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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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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40章

生日快樂

黎響驟感內疚, 小跑著撲過去,紮進孟清羽懷裏,將臉埋進帶著淡淡松木香的領口, 鼻尖蹭過柔軟的衣料,呼吸頓時染上了安穩。

孟清羽垂眸,嗓音裏含著笑意, 又藏著幾分心疼,“愛哭鬼,怎麽又掉金豆子了?”

黎響擡頭, 兩眼淚汪汪地望著孟清羽, 失落開口, “對不起,我忘記了你生日。你別生氣好不好,我保證以後不會再忘了…”

孟清羽將她淩亂的碎發別到耳後,給她彌補遺憾的機會, “今天還沒結束…”

黎響會意,吸吸鼻子,“姐姐, 祝你生日快樂。”

“謝謝。”孟清羽被感染的不禁鼻酸。

黎響伸出手指, 輕碰了下她潮濕的眼角,呢喃, “孟清羽,不要難過,你要快樂。”

那一瞬間, 孟清羽心中湧起一種無法言喻的感覺, 眼睫抖了抖, 認真地說, “我很快樂。阿黎,有你在,我很快樂。”

夜風穿堂而過,羅漢松枝葉簌簌作響,月光如水銀般傾瀉而下,將兩人相擁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在青石板路上交疊成一幅溫柔的剪影。

何夕手肘撐著車窗,望著這一幕,嘴角噙著一絲羨慕的笑,她收回視線,默默發動車子,將這片靜謐的天地,留給相擁的臭情侶。

引擎聲驚擾黎響,她視線落在腕表上,指針就快轉到十二點了,急忙拽著孟清羽往院內跑。

推開門的瞬間,她突然從身後捂住孟清羽的眼睛,掌心帶著點溫熱的汗意,嗓音裏卻是憋不住的雀躍,“不許偷看,跟著我走。”

突如其來的黑暗讓孟清羽有一瞬惶恐,但還是順從地跟著黎響的腳步往前走。黎響將她引到餐桌前,松開手,“可以睜眼啦。”

孟清羽緩緩睜開眼,呼吸微微一滯。

餐桌上不是尋常的奶油裱花蛋糕,而是一個用層層疊疊的西瓜塊、芒果丁、草莓片拼成的心形果盤,鮮紅翠綠嫩黃交織在一起,像盛著一整個盛夏的甜。插在蛋糕上的銀色蠟燭只照亮她們面對面的狹小空間,燭火在黎響眸中跳躍,映得她眼睛亮晶晶的,像落滿了星星。

孟清羽眼皮一燙,恍惚間,仿佛又看到了多年前那個簡陋的米糕蛋糕,也是這樣一縷搖曳的燭光,也是這樣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十八年光陰倏忽而過,一切好像變了,又好像什麽都沒變。

黎響看了眼時間,心急如焚地催促道,“哎呀,先別發呆了!快許個願啊。”

孟清羽抿了抿唇,閉上眼睛,雙手合十,在跳動的燭火裏默念三個願望。

願黎響實現所有理想。

願黎響快樂自由生長。

願黎響一直在我身邊。

三秒過後,她睜開眼,低頭吹滅蠟燭。

黑暗讓孟清羽本能地呼吸發緊,黎響快步走到玄關處,打開了燈。

剎那間,滿室燈火通明。

孟清羽暗暗松了口氣,黎響走到她面前,獻寶似的從兜裏掏出一個小紙盒子,緩緩打開,裏面是她手寫的六張空白願望卡。

她其實有點心虛,因為這個禮物實在是太拿不出手了,她努力瞇著眼睛笑,“喏,這是我送你的生日禮物。可別小看它哦。只要你在上面寫下心願,不管是什麽,我都會幫你實現的。”

孟清羽看向卡片,又看向黎響眼裏藏不住的局促,眸光一轉,拿起筆在第一張卡片上,一筆一劃寫下,“希望黎響不要再拉黑我。”

黎響先是一楞,隨即抿唇偷笑。那天腦子一抽,一沖動就把孟清羽拉進了黑名單,事後悔得腸子都青了。但孟清羽不主動加她,她又找不到合適的機會下坡,現在終於有了。

她連忙掏出手機,當著孟清羽的面把人從黑名單裏放出來,“好啦,願望實現了。”鄭重其事地說,“三十歲的孟清羽,生日快樂。”

孟清羽含淚笑,“謝謝二十二歲的黎響。”

話音落,腕表指針剛好重疊在十二點,新的一天開始了,她們依舊在彼此身邊。

臥室只剩下窗外透進來的淡淡月光,兩人躺在同一張床上,中間隔著一小段細細的空隙,像隔著一條無聲的河流。

孟清羽側著身,目光落在黎響飽滿的後腦勺上,心裏隱隱透著點失落。上次這人喝醉酒,還迷迷糊糊地往她懷裏鉆,像只依賴人的小貓,軟乎乎的,蹭得她心尖發癢。可今晚她卻規規矩矩地躺著,連頭發絲都不願意碰到她。

思忖片刻,她找到話題開口,“對了,你哪來那麽多錢投屏?那價格可不便宜。”

黎響轉過身,“你沒收到短信通知嗎?”

