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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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025
快誇快誇快誇。
那麽請明微吃掉我吧。
觸手們說。
明微還以為自己聽錯了，重覆了一遍：“吃掉你？”
“不想。”“回到。”“那裏。”觸手們說。“黑黑的。”“冷冷的。”“疼。”
明微聽懂了觸手的意思。
如果警察來了，必然會將它們送到實驗室。像這種奇特生物，應該會被切片吧。或者是像生活在這裏一樣，被關進狹隘的標本缸裏。
如此進退兩難的事情，明微不想管。不過剛才觸手樹將她從缸裏撈了起來，她是個知恩圖報懂感恩的普通人。
可是吃掉它？明微看著黑紫色的觸手人參，翻過背面來，便是密密麻麻的肉色吸盤，一張一弛，還在蠕動。她忍不住皺臉：“吃，還是……不了吧。”
“嗚。”“嗚……”細細密密的哭聲，同時吹進腦海。極細、極細的哭，像啃著下唇，撅著鼻子，忍住不哭出聲音，但又實在傷心的哭。
聽上去可憐兮兮的。
主要是和小章魚有幾分相似。
明微暗自罵了自己的心軟。那也不能隨便帶走奇怪生物！何況，萬一真如程嘉鳴所說，這生物最終會占領地球，那她豈不是地球罪人？
果然還是不可以。
“對不起，雖然你們救了我，但是我還是不能帶你們走，也吃不下你們，你們有什麽更好的辦法嗎？”
“聽聽我的意見？”旁聽明微獨自念了這麽久，程嘉鳴大約猜到了她在和它們說什麽。他說：“它們來自於祂，是祂的一部分，一切物理辦法都無法殺死它們。”
“吃掉它們，是殺死它們的辦法。當然，明微同學看上去不願意，其實還有另外一種辦法，讓神主吃掉它們。”
程嘉鳴說完，觸手人參瘋了一樣，提高音調，無數道聲音同時合在一起：“不！不！不要。不要。”
明微一言不發地看著他。
程嘉鳴接著說下去：“猶格是突然消失不見的吧。你猜，它去哪裏了？”
明微平淡地反問：“你知道尤格？”
“是知道一點。我可以告訴你，它就是‘眼睛’。”他沖她露出不明所以的笑。“我想，他現在應該已經回到……神主的身體裏了。”
明微感覺自己不小心聽了一個恐怖故事。
“我的意思是，帶上它們吧。也許神主會主動找上門來。”
明微反駁：“你是怕警察抓到證據吧？”
程嘉鳴聳了聳肩：“忘記告訴你了，我已經申請批準了。也就是說，我幹這個是合法的。”
“……”明微一時無語。
躺在的腳邊的觸手人參忽地彈跳起來，用分叉的觸手，啪啪啪朝程嘉鳴跑過去，一下跳到他那只被腐蝕得血肉模糊的左腿上。
“嘶啊！”程嘉鳴疼得臉煞白。
他聽到了腦海中陰沈的低語。
“不許對明微不敬。”
明微不知道它在做什麽。喊了一句：“回來。”
觸手人參蹦蹦噠噠地跳回明微的腳邊，躺平、裝死。
明微無奈，用腳尖踢了踢它，將書包敞開：“進來吧。”
觸手人參立刻活了，“謝。”“謝。”“明微。”它跳進了書包裏。
她重新背起書包，裏面多了一點重量，她走到程嘉鳴面前說：“程學長，我走了，救護車應該半個小時後到，在那之前，我會通知你的司機來照顧你。”
“救護車？”程嘉鳴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她頭也不回地離開。
程嘉鳴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忽然笑了一下。原來是詐他的，她根本沒有報警，只是叫了輛救護車。
有點意思。
走出別墅，太陽已經落山，天灰蒙蒙的，空氣中是秋天的冷清與寂寥。
和蹲守在門口的司機說了一聲，司機給她叫了一輛出租，自己則去別墅尋人去了。
明微坐在出租車上，懷裏抱著書包，開始發愁。回去該怎麽和小章魚說呢？要不不說了吧。小章魚肯定會生氣的。
到了樓下，明微拉開書包，對裏面說：“你們待會不許說話，也不許亂跑，”
“嗯嗯。”觸手人參和它的觸須們說。
明微合上書包，突然有一種在外偷吃，還把小三帶回家的心虛感。很快明微反駁自己，什麽三不三的，亂七八糟亂想什麽。
小章魚正在洗手池前，欣賞自己這只幹燥的人類手掌。因為力量不夠，只是粗糙地大致捏了個形狀，許多地方還有待改善。比如指節應該再修長一些，骨節應該更分明清晰一點。嗯，這樣才能跟自己這張帥氣的章魚臉匹配。
它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湊近了一些，睜大了眼睛。非常滿意地點點頭。到時候明微一定會著迷的。
嗯。應該去哪裏弄點能量回來。
很快，它敏銳地捕捉到空氣中一絲不尋常的波動。
觸手人參同樣感知到了它的存在。
