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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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27章
生活需要一點甜
孟清羽推門入內。
書房內, 孟父著一身月白真絲唐裝，身姿如松立在梨花木書案後，指尖懸於狼毫之上, 墨色在生宣上凝而未落；孟母斜倚圈椅，手裏拿著一本線裝古籍，金絲眼鏡架在鼻梁, 垂眸時睫毛投下淺影，襯得眉眼間盡是世家夫人的典雅溫潤。
孟清羽緩步走到書案前，目光緩緩落在宣紙上的“慎獨守正”四個大字上。頓時明白父母今晚叫自己過來的用意。
她神色自若, 語氣恭謹卻不諂媚, “您這字的風骨, 越發有大家氣象了。”
孟父放下毛筆，擡手示意她坐下，聲線沈緩，“聽說你臨時飛了蘇城, 是有急事？”
保姆敲門端茶進來，“小姐，您的茶。”
“謝謝, 辛苦了。”孟清羽頷首接過, 水汽裊裊漫過杯沿，將她眸底一閃而過的不悅掩去, 如實答，“是，朋友家出了點急事。”
見父親沒接話, 她看著杯中舒展的葉芽, 主動認錯, “耽誤了重要會議, 是我的疏忽。”
孟母緩緩合上書，一如既往溫和卻暗藏深意的語調，“清羽，你身居高位，肩上擔的不僅是股東的利益，更是孟家的聲譽。公私分明是最基本的，偶爾破例可以，但不能失了分寸。”
“媽，我明白。”孟清羽垂眸應道。
她指尖摩挲著杯沿，道理她懂，可早上聽到黎響無助的哭求時，她連猶豫的餘地都沒了。
她點頭，“是，以後不會再出現意外狀況。”
孟父凝視女兒片刻，拿起一方新的宣紙，目光軟了幾分，“清羽，這些年你的辛苦我們都看在眼裏。人活一世，不必事事緊繃，找個讓你放松的人解悶，我們不會幹涉。
孟清羽一怔，緩緩擡眸對上父親的目光，指尖緊了幾分。想必她們已經知道她在外面養了個小情人的事了，眼下誤以為她昏了頭，才會不顧大局的為了情人延誤會議。
她暗自僥幸：幸好，他們還沒有發現對方是當年的姑娘，否則目前的平靜怕是要碎得徹底。
“但清羽你要記住，”孟父拿起毛筆，緩緩蘸墨，語氣嚴肅，“戀愛是私事，婚姻卻不是。孟家不在乎你找的另一半是男是女，但對方必須是門當戶對、與你旗鼓相當之人。”
頓了頓，筆尖在宣紙上落下一個墨點，“我們不是要幹涉你的感情，只是怕你一時糊塗，被外物蒙蔽了雙眼。有些關系淺嘗輒止便好，切莫讓它影響了你的判斷，壞了家族根基。”
孟母目光落在女兒緊繃的側臉上，柔聲補充道：“我們是開明的父母，允許你和知許在感情上隨性，但你們身上的責任不能懈怠。要分清什麽是可以隨心所欲的，什麽是必須堅守的。而且妹妹還小，你得給她做好榜樣。”
孟清羽放下茶杯，微微躬身行了一禮，“謝謝爸、媽提醒，女兒明白。我清楚自己肩上的責任，不會因私事壞了規矩。”
她沒辯解，只是誠懇道謝。孟家教養便是如此，長輩點到為止，晚輩心領神會，無需絮絮叨叨，一言一行間，皆是分寸與涵養。
孟父見她這般通透，眸中露出一絲暖意，揮了揮手，“你明白我們的苦心就好。夜深了，去休息吧。公司事多，別熬壞了身體。”
“好的，爸、媽，你們也早休息。”孟清羽再次躬身問好，轉身時腳步依舊輕緩，木門在身後輕輕合上，將書房的墨香與沈悶都隔在了門外。
走到回廊盡頭，她駐足回頭望去。
書房的暖燈依舊亮著，父親大抵已經在宣紙上續寫，母親則會繼續看書陪伴他。雖然她此刻站在門外，但她知道，書房裏依舊是那份世家特有的靜謐祥和、仿佛方才的訓誡從未發生。
一切如舊，唯有她心底的波瀾未平。
半晌，回到房間，孟清羽靠在落地窗旁，夜色漫過窗欞，將她的影子襯托得略顯孤寂。
手機屏幕亮著，她看著女孩難得的關心，指尖懸在屏幕上方，沈默許久，終究還是選擇緩緩敲下回覆，“晚安。你也早些休息。”
連著熬了兩個大夜，孟清羽將公司事務托付給副總和何夕，獨自登上飛往蘇城的航班。
落地時恰逢正午，蘇城的陽光帶著濕熱的暖意，裹得人渾身發沈。
孟清羽一身米白色休閑套裝，雖褪去了商場上的淩厲，卻依舊難掩周身沈靜的氣場。這次她沒讓任何人接應，獨自打車前往縣醫院。
車子在狹窄的街道上穿梭，車窗外的市井煙火掠過眼前，與海城的繁華、時尚截然不同，卻讓她莫名覺得心安。她想，這份安心大概率是因為她找到了黎響，因為這裏有黎響的家人。
病房內彌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道。黎響這幾天寸步不離地守在病床前，臉頰又瘦了一圈，眼下的烏青重得嚇人，眼皮重得快要擡不起來，她卻依舊一眨不眨地盯著病床上沈睡的姑姑，謹慎的模樣仿佛只要她移開目光，就有意外發生。
手術安排在下午，她從昨晚就坐立難安，焦慮得一口飯都沒有吃。
倏地，病房門突然被人輕輕推開，黎響慢吞吞地轉頭，目光渙散。
看清來人的瞬間，緊繃許久的弦驟然松開。
她難以置信地起身，“孟總，您怎麽來了？”
孟清羽沒說話，只是擡了擡下巴，指了下門口的長椅，示意她去外面聊。