“嗯?”孟清羽大腦短路。

黎響狡黠一笑,“我刷的你的副卡呀。”

孟清羽忍俊不禁,這世上怎麽會有這麽機靈的女孩啊。她佯裝惱怒,作勢要掐她臉蛋,“你倒是會省事,拿我的錢哄我?!”

“見外了不是?”黎響往被子裏縮了縮,嗓音嬌軟,“咱兩這關系,還分什麽你的我的。”

話落,孟清羽靜了兩秒,“咱兩什麽關系?”

黎響一下噤了聲,不知她為什麽會這麽問。

精明的腦瓜子轉了好幾圈,她終於想起這人趁著她醉酒,悄咪咪把她睡了的事,以為她要和自己重新定義關系,緊張又期待地問,“你…想讓我們是什麽關系?”

孟清羽和她打太極,“不想當我妹了?”

黎響一楞,很快明白她的意圖,心裏白眼翻上天,睡我的時候怎麽不覺得我是你妹?!但她不敢明著罵,怕罵出來連姐妹都沒得做了。畢竟這人看起來完全沒有要負責的意思。

哼!渣女!!

“我可沒說…”她聲音聽起來有些失望,不過她很快又重新打起精神,“你一直是我姐姐。”

孟清羽心裏松了口氣。自從那天早上發現黎響對她的渴望時,她就一直惴惴不安。她怕黎響真的喜歡上自己,不是她過於自信,而是她們朝夕相處,她又是年齡大的一方,無論在生活還是物質上都照顧著對方。這種情況下,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誤把感動和依賴當愛情很正常。所以她怕因為這種錯誤的認知,打破她們現有的平衡。

成年人的世界,太懂得分寸。怕一句冒昧的關心,會打破這層微妙的平衡;怕一個過於熱切的眼神,會讓彼此尷尬。

窗外月光漫進來,淌過床腳,又爬上枕畔。

她斂起思緒,替黎響掖了掖被角,唇角有向上的弧度,笑意卻未及眼底,“嘴這麽甜~那姐姐的卡以後你隨便刷。”

“知道了。”黎響低聲應了一聲。

孟清羽想起這些天兩人別別扭扭的相處,心裏湧上一絲愧疚,輕聲道歉,“對不起,黎響。”

黎響怔楞了一秒,“為什麽道歉?”

孟清羽抿了抿唇,語氣帶著幾分無奈,“那天你喝醉酒,是我接你回家的。回來後,你鬧著要和我一起睡,所以我就抱你回我房間了。”

我果然沒猜錯!

黎響在心中歡呼雀躍,“然後呢?”

孟清羽十分哀怨地看了她一眼,伸手戳了戳她的額頭,“你纏著要聽故事,我講到一半,你就抱著被子睡著了,還打呼嚕。”

黎響耳尖一熱,“沒別的了?”

孟清羽輕輕嗯了一聲。

黎響皺起眉頭,原來她們什麽都沒發生,原來她真的不喜歡自己。她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那你為什麽要那麽說?”

孟清羽自知理虧,語氣愈發鄭重,“所以我向你鄭重道歉。我不該因為你拉黑我的事情跟你鬧別扭,不該把話說得模棱兩可,讓你誤會,讓你不安。對不起,黎響,希望你能原諒我。

黎響臉上立即呈現出失望的神色,沈默了足足兩分鐘,目光緊盯著她,聽到自己最後不死心地掙紮,“如果…如果我們那天真的在酒後發生了什麽,你會怎麽處理?”

孟清羽高深莫測地笑了笑,“不會有那種事發生。”不等黎響追問,她又決然地補充道,“你是我最愛的妹妹,是對我最重要的人,如果我有逼你做那種事的念頭,我會直接殺掉我自己。”

那一刻,黎響好像聽到了世界崩塌的聲音。

她是她最愛的人,卻永遠不會是她的愛人。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寧願自殺,也不願意和她酒後亂性!

這簡直是殺人誅心啊!

她悄悄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最近吃的好,胖回來不少,現在她不僅年輕貌美,還身材好。這人居然敢如此明目張膽地看不上她!!

