翻不了天的…”
俞敏眸底的無力感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憤怒。她不是沒想過忍，可當這份不公又一次赤裸裸地砸在面前，當她耗盡心血的成果又一次被輕易奪走，滿腔怒火幾乎要將她淹沒。
這時，黎響和楊晗之收到消息沖進來。
黎響看著面前一聲不吭的俞敏，想到自己勸她時說的那些豪言壯語。心裏像堵了塊石頭悶得發慌。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職場不僅有夢想與熱血，還有這般冰冷的規則與壁壘。而她們這些無名之輩在權力與利益面前，竟如此渺小。
俞敏攥著報告的指節不停突突跳，直到楊晗之紅著眼眶叫她“俞總”，她才猛然回神。
她將報告狠狠摔在桌上，冷聲命令道，“你們先回辦公室，這事我去處理。”
“俞姐…”談一笑想勸，俞敏卻已經轉身，高跟鞋踩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急促而沈悶的聲響，像是在敲打著壓抑多年的不甘。
章靜辦公室門沒關嚴，俞敏一腳踹開。
門板撞在墻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章靜擡眸望過去，徑直撞進俞敏通紅的眼底。只見那裏面翻湧著滔天的怒火、不甘，還有一絲她最害怕看到的，破碎的恨意。
章靜心裏激了一下，拉上百葉窗簾，淡然開口，“俞總，有事嗎？”
俞敏也不想被別人看笑話，大力甩上門，幾步沖到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俯身死死盯著章靜，“章靜，你到底想怎麽樣？”
她胸口劇烈起伏，控訴道，“這些年你一而在地打壓我，把沒人要的爛項目全扔給我！我知道你恨我，所以我不跟你爭。可現在，我好不容易把你扔進垃圾桶的項目，一點點挖了出來，你又讓我把它送給趙峰？你憑什麽這麽對我！”
“俞敏，你冷靜點…”章靜皺起眉頭。
“我冷靜你大爺！”俞敏怒吼了一句，咬牙切齒地質問她，“你就這麽想看我笑話嗎？看我摔死在爛泥裏，會讓你很爽嗎？”
她的目光若能變成刀，怕是已經在章靜身上紮出無數個血窟窿。
章靜知道她在發邪火，輕聲說，“你知道我不是那樣的人，我比誰都希望你好…”
“你就是這樣的人！”俞敏打斷她，“當年我被人惡意陷害，你作為我女朋友，一句話都沒為我說，反而不由分說地把我調出一部！現在眼看著我要爬起來了，你又狠狠踩我一腳！”
停了一秒，問出橫亙在心裏三年的話，“章靜，你這個人到底有沒有心？
最後三個字，她幾乎是吼出來的。眼淚終於沒忍住，砸在光潔的桌面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章靜盯著那滴水漬，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疼得喘不過氣。她喉頭動了動，卻只說了一句，“這是公司決策，我只是下通知。”
俞敏楞了一下，直起身往後退了一步，凝視著章靜，“章靜！當年你騙我上床的時候，可不是這麽說的！你說會永遠站在我這邊，會陪我一起把腐敗的投資部，變成真正做實事的地方！”
章靜沈了臉，聲音冷厲，“你能不能把公事和私事分開，不要總感情用事！”
俞敏聲音陡然降低，帶著濃濃的自嘲，“你是沒騙我，是我自願的。我早就想明白了，我俞敏對你而言，只是你往上爬的墊腳石…”
“不是的！”
章靜猛地站起身，迅速繞過辦公桌想去拉俞敏。卻被其像觸電般躲開，對方死死盯著她伸過來的手，眼神裏的厭惡，像針一樣紮進她心裏。
“別碰我。”俞敏聲音沙啞，“我嫌臟。”
章靜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顫抖。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遮住了她眼底翻湧的情緒。
當年的事，是她這輩子的噩夢。
當時所有證據都指向俞敏，而王董把她叫到辦公室，撂下狠話：“要麽站在他這邊，要麽和俞敏一起滾出聚星，從此不再踏入投行。”
那時她剛當上投資總監，根基未穩，她知道自己保不住俞敏，也知道俞敏會怨恨她。
章靜是在農村長大的，從小打交道的是陽光和莊稼，生活的貧瘠讓她堅定了賺錢的目標，所以她拼了命擠進了投行。她知道，如果不想繼續過貧瘠的生活，就只能不惜一切地往下爬。
而俞敏不同，她學歷高家世好，她更在意的是愛情的濃度。可她覺得撕扯血肉去力爭那幾分愛意，不如生存重要。坦白講，如果她只是一個窮的叮當響的小職員，俞敏也不會看上她。
當年的她覺得情愛是最無用的東西，所以在俞敏因為這件事和她分手時，她沒有挽留。
