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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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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24章

我女朋友不能被欺負

室友谷箏、李晚嘉和付寧像約好似的大步上前, 將黎響護在身後,一只蒼蠅都不讓飛過去。

三人中谷箏性格最為火爆,雙手叉腰瞪著蘇瑞, 語氣強勢,“蘇瑞,你最好嘴巴給老娘放幹凈點!閑得慌去廁所挑大糞去!擱這兒造你爹的什麽謠呢!想死啊!”

黎響聞言忍不住笑了一下, 偷偷用手指戳她後背,提醒她文明用語。谷箏沈著臉回頭,兇巴巴地給了她一個“這事你別管”的眼神。

黎響怔了一下, 一時有種不知道誰是當事人的恍惚。她懶洋洋靠在桌邊, 讓室友們幫自己出頭。因為孟清羽教過她, 要萬物皆為我所用。

“我造謠?”蘇瑞嗤笑一聲,打開手機相冊裏的照片,指著邁巴赫,“難道這車是假的?還是她黎響突然中了五百萬?一個窮學生能坐邁巴赫、用奢牌保溫袋, 不是被包養是什麽?”

“車是黎響遠房親戚的!人親戚條件好,送她上學、給她帶點早餐怎麽了?”李晚嘉雖然不知道具體情況,依舊向著黎響, 語氣犀利, “你自己長得醜當不了女神,就見不得別人好?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自從上次輸了比賽之後就一直懷恨在心, 像瘋狗一樣到處汙蔑人,要不要臉?”

年級第二———付寧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 “蘇瑞, 沒有證據便四處散布誹謗言論, 不僅違反了校規, 還可能觸犯到法律。而且,黎響平時兼職三份工,學習成績年級第一,憑自己的努力拿獎學金買東西,你有什麽資格憑空汙蔑她?你要是再敢亂說,我們現在就去教務處提交舉報材料,讓老師撤查。”

“你們…”蘇瑞被黎響的三位室友懟得一時語塞,臉一陣青一陣白,“你們是一夥的!”

谷箏跳上凳子,居高臨下地對周圍的學生大聲喊,“同學們!你們別聽她胡說八道!黎響是什麽人,我們大家很清楚不是嗎?她每天早上六點就去圖書館學習,晚上十一點才回宿舍,課餘時間全部在餐廳端盤子、發傳單,怎麽可能有時間搞那些亂七八糟的?你們說是不是!”

李晚嘉也跟著大聲說,“黎響那麽困難,上次還把獎學金捐了一部分給貧困山區的孩子,這麽善良正直的人,怎麽可能做被包養這種事?倒是蘇瑞之前就因為嫉妒黎響,偷偷刪過她的課程作業,被老師警告過!你們難道忘了?”

付寧立刻拿出手機,“我這裏存著黎響兼職的考勤記錄、捐款憑證還有蘇瑞之前汙蔑別人的聊天記錄。誰好誰惡,一看便知。”

三人堅定的態度和實打實的反駁,讓周圍的議論聲漸漸小了下去。

大家看了眼氣定神閑的黎響,又直勾勾盯著心虛的蘇瑞,眼裏多了幾分厭惡。

蘇迎上眾人質疑的目光,怒吼,“這事是論壇裏的人說的。你們一個個看著我幹嘛!”

谷箏冷笑一聲,“狗才愛在論壇裏找屎吃!”

其他同學聞言立刻退出論壇,蘇瑞待不下去了,惡狠狠瞪了黎響一眼,“黎響你牛逼!我們走著瞧!”轉身擠開人群跑了。

周圍的學生眼瞅著沒熱鬧看了,湊到一起小聲議論了幾句,也漸漸散開了。

“響響,你沒事吧?”谷箏轉過身,擔憂地看著黎響,“別聽那瘋子胡說八道,我們都信你。”

“是啊響響,”李晚嘉拍了拍她的肩膀,漆黑澄明的眼睛望著她,“你別怕,我看了論壇裏的那些帖子,根本站不住腳,咱們清者自清。”

付寧遞過一瓶溫水,眉頭依舊緊鎖,“人生苦短,為子虛烏有的事情浪費心情不值得。”

黎響接過溫水,垂眸抿了一口,她看著這三年始終堅定站在自己身邊的三位室友,一時有點難堪,畢竟她被包養是事實。

她靜了兩秒,輕聲說,“謝謝你們幫我。”

“你跟我們客氣啥啊!”谷箏跳下凳子,胳膊搭在黎響背上,語氣豪邁,“咱們可是一個宿舍的戰友!任何時候都要並肩作戰的!”