黎響點頭，彎腰給姑姑仔細掖了掖被角，才轉身跟著孟清羽走了出去。
兩人隔著一拳的距離坐在長椅上，走廊人來人往，腳步聲、說話聲交織在一起。
黎響又問了一遍，“您怎麽來了？”
孟清羽輕擡眉梢，“怎麽？不想我來？”
黎響楞了一下，旋即腦袋搖得像撥浪鼓，眼底滿是急切，“不是的！我是沒想到您會來…”
這話是真的，她是真的沒有想到，孟清羽會為了她，又一次千裏迢迢趕來這裏。
孟清羽掃了眼她眸中的紅血絲，心軟得一塌糊塗，用調侃的語氣問，“那你希望我來嗎？”
黎響楞了一下，隨即重重點頭，略含羞澀的聲音很輕，“您來了，我就不怕了。”
這些天她獨自守著姑姑，每一天數著輸液瓶的點滴，一遍遍聽著醫生的叮囑，心裏始終七上八下的。因此她一直期待孟清羽能來幫她，但她不好意思再麻煩她。
幸好，她來了。
“我喜歡你的坦誠。”孟清羽笑了一聲，給她寬心，“別擔心，術前檢查沒問題，主刀醫生是這方面的專家，經驗很豐富，不會有事的。”
黎響淺淺一笑，話雖這麽說，雖然孟清羽來坐鎮了。但她還是有一點點害怕。因為這些年她見過了太多意外，親人的離去、生活的磋磨，早已讓她不敢輕易再相信幸運會降臨在她身上。
孟清羽理解她的擔憂和顧慮，沒再勸說，靜靜陪著她坐著等。偶爾會起身去護士站確認術前準備，每個細節都問得細致入微，語氣平和，姿態從容，醫護人員只當她是普通的親友，完全沒察覺她是海城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權貴。
下午三點，護士推著病床走出病房。
黎秀蘭躺在上面，紅著眼眶緊緊拽住孟清羽的衣袖，眼神裏帶有一種托孤的意味。
孟清羽雖然確定手術不會有意外，但她完全理解黎秀蘭的不安，為人父母就是這樣，不怕自己沒有明天，只怕她的孩子沒人照顧。
她沖黎秀蘭點了點下巴，用堅定的眼神告訴她，她承諾她的事不會變卦，此後餘生，不論發生什麽，她一定會幫黎響守住她想要的。
黎秀蘭緩緩松口手，笑著對黎響說，“別擔心，等姑姑好了，給你做肉包子吃。”
黎響點頭，“我等著你。”
紅色指示燈亮起的瞬間，黎響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孟清羽牽起她的手，將她領到座椅上坐下，又從包裏拿出一瓶牛奶，擰開瓶蓋遞到她面前，“先喝點牛奶，養好精神才能照顧病人。”
黎響接過牛奶，指尖抑制不住地打顫，牛奶晃出幾滴，落在手背上，冰涼的觸感讓她瞬間清醒了幾分。
有孟清羽在，不會有事的。
孟清羽側身對著她，聲音放得更柔，“只是普通的覆位手術，姑姑很快就會出來。我已經安排好了術後康覆中心，等姑姑度過危險期，就轉過去做專業護理，不會留下後遺癥的。”
這些話像一顆顆定心丸，一點點撫平黎響心中的焦躁。她看著孟清羽沈靜的側臉，再次感受到了被人妥帖照料、全力庇護的感覺。
她眼睛一濕，垂眸，“孟總，謝謝您。真的謝謝您…”
除了謝謝，她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麽。
醫院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漫長。走廊裏的時鐘滴答作響，每一聲都像敲在心上的重錘。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來城裏的小巴士走走停停，一路攬客，晚點一個小時的黎星冉匆匆趕來，抱著書包，頭發有些淩亂，額頭上滿是汗珠，緊張得直咬嘴唇。
孟清羽看了一眼黎響，起身走過前，主動和她妹妹搭話，“上高二了？功課忙不忙？”
黎星冉轉頭看向孟清羽，眼神裏帶著幾分怯生生的敬畏，她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聲如蚊蚋，“功課還可以，就是數學有點跟不上…”
“數學講究邏輯閉環，”孟清羽柔聲分享著自己的經驗，試圖用學習轉移她的註意力，“你可以試試把知識點分類整理，比如函數、幾何各自成體系，用不同顏色的筆記標註重點。遇到錯題時別只抄答案，要順著錯誤的思路倒推，找到卡殼的節點，把知識點吃透，下次就不會再犯了。
黎星冉聞言楞了一下。
她之前一直覺得姐姐的這位金主就像天上的星星，清冷又耀眼，高不可攀。可此刻，對方就站在她面前，溫柔地給她分享學習方法，神情裏沒有絲毫輕視，只有真誠的鼓勵和溫柔。
她突然覺得姐姐真的遇到了好人，怪不得姑姑也喜歡她，笑著點頭，“謝謝孟姐姐！”
孟清羽勾唇一笑，這小姑娘倒是比她那一口一個孟總的姐姐嘴甜，“不客氣。”
傍晚六點，手術室的燈終於熄滅。
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手術很成功！腰椎骨折處覆位得很理想，沒有損傷神經，後續好好康覆，很快就能下床走路了！”
黎響聞言激動得說不出話，只能鞠躬，一遍遍地說，“謝謝醫生，謝謝醫生…”
孟清羽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動作溫柔，“好了好了，沒事了，都過去了。”
