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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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36章
鬼才會喜歡你
一大早, 章靜便被許逸舒喊去辦公室，她敲門進去，對方正低頭看文件, 見她進來，合上文件，問, “你覺得新來的那個實習生怎麽樣？”
章靜實話實說，“暫時看不出亮點。”
許逸舒靠在椅背上，肅目看著章靜, “那就把她扔去泥潭, 是塊璞玉就撈出來好好打磨, 如果不是，趁早讓她走人，別在聚星占位置。”
“明白。”章靜點頭應下。
回到辦公室，章靜看完黎響發來的報告, 比昨天的那一版進步了不少，看得出來她還是有幾分天賦的，也算是值得打磨。
思忖許久, 她決定讓黎響去九組, 這樣既能滿足許總的要求，也能滿足她的私心。因為她希望這個熱血的小姑娘能幫她前女友找回初心。
想到昔日情人變成仇人, 她痛苦地閉眼按了按太陽穴，才摁下內線，把黎響叫了進來。
章靜盯著黎響, 語氣冷淡, “你的報告又做得一塌糊塗。看在你是新人的份上,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從今天起，你歸入九組。”
黎響楞了一下，儼然沒想到自己熬了一個大夜做出的報告還是這麽糟糕，難免有些挫敗。而且，她聽說九組是公司出了名的邊緣組，手裏要麽是沒人願意接的冷門項目，要麽是難度極高的硬骨頭，組員也大多是被公司放棄的人。
但她沒拒絕調動，也沒發牢騷，因為以她目前的能力做這些，只會讓章總更看不起她，還會讓新領導覺得她不能委以重任。
她神色自若，恭敬應道，“好的，章總。”
走出辦公室，米意恰巧路過，牽起一抹同情的笑，“呀，你怎麽會被調去九組呢？”
黎響心裏罵了句，靈機一動，拉著她左瞧右瞧，“米姐，你的眼睛好漂亮啊～”
米意懵了，眨巴著眼啊了一聲。
黎響扯出一個無辜的笑，“這麽漂亮的眼睛應該用來欣賞美好，而不是用來看是非哦。”
米意被這話嗆得一咳，瞪著一雙大眼睛遲遲沒能說出話。
該死！
怎麽又上這個壞丫頭的當了！！
黎響見她吃癟，心情好了許多，轉身回到工位收拾好東西，走向第九組的辦公區域。
那裏與核心辦公區隔著一段距離，辦公區在角落裏，光線稍暗，工作氛圍也確實不如其他組緊張，四個組員，兩個摸魚聊天，兩個發呆。
見黎響進來，四人都沒太多反應。
這時，一個紮著低馬尾，穿著白色襯衫的女人走過來，“你就是新來的實習生？”
黎響認得她，“俞總，您好。”
俞敏倒不像章靜那麽高冷，十分熱情地帶頭鼓掌，“來，讓我們歡迎黎響加入九組。”
其餘四人緩緩起身，洋洋灑灑地鼓起掌。
黎響一下興奮起來，笑盈盈地，“俞總，我接下來的工作安排是什麽？”
俞敏挑眉，“這麽喜歡工作？”
黎響點了點頭，擲地有聲地說，“時間就是金錢，我想盡早實現我的理想。”
俞敏同情地看著她，就像看著初入社會的自己。低眸微笑了下，“年輕人，不要跟我扯什麽理想抱負，先解決溫飽問題再說吧。”
黎響微微一滯，想說自己沒有溫飽問題要解決，俞敏卻將手中的咖啡杯塞給她，語氣嚴肅幾分，“幫我倒杯咖啡，加冰不加糖。”
黎響嘴唇翕動了一下，放下東西去泡咖啡。
叩叩叩———
黎響端著咖啡進去，“俞總，您的咖啡。”
“放那吧。”俞敏正在看財經新聞，瞥了一眼立在辦公桌對面的女孩，輕聲問，“你說，一袋種子和一塊耕地，我選哪個盈利更高？”
黎響知道這是在考自己，思考幾秒，“這個問題的重點不是在於你選什麽樣的答案，而是在於你選擇背後對應的盈利模式。”
俞敏看她幾秒，“你選哪個？”