本自同根生。它們彼此之間能輕易感知到彼此的存在，那就像紛雜的頻波裏，接受到一個清晰的，可辨認的唯一信號。不可避免，無法隱藏，自動觸發。
它就在那裏。觸手人參想。雖然不願意承認，但的確不得不承認，那是它們的主腦。而它們是它的分身。
可是有誰說分身不可以代替主腦呢？
雖然上一個這麽想的分身，‘眼睛’，已經死掉了。但是它及它們就是這樣的生物啊，妄想取代主腦，自己成為支配一切的那個祂。
明微開門。如果說平時迎接的腳步聲是啪啪啪，那麽今天的腳步聲聽起來像噗啪啪。好像趿了一只不合腳的拖鞋，在地板上快跑。
她深吸了一口氣，才擰開門，果然小章魚拖著一只人手朝她跑過來。它的人手還沒有恢覆。
明微往角落裏縮了幾步：“你，你先定在那裏。”
小章魚用腕足撓了撓頭。
明微立在原地，順了幾口氣，才慢慢走向它。
明微在它面前站定，閉著眼，振振有詞地催眠自己。“外貌不重要，外貌不重要，外貌不重要……”
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設，她鼓起勇氣睜開眼，直視那只人手。一只男性的手，單看修長美麗，但這種東西不能單看。
她痛苦地挪開眼，一邊艱難伸出手，摸了摸小章魚的腦袋頂，小章魚朝她手心用力貼了貼：“明微……”
聽到小章魚撒嬌的聲音，她心下的恐懼感消散了一些。
這時，那只人手啪得攥住了她的手腕。
冰冷的觸感以及十分用力的一握，令明微整個人一僵。
那一瞬間，她的感官被無限放大。掌心交織成網的紋路，指尖清晰的螺旋，皮膚上微小的顆粒，仿佛與她的腕輕輕摩擦。
她甚至清晰地感受到，那只人手的脈搏正在冰冷地跳動。
大腦宕機。
大腦宕機的狀態維持了很久。她宕機地將書包扔到沙發上，宕機地去廚房，宕機地打雞蛋，將蛋液打進垃圾桶，蛋殼扔進碗裏。
最後盛出一碗西紅柿雞蛋殼面。
趁她去廚房，小章魚爬到沙發上，守在書包旁邊，用腕足敲了敲書包。
裏面寂靜無聲。
“以為躲在裏面我就發現不了你嗎？”它使用了一種古老的語言。
這種語言僅流傳於祂和祂的分身之間，也僅限於祂和祂的分身之間能聽懂。
“不要忘了，你是從我身上掉下來的。”
它用人手拉開拉鏈，將手探進書包口，黑暗中的觸手人參也不客氣，迅速分叉出觸手，蠶吐絲般裹住了人手，往上吐著侵蝕液體。
人手十分脆弱，即便是小章魚利用力量捏出來的人手，同樣如此。被腐蝕的皮膚冒起了紫煙，皮肉粘連，露出森森骨頭。
它的骨頭是黑色的。
觸手人參：“蠢貨，你為什麽不保護好明微，為什麽讓明微去見那坨愚蠢的生物。要不是我，她也許會死掉！”
“你這麽失職，主腦的位置還是讓給我吧蠢貨！”
主腦。
聽到這個陌生的詞語，小章魚思考了一下，並未回想到任何相關的記憶。它繼續說：“癡心妄想。”
觸手人參：“啊，另外說一句，我們抱了明微哦。明微身上香香的，眼淚也甜甜的，超——可——愛——哦。說不定，她更喜歡我們哦。”
為了炫耀，觸手人參主動灌輸記憶與它。
它得到了它吻去她眼淚的記憶片段，氣得差點爆炸！從哪裏學來的，它怎麽沒想到！
“她只能有我一個，你會付出代價的。”小章魚射出腕足卷起觸手人參，用力地撕扯它，想將它和自己的人手分開。它緊緊纏著人手不放，小章魚冷冷地看它，瞬間大張口器，連著那只人手，一起卷入了口器中。
大口嚼動。
明微好不容易把蛋殼挑出來，端出來兩碗西紅柿面。
出來時，小章魚正坐在她書包上，打了個飽嗝。
很顯然，它已經用過晚飯了。
明微目瞪口呆。
小章魚仰起頭，看向她，歡快地舉起兩只人手，鼓了鼓掌。然後，它向她爬過來。
而明微已經懵了。
它身體以下，原本長有腕足的地方，通通被人手取而代之，一共八只人手。爬動時，幾十根手指像蜈蚣的足，均勻繞身體一周，彎曲，細細密密地聳動。
手指與地面摩擦，發出沙沙的響聲，彎曲時能聽到關節活動哢噠作響。
“明微！”
“好看？”
“明微！”
“好看？”
明微不知道。
她手一松，眼前一黑，啥也看不見了。
【作者有話說】
吐泡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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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進退兩難的事情，明微不想管。不過剛才觸手樹將她從缸裏撈了起來，她是個知恩圖報懂感恩的普通人。
可是吃掉它？明微看著黑紫色的觸手人參，翻過背面來，便是密密麻麻的肉色吸盤，一張一弛，還在蠕動。她忍不住皺臉：“吃，還是……不了吧。”
“嗚。”“嗚……”細細密密的哭聲，同時吹進腦海。極細、極細的哭，像啃著下唇，撅著鼻子，忍住不哭出聲音，但又實在傷心的哭。
聽上去可憐兮兮的。
主要是和小章魚有幾分相似。
