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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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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22章

躺下啊

走進比她家還大的浴室, 銀架上掛著套白色真絲睡衣,滑膩觸感像是裹了一層月光,是黎響見都沒見過的矜貴材質。翻出標簽搜了搜, 意大利純手工定制的字樣後面赫然跟著六個零。

黎響倒吸一口涼氣,有錢人的生活果然壕到顛覆認知。更讓她咋舌的是,浴室墻面內嵌著超薄影音屏, 連淋浴區都裝了防水音響,水流聲裏竟能淌出舒緩的古典樂,奢華得不留痕跡。

她換下衣服, 站在嵌入式頂噴下, 指尖剛湊近感應區, 溫潤的水流便順著磨砂玻璃花灑緩緩漫落,不疾不徐,像被細篩過的春雨。

仔細洗過澡,天價睡衣輕貼皮膚, 勾勒出青澀單薄的曲線。領口有些松,黎響對著鏡子攏了又攏,生怕露出半分肌膚。

十分鐘後, 她躡手躡腳走出浴室。

主臥的寬敞撞進眼底, 抵得上老家三間土房的空間裏,暖黃吊燈灑下柔光, 孟清羽穿著同款睡衣平躺在床上,雙眸微闔,眉梢掛著淺淺倦意, 比在街上又柔和了幾分。

孟清羽聽見動靜, 眼睫輕顫, 睜開一條縫掃向她。目光落在她攏領口的動作上, 眸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隨即便移開視線。

睡覺而已,至於緊張成這樣嗎?

黎響挪到床邊,“孟總,燈…要關嗎?”

孟清羽本想說自己向來開著燈入睡,可瞥見她攥著衣角的手,話到嘴邊改成“關了吧”。

頓了幾秒,想到她不知道黎響的習慣,又補了一句,“床邊有夜燈,怕黑的話可以打開。”

黎響樹懶似的伸手關掉頂燈,害怕影響孟清羽的睡眠質量,沒敢開夜燈。

屋內陷入昏暗,只剩窗外透進來的月光朦朧勾勒出女人的輪廓。黎響心倏地狂跳,杵在床邊,連指尖都開始顫。

“躺下啊。”

孟清羽的聲音突然在頭頂炸響。黎響瑟抖一下,下意識哦了一聲,很快又啊了一聲,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我躺下?”

“不然呢?”

黎響僵楞在原地,她以為自己是那個小心翼翼伺候主人的人,怎麽就躺下了?!

不對啊!

也對啊!孟清羽並沒說過她是0。

可她這清瘦的身材,哪有孟清羽的氣場和線條?也不知道磨蹭了大半天,身上的香氣還在不在,不香會不會被孟清羽嫌棄…

等了半天不見人動,孟清羽怕黎響會愁白頭,語氣帶了點不耐,“還睡不睡了?”

“睡!現在就睡!”

黎響不敢惹惱金主大人,身體繃得像塊木板躺在床沿,離孟清羽遠遠的,呼吸放得極輕,緊張等待著,可預想中的觸碰卻遲遲沒來。

黑暗中,感官被無限放大。空氣中飄蕩著的淡香裏夾雜著少女身上特有的甜澀,仿佛山間晨露浸透野草的氣息。

這氣味讓孟清羽又回到多年前的夏天,那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攥著她的指尖,鼻尖沁著汗珠,脆生生地喊她“糖糖姐姐”。

“黎響,”孟清羽慵懶的聲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地試探,“給我講講你小時候的事吧。”

“啊?”黎響楞了一下,緊繃著的腦子一時有些轉不過彎,“您叫我來是講…講故事?”

“嗯。”孟清羽側過身,面向她的方向,隨口找了個借口,“酒喝多了,睡不著…”

趣事?

黎響沈默了,她在記憶裏翻來覆去,發現只是灰撲撲的苦難,哪有什麽趣事?