“如果是我的話，我會選一袋種子，把它們賣掉換成現金，再用這筆錢去租下那塊耕地，然後把耕地轉租給專業的種植農戶，收租金，這是最快的變現方式。”黎響停頓了一下，“但如果要做長線布局的話，我會選那塊耕地，把它作為核心資產，引入農業技術團隊合夥運營，我出地占股，他們出技術和人力，按季度分種植收益。”
俞敏滿意笑了一下，“你的學歷達不到我的要求，我這兒的實際情況是非名校不收。但你這個回答我還算滿意，所以好好幹吧。”
黎響禮貌道謝，“謝謝俞總給我這個機會。”
“出去忙吧。”俞敏轉頭看向電腦，黎響暗暗呼出一口氣，轉身走了出去。
風控部副總———祁遇敲門進去，看著面前悠哉悠哉的人，眉頭皺地能夾死蒼蠅。
她和俞敏是同學，又是同批進的公司，眼瞅著壯志淩雲的好友，因為多年前的一個項目而止步不前，忍不住為她著急，此刻看著她被那無良前女友用新人羞辱，狠狠白她一眼。
她噠噠噠走過去，恨鐵不成鋼地問，“你沒聽說那人是個啥都不會的楞頭青啊？”
俞敏笑著看向她，“知道啊。”
“你不是說不帶新人了嗎？”
俞敏看了眼桌上的咖啡，隨口說，“但架不住她便宜好用啊，而且最重要的是她之前能憑一己之力，孤立了所有人，這點深得我心。”
祁遇雙手抱胸，心裏哂笑，“但她是個專業不對口的二本生，聽說和許總還有一層關系…”
俞敏斜睨她一眼，“一個人的能力不能光看學歷和背景，遠見才是最重要的。”
祁遇咋舌，“她有什麽遠見？”
俞敏翹著個二郎腿靠在椅背往後仰，“選擇了九組，選擇了我。”
祁遇：……
“你就作吧！”
俞敏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糾纏，眼皮都懶得掀一下，氣得祁遇摔門而出。
黎響一早上就被安排泡了杯咖啡，高漲的情緒有些低落下去，中午她在食堂扒拉了兩口飯就趕回工位，梳理她第二次被打回來的報告。
一個燙著羊毛卷的微胖女孩路過，瞥見她在埋頭核對數據，給她桌上放了個芒果，“我叫楊晗之，是去年入職的員工。”
黎響起身，看向面前白白凈凈、眼睛黑亮的女孩，眉眼彎彎，“你好，我是黎響。”
楊晗之嗓音嬌軟，“你怎麽不午休？咱們組沒什麽項目，你摸摸魚，到點就能下班啦。”
黎響見她沒什麽惡意，抿唇嘆息道，“摸三個月的魚倒不難，但三個月後我該何去何從呢…”
楊晗之也長嘆氣，“誰讓我們分在公司最差的組呢。好項目輪不到，背鍋俠跑不掉。”
第一天見，簡單幾句話還分不清敵我，黎響不想說太多，“事已至此，先睡覺吧。”
楊晗之點頭，仰天長嘆，“人生不過區區三萬天，睡完一天少一天。”
黎響噗嗤一笑，她發現這姑娘是個搞笑女。
她不困，趴在桌上給自己打雞血。
九組又如何？爛攤子又怎樣？
再爛還能爛過油煙熏天的烤肉店？
黎響遇到過很多壞事，但分在九組並不在其中。她記得孟清羽說過，改變的秘密，是把精力放在建造新的東西上，而非與過去抗衡。所以她不想浪費時間糾結為什麽自己會被分到九組，而是要想辦法在這裏殺出一條生路。
下午，黎響站在咖啡店，擦去額頭汗水，語氣飛快地向服務員念著便簽條上的內容，“冰美式要三分冰，拿鐵加兩泵焦糖，手沖必須是耶加雪菲，還要一杯溫的蜂蜜柚子茶。”
半晌，她長長嘆了一口濁氣，幸好楊晗之減肥只喝白開水，不然她都跑不過來了…
夕陽西下，金黃色的光灑滿海城。黎響準時下班，一路戰戰兢兢地回到家，剛換好鞋就聞到客廳飄來的排骨湯香，眸光霎時亮起。
傭人端著湯從廚房出來，笑著迎上來，“黎小姐回來啦？快洗手吃飯，今天燉了你愛喝的玉米排骨湯。”
黎響眸光暗了下去，“孟總還沒回來嗎？”
傭人擦了擦手，語氣自然，“孟總下午臨時出差啦，說是去鄰市談個項目，走得急，讓我跟你說一聲，不用等她。”
“出差？”黎響眉頭打結，“她沒給我說啊？”
“可能是孟總怕打擾你工作吧。”
黎響氣鼓鼓地坐到餐桌前，拿起勺子扒了一大口米飯，腮幫子鼓得像只氣炸的河豚。
早上冷冰冰疏遠我，現在又不聲不響地跑去出差。虧我今天為了你糾結得快要原地爆炸，結果你壓根就沒把我當一回事！
傭人見她這模樣，笑著勸，“黎小姐，您別生氣，孟總這次確實急，行李箱都是助理臨時收拾的，估計忙忘了給你發消息。”
