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29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29章 第29章
你是我的日出
孟清羽眼底微微一顫, 緩慢搖頭，故作輕松地笑了笑，“沒事, 只是有點累。”
黎響沈默地盯著她。當看到那一抹笑容慢慢褪去，看到她眼底露出掩藏不住的倦意時，心裏湧起一陣酸楚。
這些天, 孟清羽白天幫她照顧姑姑，夜裏還要緊趕慢趕處理公司的事情，的確是累夠嗆。
她很心疼她, 卻只會幹巴巴地道謝, “謝謝您。不僅是幫我照顧姑姑, 還有陪我奶奶…您做的這些，比我這個做晚輩的還周到。”
“不用跟我客氣。”孟清羽往前走了幾步，俯身摘下一朵黃色的野菊，又折返回來遞到黎響面前, “你看這花像不像你？它雖生長在貧瘠的山野中，卻能旺盛生長、絢爛綻放。”
黎響楞在原地，視線落在她手上。陽光照在她手上, 很幹凈的樣子, 幹凈的讓人心動。
她心忽然跳得有點快。
她穩住呼吸，雙手接過, 低頭看著那朵泛著金光的花。溫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黎響，你爸媽一定很為你驕傲。”
黎響搖頭, 垂著眼眸, “我沒做出任何能讓她們驕傲的事, 甚至害得姑姑差點癱瘓。”
孟清羽看著她, 眸中的光芒溫潤柔和，“你堅韌、善良、孝順、懂事，這樣的女兒，不用做出驚天動地的成績，也會是父母的驕傲。”
黎響聞言擡眸，陽光落在她的眼眸裏，亮得驚人。她心又一顫，滾燙的溫度從她胸腔裏蔓延開來，她有一種想抱孟清羽的沖動。
意識到自己的貪戀，她急忙移開目光，假裝欣賞周圍的風景，嘴角卻忍不住地垂了又垂。
到底是個小姑娘，喜怒都寫在臉上。
孟清羽倏地上前一步，張開雙手，輕輕抱住黎響，抱住她失而覆得的小阿黎，在她耳邊輕聲呢喃，“黎響，我希望你開心。”因為只要看見你的笑容，我便看到了日出。
黎響楞了一下，心臟猛烈撞擊著胸口，撲騰地跳得很快，她激動地有點不知所措。
思忖幾秒，她擡手回抱住她。
這個擁抱恰逢其時，所以無需扭捏。
孟清羽心底驚動，面上卻不動聲色，暗暗收緊手臂。小刺猬終於不那麽擰巴了。
兩人靜默擁抱了許久。
孟清羽松開黎響往停車的地方走，黎響捧著那朵野菊，緊跟在她身後，笑容灑滿山間。
孟清羽看著她系好了安全帶，啟動車子，回去的路上，車裏只有導航的聲音。
黎響側頭看著專註開車的孟清羽，她發現她的側臉很美，至於正臉美不美，她其實沒敢像現在這般看過。因為她們為數不多的相處中，她看得最多的是她的側臉和背影。
她心裏驀然生出一個荒謬的念頭，如果這路沒有盡頭，如果車能一直這樣開下去…
下一秒，她猛地晃了晃腦袋。
黎響，你真是瘋了！
居然想一輩子做情人，太沒出息了！
可看著孟清羽渾身散發出來的光芒，她沒出息地想，一輩子做情人也未嘗不可。
不是因為她貪慕虛榮，不是她不想奮鬥，是因為孟清羽身上有著她向往的力量。那種可以激勵著她突破自我的榜樣力量，那種會托舉著她向上的幫扶力量。
黎響看起來是個心防很高的人，但其實她就是路邊的一棵荒草，只要別人對她好一分，她就恨不得把心都掏出來給人家。但她也是個有自知之明的野草。她知道野草是掏不出來什麽的。
心在搖晃，也在歸位。
她攥緊手中的花，目視前方。
她要努力變成一朵生生不息的花，這樣才能和孟清羽並肩同行，才能數以萬倍地回報她。