“舍長說得對!”李晚嘉和付寧點頭笑。

李晚嘉拿起黎響的書包,眉梢一笑,“走吧戰友們!二食堂搶飯去!”

黎響很少和她們一起吃飯,並不是不喜歡和她們一起吃飯,而是因為她沒有錢吃食堂,更不想接受她們的幫助。

倏地,她想到孟清羽要求她每周要請室友吃飯的事,破天荒提議道,“今天我請你們吃飯。”

室友們聞言楞在原地,谷箏率先反應過來這人不喜歡欠人情,肯定是想借此表達謝意,將自己的飯卡揣進口袋,“行,今兒刷你的卡啊。”

黎響搖頭笑,“不是,我的意思是我請你們去外面的餐廳吃大餐。”

李晚嘉清楚黎響沒錢,狂搖頭拒絕,煞有其事地說,“我不去。外面的飯死貴又難吃!”

付寧鄭重其事地點下巴,“根據我無數次的實踐,食堂的飯比外面的好吃十倍不止。”

谷箏噗嗤笑了一聲,推著黎響,“行了!別墨跡了。待會兒搶不上紅燒茄子了。快走吧。”

黎響怎麽能看不出她們的好心,心裏暖烘烘的,抿了抿唇,再次道謝,“謝謝你們。”

谷箏瞪她,“再說謝謝不讓你請客了!”

“我不說了。”黎響笑了笑。

四人說笑著朝食堂走去,黎響走在中間,第一次覺得,這座冷漠的城市裏原來有溫暖。不僅僅是室友們,還有孟清羽。

耐心引導她、親自給她做早飯的孟清羽。

有室友力挺,班裏的閑言碎語少了很多,但論壇裏的貼子卻越堆越高。像一座岌岌可危的大山,隨時要砸向黎響,將她吞沒。

臨近期末周。孟清羽打算把黎響帶回家,讓保姆做頓大餐給補補身子。為此她特意推掉了會議,掐著時間和何夕開車去接黎響放學。

暮色漸合,黑車邁巴赫停在學校正門。

何夕遠遠看見黎響從教學樓裏走出來,低著頭,步履匆匆,卻在看到車時明顯頓住腳步,隨即方向一拐,像是要繞開走。

她不解皺眉,“孟總,黎小姐怎麽了?”

“嗯?”孟清羽頭沒擡頭,用平板看報告。

“她感覺她好像不太想上車…”

孟清羽楞了一下,擡頭看向在校門口原地踏步的黎響,眼神微暗,“提醒她!”

何夕聞言重重按了下喇叭。

滴——滴——

喇叭聲引起註意,黎響身子猛地一僵,相比起謠言,她更害怕金主大人生氣。

遲疑片刻,最終還是硬著頭皮走了過來,拉開車門,飛快鉆進後座,低低說了聲“孟總”,便不再多言,離她遠遠的,好像她是洪水猛獸。

孟清羽眸光一暗,仿佛沒察覺她的異樣,語氣如常地聊著課程安排,“培訓班和駕校暫時不用去了,專心準備期末考試。”

黎響半死不活應了一聲。

孟清羽深深看她一眼,沒再說話。

車子平穩起步,離學校越來越遠。黎響暗暗松了口氣,緊繃的肩線稍稍放松。瞥了一眼身側的孟清羽,貼在門上的身子又往回挪了一些。

孟清羽將她的小動作盡收眼底,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又不是洪水猛獸了。

她暗暗勾唇,小姑娘的心思有點難猜啊。

將黎響領回別墅,盯著她吃完晚飯,孟清羽返回公司開會。路上,她撥通何夕的電話,“查一下黎響在學校遇到了什麽狀況!”

孟清羽終於確定黎響有心事。平日裏她雖話少,但很少如此沈悶。吃飯時她找話題,黎響卻過許久才搭話,飯也沒好好吃,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她家裏的情況何夕每周都會按時匯報,既然問題不是出自家裏,那就是學校了。

“是!我立刻查。”

不一會兒,何夕回電,“經查證,是學校論壇裏突然冒出了許多黎小姐被包養的帖子…”

孟清羽楞了楞,“包養?被誰包養?”

還能有誰!!何夕看著屏幕裏的邁巴赫,提醒道,“三天前,您送黎小姐上學被拍了。”

孟清羽略略回想了一下,眉眼一沈,“把論壇清理幹凈。還有,查一下最先散播謠言的人是誰,給她個教訓,讓她學會管住自己的嘴。”

電話那頭的何夕效率極高,不到一小時便回覆:“孟總,已經全部處理好了。另外,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是否需要換一輛低調的車?”