黎響心想，有空讓你轉告，就沒空花兩秒鐘給我說一聲？！
她笑著嗯了一聲，暗淡的眸光裏有一絲說不出的陰郁。她原本盤算著晚上回來，找機會跟孟清羽解釋早上的事，結果人家突然玩起了消失，把她的計劃全打亂了。
她舀了一大勺排骨湯，噸噸噸灌進嘴裏，燙得眼淚在眼圈裏打轉，“黎響啊黎響，你差點就掉進溫柔陷阱了！人家就是個金主，對你好不過是一時興起而已，你還以為能有什麽別的？”
她越剖析越覺得有道理，吸吸鼻子，“那人眼裏只有工作，沒功夫顧慮你的情緒。以後還是別瞎想了，專心搞事業，早日贖身才是正事！”
洗漱完躺在床上，黎響翻來覆去睡不著，眼前又莫名其妙地冒出來孟清羽的笑顏。
“呸呸呸！”黎響猛地坐起來，對著空氣連連揮拳，“你笑什麽！你連基本的禮貌都沒有，你還好意思笑！以後不許再笑了！”
“她出差多久啊？項目出什麽事了嗎？她會不會一直躲著不回家？”一連串的問題突然冒出來，剛壓下去的失落感又悄然爬上心頭。
她拿起手機，點開和孟清羽的聊天框，輸入又刪除，刪除又輸入，最後索性退出微信，打開了之前沒看完的行業白皮書。
可看了沒兩行，註意力又飄走了。
黎響煩躁地抓了抓頭發，“黎響！你能不能別那麽依賴孟清羽了啊。愛情只會發生在兩個獨立人格身上，你這樣，鬼才會喜歡你。”
為了證明自己真的能做到依賴她了，她在備忘錄裏寫下日程安排：明天約室友吃火鍋，後天約同事吃燒烤，大後天自己去看電影。我現在有錢，沒有孟清羽，我照樣能過得風生水起！
越想越有骨氣，她心一橫，將孟清羽拉進黑名單，隨後把手機扔到一邊，蒙頭鉆進被子裏鬼哭狼嚎，“孟清羽，你這個大混蛋！我保證以後再也不理你了！再理你，我就是愚蠢的兔子！”
哭著哭著又開始笑，“幸好我聰明。及時掐滅了那點不該有的心思，否則冷血的孟清羽肯定會將我趕出家門的。蒼天有眼，幸好我沒真的喜歡上她啊，不然今晚得哭到天亮！嗚嗚嗚！”
哭著罵著，困意襲來，黎響淚眼婆娑地打了個哈欠，抱著被子哼哼唧唧地睡著了。
孟清羽急匆匆抵達京市時，舷窗外的天色已染成黛色，而接下來由政府牽頭的的項目覆盤會一開便是三個多小時。
回到酒店套房，她踢掉高跟鞋，往沙發上一靠，第一件事便是拿起手機。解鎖後，發現與黎響的聊天框依舊停留在前一晚。
一整天，她沒有發來一條消息？
孟清羽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下，那人平時就算加班到深夜，也會抽空發個“姐姐我在忙”的報備，或是吐槽兩句難纏的同事、分享一碗好喝的心靈雞湯，今天怎麽安靜得反常？
孟清羽指尖敲了敲屏幕，輸入一句“下班了嗎？有沒有好好吃飯”，點擊發送時，卻彈出“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的提示。
她楞了兩秒，以為是自己看錯了，退出微信重進，又發了條“在幹嗎”，依舊是同樣的提示。
孟清羽看著那行小字，氣笑了。
好啊，居然把她拉黑了！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敢拉黑她孟清羽！！！
她壓著有些犯疼的太陽穴，在房間裏走來走去，眼底翻湧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慍怒。想到那人一整天都沒找過自己，心口驟然發緊，時隔多年，她又一次有了喘不過氣的惶恐。
所以，她輕而易舉就能失去我嗎？
不可以，絕對不可以。
她找了她那麽久，她不能再一走了之。
她壓下心頭的不甘，撥通傭人的電話，語氣嚴肅，“黎小姐在家嗎？”
傭人從床上翻下來，“在的，孟總。”
“她幾點回來的？狀態怎麽樣？”
“黎小姐七點半就到家了，吃了滿滿一碗飯和不少排骨，現在已經回房間休息了。”
聽到黎響安全到家、還吃了不少飯，孟清羽懸著的心悄悄放下，語氣緩和了些，“她沒說什麽別的？比如問我去哪兒了？”
