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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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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37章

你怎麽才回來

天臺的風帶著些許涼意,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俞敏遞給她一杯冰美式,“沒想到才一周,你就和她們打成一片了。”

黎響雙手接過咖啡, “大家都很照顧我。”

“照顧?”俞敏嗤笑一聲,眼神裏帶著幾分自嘲,“九組這地方, 能顧好自己就不錯了。”

黎響沒有說話,唇角依舊帶著笑意。

俞敏喝了口咖啡,“我其實有點好奇, 你被扔到了九組每天還那麽拼, 圖什麽?”

黎響又說了那兩個字, “夢想。”

俞敏靜靜看著年輕的女孩,夕陽的金光灑在她臉上,笑問,“那你的夢想是什麽?”

黎響往前走了一大步, 站在天臺邊緣,看著腳下小如螻蟻的人群,語氣中有著堅韌, “我想成為最優秀的投資人, 靠自己的眼光和能力挖掘出有價值的項目,在實現財富自由的同時, 幫助那些有潛力的創業者圓夢。”

三十多歲的老牛馬貪戀地汲取女孩身上的少年心氣,初出社會時誰不是年輕氣盛,甚至放蕩不羈。可現在, 心態變了, 心氣也就沒了…

她不想嘲笑她的少年心氣, 淡淡道, “小姑娘,滿腔熱血有時候是最無用的東西。”

黎響不以為意,臉上綻出明媚的笑,“有夢想就有千萬種可能。”

俞敏楞了一下,“今年多大了?”

“22。”

“挺巧,和我入行的年齡一樣。”俞敏目光變得悠遠,“當年的我和你一樣愚蠢,以為投資是靠專業說話,可最後呢?還不是敗給了職場的勾心鬥角,夢想和能力在現實面前屁用沒有。”

她的語氣帶著刻意的刻薄,像是在考驗眼前這個小姑娘的決心。

黎響轉頭看她,語氣坦誠又真摯,“您知道嗎?相比起創業者,高材生,資本家。我見的最多的是那些在底層苦苦掙紮的人,她們雖然一貧如洗,眼裏卻閃著光,那種對生活的執著,支撐著我不惜一切代價,一步一步站在了這裏。”

俞敏靜靜聽她把話說完,微微揚起頭,看夕陽一點一點沈下去,“但也只是站到了這裏。”

黎響輕輕搖頭,嗓音很輕卻帶著遮擋不住的野心,“我黎響不會永遠只站在這裏。”

俞敏註視著她,職場上摸爬滾打多年,她已從黎響這句話中聽出些什麽,“找到天梯了?”

黎響嗯了一聲,抿了口咖啡,“最近我在整理您交給我的那些冷門項目資料時,發現有個壹碗煙火的餐飲項目,雖然一年前因為創始人估值太高被否決,但這幾天我去各大門店觀察過,我發現它們的客流量很大,很有前景。”

俞敏沈默片刻,“這項目你別想了,創始人和章總吵過架,過不了立項會。”

黎響知道俞敏是個有抱負的領導,盯著她的眼睛,真誠地說,“您當年選擇做投資人,難道不是因為相信資本能成就夢想嗎?那些內部鬥爭或許會暫時遮住光芒,但真正有價值的東西,不會一直被埋沒。反正我們九組現在也拿不到優質項目,不如我們背水一戰,深耕那些被忽略的領域,說不定就能挖出寶藏呢?”

話落,長久沈默。

黎響頂著壓力,鎮定自若,“我知道您很厲害,微姐說您當年一眼就發現了那個生物科技項目的潛力,若不是被人陷害,您早就升職了。”

俞敏楞住了,黎響的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她塵封已久的記憶。她想起自己剛入行時,為了一個項目熬夜做盡調,為了幫創業者爭取投資據理力爭;想起當年那個生物科技項目,她頂著壓力堅持推進,卻最終敗給了人心險惡。

當年項目受挫、被迫降職後,她看清了投行的殘酷,便收起鋒芒。她表現得與世無爭,任由九組沈淪,實則是在蟄伏。她在默默收集其他組的操作漏洞,等待著一個翻盤的機會。只是這日覆一日的無用等待,讓她漸漸有些迷茫,甚至快要忘了當初為何要成為投資人。

黎響觀察著她,見她神情有所松動,一字一頓地問,“我一直很想問您,您甘心嗎?”