孟清羽看著窗外璀璨的霓虹,指尖在車窗子輕輕敲擊,沈吟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不用。安排司機休假,明天早上我送黎響。”

何夕無語,人都被您推上風口浪尖了。您就不能低調一點,壯著膽子說,“孟總,人言可畏啊!您要不要藏著點,黎小姐畢竟還在上學…”

“何…夕…”孟清羽皮笑肉不笑地打斷。

這種口氣說明老板想殺人了!何夕擦了擦腦門上的汗,小心翼翼開口,“孟總,您吩咐。”

孟清羽故意了沈默一分鐘,淩遲她,而後笑得陰測測的,“我是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嗎?”

“啊?當然不是啊。”何夕提著一口氣,語速極快地解釋,“我的意思是現在是關鍵時期,您稍微低調一些,做人嘛,低調總沒壞處嘛…”

孟清羽聳肩,語氣傲嬌得不行,“我孟清羽做人做事,從沒有藏著掖著一說!”

何夕無語地恨不得一頭撞死在墻上。

嘿!怎麽這麽軸呢,您有錢有勢自然用不著低調,可是您這不是會坑到人家黎響嘛!!

真是個不合格、不體貼的富婆!

罵了一頓,但她還是說,“我明白了。”

十一點,孟清羽才回到家,黎響自然又失去了一次侍奉金主的機會,她暗暗慶幸。以她現在的心情要是幹正事,絕對要被一腳踢下床的。

孟清羽不知她心裏的彎彎繞繞,洗漱後平躺在她身側,猶豫幾秒,拿起遙控器關了燈,柔聲開口,“安心睡覺,明早我送你去學校。”

黎響神情黯淡了一下,想拒絕卻找不到合適的理由,只能低聲道:“這…太麻煩您了。”

“不麻煩。”孟清羽看著天花板,“黎響,我說過,跟我在一起,你不用考慮任何。”

第二天一早,黎響起得很早,沒想到孟清羽更早,她下樓時,她已經在餐廳吃早餐。

黎響不知道的是,是怕黑,一夜未眠的孟清羽下床比她早。

孟清羽草草吃完早餐,走近衣帽間。選了一身剪裁優雅卻不失親和力的米白色西服套裝,黑色長發披肩,給精致的妝容裏添了幾分英氣。

放下眉筆,她站在全身鏡前端詳許久,又搭了點領帶,確保自己看起來像一個年輕貌美、多金多財、奪人眼球的姬圈天菜才走出衣帽間。

一小時後,當那輛爭議滿滿的邁巴赫再次停在財經學院教學樓下時,果然吸引了不少目光。

竊竊私語聲隱隱傳來。

這一次,孟清羽沒再坐在車裏。

她摘下墨鏡戴在頭頂,率先推開車門,優雅從容地繞到副駕一側,在眾目睽睽之下,親自彎下腰為黎響拉開車門。

“響響,到了。”她聲音雖不大,卻足夠讓周圍豎著耳朵的學生聽清,語氣裏帶著自然而然的親昵,“慢一點。”

黎響完全懵了,不知所措地看著孟清羽。

孟清羽卻極其自然地伸出手,幫黎響理了理其實並不淩亂的衣領,又從車裏拿出那個昂貴的保溫袋,塞進她手裏,動作溫柔。

她講起話來真真假假,“要好好吃飯,你看你最近都瘦了。學習別太累,別愁沒用的,萬事有姐姐呢。乖乖的,晚上姐姐來接你回家。”

黎響僵在原地。

她對孟知許說話時就是這樣的吧。

真溫柔。

好羨慕啊。

孟清羽拍了拍走神人的肩膀,聲音提高了一些,確保讓更多人能聽到,“對了,要是學校有人敢欺負你,隨時給姐姐打電話哦。我孟清羽的女朋友可不是誰都能隨便欺負的。正好我公司的法務部最近閑得慌,你可以賞她們找點活幹。”

她這番話既點明了她們“情侶”的關系,又暗含警告,擲地有聲。最關鍵的是,打破了黎響被油膩大叔包養的傳聞!畢竟在場的年輕人不是接受不了包養,是接受不了油膩大叔。如果是年輕貌美的富婆姐姐,她們都恨不得跪求包養。

周圍瞬間安靜了不少。

那些探究、懷疑的目光,漸漸變成了尷尬和羨慕。原來是有錢的女朋友啊?怪不得呢…

周圍的議論風向悄然改變,黎響聽到有人小聲說,“老天奶,我也想要一個富婆女朋友…”

“她女朋友看著很年輕,居然這麽有錢。”

“她女朋友好美啊,對她還這麽寵溺。”

“話也不能這麽說,黎響也很漂亮啊,而且成績又好,將來一定很有錢,她倆勢均力敵!”