黎星冉抱住姐姐，“姐！姑姑沒事了！”
黎響帶著鼻音嗯了一聲，紅著眼睛笑，“沒事了，真的沒事了，感謝老天。”
她一直覺得姑姑如果癱瘓了，那她就是千古罪人。幸好這次幸運寵幸了她。
半晌，黎響和黎星冉調整好情緒後，孟清羽帶著兩人前往醫院附近的飯館吃晚飯。
孟清羽點了幾道清淡滋補的菜，又去飯館旁邊的奶茶店給黎星冉買了杯珍珠奶茶。
黎星冉受寵若驚，“謝謝孟姐姐～”
“不客氣。”孟清羽笑笑。
看著妹妹開心的模樣，看著對面溫和周到的孟清羽，黎響心底暖意湧動。剛要開口道謝，便看見孟清羽給自己倒了杯熱水，推過來，“忘了給你買奶茶了，這杯熱水給你賠罪。”
黎響搖頭，“沒關系，我不喜歡喝奶茶。”
“我猜也是。”孟清羽點頭，倏地從兜裏掏出一顆大白兔奶糖遞給黎響，語氣溫柔，“但生活裏總要有些甜味的，所以，吃顆糖吧。”
黎響突然想到了那個生日蛋糕，想到了她說的那句“吃點甜的壓壓驚。”，她知道，不論是眼前的這顆平價奶糖，還是那個昂貴的蛋糕，都是孟清羽想讓她苦澀的生活裏多一絲甜。
她抿了抿唇，接過，這時恰好菜上桌，孟清羽看向捧著奶茶，欲言又止的黎星冉，打斷姐妹二人想說的那句“謝謝”，淡淡道，“吃飯吧。”
黎響將糖小心翼翼裝進口袋，拿起筷子，在心裏說了無數遍謝謝。
吃飯時，孟清羽瞥見黎星冉夾菜時，眼睛盯著手機裏的視頻課，提醒道，“專心吃飯既能好好消化，也能培養專註力，對學習有幫助。”
黎星冉臉頰一紅，連忙關掉手機，把手機放在一邊，乖乖吃飯。
黎響一眨不眨地盯著孟清羽，她發現孟清羽對她們的好，從來不是高高在上的施舍，而是潤物無聲，讓人不會覺得有太多壓力，只會滿心歡喜地接受，然後想回報她，想誓死效忠她。
孟清羽見黎響直勾勾盯著自己，隔著桌子敲了一下她的腦袋，“不好好吃飯，想什麽呢？”
黎響揉了一下頭，“沒什麽…”
黎星冉嚼著米飯，眼觀鼻鼻觀心，突然發現她們兩個有一種強烈的CP感。
倏地，她靈光一現。
如果姐姐和孟姐姐真的在一起了，那上位成功的姐姐就不是作踐自己，九泉之下的爸媽也就不會閉不上眼。而她和姑姑也就不用再擔憂姐姐的未來。
畢竟孟清羽太優秀了。
她眸光一轉，開啟助攻計劃，“姐，看在你對著孟姐姐流口水的份上，今晚我陪姑姑，你和孟姐姐回酒店享受幸福的二人生活吧。”
黎響一楞，指尖暗搓搓抹了一下嘴角，扭頭狠狠瞪她一眼，“你別胡說八道！誰流口水了！”
“我哪兒胡說八道了。”黎星冉眨巴眨巴眼睛，一臉委屈地說，“天地良心！明明是你兩眼冒綠光，恨不得現在立刻馬上就吃了孟姐姐！”
黎響不禁翻白眼，她可是恨不得永遠不爬上金主床的有骨氣情人，“我怎麽會那麽饑渴！！”
孟清羽看著她狀態輕松的和妹妹鬥嘴，抑制不住地笑了一下，慢不斯理地問，“沒有嗎？第二次見面，你便急匆匆地要去洗澡…”
黎星冉聞言瞪大眼，她果然沒有猜錯，姐姐真的喜歡孟姐姐！她故作難以置信，“姐！沒看出來啊！你居然這麽饑渴！第二面就生撲啊！”
黎響耳尖一紅，無奈地嗔了一眼臉不紅心不跳的孟清羽，委婉暗示，“孟總…我妹還小…”
孟清羽不以為然聳聳肩，“她遲早會面臨情感問題，而且我們又沒有當她面做什麽。”
黎響：……
她不知道孟清羽是無意的，還是故意的！
但她不能對金主發火，只能繼續轉頭兇巴巴地瞪著看戲的妹妹，語氣嚴肅，“吃完飯你就回學校去，姑姑我來照顧。”
黎星冉想也不想拒絕，“不要，我要幫你。”
孟清羽正了正神色，柔和開口，“聽話，你回去安心學習，我會幫你姐照顧姑姑。”
黎星冉舉起奶茶，一副小家長的語氣，“那我姑姑就拜托孟姐姐了，我姐姐也交給你了。”
孟清羽端起茶杯和她碰了碰，“謝謝信任。”
黎響：？？？
我請問呢？
我同意了嗎？
飯後回到醫院，黎秀蘭已經醒了，臉色依舊蒼白，卻比術前好了許多，精神狀態也尚可。
看見孟清羽，她掙紮著想要坐起來道謝，卻被孟清羽連忙按住，“您好好休息，不用客氣。”
黎秀蘭心裏五味雜陳，當年她沒幫過孟清羽多少，這一切都是沾了嫂子的光。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側的黎響，叮囑道，“黎響，快讓孟總坐下歇著。”
黎響慢半拍反應過來，應了一聲，連忙給孟清羽搬來凳子，“孟總，您請坐。”
孟清羽卻沒坐下，而後拿來另一把凳子放在自己身邊，看向黎響，“你也坐。”
黎秀蘭看著她對侄女的體貼，想到她在病房裏說的那番話，忍不住替黎響開心。黎響本就聰慧，現在又有了貴人相助，一定可以出人頭地。
三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夜色漸深，醫院漸漸安靜下來，只有偶爾傳來的腳步聲。
許久後，黎秀蘭漸漸入睡，孟清羽沒急著離開，而後坐在角落裏的沙發上，拿出電腦處理緊急郵件，指尖敲擊鍵盤的聲音很輕，生怕打擾到好不容易入睡的病人。
黎響走到孟清羽身邊，遞給她一杯溫熱的開水，目光裏滿是感激，“孟總，謝謝您。”