見她沈默,孟清羽心跳悄然加快。

她既期待,又忐忑。

她期待拼湊出缺失的時光,又怕親耳聽到黎響的委屈,更怕自己遲到的心疼太多餘。

終於,黎響松開眉頭,緩緩開口,“我家住在山裏,您可能想象不到那山有多高。村裏的路一下雨就會爛成一灘,走一步陷一步,褲腿永遠沾滿泥巴。我家窮,全靠爸媽種那幾畝坡地過活,玉米和土豆是主食,一年到頭只有過年的時候,才能聞到一點肉香。”

時隔多年,孟清羽依舊清晰地記得那條泥濘小路,記得田埂上綠油油的玉米地,記得黎響臟兮兮的褲腳,更記得黎響媽媽炒的那盤小炒肉。

頓了頓,黎響繼續說,“小時候沒玩具,我就跟著鄰居家的孩子去山上撿柴火,挖野菜,摘蘑菇,現在想想,好像沒什麽有趣的事…”

“這樣啊…”孟清羽聲音裏多了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沒其他特別的事情嗎?”

“沒有。”黎響眸中漾著茫然,“小時候的事我也記不太清了,現在能想起來的只有光禿禿的山、長年幹旱裂開縫的地…”

孟清羽在心底輕嘆口氣。這個沒良心的小家夥,居然真把她們的過往忘得一幹二凈。

想起曾經四處打探卻杳無音訊的焦灼,她輕聲問,“你為什麽會搬去蘇城?”

“我五歲那年,村裏發生了地震…”黎響的聲音瞬間沈了下去,帶著孩童記憶裏特有的模糊與惶恐,像有灰塵嗆進了喉嚨,“山搖地動的,我家的土坯房晃了沒幾下就全塌了,我躲在炕桌底下才幸免於難。”

她蜷縮了下身子,仿佛還能感受到當時的寒意和恐懼,“地震後緊接著是暴雨、泥石流。家裏的錢和糧食全被埋了,幾畝坡地被淹了,沒法再種莊稼了。村裏的人全部受了災,大山裏交通閉塞,救援的東西好幾天才運進來,我們餓了就只能在廢墟裏挖沒被埋的土豆。”

“我爸看著塌了的房子和裂了的地,蹲在門檻上抽了一夜煙,第二天突然就說要走,說要去蘇城跟著姑姑一家討生活。”黎響聲音輕得像嘆息,帶著化不開的沈重,“然後我們背著幾床破被子,揣著從土裏挖出來的幾百塊錢,連夜坐了綠皮火車去蘇城。”

孟清羽心一緊。她記得那場地震,記得當時電視裏滿地廢墟的慘烈,記得當時她瘋了似的要去找黎響,卻被家人送出國的無力。

出國後她一直托人打聽,可黎響一家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她誤以為是她們不想再和自己有來往,卻不曾想她們早就離開了山城。

“那是我第一次見火車,擠在過道裏,聞著滿車廂的汗臭味、煙味,還有不知道誰身上的黴味,我媽抱著我,不知道未來在哪裏,只知道那個埋了糧食和房子的大山,很難回去了…”

黎響的敘述像針刺進孟清羽胸腔,她的指甲無聲陷進掌心。恩人離世,恩人的小孩此刻躺在身邊,瘦薄的脊背緊繃如弓,可她除了給她錢,卻想不出其他彌補的方式。

“到蘇城後日子好了嗎?”孟清羽輕聲問。

黎響搖頭,“城裏房子貴,我們租不起,最終在姑姑家的鎮子上租了間棚屋落腳。我爸和姑姑去工地搬磚,我媽沒能找到工作,就去菜市場撿別人不要的菜葉。有時候運氣好,能撿到別人扔的爛蘋果,我媽就帶回家給我吃,我記得特別甜…”

“那時候,我們想著等攢夠錢就回老家蓋房子,有了盼頭,生活就沒那麽難熬了。可後來奶奶突然病了,住院一次就會花光幾個月的積蓄,蓋房子的事就沒再提過了…”

“奶奶身體不好,常年要吃藥,家裏的錢都用來給她看病了,我初中想輟學打工,想給爸媽減輕負擔,可我媽卻不同意,她第一次打了我,說知識是我們山裏娃改變命運的唯一辦法,說就算砸鍋賣鐵,也要讓我讀書…”

沒有光鮮的趣事,只有貧瘠日子裏的瑣碎與艱難。黎響講得很平靜,孟清羽始終安靜地聽著,偶爾發出一聲極輕的回應。

她想讓她知道自己沒有被忽略,想讓她知道這些苦難,有人願意傾聽。

黎響突然停了下來,看向她,“孟總,您知道我為什麽叫黎響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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