“問了，我跟她說您臨時出差了。”
“然後呢？”孟清羽聲音發沈，“跟我仔細說一下她當時的狀態。”
傭人想了想，如實答，“一開始黎小姐有些不開心，然後我解釋了您是沒顧上跟她報備。聽完她就安靜地吃飯，沒有再跟我說其他。”
孟清羽應了聲“知道了”，掛斷電話。
腦海中浮現出黎響氣鼓鼓的模樣。肯定是腮幫子鼓鼓的，眼神帶著點小怨念，像只受了委屈卻不肯明說的小倉鼠，可憐又可愛。
她心裏的火氣瞬間消了大半。
她點開微信，指尖懸在申請好友按鈕上，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收回了手。
她將手機扔在沙發上，走到窗邊，望向遠處流光溢彩的夜景，眸色深不見底。
其實下午出發前，她不是沒想過給黎響發消息說一聲，可想到早上黎響看她的眼神，那裏面藏著的、讓她心慌的渴求，便又放棄了。
她需要一點時間消除自己的猜忌，也需要給黎響一點空間恢覆清醒。只是沒想到，這家夥居然這麽沈不住氣，直接拉黑了她。
孟清羽失笑地搖了搖頭，轉身走向浴室。
等忙完回去，看她怎麽收拾那個吃了雄心豹子膽的笨兔子。
轉組第二天，跑腿就成了黎響的日常。
一大早，她站在打印機前，神色凝重地核對著頁碼，打印出來後用回形針分好類存檔。
屁股剛落下，又被俞總安排去送資料到其他部門，她倒沒絲毫怨言，借機和對接的同事寒暄兩句，暗暗記下對方負責的領域和喜好。
每天下午，黎響都會被舉薦去買下午茶。她拿著筆記本，挨個記下每個人偏好和忌口，順便去問問俞總需要什麽。然後飛快地跑去對面的商場，一樣一樣買齊，偶爾還會帶些不一樣的精致茶點，笑著說“這家新品不錯，大家嘗嘗鮮”。
太陽高懸，陽光強烈。雖然她每天汗流浹背地幫同事跑腿，但她們的態度依舊有些疏離。只有楊晗之會湊過來和她閑聊，或者幫她忙。
黎響從楊晗之口中得知，那三位都是清大畢業的博士，跟過不少重要項目，有數十年的金融從業經驗，一次次被打壓後才選擇擺爛的。
她看著她們，腦子轉得飛快，要是能和她們打好關系，一定能學到不少東西。
於是，她決定讓自己的臉皮再厚一些。
午飯時，黎響端著餐盤坐在她們桌上，笑得一臉純良，“述白姐，我拜讀了你前幾年做的投資計劃書，裏面的很多內容我查了資料，但還是看不太懂，能不能請教你啊？”
“笑笑姐，你昨天做的那個報表格式也太清晰了，有沒有模板可以分享給我呀？”
“微姐，我看了你的入職演講，超棒的。”
她的熱情帶著恰到好處的分寸，不刻意也不卑微。自古以來，最得人心的無非真誠二字。漸漸地大家開始願意和她多說幾句。程述白會給她講些行業內幕，談一笑會教她一些辦公技巧，季微則會偶爾提點她幾句職場生存法則。
一周下來，黎響已然能和九組的同事們熱熱鬧鬧地一起吃飯。一來二去，在閑聊中，她終於摸清了九組被邊緣化的真相。
原來三年前九組跟了一個極具潛力的生物科技項目，負責人正是俞敏。就在項目即將敲定投資時，卻被人舉報估值數據造假，雖然後來查明是惡意陷害，但項目方已經轉投了其他資本。在那場內鬥裏，俞敏被迫降職降薪，雖然她的骨幹組員跟著她來到了九組，但她手裏的優質項目早已被瓜分，慢慢地就成了如今的模樣。
得知俞敏的能力後，黎響對待她交待的雜活愈發認真。俞敏讓她整理歷年的項目資料，她不僅按行業分類歸檔，還主動補充了最新的行業動態和數據；讓她做會議記錄，她會在會後整理出重點和待辦事項，條理清晰地發給每個人。
她不知道的是，每當她埋頭忙碌時，俞敏總會透過辦公室的玻璃，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她。
周五下午，黎響又一次買下午茶回來，俞敏突然叫住她，“有空嗎？陪我喝杯咖啡。”
【作者有話說】
孟總：生氣生氣！
黎響：難過難過！