孟清羽擡眸，眼底帶著淺淡的笑意，目光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你照顧姑姑的同時，幫我照顧好自己，就是對我最好的感謝。”
黎響楞了一秒，心跳因為這話驟然加速，臉頰微微泛紅，她垂眸小聲說，“知道了。”
孟清羽事務繁忙，卻在蘇城待了一周。雖然她安排了兩名專業護工，卻從沒有當甩手掌櫃的意思。每天清晨，她都會準時出現在病房，親自給黎秀蘭擦手、調整床頭角度。
醫生查房時，她會認真旁聽，把所有註意事項一條條詳細記在備忘錄裏。她還特意咨詢了海城的資深營養師，根據黎秀蘭的情況，給護工列了每天的飲食清單，上面將食材的搭配、烹飪的方式和調料劑量都寫得清清楚楚。
黎響發現孟清羽對她的家人的好就像對她一樣，是發自內心的好，讓人看不出企圖的好。
有護工和孟清羽忙前忙後，黎響反倒無事可做了。她不習慣閑著，四處給自己找事做，要麽幫護工打掃衛生，要麽給姑姑餵飯，卻總是被孟清羽輕聲打斷。
“坐著休息，這是命令。”孟清羽把黎響按在沙發上，自己卻拿起蘋果，坐在一旁細細削著。
果皮削得薄而均勻，連成一整條，沒有絲毫斷裂，連一旁的護工都忍不住誇讚，“孟總刀工真好，比我們這些做慣了家務的人還厲害。”
孟清羽禮貌笑笑，話也說得謙遜有禮，“出門在外，多個技能好傍身嘛。”
說話間，她將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自然而然地遞到黎響嘴邊，“吃點水果。”
黎響下意識地微張開嘴，甜美的果香在舌尖散開，暖得她耳尖泛紅。慢半拍發現眾人都盯著自己，她難為情地伸手，“給我，我自己吃。”
孟清羽卻轉手將果盤遞給黎秀蘭，“這是我給姑姑切的，你想吃自己削。”
黎響：……
出院那天，陽光正好，好的讓人莫名覺得還可以活很久，甚至可以幸福的活著。
黎響站在醫院門口，仰起頭，閉上眼睛，感受著身體裏的每一處被陽光曬透的幸福。孟清羽和黎星冉相視一笑，默契地沒喊她過來幫忙，都想讓她再多曬一會兒太陽。
兩人將黎秀蘭扶上輪椅，黑色保姆車平穩地駛離縣城，朝著鎮子的方向開去。
黎星冉坐在副駕，嘰嘰喳喳地跟孟清羽說著班裏的八卦，語氣裏滿是雀躍。孟清羽雙手把著方向盤應和著，目光卻總透過後視鏡，留意著後座黎響的狀態，眼底的溫柔藏都藏不住。
車子停在紅色鐵門前，孟清羽率先下車，繞到後座打開車門，將黎秀蘭扶上輪椅，又轉身接過黎響手裏大包小包的行李，絲毫不在意衣角蹭到的灰塵，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千百遍。
走進院子，斑駁的墻壁、老舊的木桌、墻角堆著的柴火，還有院角那片綠油油的菜畦，都透著家境的清貧，卻也有著煙火氣的溫暖。
黎秀蘭看著眼前簡陋的院子，有些局促地低下了頭，“孟總，家裏破破爛爛的，委屈您了。”
“您哪裏的話。”孟清羽放下行李，伸了個懶腰，語氣自然得像是回到了自己家，“這院子寬敞又接地氣，比城裏的鋼筋水泥自在多了。”
她環顧四周，目光落在院角的菜畦上，“這些菜都是您種的？長得真不錯啊。”
三兩句話輕松化解了黎秀蘭的尷尬，她笑著點頭，“都是些家常蔬菜，沒打過農藥，待會兒給您炒幾個嘗嘗。”
“勞煩了。”
晚上黎響和黎星冉負責做飯，黎秀蘭心急地想去廚房打下手，孟清羽卻先一步擠了進去。
狹小的廚房裏沒有油煙機，煙霧繚繞，她下意識捂住嘴咳嗽了兩聲。
黎秀蘭見狀擔憂道，“您沒事吧。”
孟清羽搖頭，“沒事，剛才有點抻著了。”
黎秀蘭哪能看不出來她是在寬慰自己，心裏對孟清羽的好感和敬佩又多了幾分。她拄著拐杖想往竈臺前湊，孟清羽連忙上前扶住她，柔聲開口，“您坐著歇著，我來給黎響幫忙。”
黎響聞言嚇得連忙拒絕，“孟總，您和姑姑去外面坐著休息，我和妹妹很快就做好飯了。”
孟清羽不理她，看向黎星冉，“星星，你扶著姑姑去外面休息，我幫你姐。”
她身上的壓迫力太強，黎星冉不敢拒絕點頭哦哦兩聲，迅速將姑姑攙扶出去。
孟清羽拿起菜刀切土豆，刀工利落，絲切得均勻整齊，看得黎響一楞。她從沒想過，養尊處優的孟清羽，竟然會做這些家務。想到那次的早餐，又覺得好像沒什麽稀奇的。
“以前在國外留學，練出來的。”孟清羽隨口解釋道，手上的動作卻沒停。
晚飯很簡單，清炒土豆絲、蒜蓉油麥菜、大盤雞，還有一鍋燉得軟爛的骨頭湯。
桌子是老舊的木桌，椅子也有些搖晃，孟清羽卻毫不在意，拿起筷子嘗了一口油麥菜，真心誇讚，“這菜真鮮，比城裏餐廳的好吃多了。”
黎秀蘭眉開眼笑，不斷給她夾菜，“孟總您多吃點，都是自家種的，不值錢，但幹凈。”
孟清羽沒嫌棄不是公筷，一一收下，給黎響夾了塊雞肉，見三人盯著自己，頓了一下，又給黎星冉夾了一塊，“長身體的時候多吃點，好好學習，以後來海城了，我請你吃更好的。”
黎星冉笑笑，想到自己肩上的媒婆使命，故意長嘆口氣，“可是現在在我姐心裏，你是最重要的寶貝，我去海城沒人疼又沒人愛的…”
【作者有話說】
孟總很疼阿黎的。