許久後，車子停在了紅色鐵門前。
坐在院裏樹蔭的黎秀蘭見兩人回來，熱情地招呼，“回來啦！快過來歇著，柳嬸剛送來燉好的綠豆湯，冰鎮過的，正好解解暑。
兩人應了一聲，在小凳子上坐下喝綠豆湯。
清甜的涼意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夏日的燥熱。黎秀蘭看向孟清羽，輕聲說，“您今天就帶她回海城吧，讓她跟著您好好學本事。”
黎響聞言猛地擡起頭，“我不走！您才剛做完手術，身邊離不開人。”
“傻孩子，”黎秀蘭笑著摸她的頭，眸中滿是期盼，“孟總安排的護工待會兒就到，人家是專業的，比你照顧得周到。你跟著孟總多學些真本事，將來才能真正撐起這個家。”
黎響放下手中的碗，撲到姑姑懷裏，眼淚在眼眶裏打轉，“道理我懂。可我要是不在，萬一您有個好歹可怎麽辦？”
“別擔心，姑姑能照顧好自己。”黎秀蘭看向孟清羽，語氣裏滿是懇求，“孟總，響響這孩子雖然性子倔，疑心也有點重。但她是個老實的好孩子、人聰明又勤快，也能吃苦。以後就麻煩您多費心，好好帶帶響響啊。”
孟清羽放下碗，語氣沈穩，將那天在醫院做的承諾重覆了一遍，“姑姑，您放心，我會盡我所能幫她實現理想，我會照顧她，保護她。”
黎響心念一動，但還是放心不下姑姑，看向孟清羽，“孟總，能不能再給我一周時間…”
孟清羽靜了兩秒，眉眼淡然的說，“護工是我精挑細選的，每天會給你發姑姑的情況。”
“可是…”
孟清羽聲音染上警告意味，“去收拾行李。”
黎響對上孟清羽黑沈沈的眼眸，將話盡數咽了下去，悶悶地點了點頭，噔噔蹬走遠。
什麽姐姐！
明明是沒有人情味的金主！！
幸好契約只有三年！！
片刻後，黎響拉著臉坐上後座。
孟清羽知道她在鬧情緒，沒心情安撫她，因為她滿腦子全是黎秀蘭說的那句“沒人能給響響兜底了，請您一定多擔待她的猶豫。”
她明白風險自擔者，落子不易。但黎響不是風險自擔者，她會給她撐腰，她給她斷後。
各懷心事的兩人一路無言，黎響以為車子會直奔機場，目光幽怨地看著窗外。可孟清羽卻在路口調轉方向，朝著相反的方向駛去。
黎響疑惑開口，“咱們不去機場了嗎？
孟清羽聲線平平，“先去個地方。”
“去哪兒啊？”
孟清羽沒回答，看了眼時間，猛踩油門。
黎響委屈地扁扁嘴。哼！愛說不說。
半小時後，車子停在縣殯儀館門口。
黎響看著熟悉的地方，心裏咯噔一下，錯愕又震驚，“孟總，您帶我來這裏做什麽？”
孟清羽解開安全帶，“帶你父母回家。”
黎響睜大眼，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父母離世後，骨灰一直寄存在殯儀館，她不是沒想過遷走，可她現在還沒能力，所以這事便一直擱置著。她從沒有想過，她隨口提過一次的事，孟清羽會記得，還會主動提出來。
“可是…”黎響喉嚨發緊，眸中泛起淚光。
孟清羽沒有看黎響，推開車門，聲音沙啞低沈，帶著一種深不可測的悲涼，“她們一定很想看著你過上她們期盼的生活。”
黎響咬住下唇，下車跟著她走進殯儀館。
辦理手續時，孟清羽默默幫黎響拎著相關證明，在她無措時，低聲提醒該怎麽做。
良久後，手續完成。工作人員將裝著父母骨灰的盒子遞到黎響手中，手心沈甸甸的重量讓她瞬間崩潰，眼淚無聲滑落，綿延不斷。
孟清羽眼眶發酸，擡起手，用力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忍住了隱隱要湧出的淚水。