對抗路情侶上線。[垂耳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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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才會喜歡你
一大早, 章靜便被許逸舒喊去辦公室，她敲門進去，對方正低頭看文件, 見她進來，合上文件，問, “你覺得新來的那個實習生怎麽樣？”
章靜實話實說，“暫時看不出亮點。”
許逸舒靠在椅背上，肅目看著章靜, “那就把她扔去泥潭, 是塊璞玉就撈出來好好打磨, 如果不是，趁早讓她走人，別在聚星占位置。”
“明白。”章靜點頭應下。
回到辦公室，章靜看完黎響發來的報告, 比昨天的那一版進步了不少，看得出來她還是有幾分天賦的，也算是值得打磨。
思忖許久, 她決定讓黎響去九組, 這樣既能滿足許總的要求，也能滿足她的私心。因為她希望這個熱血的小姑娘能幫她前女友找回初心。
想到昔日情人變成仇人, 她痛苦地閉眼按了按太陽穴，才摁下內線，把黎響叫了進來。
章靜盯著黎響, 語氣冷淡, “你的報告又做得一塌糊塗。看在你是新人的份上,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從今天起，你歸入九組。”
黎響楞了一下，儼然沒想到自己熬了一個大夜做出的報告還是這麽糟糕，難免有些挫敗。而且，她聽說九組是公司出了名的邊緣組，手裏要麽是沒人願意接的冷門項目，要麽是難度極高的硬骨頭，組員也大多是被公司放棄的人。
但她沒拒絕調動，也沒發牢騷，因為以她目前的能力做這些，只會讓章總更看不起她，還會讓新領導覺得她不能委以重任。
她神色自若，恭敬應道，“好的，章總。”
走出辦公室，米意恰巧路過，牽起一抹同情的笑，“呀，你怎麽會被調去九組呢？”
黎響心裏罵了句，靈機一動，拉著她左瞧右瞧，“米姐，你的眼睛好漂亮啊～”
米意懵了，眨巴著眼啊了一聲。
黎響扯出一個無辜的笑，“這麽漂亮的眼睛應該用來欣賞美好，而不是用來看是非哦。”
米意被這話嗆得一咳，瞪著一雙大眼睛遲遲沒能說出話。
該死！
怎麽又上這個壞丫頭的當了！！
黎響見她吃癟，心情好了許多，轉身回到工位收拾好東西，走向第九組的辦公區域。
那裏與核心辦公區隔著一段距離，辦公區在角落裏，光線稍暗，工作氛圍也確實不如其他組緊張，四個組員，兩個摸魚聊天，兩個發呆。
見黎響進來，四人都沒太多反應。
這時，一個紮著低馬尾，穿著白色襯衫的女人走過來，“你就是新來的實習生？”
黎響認得她，“俞總，您好。”
俞敏倒不像章靜那麽高冷，十分熱情地帶頭鼓掌，“來，讓我們歡迎黎響加入九組。”
其餘四人緩緩起身，洋洋灑灑地鼓起掌。
黎響一下興奮起來，笑盈盈地，“俞總，我接下來的工作安排是什麽？”
俞敏挑眉，“這麽喜歡工作？”
黎響點了點頭，擲地有聲地說，“時間就是金錢，我想盡早實現我的理想。”
俞敏同情地看著她，就像看著初入社會的自己。低眸微笑了下，“年輕人，不要跟我扯什麽理想抱負，先解決溫飽問題再說吧。”
黎響微微一滯，想說自己沒有溫飽問題要解決，俞敏卻將手中的咖啡杯塞給她，語氣嚴肅幾分，“幫我倒杯咖啡，加冰不加糖。”
黎響嘴唇翕動了一下，放下東西去泡咖啡。
叩叩叩———
黎響端著咖啡進去，“俞總，您的咖啡。”
“放那吧。”俞敏正在看財經新聞，瞥了一眼立在辦公桌對面的女孩，輕聲問，“你說，一袋種子和一塊耕地，我選哪個盈利更高？”
黎響知道這是在考自己，思考幾秒，“這個問題的重點不是在於你選什麽樣的答案，而是在於你選擇背後對應的盈利模式。”
俞敏看她幾秒，“你選哪個？”
“如果是我的話，我會選一袋種子，把它們賣掉換成現金，再用這筆錢去租下那塊耕地，然後把耕地轉租給專業的種植農戶，收租金，這是最快的變現方式。”黎響停頓了一下，“但如果要做長線布局的話，我會選那塊耕地，把它作為核心資產，引入農業技術團隊合夥運營，我出地占股，他們出技術和人力，按季度分種植收益。”