黎響妹妹是一號助攻，孟總妹妹是二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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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需要一點甜
孟清羽推門入內。
書房內, 孟父著一身月白真絲唐裝，身姿如松立在梨花木書案後，指尖懸於狼毫之上, 墨色在生宣上凝而未落；孟母斜倚圈椅，手裏拿著一本線裝古籍，金絲眼鏡架在鼻梁, 垂眸時睫毛投下淺影，襯得眉眼間盡是世家夫人的典雅溫潤。
孟清羽緩步走到書案前，目光緩緩落在宣紙上的“慎獨守正”四個大字上。頓時明白父母今晚叫自己過來的用意。
她神色自若, 語氣恭謹卻不諂媚, “您這字的風骨, 越發有大家氣象了。”
孟父放下毛筆，擡手示意她坐下，聲線沈緩，“聽說你臨時飛了蘇城, 是有急事？”
保姆敲門端茶進來，“小姐，您的茶。”
“謝謝, 辛苦了。”孟清羽頷首接過, 水汽裊裊漫過杯沿，將她眸底一閃而過的不悅掩去, 如實答，“是，朋友家出了點急事。”
見父親沒接話, 她看著杯中舒展的葉芽, 主動認錯, “耽誤了重要會議, 是我的疏忽。”
孟母緩緩合上書，一如既往溫和卻暗藏深意的語調，“清羽，你身居高位，肩上擔的不僅是股東的利益，更是孟家的聲譽。公私分明是最基本的，偶爾破例可以，但不能失了分寸。”
“媽，我明白。”孟清羽垂眸應道。
她指尖摩挲著杯沿，道理她懂，可早上聽到黎響無助的哭求時，她連猶豫的餘地都沒了。
她點頭，“是，以後不會再出現意外狀況。”
孟父凝視女兒片刻，拿起一方新的宣紙，目光軟了幾分，“清羽，這些年你的辛苦我們都看在眼裏。人活一世，不必事事緊繃，找個讓你放松的人解悶，我們不會幹涉。
孟清羽一怔，緩緩擡眸對上父親的目光，指尖緊了幾分。想必她們已經知道她在外面養了個小情人的事了，眼下誤以為她昏了頭，才會不顧大局的為了情人延誤會議。
她暗自僥幸：幸好，他們還沒有發現對方是當年的姑娘，否則目前的平靜怕是要碎得徹底。
“但清羽你要記住，”孟父拿起毛筆，緩緩蘸墨，語氣嚴肅，“戀愛是私事，婚姻卻不是。孟家不在乎你找的另一半是男是女，但對方必須是門當戶對、與你旗鼓相當之人。”
頓了頓，筆尖在宣紙上落下一個墨點，“我們不是要幹涉你的感情，只是怕你一時糊塗，被外物蒙蔽了雙眼。有些關系淺嘗輒止便好，切莫讓它影響了你的判斷，壞了家族根基。”
孟母目光落在女兒緊繃的側臉上，柔聲補充道：“我們是開明的父母，允許你和知許在感情上隨性，但你們身上的責任不能懈怠。要分清什麽是可以隨心所欲的，什麽是必須堅守的。而且妹妹還小，你得給她做好榜樣。”
孟清羽放下茶杯，微微躬身行了一禮，“謝謝爸、媽提醒，女兒明白。我清楚自己肩上的責任，不會因私事壞了規矩。”
她沒辯解，只是誠懇道謝。孟家教養便是如此，長輩點到為止，晚輩心領神會，無需絮絮叨叨，一言一行間，皆是分寸與涵養。
孟父見她這般通透，眸中露出一絲暖意，揮了揮手，“你明白我們的苦心就好。夜深了，去休息吧。公司事多，別熬壞了身體。”
“好的，爸、媽，你們也早休息。”孟清羽再次躬身問好，轉身時腳步依舊輕緩，木門在身後輕輕合上，將書房的墨香與沈悶都隔在了門外。
走到回廊盡頭，她駐足回頭望去。
書房的暖燈依舊亮著，父親大抵已經在宣紙上續寫，母親則會繼續看書陪伴他。雖然她此刻站在門外，但她知道，書房裏依舊是那份世家特有的靜謐祥和、仿佛方才的訓誡從未發生。
一切如舊，唯有她心底的波瀾未平。
半晌，回到房間，孟清羽靠在落地窗旁，夜色漫過窗欞，將她的影子襯托得略顯孤寂。
手機屏幕亮著，她看著女孩難得的關心，指尖懸在屏幕上方，沈默許久，終究還是選擇緩緩敲下回覆，“晚安。你也早些休息。”
連著熬了兩個大夜，孟清羽將公司事務托付給副總和何夕，獨自登上飛往蘇城的航班。
落地時恰逢正午，蘇城的陽光帶著濕熱的暖意，裹得人渾身發沈。
孟清羽一身米白色休閑套裝，雖褪去了商場上的淩厲，卻依舊難掩周身沈靜的氣場。這次她沒讓任何人接應，獨自打車前往縣醫院。
車子在狹窄的街道上穿梭，車窗外的市井煙火掠過眼前，與海城的繁華、時尚截然不同，卻讓她莫名覺得心安。她想，這份安心大概率是因為她找到了黎響，因為這裏有黎響的家人。
病房內彌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道。黎響這幾天寸步不離地守在病床前，臉頰又瘦了一圈，眼下的烏青重得嚇人，眼皮重得快要擡不起來，她卻依舊一眨不眨地盯著病床上沈睡的姑姑，謹慎的模樣仿佛只要她移開目光，就有意外發生。
手術安排在下午，她從昨晚就坐立難安，焦慮得一口飯都沒有吃。
倏地，病房門突然被人輕輕推開，黎響慢吞吞地轉頭，目光渙散。
看清來人的瞬間，緊繃許久的弦驟然松開。
她難以置信地起身，“孟總，您怎麽來了？”
孟清羽沒說話，只是擡了擡下巴，指了下門口的長椅，示意她去外面聊。
黎響點頭，彎腰給姑姑仔細掖了掖被角，才轉身跟著孟清羽走了出去。
兩人隔著一拳的距離坐在長椅上，走廊人來人往，腳步聲、說話聲交織在一起。