走出殯儀館，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黎響將骨灰盒緊緊貼在胸口，心裏既酸澀又踏實，在心裏說，“爸媽，我們回家。”
車子重新啟程，朝著機場的方向駛去。
車廂裏很安靜，黎響看著身邊專註開車的孟清羽，心裏五味雜陳。這個女人雖然有時候不近人情，但又總在她意想不到的時候，給她最需要的溫暖與支撐。
她輕聲說：“孟總，謝謝您。”
孟清羽瞥了她一眼，神色有點郁郁，“不要再讓我聽見這三個字。”
黎響哦了一聲，垂眸盯著父母的骨灰，她發現自從認識孟清羽後，她的情緒越來越多。以前只有麻木，現在有開心，生氣，失落，惆悵。
她清楚地感覺到自己像逢春的枯木，正在變得生動，鮮活。心底突然又生出一種一直當孟清羽情人的念頭，但她不知道對方也不願意。
於是，她開口，“孟總…”
“嗯？”孟清羽嗓音淡淡的。
“我…那個…你…”黎響吞吞吐吐了半天，忽然又猛地搖了搖頭，“沒事了…”
孟清羽從後視鏡看她一眼，沒追問。
夜深深沈，黑色保姆車平穩駛入半山腰的莊園，司機下車拉開車門，孟清羽緩緩下車，美女管家恭敬地迎上來，“孟總，你回來啦。”
她頷首，偏頭看向黎響，“下車吧。”
黎響抱著骨灰盒小心翼翼下車。
“把黎小姐的行李送到二樓西側的房間。”孟清羽對管家吩咐完，轉身走向等候在門口的另一輛車，“我去公司處理點事，晚些回來。”
“孟總…”黎響急切喊住她，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人家舟車勞頓，這麽晚還要去加班，你怎麽好意思問人家骨灰安置的事。
孟清羽回頭看她一眼，眸色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深邃，“安心睡覺。”說完便彎腰上車，車子很快駛離莊園，只留下引擎的餘響。
黎響站在庭院中央，一時不知往哪裏走。這房子太大了，每個房間都透著陌生感，她不敢擅自走進任何一扇門，也不知道把父母安放在何處妥當，她怕放在屋裏會撞到孟清羽的忌諱。
她環顧四周，瞥見庭院角落有處小平臺，旁邊栽著幾株松樹，月光落在上面，安靜又妥帖。
她走過去，將骨灰盒放在石桌上，用孟清羽給她擦眼淚的那塊方巾蓋好，“爸媽，你們先在這裏歇歇，等我找到合適的地方再安置你們。”
做完這一切，她三步一回頭地走進主宅。
保姆給她倒了杯溫水，說孟總吩咐過讓她隨意，可她哪裏敢隨意，拘謹地坐在沙發邊，眼睛盯著門口，默默等著主人回來。
夜深了，庭院裏的蟲鳴聲漸漸清晰，客廳的時鐘滴答作響，每一聲都敲在黎響的心上。
她不敢擅自去孟清羽房間睡覺，抱著膝蓋縮在沙發上，困意襲來，不知不覺便睡著了。
孟清羽到家時，已是淩晨三點。
昏黃的光線下，黎響蜷縮在沙發上，身上沒蓋任何東西，額前的碎發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透著一股倔強又可憐的模樣。
她走過去，指尖剛要觸到她的肩膀，黎響便猛地驚醒，眸底帶著警惕和不安，看清來人是孟清羽後，眼神放松下來，“孟總，您回來了。”
“怎麽又睡在沙發上？”孟清羽目光落在她泛紅的眼睛上，她似乎在夢裏哭過鼻子，不自覺放柔聲音，“不是讓你回屋睡嗎？”
黎響低下頭，“我想等您回來。”