“天吶。富婆姐姐和貧窮女大。上位者親自送年下上學,綠江小說照進現實啊!!!”

羨慕聲、誇讚聲,聲聲入耳。

孟清羽含情脈脈看著黎響,勾起唇角。

昨晚她睡不著翻論壇,意外發現她家小孩居然是學院女神,論壇裏竟有那麽多人覬覦她。這怎麽行!小孩是要往天上飛的,怎麽可以被地上這些癩蛤蟆拴住翅膀呢!所以,她今天來就是要讓她們自慚形愧,永遠不敢再肖想她的人!!

黎響看著孟清羽無比真誠的側臉,雖然知道她是在演戲,心臟還是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一股覆雜難言的情緒湧上心頭。

原來她早就知道了。

也對,她可是孟清羽,怎麽會看不出來。

孟清羽倏地抱住黎響,抱住這個總是學不會依賴她的小孩,紅唇輕貼著她的耳朵,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命令道,“條約再加一條,以後遇到任何事情,要第一時間告訴我!”

她身上的性感香氣倏地飄了過來,黎響腦袋發懵,表情有些呆,乖巧點頭,“我知道了…”

“抱著我說。”孟清羽與她咬耳朵,“演技要精湛,這樣才能堵住悠悠之口。”

黎響咬唇,擡手回抱住孟清羽,“謝謝。”

“不客氣。”孟清羽揉揉她的發頂,“好好上課,放學我來接你回家。”說完松開黎響,在無數道目光的註視下,從容地駕車離去。

黎響紅著耳尖站在原地,盯著淡出視線的邁巴赫,聽著四周久久未散的羨慕的聲音,擡手捂著嘴,不讓自己笑出聲來。飄在她頭上的粉紅泡泡上全部寫著“哇~孟清羽抱我了~”

谷箏不知何時湊了過來,碰碰她的胳膊,擠眉弄眼地笑道,“行啊響響,有這麽霸氣的老婆也不早說!我看以後誰還敢胡說八道!”

黎響聞言,頓時耷拉下肩膀。

什麽老婆!

那是包養她的富婆…

視線落在手中的保溫袋上,黎響又一次對孟清羽產生了超越交易關系的、覆雜的感情。

每當她遇到風波,那人總會及時出現,溫柔地為她撐起保護傘。能擁有這樣的金主,是她三生有幸。別人想要還沒有呢,她自卑個屁哦。

思及此,她挺直腰背,用嬌羞的聲線說著假到不行的謊話,“哎呀,我們才在一起半年,感情還不算穩定,就沒想過要公開嘛。”

谷箏震驚,“半年,你丫挺能藏啊。”

黎響咧嘴笑了笑,一副內心的喜悅根本藏不住的模樣,“對不起嘛~我不該瞞你的。”

她身後有個小姑娘聽到,忍不住幫腔,“這還不穩定?!富婆姐姐滿眼都是你欸~”

谷箏點頭,“她絕對愛你到無法自拔。”

黎響心中一陣好笑,這場鬧劇該謝幕了,語氣平靜地對谷箏說,“走吧,要遲到了。”

叮———

期末周的最後一門考試結束鈴瞬間劃破悶熱的空氣,黎響如釋重負地合上筆蓋,額前的碎發早已被汗水濡濕,黏在光潔的額頭上。考場裏的中央空調嗡嗡作響,雖然吹不散滿室的燥熱,卻讓她緊繃了一周的神經終於松了下來。

她看著試卷,暗想,“這次肯定能拿到A。可以向孟清羽交差了。她應該還會誇我吧…”

半晌,黎響起身,信心滿滿地交了卷,隨後擠在人群中走出教學樓。

陽光毒辣得晃眼,硬化路被曬得發燙,空氣裏彌漫著青草和水泥混合的熱氣。黎響擡手擋在眼前,快步走到樹蔭下。

陽光細碎灑落,清香沁人心脾,她好心情地掏出手機打開購票軟件。妹妹上周哼哼唧唧說想她了,她答應妹妹今天考完試就回去看她。

倏地,想到什麽,她指尖一頓。

她記得那份協議上清楚寫著這兩年她屬於孟清羽,那暑假她是不是得待在海城,時刻待命。

眼前閃過上次離家時妹妹失落的眼神,黎響拿出手機,決定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地跟孟清羽商量一下回家看望奶奶和妹妹的事情。

搜腸刮肚大半天找好說辭。屏幕亮起,她鄭重敲下“孟總,期末考試結束”。

倏地,一條新信息闖入視線,發件人是孟清羽,簡潔殘忍,“司機在南門等你,接你回家。”