轉念一想,孟清羽身邊美女如雲,她的確沒什麽值得她覬覦的。

黎響扯出一個牽強的笑容,掙紮著維護自己那顆脆弱的自尊心,故意拉長聲音,“你要不要這麽誇張啊。我開個玩笑而已,你至於說的這麽瘆人嘛。一把年紀了,還搞什麽自殺!”

孟清羽哭笑皆非,“一把年紀?我年紀很大?”

黎響懶得和她掰扯,翻了個身,用被子捂住耳朵,冷淡道,“我困了,睡覺吧。晚安。”

房間內再次安靜下來。

月光灑在兩人中間的那點空隙上,像條跨不過去的銀河。孟清羽看不到她表情,分辨不了她此刻的心情,是不高興了?還是真的困了?

黎響睫毛微微顫抖,非常不爽地腹誹,“反正我也不喜歡你,姐妹就姐妹。牛什麽!”

不管昨天經歷了什麽,每個人的生活都要往明天走。即將到來的的立項會讓黎響眉間的憂愁濃得化不開,她一邊啃雞腿一邊研究項目資料。

孟清羽無可奈何地看了她一眼,吃完飯不由分說地拽著她出了門,黎響一路都是懵的,糊裏糊塗地被人塞進了車裏。

汽車駛離市區,開往一條她從來沒有走過的路,直到看到路邊那座高聳的城堡,看到城堡頂端那幾個金燦燦的大字———迪士尼,她才反應過來,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孟清羽停好車,轉頭看向副駕上目瞪口呆的人,忍不住笑了一聲,“下車吧。”

黎響邊下車邊問,“我們來這兒做什麽?”

孟清羽鎖好車,走過去牽起她的手,“你要學會松弦,總繃著容易斷的。從現在開始,不許再想工作上的事,聽到了嗎?”

“可是…”

“沒有可是。”

黎響拗不過她,只好跟著往裏走。

天朗氣清,太陽明晃晃地掛在天上,金色的光芒灑在五顏六色的游樂設施上,像鍍上了一層碎金。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裏飄著甜絲絲的棉花糖味道,甜得讓人忘卻了職場的爾虞我詐,只想做個笨小孩。

旋轉木馬緩緩轉動,音樂在耳邊流淌。

黎響坐在木馬上,思緒驀然飄遠,飄回了很久很久以前,飄回了她還有媽媽的時候。

那時候媽媽總摸著她的頭安撫她,“響響聽話,等以後媽媽有錢了一定帶你去游樂場,坐最漂亮的旋轉木馬,給你買最可愛的玩偶。”

可命運弄人,那些承諾還沒來得及兌現,媽媽就被一陣風帶走了,再也沒有回來過。

酸澀瞬間漫上心頭,黎響轉頭望向遠處呼嘯而過的雲霄飛車,拼命地顫動睫毛。

孟清羽敏銳察覺到她的低落,沒多問,因為她知道她在因為什麽難過。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個滿手厚繭的女人,坐在門檻上,滿眼真誠地對自己說,“糖糖,聽阿姨的話去上學,讀書才能改變命運。你看我,雖然沒什麽出息,但我還是在努力地和命運對抗對不對,不是因為我多堅強,是因為我有責任。”

“因為我是個母親,所以我不能讓我的孩子一輩子待在這裏。我要努力給她最好的生活,我要讓她去大城市念書。等我攢夠錢,我要帶她去游樂場,帶她去旅游,不僅去首都,還要出國。我不能讓她總羨慕別人家的小孩。”

“如果你願意,阿姨也會帶著你一起。”

木馬緩緩停下,黎響從木馬上跳下來,孟清羽斂起紛飛的思緒,替天上的女人,牽著她寶貝女兒的手,走向她未能到達的城堡。

黎響咬著下唇,“孟清羽,我想媽媽了…”

孟清羽停下腳步,聲音溫柔而堅定,“別難過,你現在有我了。我會幫你媽媽實現對你所有的承諾,我會帶你去看遍世界的角角落落,吃你沒吃過的美食,買很多漂亮的裙子,我會盡我所能,把你寵成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

那一刻,黎響心中湧起一種無法形容的心動和感動。哽咽問她,“你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

孟清羽想起那幾張皺皺巴巴的學費,想起黎響媽媽背著她翻過兩座山送她上學的場景。想起分別時,那一雙雙滿是不舍與祝福的眼睛。

她咬牙咽下眼眶的熱意,闔眸呢喃,聲音輕得像嘆息,“因為好跟好,是換的啊…”

黎響沈默半晌,輕聲說,“孟清羽,我人生最大的幸運就是遇到了你。”

孟清羽笑了笑,溫柔地答,“幸好我運氣一直不錯,才遇到了你這個寶貝。”

黎響看著她,心臟又咚咚跳了起來。她突然覺得自己幸也不幸。幸運的是,她遇到了全世界最好的人。不幸的是,這麽好的人整天在面前晃悠,她卻要做到不動心。

太難了!