女孩嗓音裏帶著小心翼翼的怯懦，孟清羽臉色微變，嘴角下沈。她知道，無論自己為她做多少，無論對她多好，她始終當她是外人。
心裏莫名發悶，她轉身大步往樓梯走，又不忍心讓女孩更不安，說了句，“跟我來。”
黎響連忙翻下沙發，跟了過去。
孟清羽在自己房間隔壁的一扇門前停下，推開房門，“這是你的臥室。”
黎響楞住了，儼然沒想到孟清羽會為她準備專屬房間，酸澀中夾雜著一絲暖意。
孟清羽擡腳走進去，推開衣帽間的門，“這些衣服都是給你準備的。”
黎響怔怔地看著比她房間還大的衣帽間，這是她第一次擁有自己的臥室和衣帽間。
衣櫃裏的衣服按色系整齊懸掛，從日常的棉質襯衫、短袖、開衫，到裙子、休閑褲，再到應對正式場合的西裝，看得人眼花繚亂。
黎響輕輕觸摸著一件米白色的襯衫，純棉的質地細膩親膚，袖口的走線工整得不像話。她翻了一圈，看不出什麽牌子。
也不知道這些衣服要多少錢…
孟清羽知道她在想什麽，解釋，“我沒讓繡logo，免得你穿出去，被同學議論或嫉妒。”
黎響一楞，再次為她的周到體貼動容。她大概翻了翻，每一件衣服都是根據她的愛好為她量身定做的，尺碼也剛剛好，顯然是孟清羽花了很多心思挑選的。
她感動又慚愧，“謝謝您。”
孟清羽累到憊懶說話，還是柔聲道，“不用有負擔，這些都在我的能力範圍之內。抽空試試合不合身，不合身我聯系設計師改。裏面還有配套的鞋子和配飾，你自己看心情搭配。”
黎響輕輕嗯了一聲。
孟清羽揉了揉眉心，“睡吧，晚安。”
第二天清晨，孟清羽穿著一身黑色正裝走出來，看向一身休閑服的黎響，“去換身正裝。”
黎響不明所以地哦了一聲。
半晌，她換好衣服出來，發現孟清羽換好鞋站在玄關處，雙手捧著父母的骨灰。
她神色停了一秒，緩步上前，“您這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你是我的日出
孟清羽眼底微微一顫, 緩慢搖頭，故作輕松地笑了笑，“沒事, 只是有點累。”
黎響沈默地盯著她。當看到那一抹笑容慢慢褪去，看到她眼底露出掩藏不住的倦意時，心裏湧起一陣酸楚。
這些天, 孟清羽白天幫她照顧姑姑，夜裏還要緊趕慢趕處理公司的事情，的確是累夠嗆。
她很心疼她, 卻只會幹巴巴地道謝, “謝謝您。不僅是幫我照顧姑姑, 還有陪我奶奶…您做的這些，比我這個做晚輩的還周到。”
“不用跟我客氣。”孟清羽往前走了幾步，俯身摘下一朵黃色的野菊，又折返回來遞到黎響面前, “你看這花像不像你？它雖生長在貧瘠的山野中，卻能旺盛生長、絢爛綻放。”
黎響楞在原地，視線落在她手上。陽光照在她手上, 很幹凈的樣子, 幹凈的讓人心動。
她心忽然跳得有點快。
她穩住呼吸，雙手接過, 低頭看著那朵泛著金光的花。溫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黎響，你爸媽一定很為你驕傲。”
黎響搖頭, 垂著眼眸, “我沒做出任何能讓她們驕傲的事, 甚至害得姑姑差點癱瘓。”
孟清羽看著她, 眸中的光芒溫潤柔和，“你堅韌、善良、孝順、懂事，這樣的女兒，不用做出驚天動地的成績，也會是父母的驕傲。”
黎響聞言擡眸，陽光落在她的眼眸裏，亮得驚人。她心又一顫，滾燙的溫度從她胸腔裏蔓延開來，她有一種想抱孟清羽的沖動。
意識到自己的貪戀，她急忙移開目光，假裝欣賞周圍的風景，嘴角卻忍不住地垂了又垂。
到底是個小姑娘，喜怒都寫在臉上。