“回家”二字像一盆涼水,兜頭澆滅了黎響心底的期待。她盯著那一行字看了五分鐘,最終認命般刪掉了未敲完的短信。

這場交易裏,她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黑色保姆車停在樹蔭下,黎響鼓著臉頰,一臉生無可戀地大步走過去,一把拉開車門,冷氣撲面而來,身上的怨氣又重了幾分。

她臉色難看地坐進去,刪刪減減地給妹妹發了條信息,說假期要留在城裏兼職,過段時間再回去,愧疚難安,她又給妹妹轉了些生活費。

她收起手機,靠在椅背上,怔怔地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眸裏滿是不滿與遺憾。

回到別墅,保姆立刻迎上來,接過她手裏的書包,畢恭畢敬地說,“黎小姐,您回來了。孟總還在公司處理事情,她吩咐我給您留了冰鎮的銀耳湯和晚飯,您現在用餐嗎?”

黎響搖了搖頭,心裏藏著事,根本沒什麽胃口,“不用麻煩,您休息吧,我待會兒自己吃。”

隨便扒拉了兩口飯,洗漱後換上全新的家居服,不知道該幹什麽的黎響拿起書架上的一本書翻著,目光卻始終飄在書頁之外。

簽約以來,她在這裏留宿了兩次。每一次都是因為孟清羽太累才沒能履行義務,現在她放假了,每天被鎖在這裏,這事怕是躲不開了。

不知為何,她異常抗拒和孟清羽上床。

好像一旦她們發生實質性的關系,她賣身求榮的事就釘死在墓碑上了。或者說,她怕和孟清羽的關系永遠是金主和情人。

可她也很清楚,孟清羽給了她那麽多,她如果再自私地不付出,是說不過去的。

良久,她煩躁地揉了一把頭發。

她在心底臭罵自己,“黎響,你究竟在妄想些什麽!你不是孟知許!你和孟清羽只是情人與金主的關系!你不能既要還要!燈一關,眼睛一閉睡一覺就好了,不許再想這麽多!”

但她今天有點生氣,她不想伺候她!

獨自鬧脾氣的黎響還沒發現,她敢對孟清羽耍小脾氣了,而且,她開始對她產生期待了。

有期待才會失落,才會生氣。

窗外蟬鳴此起彼伏,屋裏時鐘滴答作響,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黎響扯過沙發上的薄毯蓋在身上,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閉目沈思。

不知過了多久,玄關處傳來輕響。

結束應酬的孟清羽推門進來,身上帶著外面的熱氣和淡淡的茶香,她脫下外套遞給保姆,目光掃過客廳,定在沙發上的身影上。

女孩蜷縮在沙發一角,薄毯只蓋到腰腹,小臂露在外面,皮膚在暖黃燈光下顯得格外白皙。

她眉頭一如既往地微蹙著,眼下淡淡的烏青格外明顯,顯然是為了考試熬了不少夜。

孟清羽放輕腳步,走到沙發邊蹲下,指尖下意識想撫上女孩的眉頭,又怕驚擾了她,中途停住,轉而輕輕將滑落的薄毯拉到她肩頭。

“怎麽不回房睡呢?”她喃喃的聲音裏帶著不易察覺的心疼,猶豫幾秒,擡手輕輕拍了拍黎響胳膊,“醒醒,回房間睡,沙發上涼。”

黎響心跳漏了一拍,強忍著沒動。

等了幾秒,孟清羽見她沒反應,又搖了搖她的肩膀,“乖,先起來,回房再睡。”

實在躲不過去,黎響緩緩睜開眼,裝作剛被人叫醒的懵懂模樣,眼神迷茫,連聲音都染上剛睡醒的沙啞,“孟總?您回來了…”

“嗯,”孟清羽淡淡道,幽幽看她一眼,伸手扶她起來,“怎麽不在房間睡?”