可看著俞敏搬出她們的家，看著她從意氣風發的投資人，變成死氣沈沈的鹹魚，看著她游走在花花世界，卻再也沒付出過一絲真心時，她心底的悔恨便泛濫成災，日夜啃噬著她。
這些年，她明裏暗裏給俞敏塞過不少不錯的項目，就是盼著她能抓住機會，東山再起。而俞敏因為恨她，卻始終不肯行動。
這次壹碗煙火，她看著俞敏帶著九組沒日沒夜地拼，心裏比誰都高興。召開立項會，是她頂著王董的壓力，拍著胸脯保證的。可她萬萬沒想到，王董會逼她把項目交給趙峰。
趙峰是王董的情人，王董執意要捧他，沒人能攔得住，加上當年那些事後，暴脾氣的俞敏把趙峰頭給打破了，趙峰對她恨之入骨。章靜知道如果執意要將項目交給俞敏，王董不僅會撤銷立項，還會讓九組徹底從聚星消失。如果九組的人因為俞敏失業，那俞敏會自責死的。
但這些話她不想說，因為說了她也不信。
剛才還有些悲愴的情緒已經完全平息。職場沈浮多年，她早就學會了把情緒藏在最深處，學會了用冰冷的面具，掩蓋所有的軟肋。
她慣常冷淡的神情，好像一切事情放在她面前，都激不起她任何情緒來，“九組確實缺少操盤大項目的經驗，交給一組，是穩妥之選。”
“穩妥？”俞敏盯著她，眼波如深淵，“你覺得趙峰比我穩妥？”
章靜微垂了下眼眸，“是一組穩妥。”
俞敏一步步逼近，直到兩人之間只剩半步的距離，她能聞到章靜身上熟悉的花果香，那是她曾經最喜歡的味道，現在卻讓她覺得刺鼻。
“當年我被人潑臟水的時候，你也是這麽安慰自己的嗎？”俞敏聲音輕得像嘆息，卻字字誅心，“看著我被趙峰那個小人踩在腳下，你躲在辦公室裏，告訴自己這是為了我們的以後？”
她搖了搖頭，“章靜，你真可悲。”
章靜咬住舌尖，喉間湧上一股腥甜。她想告訴她沒有不管她，想告訴她自己的身不由己，想告訴她這些年的悔意，想告訴她，她從來沒有忘記過，她們曾經的那些約定。
可她不能。
她現在依舊沒辦法與王董抗衡，所以她只能死死咬住牙關，任由那些話，爛在肚子裏。
“你走吧。”她別過臉，嗓音平平淡淡，“這事已經定了，沒有回旋的餘地。”
俞敏心一點點沈下去，沈到無底的深淵。她看著章靜冷漠的側臉，忽然笑了，笑聲裏帶著不屈的鋒芒，“有沒有餘地，你說了不算！”
高跟鞋的聲音，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走廊盡頭。章靜轉過身，看著空蕩蕩的門口，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她關上門，癱坐在椅子上。
桌上的報告還攤開著，上面的每一個字，都凝聚著俞敏的心血。她拿起筆在角落處寫下“俞敏”兩個字，又很快用一團黑線蓋住。
嗡嗡嗡———
手機驟然響起，又是王董的電話。
章靜眸光閃過不耐，接起，聲音瞬間恢覆了慣常的冷靜，“王董，項目已經交給趙峰了。”
“幹的不錯，晚上一起吃飯吧。”
章靜咬了咬牙，客氣拒絕，“謝謝王董。但晚上我約了客戶。這樣吧，改天我請您吃飯。”
掛了電話，她走到窗邊。
落地窗外是鱗次櫛比的寫字樓，玻璃幕墻反射著刺目的光，刺的人眼眶發酸。
她閉上眼，一行淚，無聲滑落。
後悔嗎？
後悔。
可她無能為力。
暮色四合，辦公樓依舊燈火通明，格子間裏人影晃動，鍵盤敲擊聲此起彼伏，一派繁忙。唯有九組的區域，仿佛被一層無形的陰霾籠罩。
黎響看著桌上就要被搶走的文件，心裏的不甘像藤蔓般瘋長，纏得她喘不過氣。
手機鈴響過許久，她沒接電話也沒回家，躲進上次聚餐的那家燒烤店。點了幾把烤串，半箱啤酒，就著蕭瑟的江風猛灌。
一瓶接一瓶，酒箱見了底。
倏地，收銀的小店員笑著走過來，遞過一個紙條桶，嗓音嬌軟，“美女姐姐，你好。我們今天有抽獎活動，抽中就能免單哦。”
黎響一楞，下意識想拒絕。她都倒黴成這幅鬼樣子了，哪還能抽中免單。但看著小店員期待的眼神，驀地想起在路邊發傳單時的自己，終是不忍心拒絕，隨手抽出一張紙條。
當看到“免單”兩個字時，她先是一怔，隨即忍不住笑了一聲，“看來，我還是蠻幸運的。”
店員點頭笑，手握拳放在胸前，“我相信幸運會一直伴隨著你的，千萬別放棄哦。”
“謝謝。”黎響道謝後走出酒館。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轉身離開後，藏在卡座後的一個身影緩緩站起。
孟清羽望著不遠處踉蹌的背影，眼底滿是擔憂與心疼，她壓低帽檐，鉆進路邊的車裏，對司機輕聲道，“快跟上，別離太近。”
【作者有話說】
孟總不在，但孟總無處不在。
幸運獎是孟總偷偷給黎響準備的哦[加油]
本來副CP是何夕和許總，小秘書和總裁吵吵鬧鬧炒上床的歡樂劇情，但這本書成績實在是太差了。沒幾個讀者追文，所以就打算砍大綱了。章總和俞總也是副CP哦。[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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