孟清羽倏地上前一步，張開雙手，輕輕抱住黎響，抱住她失而覆得的小阿黎，在她耳邊輕聲呢喃，“黎響，我希望你開心。”因為只要看見你的笑容，我便看到了日出。
黎響楞了一下，心臟猛烈撞擊著胸口，撲騰地跳得很快，她激動地有點不知所措。
思忖幾秒，她擡手回抱住她。
這個擁抱恰逢其時，所以無需扭捏。
孟清羽心底驚動，面上卻不動聲色，暗暗收緊手臂。小刺猬終於不那麽擰巴了。
兩人靜默擁抱了許久。
孟清羽松開黎響往停車的地方走，黎響捧著那朵野菊，緊跟在她身後，笑容灑滿山間。
孟清羽看著她系好了安全帶，啟動車子，回去的路上，車裏只有導航的聲音。
黎響側頭看著專註開車的孟清羽，她發現她的側臉很美，至於正臉美不美，她其實沒敢像現在這般看過。因為她們為數不多的相處中，她看得最多的是她的側臉和背影。
她心裏驀然生出一個荒謬的念頭，如果這路沒有盡頭，如果車能一直這樣開下去…
下一秒，她猛地晃了晃腦袋。
黎響，你真是瘋了！
居然想一輩子做情人，太沒出息了！
可看著孟清羽渾身散發出來的光芒，她沒出息地想，一輩子做情人也未嘗不可。
不是因為她貪慕虛榮，不是她不想奮鬥，是因為孟清羽身上有著她向往的力量。那種可以激勵著她突破自我的榜樣力量，那種會托舉著她向上的幫扶力量。
黎響看起來是個心防很高的人，但其實她就是路邊的一棵荒草，只要別人對她好一分，她就恨不得把心都掏出來給人家。但她也是個有自知之明的野草。她知道野草是掏不出來什麽的。
心在搖晃，也在歸位。
她攥緊手中的花，目視前方。
她要努力變成一朵生生不息的花，這樣才能和孟清羽並肩同行，才能數以萬倍地回報她。
許久後，車子停在了紅色鐵門前。
坐在院裏樹蔭的黎秀蘭見兩人回來，熱情地招呼，“回來啦！快過來歇著，柳嬸剛送來燉好的綠豆湯，冰鎮過的，正好解解暑。
兩人應了一聲，在小凳子上坐下喝綠豆湯。
清甜的涼意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夏日的燥熱。黎秀蘭看向孟清羽，輕聲說，“您今天就帶她回海城吧，讓她跟著您好好學本事。”
黎響聞言猛地擡起頭，“我不走！您才剛做完手術，身邊離不開人。”
“傻孩子，”黎秀蘭笑著摸她的頭，眸中滿是期盼，“孟總安排的護工待會兒就到，人家是專業的，比你照顧得周到。你跟著孟總多學些真本事，將來才能真正撐起這個家。”
黎響放下手中的碗，撲到姑姑懷裏，眼淚在眼眶裏打轉，“道理我懂。可我要是不在，萬一您有個好歹可怎麽辦？”
“別擔心，姑姑能照顧好自己。”黎秀蘭看向孟清羽，語氣裏滿是懇求，“孟總，響響這孩子雖然性子倔，疑心也有點重。但她是個老實的好孩子、人聰明又勤快，也能吃苦。以後就麻煩您多費心，好好帶帶響響啊。”
孟清羽放下碗，語氣沈穩，將那天在醫院做的承諾重覆了一遍，“姑姑，您放心，我會盡我所能幫她實現理想，我會照顧她，保護她。”
黎響心念一動，但還是放心不下姑姑，看向孟清羽，“孟總，能不能再給我一周時間…”
孟清羽靜了兩秒，眉眼淡然的說，“護工是我精挑細選的，每天會給你發姑姑的情況。”
“可是…”
孟清羽聲音染上警告意味，“去收拾行李。”
黎響對上孟清羽黑沈沈的眼眸，將話盡數咽了下去，悶悶地點了點頭，噔噔蹬走遠。
什麽姐姐！
明明是沒有人情味的金主！！
幸好契約只有三年！！
片刻後，黎響拉著臉坐上後座。
孟清羽知道她在鬧情緒，沒心情安撫她，因為她滿腦子全是黎秀蘭說的那句“沒人能給響響兜底了，請您一定多擔待她的猶豫。”