“我…我看書看著看著就睡著了…”黎響順勢站起身,垂著眼簾不敢直視她的眼睛,“我這就回房間睡覺。”

孟清羽看著她略顯踉蹌的腳步,伸手扶了她一把,觸到她手腕,皺眉道,“怎麽又瘦了?明天我讓廚房給你燉點補湯。”

黎響含糊應了一聲,快步朝著房間走去,趴在門上,聽到孟清羽進了浴室,才靠著墻上長長舒了口氣,手心早已沁出了細密的冷汗。

孟清羽撇了撇嘴,走到盥洗池前,鏡子裏的黑眼裏漾著不悅。剛才她清楚地看到女孩攥緊薄毯的指尖泛白,這哪裏是睡熟的模樣?演技那麽拙劣,但她不想她難堪,忍著沒點破。

半晌,她挫敗地嘆了口氣。

她做了這麽多,說了那麽多,黎響還是不願意信任她。她知道,這些年的遭遇讓黎響變得像個刺猬,把真心死死藏在尖刺下面,不會輕易信任任何人,但她不是別人,她不會傷害她。而且她們之間沒有信任,她該如何幫她立足呢。

翌日,晨光透過薄紗窗簾,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蟬鳴依舊清脆,卻沒了昨夜的聒噪。

昨晚孟清羽沒回主臥,去了次臥睡覺。黎響忐忑中又有點雀躍。心事落地,她一個人占著席夢思大床美美睡了一覺。

看了眼時間,七點半了。

她揉著眼睛走出房間,剛挪到客廳,就看到孟清羽坐在餐桌旁,面前擺著兩份早餐,手邊還放著一個淡藍色的信封。

“醒了?”孟清羽眼眸一擡,在眼皮上留下一道深邃的褶,“過來吃飯。”

黎響懷揣著昨晚裝睡的忐忑,與失去自由的不悅,慢騰騰地入座,拿起筷子卻沒怎麽動。

孟清羽靜默地看了她許久,將手邊那個淡藍色信封推到她面前,“打開看看。”

黎響疑惑地拿起信封,拆開一看,裏面竟是兩張頭等艙機票還有兩張汽車票。海城到蘇城的往返機票,日期正好是一周後返程。

她眸裏盈滿錯愕,“孟總,這是…”

孟清羽睨她一眼,“怎麽?不想回家?”

“想。”黎響雞啄米似的點頭,“我想回家。”

孟清羽舀起一勺粥,語氣平淡,卻戳中了黎響心底最深的念想,“最近準備考試辛苦了。給你放一周假,好好回去陪陪家人。”

黎響一時忘了掩藏,開心到眼底發熱。還沒來得及道謝,就看見孟清羽起身走進了儲物間。

不一會兒,她拎出一個精致的行李箱,蹲在餐邊櫃前,沈默地往裏面裝東西。三盒包裝精致的燕窩、兩盒頂級人參、還有幾瓶適合老人和青少年的鈣片與維生素、好幾沓高考習題…

滿滿當當堆了小半箱。

孟清羽邊拉拉鏈邊說,“這些補品帶給你奶奶和你姑姑,叮囑她們按時吃,可以補身子,學習資料是海城參與高考出卷的教育家編著的,認真看應該會對成績有所提升。”

黎響直勾勾盯著面前的孟清羽,她側臉溫柔又專註,像是在給自己家人準備禮物似的。

倏地,她鼻尖發酸,百感交集。她沒想到孟清羽會這麽懂她藏起來的心事,更沒有想到,日理萬機的孟清羽,會親自為她安排好這一切。

壓在心底的羞愧,在這一刻洶湧而出,讓她幾乎說不出話,“孟總,您…”

“好了,東西收拾好了,我早上有會,司機送你去機場。”孟清羽拉著行李箱起身,“路上註意安全,有任何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黎響楞了幾秒,輕聲問,“一周後我回海城做什麽呢?學校放假了,您又不讓我做兼職…”

孟清羽兩部跨到她面前,俯身將她圈在餐椅上,指尖輕勾起她的下巴,語氣帶著一絲不悅的壓迫感,“怎麽?放你一周假就想跑?”

她溫熱的氣息拂過黎響的唇瓣,帶著淡淡的木質香,黎響臉頰瞬間紅透,下意識想躲開。

孟清羽指尖掐住她的下巴,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勾唇一笑,“你別忘了,你是我的人!”

霸道又溫柔的一句話像電流竄過全身,黎響心跳瞬間失控。看到孟清羽深邃的眸裏映著自己通紅的臉頰。難為情地咬了咬唇,移開視線,用力抽動下巴,聲如蚊蚋,“我記得的。”

“最好如此!”孟清羽蹭地一下松開手,坐在她對面,語氣恢覆平靜,“快吃,別誤機。”

黎響哦哦兩聲,低頭扒著碗裏的粥,溫熱的米粥滑入胃裏,暖意蔓延到四肢百骸。

猶豫許久,她輕聲說,“對不起…”

孟清羽知道她在因為什麽道歉,但她不接受她出於感動和良心不安的道歉,她不需要。

她看都沒看黎響,淡淡道,“吃飯。”

黎響聞言筷子一頓,一顆心因為她突如其來的冷漠七上八下,暗自揣摩了會兒她的心思,似乎找到了緣由。

她抿了抿唇,試探地小聲問問,“您不想知道我為什麽要道歉嗎?”