俞敏滿意笑了一下，“你的學歷達不到我的要求，我這兒的實際情況是非名校不收。但你這個回答我還算滿意，所以好好幹吧。”
黎響禮貌道謝，“謝謝俞總給我這個機會。”
“出去忙吧。”俞敏轉頭看向電腦，黎響暗暗呼出一口氣，轉身走了出去。
風控部副總———祁遇敲門進去，看著面前悠哉悠哉的人，眉頭皺地能夾死蒼蠅。
她和俞敏是同學，又是同批進的公司，眼瞅著壯志淩雲的好友，因為多年前的一個項目而止步不前，忍不住為她著急，此刻看著她被那無良前女友用新人羞辱，狠狠白她一眼。
她噠噠噠走過去，恨鐵不成鋼地問，“你沒聽說那人是個啥都不會的楞頭青啊？”
俞敏笑著看向她，“知道啊。”
“你不是說不帶新人了嗎？”
俞敏看了眼桌上的咖啡，隨口說，“但架不住她便宜好用啊，而且最重要的是她之前能憑一己之力，孤立了所有人，這點深得我心。”
祁遇雙手抱胸，心裏哂笑，“但她是個專業不對口的二本生，聽說和許總還有一層關系…”
俞敏斜睨她一眼，“一個人的能力不能光看學歷和背景，遠見才是最重要的。”
祁遇咋舌，“她有什麽遠見？”
俞敏翹著個二郎腿靠在椅背往後仰，“選擇了九組，選擇了我。”
祁遇：……
“你就作吧！”
俞敏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糾纏，眼皮都懶得掀一下，氣得祁遇摔門而出。
黎響一早上就被安排泡了杯咖啡，高漲的情緒有些低落下去，中午她在食堂扒拉了兩口飯就趕回工位，梳理她第二次被打回來的報告。
一個燙著羊毛卷的微胖女孩路過，瞥見她在埋頭核對數據，給她桌上放了個芒果，“我叫楊晗之，是去年入職的員工。”
黎響起身，看向面前白白凈凈、眼睛黑亮的女孩，眉眼彎彎，“你好，我是黎響。”
楊晗之嗓音嬌軟，“你怎麽不午休？咱們組沒什麽項目，你摸摸魚，到點就能下班啦。”
黎響見她沒什麽惡意，抿唇嘆息道，“摸三個月的魚倒不難，但三個月後我該何去何從呢…”
楊晗之也長嘆氣，“誰讓我們分在公司最差的組呢。好項目輪不到，背鍋俠跑不掉。”
第一天見，簡單幾句話還分不清敵我，黎響不想說太多，“事已至此，先睡覺吧。”
楊晗之點頭，仰天長嘆，“人生不過區區三萬天，睡完一天少一天。”
黎響噗嗤一笑，她發現這姑娘是個搞笑女。
她不困，趴在桌上給自己打雞血。
九組又如何？爛攤子又怎樣？
再爛還能爛過油煙熏天的烤肉店？
黎響遇到過很多壞事，但分在九組並不在其中。她記得孟清羽說過，改變的秘密，是把精力放在建造新的東西上，而非與過去抗衡。所以她不想浪費時間糾結為什麽自己會被分到九組，而是要想辦法在這裏殺出一條生路。
下午，黎響站在咖啡店，擦去額頭汗水，語氣飛快地向服務員念著便簽條上的內容，“冰美式要三分冰，拿鐵加兩泵焦糖，手沖必須是耶加雪菲，還要一杯溫的蜂蜜柚子茶。”
半晌，她長長嘆了一口濁氣，幸好楊晗之減肥只喝白開水，不然她都跑不過來了…
夕陽西下，金黃色的光灑滿海城。黎響準時下班，一路戰戰兢兢地回到家，剛換好鞋就聞到客廳飄來的排骨湯香，眸光霎時亮起。
傭人端著湯從廚房出來，笑著迎上來，“黎小姐回來啦？快洗手吃飯，今天燉了你愛喝的玉米排骨湯。”
黎響眸光暗了下去，“孟總還沒回來嗎？”
傭人擦了擦手，語氣自然，“孟總下午臨時出差啦，說是去鄰市談個項目，走得急，讓我跟你說一聲，不用等她。”
“出差？”黎響眉頭打結，“她沒給我說啊？”
“可能是孟總怕打擾你工作吧。”
黎響氣鼓鼓地坐到餐桌前，拿起勺子扒了一大口米飯，腮幫子鼓得像只氣炸的河豚。
早上冷冰冰疏遠我，現在又不聲不響地跑去出差。虧我今天為了你糾結得快要原地爆炸，結果你壓根就沒把我當一回事！
傭人見她這模樣，笑著勸，“黎小姐，您別生氣，孟總這次確實急，行李箱都是助理臨時收拾的，估計忙忘了給你發消息。”
黎響心想，有空讓你轉告，就沒空花兩秒鐘給我說一聲？！