她明白風險自擔者，落子不易。但黎響不是風險自擔者，她會給她撐腰，她給她斷後。
各懷心事的兩人一路無言，黎響以為車子會直奔機場，目光幽怨地看著窗外。可孟清羽卻在路口調轉方向，朝著相反的方向駛去。
黎響疑惑開口，“咱們不去機場了嗎？
孟清羽聲線平平，“先去個地方。”
“去哪兒啊？”
孟清羽沒回答，看了眼時間，猛踩油門。
黎響委屈地扁扁嘴。哼！愛說不說。
半小時後，車子停在縣殯儀館門口。
黎響看著熟悉的地方，心裏咯噔一下，錯愕又震驚，“孟總，您帶我來這裏做什麽？”
孟清羽解開安全帶，“帶你父母回家。”
黎響睜大眼，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父母離世後，骨灰一直寄存在殯儀館，她不是沒想過遷走，可她現在還沒能力，所以這事便一直擱置著。她從沒有想過，她隨口提過一次的事，孟清羽會記得，還會主動提出來。
“可是…”黎響喉嚨發緊，眸中泛起淚光。
孟清羽沒有看黎響，推開車門，聲音沙啞低沈，帶著一種深不可測的悲涼，“她們一定很想看著你過上她們期盼的生活。”
黎響咬住下唇，下車跟著她走進殯儀館。
辦理手續時，孟清羽默默幫黎響拎著相關證明，在她無措時，低聲提醒該怎麽做。
良久後，手續完成。工作人員將裝著父母骨灰的盒子遞到黎響手中，手心沈甸甸的重量讓她瞬間崩潰，眼淚無聲滑落，綿延不斷。
孟清羽眼眶發酸，擡起手，用力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忍住了隱隱要湧出的淚水。
走出殯儀館，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黎響將骨灰盒緊緊貼在胸口，心裏既酸澀又踏實，在心裏說，“爸媽，我們回家。”
車子重新啟程，朝著機場的方向駛去。
車廂裏很安靜，黎響看著身邊專註開車的孟清羽，心裏五味雜陳。這個女人雖然有時候不近人情，但又總在她意想不到的時候，給她最需要的溫暖與支撐。
她輕聲說：“孟總，謝謝您。”
孟清羽瞥了她一眼，神色有點郁郁，“不要再讓我聽見這三個字。”
黎響哦了一聲，垂眸盯著父母的骨灰，她發現自從認識孟清羽後，她的情緒越來越多。以前只有麻木，現在有開心，生氣，失落，惆悵。
她清楚地感覺到自己像逢春的枯木，正在變得生動，鮮活。心底突然又生出一種一直當孟清羽情人的念頭，但她不知道對方也不願意。
於是，她開口，“孟總…”
“嗯？”孟清羽嗓音淡淡的。
“我…那個…你…”黎響吞吞吐吐了半天，忽然又猛地搖了搖頭，“沒事了…”
孟清羽從後視鏡看她一眼，沒追問。
夜深深沈，黑色保姆車平穩駛入半山腰的莊園，司機下車拉開車門，孟清羽緩緩下車，美女管家恭敬地迎上來，“孟總，你回來啦。”
她頷首，偏頭看向黎響，“下車吧。”
黎響抱著骨灰盒小心翼翼下車。
“把黎小姐的行李送到二樓西側的房間。”孟清羽對管家吩咐完，轉身走向等候在門口的另一輛車，“我去公司處理點事，晚些回來。”
“孟總…”黎響急切喊住她，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人家舟車勞頓，這麽晚還要去加班，你怎麽好意思問人家骨灰安置的事。