孟清羽砰地一聲扔下勺子,起身,一秒都不想看見她的模樣,“我去上班了,一路順風。”

孟清羽這個老謀深算的人,此刻用生氣的表象在給黎響織另一張網。這一次,她要的依舊不是她的身體,她要的是她的性命相托。

黎響怔怔地看著孟清羽生人勿近的背影,確定了昨晚裝睡真的被這人發現了。

哎,孟清羽何其精明的人,怎麽可能會看不穿她那拙劣的把戲,難怪她昨晚沒回房睡覺…

這可怎麽辦呢…

黎響雙手抱頭思考了五分鐘,也沒結果。她長長嘆了口氣,繼續喝粥。事已至此,先滾回家吧。等滾回來了,再想辦法哄金主大人。

腦海倏地出現一抹聲音,“你怎麽哄?”

黎響瞇著眼眸,勾起一抹邪惡的笑,“到時候我一哭、二撒嬌、三陪睡,不信哄不好她!”

蛙聲初起,炊煙繞屋。微風過處,葉梢簌簌輕搖,篩下細碎的夕照。田壟依山而開,農人荷鋤踏著石徑歸來,褲腳沾著土地的清香。

翻過眼前的山,山霧絲絲縷縷漫上來,輕輕籠罩著屋檐與菜架,將夏日的燥熱悄然揉碎在這片山野的清寧裏。

黎響推開面前這扇熟悉的、漆皮剝落的紅色鐵門時,腳步倏地頓住,心中五味雜陳。

她垂眸看著手裏大大小小的禮盒,與其說這些是海城的特產和新衣服,不如說是她急於證明自己已能反哺這個破敗的家的憑證。

她抑制不住地勾起唇角,她終於不再是那個只能眼睜睜看著姑姑負重前行的小孩了、她終於可以卸下那份積壓已久的負罪感了。

黎響嗓音清脆,“姑姑,我回來啦!”

黎秀蘭今天特意請了假,就為等侄女回家。

她正坐在院裏的小板凳上摘著豆角,聞聲擡起頭,臉上瞬間堆起笑容,但那笑意並未抵達眼底,反而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和勉強。

“哎呦,終於回來了。坐火車累壞了吧?”黎秀蘭放下菜籃,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黎響楞了一下,不知為何,她有點說不出自己是坐飛機回來的。

猶豫幾秒,還是咽下去了。

“我不累。”黎響將東西遞給姑姑,盡量讓語氣顯得輕松,“我給您和奶奶帶了點補品。”

黎秀蘭的目光在那些包裝精致的盒子上停留一瞬,迅速沈了下去。以往侄女每次回來都是帶些平價水果、過年最多也就帶只燒雞…

她壓下疑問,接過東西,語氣帶著慣常的嗔怪,“你這孩子又亂花錢!姑姑說過多少次,你在外頭把自己照顧好最要緊,家裏啥都不缺。”

黎響笑著挽住姑姑瘦削卻堅實的手臂,親昵地撒嬌,“我在外面好著呢。這不是最近得了筆豐厚的獎學金嘛,就想著給你們買點好的。”

“獎學金”三個字讓黎秀蘭臉上的肌肉幾不可察地繃緊。她迅速用更濃的笑容掩蓋過去,抽回胳膊兀自往屋裏走,“真好啊!我家響響真有出息。快坐下歇歇,姑姑給你倒水。”

黎響看著空蕩蕩的胳膊,敏銳察覺到姑姑今天的熱情底下,湧動著一種不同尋常的暗流。但她分辨不出來這是從哪裏來的暗流。她想,可能是她最近草木皆兵,想多了吧。

倒水的間隙,黎秀蘭的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黎響全身。侄女氣色紅潤了許多,身上衣物的料子和剪裁透著精心打理的痕跡,與離家時那副被生活磋磨得灰頭土臉的模樣判若兩人。

她心下微沈,試探著開口,“響響,在學校一切都好?功課跟得上嗎?沒遇到啥難處吧?”

“都好,姑姑別擔心。”黎響接過水杯,笑意盈盈,“老師都挺照顧我,同學們也都好相處。”

“那就好,那就好。”黎秀蘭點點頭,手指摩挲著茶杯邊緣。前幾日隔壁李嬸子那些關於“拜金女”、“城裏有錢人就喜歡玩大學生”的閑言碎語,此刻又在她耳邊嗡嗡作響。

雖然當時她氣得立刻駁斥回去,但那些汙言穢語卻像種子,在她心裏最陰暗的角落紮了根。

母親的醫藥費,那筆巨債的突然清還,黎響此番回來的變化,這一切,真的只是好心人資助和一筆“獎學金”能解釋的嗎?