俞敏陷入沈思。

是啊。甘心嗎?

這些年的自我懷疑、隱忍不甘,在這一刻被黎響的真誠和熱血擊潰。

俞敏看著年輕女孩清澈而堅定的眼睛,突然笑了,那是三年以來,她第一次卸下防備,發自內心地笑,“你這小姑娘,倒挺會給人打雞血。”

黎響搖頭,語氣認真地說,“是因為您還有鬥志,準確來說,您一直都有鬥志。”

俞敏呷了口咖啡,語氣裏多了幾分釋然,還有一絲被點燃的熱忱,“我選擇做投資人,就是想讓那些有夢想的人,能有機會展翅高飛。只可惜,走著走著,就忘了初心。”

黎響眸光一亮,提議道,“俞總,那我們要不要試試?說不定九組真能逆風翻盤呢?”

俞敏看著快要沈下去的夕陽,眼底重新燃起了久違的光芒,那是野心被喚醒的模樣。

“好,試試吧。”她拍了拍黎響的肩膀,眸中閃過一絲淺淡笑意,“我還挺想看看,九組這塊爛攤子,能不能重新變成王牌。”

晚風拂過天臺,帶著希望的氣息。黎響語氣鄭重,“會的,我相信事在人為。”

俞敏笑了,“叫上她們幾個聚餐。我請客。”

火燒雲把江面染成金色,晚風卷著烤串的香氣撲面而來。江邊的燒烤攤人聲鼎沸,炭火劈啪作響,油花滴在上面滋滋冒白煙,與對岸商業街霓虹閃爍的高檔餐廳形成鮮明對比。

那邊是衣香鬢影、杯盞交錯的精致,這邊是擼串碰杯、煙火繚繞的肆意。

幾人圍桌坐下,塑料板凳吱呀作響。

俞敏坐在中間,大手一揮,“老板,來兩箱冰鎮啤酒,烤串按你們家招牌上的各來十串!”

啤酒瓶“嘭”地打開,泡沫噴湧而出,順著瓶壁流下。俞敏給每個人倒滿杯,琥珀色的液體在杯壁上劃出弧線,“來,先走一個!”

六只杯子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冰鎮啤酒下肚,暑氣瞬間消散,連日來的壓抑也仿佛跟著褪去幾分。

談一笑咬了口烤五花,腮幫子圓圓的,含糊不清地說,“俞姐,還是你懂我們啊!天天吃公司食堂,嘴巴都淡出鳥了!”

這種愜意的感覺,讓人話不自覺多了起來。

程述白擼著烤串,嘆了口氣,“想當年,我們九組可是聚星的大功臣,哪用得著來這種地方擼串,都是在米其林餐廳慶功。”

這話一出,氣氛瞬間沈了沈。

季微灌了口啤酒,聲音沙啞,“你們看見對面那家雲頂園了嗎,當年舉報我們的趙峰,現在正在裏面陪王董喝酒呢。”

楊晗之放下烤串,替前輩憤憤不平,“他能步步高升不就是因為他是王董的人嘛。”

季微一楞,這件事公司很少有人知道。詫異道,“你怎麽知道他是王董的人?”

楊晗之靜了兩秒,“我聽人說的…”

“誰說的?”

楊晗之眸光閃了閃,小聲說,“我一個好朋友認識王董的朋友,聽她說的。”

“你朋友消息還挺靈通啊。”季微不屑地嘁了一聲,“他那種貨色要是不做情人,恐怕連聚星的門都進不來。哪有機會騎在俞姐頭上拉屎!”

黎響頓覺臉燒的慌,垂眸不語。

俞敏意味深長地掃了一眼身側的黎響,拿起酒杯,“不提了,都過去了!咱們現在能坐在這裏擼串喝酒,不也挺好嗎?至少自在!”

楊晗之點頭附和道,“就是就是!俞總說得很對,人生苦短,咱開心一天是一天唄!”

酒過三巡,大家臉上都泛起紅暈,話越發密。從行業八卦聊到家常瑣事,從當年的輝煌聊到如今的窘迫,笑聲與嘆息聲交織在江風中。

俞敏突然放下酒杯,語氣變得認真,“你們就打算這樣一直混下去?”

眾人楞住了,面面相覷。

楊晗之臉紅撲撲的,撓了撓頭,“俞總,我們還有其他選擇嗎?”