黎響又問了一遍，“您怎麽來了？”
孟清羽輕擡眉梢，“怎麽？不想我來？”
黎響楞了一下，旋即腦袋搖得像撥浪鼓，眼底滿是急切，“不是的！我是沒想到您會來…”
這話是真的，她是真的沒有想到，孟清羽會為了她，又一次千裏迢迢趕來這裏。
孟清羽掃了眼她眸中的紅血絲，心軟得一塌糊塗，用調侃的語氣問，“那你希望我來嗎？”
黎響楞了一下，隨即重重點頭，略含羞澀的聲音很輕，“您來了，我就不怕了。”
這些天她獨自守著姑姑，每一天數著輸液瓶的點滴，一遍遍聽著醫生的叮囑，心裏始終七上八下的。因此她一直期待孟清羽能來幫她，但她不好意思再麻煩她。
幸好，她來了。
“我喜歡你的坦誠。”孟清羽笑了一聲，給她寬心，“別擔心，術前檢查沒問題，主刀醫生是這方面的專家，經驗很豐富，不會有事的。”
黎響淺淺一笑，話雖這麽說，雖然孟清羽來坐鎮了。但她還是有一點點害怕。因為這些年她見過了太多意外，親人的離去、生活的磋磨，早已讓她不敢輕易再相信幸運會降臨在她身上。
孟清羽理解她的擔憂和顧慮，沒再勸說，靜靜陪著她坐著等。偶爾會起身去護士站確認術前準備，每個細節都問得細致入微，語氣平和，姿態從容，醫護人員只當她是普通的親友，完全沒察覺她是海城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權貴。
下午三點，護士推著病床走出病房。
黎秀蘭躺在上面，紅著眼眶緊緊拽住孟清羽的衣袖，眼神裏帶有一種托孤的意味。
孟清羽雖然確定手術不會有意外，但她完全理解黎秀蘭的不安，為人父母就是這樣，不怕自己沒有明天，只怕她的孩子沒人照顧。
她沖黎秀蘭點了點下巴，用堅定的眼神告訴她，她承諾她的事不會變卦，此後餘生，不論發生什麽，她一定會幫黎響守住她想要的。
黎秀蘭緩緩松口手，笑著對黎響說，“別擔心，等姑姑好了，給你做肉包子吃。”
黎響點頭，“我等著你。”
紅色指示燈亮起的瞬間，黎響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孟清羽牽起她的手，將她領到座椅上坐下，又從包裏拿出一瓶牛奶，擰開瓶蓋遞到她面前，“先喝點牛奶，養好精神才能照顧病人。”
黎響接過牛奶，指尖抑制不住地打顫，牛奶晃出幾滴，落在手背上，冰涼的觸感讓她瞬間清醒了幾分。
有孟清羽在，不會有事的。
孟清羽側身對著她，聲音放得更柔，“只是普通的覆位手術，姑姑很快就會出來。我已經安排好了術後康覆中心，等姑姑度過危險期，就轉過去做專業護理，不會留下後遺癥的。”
這些話像一顆顆定心丸，一點點撫平黎響心中的焦躁。她看著孟清羽沈靜的側臉，再次感受到了被人妥帖照料、全力庇護的感覺。
她眼睛一濕，垂眸，“孟總，謝謝您。真的謝謝您…”
除了謝謝，她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麽。
醫院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漫長。走廊裏的時鐘滴答作響，每一聲都像敲在心上的重錘。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來城裏的小巴士走走停停，一路攬客，晚點一個小時的黎星冉匆匆趕來，抱著書包，頭發有些淩亂，額頭上滿是汗珠，緊張得直咬嘴唇。
孟清羽看了一眼黎響，起身走過前，主動和她妹妹搭話，“上高二了？功課忙不忙？”
黎星冉轉頭看向孟清羽，眼神裏帶著幾分怯生生的敬畏，她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聲如蚊蚋，“功課還可以，就是數學有點跟不上…”
“數學講究邏輯閉環，”孟清羽柔聲分享著自己的經驗，試圖用學習轉移她的註意力，“你可以試試把知識點分類整理，比如函數、幾何各自成體系，用不同顏色的筆記標註重點。遇到錯題時別只抄答案，要順著錯誤的思路倒推，找到卡殼的節點，把知識點吃透，下次就不會再犯了。
黎星冉聞言楞了一下。
她之前一直覺得姐姐的這位金主就像天上的星星，清冷又耀眼，高不可攀。可此刻，對方就站在她面前，溫柔地給她分享學習方法，神情裏沒有絲毫輕視，只有真誠的鼓勵和溫柔。
她突然覺得姐姐真的遇到了好人，怪不得姑姑也喜歡她，笑著點頭，“謝謝孟姐姐！”
孟清羽勾唇一笑，這小姑娘倒是比她那一口一個孟總的姐姐嘴甜，“不客氣。”
傍晚六點，手術室的燈終於熄滅。
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手術很成功！腰椎骨折處覆位得很理想，沒有損傷神經，後續好好康覆，很快就能下床走路了！”
黎響聞言激動得說不出話，只能鞠躬，一遍遍地說，“謝謝醫生，謝謝醫生…”
孟清羽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動作溫柔，“好了好了，沒事了，都過去了。”
黎星冉抱住姐姐，“姐！姑姑沒事了！”