簡直難於上青天!

黎響扁扁嘴,語氣泛酸,“你好討厭啊!”

孟清羽疑惑,“我怎麽了?”

黎響半握拳往她腰間輕輕一推,表達著她小小的不滿,隨口說,“你總說一些肉麻的話,害我哭鼻子!讓我丟人!”

孟清羽不知她心中所想,盯著她,十分認真地說,“可你的眼睛現在沒下雨啊。”

黎響跺腳,“我的心在下雨!瓢潑大雨!”

孟清羽挑挑眉,笑得很歡,“這樣啊…那我想辦法給你的心撐傘吧。”

“你煩死了!!”黎響唇角顫了顫,強忍著沒有往上揚,害怕破功,埋頭自顧自往前走。

孟清羽沖她喊,“那我回家了?”

黎響氣結,轉身噠噠噠地折返回來,雙手叉腰瞪著她,“不許走,你走了誰給我買門票!”

孟清羽看她氣得兩腮鼓鼓,失笑,朝她伸出手,“小阿黎,請牽好你的金主姐姐。”

黎響翻了個白眼,笑著牽著她往前走。

兩人在迪士尼瘋玩了一下午,過山車的尖叫刺破雲霄,旋轉茶杯的眩暈讓人頭暈目眩,童話小鎮的甜膩沁人心脾。

黎響臉頰紅撲撲的,手裏攥著半根沒吃完的米奇頭冰淇淋,嘴角的笑意就沒落下過。孟清羽一路都牽著她的手,幫她擋開擁擠的人潮,替她拍下和布魯托、花栗鼠的合影。

華燈初上,城堡前的廣場漸漸擠滿了人,熙熙攘攘的,滿是歡聲笑語。黎響被孟清羽溫柔地護在懷裏,踮著腳尖,望向那座被燈光勾勒出金邊的城堡,心跳跟著人群的歡呼,輕輕加速。

“咻”的一聲,夜空被一道璀璨的光劃破。

第一簇煙花在城堡上空炸開,金紅的火星簌簌落下,像一場盛大的流星雨。緊接著,五顏六色的煙花接連綻放。城堡被裹在光裏,像是從童話裏走出來的似的,游人的笑聲漫過來,又漫過去,混著煙花炸開的輕響,竟讓人有了片刻的恍惚。原來盛大的歡喜也可以這樣安靜,像夏日傍晚的風,像冬日暖爐上的茶,像我看向你時,眼裏藏不住的光。

黎響閉上眼,雙手悄然合十,抵在胸口。她沒許願項目順利,也沒許願一夜暴富,在心裏鄭重許願,“希望我永遠都不要愛上孟清羽。”

不是不想愛,是不想失去。

她太清楚自己的性子,一旦陷進去,便是萬劫不覆。可孟清羽於她而言,早已是黑暗裏透進來的光,是她拼盡全力,也要留在身邊的人。

她不敢賭,也不敢奢求更多…

最後一朵煙花落盡,夜空慢慢沈寂下來,風裏還留著光的餘溫,像一場不願醒的夢,輕輕落在了心上。黎響睜開眼,轉頭看向孟清羽,對方正含笑望著夜空,整個人安靜得像一幅畫。

孟清羽輕聲開口,“許好願了嗎?”

黎響收回視線,嗯了一聲,隨口胡謅,“希望以後還能來!”

孟清羽將她摟得更緊了些,下巴抵著她的發頂,“就這心願?以後每周我都帶你來玩。”

黎響心念一動,“每周都來未免太奢侈吧…”

孟清羽唇邊笑意和煦,附在她耳邊說,“別閑的沒事心疼姐的錢包,姐有的是錢。”

黎響縮了下脖子,嘁了一聲,揶揄,“你有多少錢?能買下迪士尼嗎?”

孟清羽聲線平平,“能買十個迪士尼。”

黎響了然,故作震驚地張大嘴巴,鼓著眼睛看著她,“哇哦,富婆姐姐,求包養。”

孟清羽哈哈大笑起來,眉眼斜飛上挑,在夜裏有一種放肆張揚的美,“看你表現吧…”

黎響對上她的笑容,有一瞬楞怔。

算了,她認了,她不掙紮了。反正也沒有人能抵擋住孟清羽的魅力。

無能為力,那就順其自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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