黎秀蘭看著面前這雙依舊清澈、卻似乎藏了很多心事的眼睛,心疼得像被鋼針紮。

她寧願是自己多心,是錯信了閑話。

可萬一是真的…

她死後有何顏面去見哥嫂啊!

“姑姑,你怎麽了?”黎響終於註意到姑姑眉宇間化不開的愁緒和異常沈默,“你是不是太累了?要不我們今晚去飯館吃飯吧…”

“我沒事!”黎秀蘭猛地打斷她,像是要揮開什麽念頭,笑笑,“你看我光顧著說話,都耽誤做飯了。我這就去做飯,你去看看奶奶。”

黎響依言點頭,心下卻愈發狐疑。

燈火盈盈,一家老小久違團聚,團圓飯在一種看似融洽、實則微妙的氣氛中結束。

良久,幫著妹妹洗完鍋,黎響拿著一個絲絨盒子,敲響姑姑的房門。盒子裏躺著一只足金手鐲,是她從孟清羽給的生活費裏省下來的。

這些年,她始終記得姑姑手腕上常年被水泥麻袋磨出的印子,她一直想用一抹金色,覆蓋住那些辛勞的痕跡。

現在,孟清羽幫她實現了心願。

“怎麽還不睡?”黎秀蘭正借著昏黃的燈光縫補衣服,看她一眼,“累一天了,快去歇著。”

黎響走近,將盒子塞進姑姑手裏,眸底帶著獻寶般的期待,“姑姑,我給您買了禮物哦。”

黎秀蘭放下針線,打開盒子。

剎那間,金光流轉,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像是被燙到般猛地合上蓋子,擡頭死死盯住黎響,聲音陡然繃緊,“這哪來的?”

“我…用獎學金買的啊。”黎響避開她審視的目光,伸手想拿起鐲子給她戴上,“姑姑您快試試看,您戴上肯定很好看的。”

黎秀蘭一把推開她伸過來的手,盒子“啪”地掉在地上,金鐲子染上了難看的灰塵。

黎響楞住,愕然道,“姑姑…你怎麽了?”

黎秀蘭霍然起身,針線盒和打著補丁的衣服掉落在地上,“黎響!你當姑姑是傻子嗎!什麽樣的獎學金夠你買人參、燕窩?什麽樣的獎學金夠你買這個沈甸甸的金鐲子?!”

黎響喉嚨發緊,在腦中飛速尋找說辭。

這些年黎響爸媽忙著賺錢安家,經常顧不上孩子,兩家離得近來往密切,黎響幾乎是黎秀蘭帶大的,此刻黎秀蘭見侄女眼神閃躲,臉色發白,加上揪褲縫的小動作,她便猜到了真相。

她心痛不已,怒其不爭,手指向窗外,指尖連同聲音一起顫抖,“黎響!你知道嗎!這些天村裏早都傳遍了!說你在海城攀了高枝,吃香的喝辣的,整天穿金戴銀,說咱們老黎家的人不要臉,靠女娃在城裏賣身過日子!”

黎響搖頭,“不是的!你別聽她們瞎說!她們一天閑得慌,就喜歡嚼舌根。”

黎秀蘭見她做錯了還不知悔改,胸口劇烈起伏,“那你說!這錢是怎麽來的?!”

“我…”黎響咬牙鎮定,小聲提醒道,“我跟您說過的,有好心人資助了我。就是…就是給奶奶安排養老院的那位好心人。”

“是嗎?”黎秀蘭湊過去,滿臉悲憤,“既然如此,那你擡頭看著我的眼睛說,說你真在海城遇到了好心人,說你在這件事上沒有撒謊!”

黎響下意識張了張嘴,擡起頭,對視上面前這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猩紅眼睛面前,所有預先想好的托詞,突兀地全部卡死在了喉嚨裏。她不僅一個字都說不出來,腰也重得挺不直了。

黎秀蘭大喝,“說話啊!啞巴了!”

黎響抖了一下,垂著頭一言不發。

“不說是吧?好!”黎秀蘭撿起鐲子,拽住黎響的胳膊,力氣大得驚人,拖拽著她到父母遺像前,“黎響!你給我跪下!當著你爹媽的面說清楚!你買這鐲子的錢到底幹不幹凈!”

【作者有話說】

入V啦,嘿嘿嘿,更新一萬字。

鄭重感謝追文的你們。

女性之間的友情也很令人感動啊[垂耳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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