黎響帶著鼻音嗯了一聲，紅著眼睛笑，“沒事了，真的沒事了，感謝老天。”
她一直覺得姑姑如果癱瘓了，那她就是千古罪人。幸好這次幸運寵幸了她。
半晌，黎響和黎星冉調整好情緒後，孟清羽帶著兩人前往醫院附近的飯館吃晚飯。
孟清羽點了幾道清淡滋補的菜，又去飯館旁邊的奶茶店給黎星冉買了杯珍珠奶茶。
黎星冉受寵若驚，“謝謝孟姐姐～”
“不客氣。”孟清羽笑笑。
看著妹妹開心的模樣，看著對面溫和周到的孟清羽，黎響心底暖意湧動。剛要開口道謝，便看見孟清羽給自己倒了杯熱水，推過來，“忘了給你買奶茶了，這杯熱水給你賠罪。”
黎響搖頭，“沒關系，我不喜歡喝奶茶。”
“我猜也是。”孟清羽點頭，倏地從兜裏掏出一顆大白兔奶糖遞給黎響，語氣溫柔，“但生活裏總要有些甜味的，所以，吃顆糖吧。”
黎響突然想到了那個生日蛋糕，想到了她說的那句“吃點甜的壓壓驚。”，她知道，不論是眼前的這顆平價奶糖，還是那個昂貴的蛋糕，都是孟清羽想讓她苦澀的生活裏多一絲甜。
她抿了抿唇，接過，這時恰好菜上桌，孟清羽看向捧著奶茶，欲言又止的黎星冉，打斷姐妹二人想說的那句“謝謝”，淡淡道，“吃飯吧。”
黎響將糖小心翼翼裝進口袋，拿起筷子，在心裏說了無數遍謝謝。
吃飯時，孟清羽瞥見黎星冉夾菜時，眼睛盯著手機裏的視頻課，提醒道，“專心吃飯既能好好消化，也能培養專註力，對學習有幫助。”
黎星冉臉頰一紅，連忙關掉手機，把手機放在一邊，乖乖吃飯。
黎響一眨不眨地盯著孟清羽，她發現孟清羽對她們的好，從來不是高高在上的施舍，而是潤物無聲，讓人不會覺得有太多壓力，只會滿心歡喜地接受，然後想回報她，想誓死效忠她。
孟清羽見黎響直勾勾盯著自己，隔著桌子敲了一下她的腦袋，“不好好吃飯，想什麽呢？”
黎響揉了一下頭，“沒什麽…”
黎星冉嚼著米飯，眼觀鼻鼻觀心，突然發現她們兩個有一種強烈的CP感。
倏地，她靈光一現。
如果姐姐和孟姐姐真的在一起了，那上位成功的姐姐就不是作踐自己，九泉之下的爸媽也就不會閉不上眼。而她和姑姑也就不用再擔憂姐姐的未來。
畢竟孟清羽太優秀了。
她眸光一轉，開啟助攻計劃，“姐，看在你對著孟姐姐流口水的份上，今晚我陪姑姑，你和孟姐姐回酒店享受幸福的二人生活吧。”
黎響一楞，指尖暗搓搓抹了一下嘴角，扭頭狠狠瞪她一眼，“你別胡說八道！誰流口水了！”
“我哪兒胡說八道了。”黎星冉眨巴眨巴眼睛，一臉委屈地說，“天地良心！明明是你兩眼冒綠光，恨不得現在立刻馬上就吃了孟姐姐！”
黎響不禁翻白眼，她可是恨不得永遠不爬上金主床的有骨氣情人，“我怎麽會那麽饑渴！！”
孟清羽看著她狀態輕松的和妹妹鬥嘴，抑制不住地笑了一下，慢不斯理地問，“沒有嗎？第二次見面，你便急匆匆地要去洗澡…”
黎星冉聞言瞪大眼，她果然沒有猜錯，姐姐真的喜歡孟姐姐！她故作難以置信，“姐！沒看出來啊！你居然這麽饑渴！第二面就生撲啊！”
黎響耳尖一紅，無奈地嗔了一眼臉不紅心不跳的孟清羽，委婉暗示，“孟總…我妹還小…”
孟清羽不以為然聳聳肩，“她遲早會面臨情感問題，而且我們又沒有當她面做什麽。”
黎響：……
她不知道孟清羽是無意的，還是故意的！
但她不能對金主發火，只能繼續轉頭兇巴巴地瞪著看戲的妹妹，語氣嚴肅，“吃完飯你就回學校去，姑姑我來照顧。”
黎星冉想也不想拒絕，“不要，我要幫你。”
孟清羽正了正神色，柔和開口，“聽話，你回去安心學習，我會幫你姐照顧姑姑。”
黎星冉舉起奶茶，一副小家長的語氣，“那我姑姑就拜托孟姐姐了，我姐姐也交給你了。”
孟清羽端起茶杯和她碰了碰，“謝謝信任。”
黎響：？？？
我請問呢？
我同意了嗎？
飯後回到醫院，黎秀蘭已經醒了，臉色依舊蒼白，卻比術前好了許多，精神狀態也尚可。
看見孟清羽，她掙紮著想要坐起來道謝，卻被孟清羽連忙按住，“您好好休息，不用客氣。”
黎秀蘭心裏五味雜陳，當年她沒幫過孟清羽多少，這一切都是沾了嫂子的光。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側的黎響，叮囑道，“黎響，快讓孟總坐下歇著。”
黎響慢半拍反應過來，應了一聲，連忙給孟清羽搬來凳子，“孟總，您請坐。”
孟清羽卻沒坐下，而後拿來另一把凳子放在自己身邊，看向黎響，“你也坐。”
黎秀蘭看著她對侄女的體貼，想到她在病房裏說的那番話，忍不住替黎響開心。黎響本就聰慧，現在又有了貴人相助，一定可以出人頭地。
三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夜色漸深，醫院漸漸安靜下來，只有偶爾傳來的腳步聲。
許久後，黎秀蘭漸漸入睡，孟清羽沒急著離開，而後坐在角落裏的沙發上，拿出電腦處理緊急郵件，指尖敲擊鍵盤的聲音很輕，生怕打擾到好不容易入睡的病人。
黎響走到孟清羽身邊，遞給她一杯溫熱的開水，目光裏滿是感激，“孟總，謝謝您。”
孟清羽擡眸，眼底帶著淺淡的笑意，目光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你照顧姑姑的同時，幫我照顧好自己，就是對我最好的感謝。”