俞敏看向今晚話莫名很少的黎響,“小黎發現了一個正餐項目,我覺得有搞頭。”

季微不由皺眉,“餐飲項目?傳統正餐年化ROI僅15%-30%,回本需要2-4年。這類門店客單價雖高,但管理覆雜、人工和運營成本都很高,對人效要求嚴苛,投資風險相對更高…”

“是啊俞姐,”談一笑托著下巴,“我們都被流放這麽多年了,早就沒了當年的銳氣,都不知道自己還行不行了。萬一到時候搞砸了,再被小人趕出來,那可就連最後一點臉面都沒了。”

程述白咬著烤肉,觀察著俞敏的神情,“這項目可是被章總否了的,她要是不同意,我們就是在白費力氣,還不如安穩混到退休呢。”

俞敏聽到章靜就煩,垂著頭悶酒。

看著曾經懷揣夢想的人被打壓的只剩自我懷疑與退縮,黎響在心裏心疼了她們幾秒,仰頭灌了自己一滿杯酒,壓下心底的那一絲心虛。

“述白姐、笑笑姐,薇姐。我知道你們怕失敗,怕又會被打壓。可你們真的甘心嗎?甘心自己的才華被埋沒,甘心看著那些靠耍心機上位的人騎在你們頭上嗎?”

停了幾秒,她擡手指向浦江,“雖然我們認識的時間不算長,但我覺得你們就像這江邊的野草,雖然看著不怎麽起眼,但卻有著頑強的生命力,就算被萬馬踐踏,也能逆風生長!”

楊晗之雙手托著下巴直勾勾看向黎響,突然覺得她在閃閃發光,慢悠悠地說,“我覺得黎響說得對。我們都還年輕,輸得起嘛!而且就算最後失敗了,至少我們努力過,也無愧青春了。”

兩位後輩染著醉意的聲音,帶著年輕人特有的無畏、幼稚與激情,像一團熊熊烈火,瞬間點燃了她們心底的枯草。

俞敏看著黎響閃閃發光的眼睛,又看向其他三人已然動搖的神情,猛地一拍桌子,“小黎和晗之說得對!我們就是野草!當年我們能做出爆款項目,現在也能!”

程述白看著俞敏堅定的眼神,又看了看黎響充滿期待的目光,舉起酒杯,“好!我幹了!就算輸,也要輸得轟轟烈烈!”

“我也幹了!”季微同樣舉杯,眼中重新燃起光芒,“老娘不能再讓別人看不起了!”

談一笑將瓶底的最後一口啤酒灌進喉嚨,砰的一聲把酒瓶放在桌上,“拼了!”

黎響有些醉了,激動地跳起來,嘿嘿嘿地拍著手,“太好啦!我們九組終於要崛起啦!”

一陣江風吹過,帶著啤酒的香氣與烤串的煙火氣,對岸的霓虹依舊璀璨,六只杯子再次碰在一起,這一次,碰撞出的不僅是清脆的聲響,還有破釜沈舟的決心與逆風翻盤的希望。

江風卷著初秋的涼意,像細密的冰針,鉆進黎響單薄的襯衫裏。送走最後一個踉蹌揮手的楊晗之,她低低彎下腰,長發遮住面龐。

胃裏翻江倒海,烤串的油膩混著冰啤酒的苦澀,順著喉嚨一個勁往上湧,帶著灼人的熱氣。

她眉頭擰成死結,巴掌大的臉皺得像被揉皺又展不開的紙團,“唔…難受死了…好惡心…”

氣息裏滿是酒氣與食物的混合味,連她自己都覺得很嗆人,嫌棄地皺了皺泛紅的鼻尖。

她慢吞吞擡起手,想揉揉發沈的腦袋,指尖剛觸到太陽穴,腳下便一軟,像踩在棉花上似的踉蹌了幾步,差點摔坐在人行道上。

“嚇死寶寶了!”黎響驚呼一聲,雙手死死抓住路燈桿,“不該喝這麽多的…”

黎響閉著眼睛,遠處的車鳴聲斷斷續續,像是隔了一層厚重的棉花,模糊不清,只有胃裏的絞痛和腦袋的眩暈無比清晰。

“黎響?”