她笑著嗯了一聲，暗淡的眸光裏有一絲說不出的陰郁。她原本盤算著晚上回來，找機會跟孟清羽解釋早上的事，結果人家突然玩起了消失，把她的計劃全打亂了。
她舀了一大勺排骨湯，噸噸噸灌進嘴裏，燙得眼淚在眼圈裏打轉，“黎響啊黎響，你差點就掉進溫柔陷阱了！人家就是個金主，對你好不過是一時興起而已，你還以為能有什麽別的？”
她越剖析越覺得有道理，吸吸鼻子，“那人眼裏只有工作，沒功夫顧慮你的情緒。以後還是別瞎想了，專心搞事業，早日贖身才是正事！”
洗漱完躺在床上，黎響翻來覆去睡不著，眼前又莫名其妙地冒出來孟清羽的笑顏。
“呸呸呸！”黎響猛地坐起來，對著空氣連連揮拳，“你笑什麽！你連基本的禮貌都沒有，你還好意思笑！以後不許再笑了！”
“她出差多久啊？項目出什麽事了嗎？她會不會一直躲著不回家？”一連串的問題突然冒出來，剛壓下去的失落感又悄然爬上心頭。
她拿起手機，點開和孟清羽的聊天框，輸入又刪除，刪除又輸入，最後索性退出微信，打開了之前沒看完的行業白皮書。
可看了沒兩行，註意力又飄走了。
黎響煩躁地抓了抓頭發，“黎響！你能不能別那麽依賴孟清羽了啊。愛情只會發生在兩個獨立人格身上，你這樣，鬼才會喜歡你。”
為了證明自己真的能做到依賴她了，她在備忘錄裏寫下日程安排：明天約室友吃火鍋，後天約同事吃燒烤，大後天自己去看電影。我現在有錢，沒有孟清羽，我照樣能過得風生水起！
越想越有骨氣，她心一橫，將孟清羽拉進黑名單，隨後把手機扔到一邊，蒙頭鉆進被子裏鬼哭狼嚎，“孟清羽，你這個大混蛋！我保證以後再也不理你了！再理你，我就是愚蠢的兔子！”
哭著哭著又開始笑，“幸好我聰明。及時掐滅了那點不該有的心思，否則冷血的孟清羽肯定會將我趕出家門的。蒼天有眼，幸好我沒真的喜歡上她啊，不然今晚得哭到天亮！嗚嗚嗚！”
哭著罵著，困意襲來，黎響淚眼婆娑地打了個哈欠，抱著被子哼哼唧唧地睡著了。
孟清羽急匆匆抵達京市時，舷窗外的天色已染成黛色，而接下來由政府牽頭的的項目覆盤會一開便是三個多小時。
回到酒店套房，她踢掉高跟鞋，往沙發上一靠，第一件事便是拿起手機。解鎖後，發現與黎響的聊天框依舊停留在前一晚。
一整天，她沒有發來一條消息？
孟清羽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下，那人平時就算加班到深夜，也會抽空發個“姐姐我在忙”的報備，或是吐槽兩句難纏的同事、分享一碗好喝的心靈雞湯，今天怎麽安靜得反常？
孟清羽指尖敲了敲屏幕，輸入一句“下班了嗎？有沒有好好吃飯”，點擊發送時，卻彈出“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的提示。
她楞了兩秒，以為是自己看錯了，退出微信重進，又發了條“在幹嗎”，依舊是同樣的提示。
孟清羽看著那行小字，氣笑了。
好啊，居然把她拉黑了！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敢拉黑她孟清羽！！！
她壓著有些犯疼的太陽穴，在房間裏走來走去，眼底翻湧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慍怒。想到那人一整天都沒找過自己，心口驟然發緊，時隔多年，她又一次有了喘不過氣的惶恐。
所以，她輕而易舉就能失去我嗎？
不可以，絕對不可以。
她找了她那麽久，她不能再一走了之。
她壓下心頭的不甘，撥通傭人的電話，語氣嚴肅，“黎小姐在家嗎？”
傭人從床上翻下來，“在的，孟總。”
“她幾點回來的？狀態怎麽樣？”
“黎小姐七點半就到家了，吃了滿滿一碗飯和不少排骨，現在已經回房間休息了。”
聽到黎響安全到家、還吃了不少飯，孟清羽懸著的心悄悄放下，語氣緩和了些，“她沒說什麽別的？比如問我去哪兒了？”
“問了，我跟她說您臨時出差了。”
“然後呢？”孟清羽聲音發沈，“跟我仔細說一下她當時的狀態。”