黎響楞了一秒，心跳因為這話驟然加速，臉頰微微泛紅，她垂眸小聲說，“知道了。”
孟清羽事務繁忙，卻在蘇城待了一周。雖然她安排了兩名專業護工，卻從沒有當甩手掌櫃的意思。每天清晨，她都會準時出現在病房，親自給黎秀蘭擦手、調整床頭角度。
醫生查房時，她會認真旁聽，把所有註意事項一條條詳細記在備忘錄裏。她還特意咨詢了海城的資深營養師，根據黎秀蘭的情況，給護工列了每天的飲食清單，上面將食材的搭配、烹飪的方式和調料劑量都寫得清清楚楚。
黎響發現孟清羽對她的家人的好就像對她一樣，是發自內心的好，讓人看不出企圖的好。
有護工和孟清羽忙前忙後，黎響反倒無事可做了。她不習慣閑著，四處給自己找事做，要麽幫護工打掃衛生，要麽給姑姑餵飯，卻總是被孟清羽輕聲打斷。
“坐著休息，這是命令。”孟清羽把黎響按在沙發上，自己卻拿起蘋果，坐在一旁細細削著。
果皮削得薄而均勻，連成一整條，沒有絲毫斷裂，連一旁的護工都忍不住誇讚，“孟總刀工真好，比我們這些做慣了家務的人還厲害。”
孟清羽禮貌笑笑，話也說得謙遜有禮，“出門在外，多個技能好傍身嘛。”
說話間，她將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自然而然地遞到黎響嘴邊，“吃點水果。”
黎響下意識地微張開嘴，甜美的果香在舌尖散開，暖得她耳尖泛紅。慢半拍發現眾人都盯著自己，她難為情地伸手，“給我，我自己吃。”
孟清羽卻轉手將果盤遞給黎秀蘭，“這是我給姑姑切的，你想吃自己削。”
黎響：……
出院那天，陽光正好，好的讓人莫名覺得還可以活很久，甚至可以幸福的活著。
黎響站在醫院門口，仰起頭，閉上眼睛，感受著身體裏的每一處被陽光曬透的幸福。孟清羽和黎星冉相視一笑，默契地沒喊她過來幫忙，都想讓她再多曬一會兒太陽。
兩人將黎秀蘭扶上輪椅，黑色保姆車平穩地駛離縣城，朝著鎮子的方向開去。
黎星冉坐在副駕，嘰嘰喳喳地跟孟清羽說著班裏的八卦，語氣裏滿是雀躍。孟清羽雙手把著方向盤應和著，目光卻總透過後視鏡，留意著後座黎響的狀態，眼底的溫柔藏都藏不住。
車子停在紅色鐵門前，孟清羽率先下車，繞到後座打開車門，將黎秀蘭扶上輪椅，又轉身接過黎響手裏大包小包的行李，絲毫不在意衣角蹭到的灰塵，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千百遍。
走進院子，斑駁的墻壁、老舊的木桌、墻角堆著的柴火，還有院角那片綠油油的菜畦，都透著家境的清貧，卻也有著煙火氣的溫暖。
黎秀蘭看著眼前簡陋的院子，有些局促地低下了頭，“孟總，家裏破破爛爛的，委屈您了。”
“您哪裏的話。”孟清羽放下行李，伸了個懶腰，語氣自然得像是回到了自己家，“這院子寬敞又接地氣，比城裏的鋼筋水泥自在多了。”
她環顧四周，目光落在院角的菜畦上，“這些菜都是您種的？長得真不錯啊。”
三兩句話輕松化解了黎秀蘭的尷尬，她笑著點頭，“都是些家常蔬菜，沒打過農藥，待會兒給您炒幾個嘗嘗。”
“勞煩了。”
晚上黎響和黎星冉負責做飯，黎秀蘭心急地想去廚房打下手，孟清羽卻先一步擠了進去。
狹小的廚房裏沒有油煙機，煙霧繚繞，她下意識捂住嘴咳嗽了兩聲。
黎秀蘭見狀擔憂道，“您沒事吧。”
孟清羽搖頭，“沒事，剛才有點抻著了。”
黎秀蘭哪能看不出來她是在寬慰自己，心裏對孟清羽的好感和敬佩又多了幾分。她拄著拐杖想往竈臺前湊，孟清羽連忙上前扶住她，柔聲開口，“您坐著歇著，我來給黎響幫忙。”
黎響聞言嚇得連忙拒絕，“孟總，您和姑姑去外面坐著休息，我和妹妹很快就做好飯了。”
孟清羽不理她，看向黎星冉，“星星，你扶著姑姑去外面休息，我幫你姐。”
她身上的壓迫力太強，黎星冉不敢拒絕點頭哦哦兩聲，迅速將姑姑攙扶出去。
孟清羽拿起菜刀切土豆，刀工利落，絲切得均勻整齊，看得黎響一楞。她從沒想過，養尊處優的孟清羽，竟然會做這些家務。想到那次的早餐，又覺得好像沒什麽稀奇的。
“以前在國外留學，練出來的。”孟清羽隨口解釋道，手上的動作卻沒停。
晚飯很簡單，清炒土豆絲、蒜蓉油麥菜、大盤雞，還有一鍋燉得軟爛的骨頭湯。
桌子是老舊的木桌，椅子也有些搖晃，孟清羽卻毫不在意，拿起筷子嘗了一口油麥菜，真心誇讚，“這菜真鮮，比城裏餐廳的好吃多了。”
黎秀蘭眉開眼笑，不斷給她夾菜，“孟總您多吃點，都是自家種的，不值錢，但幹凈。”
孟清羽沒嫌棄不是公筷，一一收下，給黎響夾了塊雞肉，見三人盯著自己，頓了一下，又給黎星冉夾了一塊，“長身體的時候多吃點，好好學習，以後來海城了，我請你吃更好的。”
黎星冉笑笑，想到自己肩上的媒婆使命，故意長嘆口氣，“可是現在在我姐心裏，你是最重要的寶貝，我去海城沒人疼又沒人愛的…”
【作者有話說】
孟總很疼阿黎的。
黎響妹妹是一號助攻，孟總妹妹是二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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