熟悉的聲音帶著急促,穿透夜色傳來。

黎響擡起頭,一幀一幀睜開眼睛,眼前的那抹人影晃了又晃,像水波裏的倒影,好一會兒她才勉強看清來人的輪廓。

她委屈地喊,“孟清羽…”

路燈光暈昏黃,將女孩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的,單薄的身影在夜色裏晃來晃去,像株被狂風摧得站不穩的小樹苗,隨時都可能被吹折。

孟清羽心一緊,疾步跑過去。

酒味撲鼻而來,她眉頭緊蹙,平日裏溫和的眼眸此刻像蒙了層冰霜,滿是慍怒,目光落在黎響淩亂的發絲上,愈發沈了。

黎響唔了一聲,頭要往電線桿上砸。

孟清羽心一緊,急忙扶住她的腦袋,指尖觸到滾燙的臉頰時,氣不打一處來,“誰允許你喝這麽多酒?!”

黎響充耳不聞,靠在她懷裏。

鼻尖縈繞著女人身上特有的木質香,混著淡淡雪松氣息,像冬日裏的暖陽,又像夏夜裏的晚風,瞬間驅散了幾分酒意帶來的不適。

她閉著眼睛哼唧,“孟清羽…我難受…”

“難受還喝那麽多!”孟清羽黑著臉,手給她輕輕拍著後背,“胃痛嗎?要喝點熱水嗎?”

黎響搖頭。

孟清羽嘆口氣,“什麽時候學會喝酒的?”

“剛…學…會…”黎響一個字一個字往出蹦。

“剛學會就喝這麽多?”孟清羽無奈,扶住她的腰讓她站穩些,“你知不知道喝多了很危險?”

“哎呀,你吵死了!”醉酒後的黎響膽子大的不是一星半點,擡手要捂孟清羽的嘴,被其靈活避開,聲音染上淡淡哭腔,像受了天大委屈,“我就喝了一點點,你兇我幹嘛…”

“一點點?”孟清羽好氣又好笑,看到女孩突然擡手捂嘴,頓時緊張起來,“是想吐嗎?”

黎響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不想吐…就是暈…還有點冷…”

何夕停好車,拿著披肩匆匆跑過來。孟清羽接過她遞來的披肩,氣呼呼地裹在黎響身上。

涼意被驅散了幾分,黎響睜眼看她,滿足地喟嘆一聲,“哇,一下子就不冷了。”

孟清羽依舊陰沈著臉,“能走嗎?”

“不能。”黎響晃晃腦袋,“好暈…”

“你這小孩…”孟清羽長嘆口氣,彎下腰,打橫將她抱起,看向何夕,“去開車。”

何夕應了一聲,跑向停車場。

黎響緊緊摟著孟清羽的脖子,臉頰緊緊貼在她胸口,聽著她的心跳。那心跳像鼓點般,一下一下敲在她搖晃的心上。暈乎乎的腦袋竟然莫名安定了些,連胃裏的灼燒都減輕了幾分。

“孟清羽…”她呢喃著喊,“孟清羽…”

“嗯?”孟清羽垂眸看她,眸底的慍怒早已消散,只剩下心疼與自責。自責和她置氣,自責沒教會她照顧自己,更自責沒早點來接她。

“你終於舍得回來了!你把我一個人扔在家裏四天,不聞不問,請問你稱職嗎?啊!”黎響撅著嘴控訴,像在討伐始亂終棄的戀人。

“沒有不聞不問。”孟清羽腳步未停。

“你撒謊!我一條微信都沒有收到!”黎響不依不饒,手指戳了戳孟清羽小巧的鼻尖,“說謊的人鼻子會變長,你會變成醜八怪的!”

孟清羽冷笑,“請問我有您微信嗎?”

黎響楞了幾秒,眨巴著朦朧的眼睛,“你好像被我給拉黑了。”

孟清羽呵了一聲,拿她的話問她,“你連我的微信都敢刪,你像話嗎?”

“不笑話!簡直是不知好歹!得罰一瓶!”黎響擡手,像是要去拿酒杯,卻撲了個空。

“罰你個頭!”孟清羽嗔怪。

“孟清羽…”

“嗯?”

“我好開心啊…”黎響嗓音軟軟的,帶著濃濃的委屈,“我好幾天都沒這麽開心了~”

孟清羽到底是舍不得她難過,努力將嗓音放得溫和,“開心什麽?和同事關系變好了,還是工作步入正軌了?”

“都不是。”黎響嘿嘿一笑,腦袋在她懷裏蹭了蹭,嗓音低得像耳語,“是你回來了。”

【作者有話說】

今天是撒嬌阿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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