傭人想了想，如實答，“一開始黎小姐有些不開心，然後我解釋了您是沒顧上跟她報備。聽完她就安靜地吃飯，沒有再跟我說其他。”
孟清羽應了聲“知道了”，掛斷電話。
腦海中浮現出黎響氣鼓鼓的模樣。肯定是腮幫子鼓鼓的，眼神帶著點小怨念，像只受了委屈卻不肯明說的小倉鼠，可憐又可愛。
她心裏的火氣瞬間消了大半。
她點開微信，指尖懸在申請好友按鈕上，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收回了手。
她將手機扔在沙發上，走到窗邊，望向遠處流光溢彩的夜景，眸色深不見底。
其實下午出發前，她不是沒想過給黎響發消息說一聲，可想到早上黎響看她的眼神，那裏面藏著的、讓她心慌的渴求，便又放棄了。
她需要一點時間消除自己的猜忌，也需要給黎響一點空間恢覆清醒。只是沒想到，這家夥居然這麽沈不住氣，直接拉黑了她。
孟清羽失笑地搖了搖頭，轉身走向浴室。
等忙完回去，看她怎麽收拾那個吃了雄心豹子膽的笨兔子。
轉組第二天，跑腿就成了黎響的日常。
一大早，她站在打印機前，神色凝重地核對著頁碼，打印出來後用回形針分好類存檔。
屁股剛落下，又被俞總安排去送資料到其他部門，她倒沒絲毫怨言，借機和對接的同事寒暄兩句，暗暗記下對方負責的領域和喜好。
每天下午，黎響都會被舉薦去買下午茶。她拿著筆記本，挨個記下每個人偏好和忌口，順便去問問俞總需要什麽。然後飛快地跑去對面的商場，一樣一樣買齊，偶爾還會帶些不一樣的精致茶點，笑著說“這家新品不錯，大家嘗嘗鮮”。
太陽高懸，陽光強烈。雖然她每天汗流浹背地幫同事跑腿，但她們的態度依舊有些疏離。只有楊晗之會湊過來和她閑聊，或者幫她忙。
黎響從楊晗之口中得知，那三位都是清大畢業的博士，跟過不少重要項目，有數十年的金融從業經驗，一次次被打壓後才選擇擺爛的。
她看著她們，腦子轉得飛快，要是能和她們打好關系，一定能學到不少東西。
於是，她決定讓自己的臉皮再厚一些。
午飯時，黎響端著餐盤坐在她們桌上，笑得一臉純良，“述白姐，我拜讀了你前幾年做的投資計劃書，裏面的很多內容我查了資料，但還是看不太懂，能不能請教你啊？”
“笑笑姐，你昨天做的那個報表格式也太清晰了，有沒有模板可以分享給我呀？”
“微姐，我看了你的入職演講，超棒的。”
她的熱情帶著恰到好處的分寸，不刻意也不卑微。自古以來，最得人心的無非真誠二字。漸漸地大家開始願意和她多說幾句。程述白會給她講些行業內幕，談一笑會教她一些辦公技巧，季微則會偶爾提點她幾句職場生存法則。
一周下來，黎響已然能和九組的同事們熱熱鬧鬧地一起吃飯。一來二去，在閑聊中，她終於摸清了九組被邊緣化的真相。
原來三年前九組跟了一個極具潛力的生物科技項目，負責人正是俞敏。就在項目即將敲定投資時，卻被人舉報估值數據造假，雖然後來查明是惡意陷害，但項目方已經轉投了其他資本。在那場內鬥裏，俞敏被迫降職降薪，雖然她的骨幹組員跟著她來到了九組，但她手裏的優質項目早已被瓜分，慢慢地就成了如今的模樣。
得知俞敏的能力後，黎響對待她交待的雜活愈發認真。俞敏讓她整理歷年的項目資料，她不僅按行業分類歸檔，還主動補充了最新的行業動態和數據；讓她做會議記錄，她會在會後整理出重點和待辦事項，條理清晰地發給每個人。
她不知道的是，每當她埋頭忙碌時，俞敏總會透過辦公室的玻璃，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她。
周五下午，黎響又一次買下午茶回來，俞敏突然叫住她，“有空嗎？陪我喝杯咖啡。”
【作者有話說】
孟總：生氣生氣！
黎響：難過難過！
對抗路情侶上線。[垂耳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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