孟清羽回頭看她一眼，眸色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深邃，“安心睡覺。”說完便彎腰上車，車子很快駛離莊園，只留下引擎的餘響。
黎響站在庭院中央，一時不知往哪裏走。這房子太大了，每個房間都透著陌生感，她不敢擅自走進任何一扇門，也不知道把父母安放在何處妥當，她怕放在屋裏會撞到孟清羽的忌諱。
她環顧四周，瞥見庭院角落有處小平臺，旁邊栽著幾株松樹，月光落在上面，安靜又妥帖。
她走過去，將骨灰盒放在石桌上，用孟清羽給她擦眼淚的那塊方巾蓋好，“爸媽，你們先在這裏歇歇，等我找到合適的地方再安置你們。”
做完這一切，她三步一回頭地走進主宅。
保姆給她倒了杯溫水，說孟總吩咐過讓她隨意，可她哪裏敢隨意，拘謹地坐在沙發邊，眼睛盯著門口，默默等著主人回來。
夜深了，庭院裏的蟲鳴聲漸漸清晰，客廳的時鐘滴答作響，每一聲都敲在黎響的心上。
她不敢擅自去孟清羽房間睡覺，抱著膝蓋縮在沙發上，困意襲來，不知不覺便睡著了。
孟清羽到家時，已是淩晨三點。
昏黃的光線下，黎響蜷縮在沙發上，身上沒蓋任何東西，額前的碎發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透著一股倔強又可憐的模樣。
她走過去，指尖剛要觸到她的肩膀，黎響便猛地驚醒，眸底帶著警惕和不安，看清來人是孟清羽後，眼神放松下來，“孟總，您回來了。”
“怎麽又睡在沙發上？”孟清羽目光落在她泛紅的眼睛上，她似乎在夢裏哭過鼻子，不自覺放柔聲音，“不是讓你回屋睡嗎？”
黎響低下頭，“我想等您回來。”
女孩嗓音裏帶著小心翼翼的怯懦，孟清羽臉色微變，嘴角下沈。她知道，無論自己為她做多少，無論對她多好，她始終當她是外人。
心裏莫名發悶，她轉身大步往樓梯走，又不忍心讓女孩更不安，說了句，“跟我來。”
黎響連忙翻下沙發，跟了過去。
孟清羽在自己房間隔壁的一扇門前停下，推開房門，“這是你的臥室。”
黎響楞住了，儼然沒想到孟清羽會為她準備專屬房間，酸澀中夾雜著一絲暖意。
孟清羽擡腳走進去，推開衣帽間的門，“這些衣服都是給你準備的。”
黎響怔怔地看著比她房間還大的衣帽間，這是她第一次擁有自己的臥室和衣帽間。
衣櫃裏的衣服按色系整齊懸掛，從日常的棉質襯衫、短袖、開衫，到裙子、休閑褲，再到應對正式場合的西裝，看得人眼花繚亂。
黎響輕輕觸摸著一件米白色的襯衫，純棉的質地細膩親膚，袖口的走線工整得不像話。她翻了一圈，看不出什麽牌子。
也不知道這些衣服要多少錢…
孟清羽知道她在想什麽，解釋，“我沒讓繡logo，免得你穿出去，被同學議論或嫉妒。”
黎響一楞，再次為她的周到體貼動容。她大概翻了翻，每一件衣服都是根據她的愛好為她量身定做的，尺碼也剛剛好，顯然是孟清羽花了很多心思挑選的。
她感動又慚愧，“謝謝您。”
孟清羽累到憊懶說話，還是柔聲道，“不用有負擔，這些都在我的能力範圍之內。抽空試試合不合身，不合身我聯系設計師改。裏面還有配套的鞋子和配飾，你自己看心情搭配。”
黎響輕輕嗯了一聲。
孟清羽揉了揉眉心，“睡吧，晚安。”
第二天清晨，孟清羽穿著一身黑色正裝走出來，看向一身休閑服的黎響，“去換身正裝。”
黎響不明所以地哦了一聲。
半晌，她換好衣服出來，發現孟清羽換好鞋站在玄關處，雙手捧著父母的骨灰。
她神色停了一秒，緩步上前，“您這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