明微暗自罵了自己的心軟。那也不能隨便帶走奇怪生物！何況，萬一真如程嘉鳴所說，這生物最終會占領地球，那她豈不是地球罪人？
果然還是不可以。
“對不起，雖然你們救了我，但是我還是不能帶你們走，也吃不下你們，你們有什麽更好的辦法嗎？”
“聽聽我的意見？”旁聽明微獨自念了這麽久，程嘉鳴大約猜到了她在和它們說什麽。他說：“它們來自於祂，是祂的一部分，一切物理辦法都無法殺死它們。”
“吃掉它們，是殺死它們的辦法。當然，明微同學看上去不願意，其實還有另外一種辦法，讓神主吃掉它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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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嘉鳴接著說下去：“猶格是突然消失不見的吧。你猜，它去哪裏了？”
明微平淡地反問：“你知道尤格？”
“是知道一點。我可以告訴你，它就是‘眼睛’。”他沖她露出不明所以的笑。“我想，他現在應該已經回到……神主的身體裏了。”
明微感覺自己不小心聽了一個恐怖故事。
“我的意思是，帶上它們吧。也許神主會主動找上門來。”
明微反駁：“你是怕警察抓到證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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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啊！”程嘉鳴疼得臉煞白。
他聽到了腦海中陰沈的低語。
“不許對明微不敬。”
明微不知道它在做什麽。喊了一句：“回來。”
觸手人參蹦蹦噠噠地跳回明微的腳邊，躺平、裝死。
明微無奈，用腳尖踢了踢它，將書包敞開：“進來吧。”
觸手人參立刻活了，“謝。”“謝。”“明微。”它跳進了書包裏。
她重新背起書包，裏面多了一點重量，她走到程嘉鳴面前說：“程學長，我走了，救護車應該半個小時後到，在那之前，我會通知你的司機來照顧你。”
“救護車？”程嘉鳴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她頭也不回地離開。
程嘉鳴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忽然笑了一下。原來是詐他的，她根本沒有報警，只是叫了輛救護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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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微坐在出租車上，懷裏抱著書包，開始發愁。回去該怎麽和小章魚說呢？要不不說了吧。小章魚肯定會生氣的。
到了樓下，明微拉開書包，對裏面說：“你們待會不許說話，也不許亂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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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微合上書包，突然有一種在外偷吃，還把小三帶回家的心虛感。很快明微反駁自己，什麽三不三的，亂七八糟亂想什麽。
小章魚正在洗手池前，欣賞自己這只幹燥的人類手掌。因為力量不夠，只是粗糙地大致捏了個形狀，許多地方還有待改善。比如指節應該再修長一些，骨節應該更分明清晰一點。嗯，這樣才能跟自己這張帥氣的章魚臉匹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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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有誰說分身不可以代替主腦呢？
雖然上一個這麽想的分身，‘眼睛’，已經死掉了。但是它及它們就是這樣的生物啊，妄想取代主腦，自己成為支配一切的那個祂。
明微開門。如果說平時迎接的腳步聲是啪啪啪，那麽今天的腳步聲聽起來像噗啪啪。好像趿了一只不合腳的拖鞋，在地板上快跑。
她深吸了一口氣，才擰開門，果然小章魚拖著一只人手朝她跑過來。它的人手還沒有恢覆。
明微往角落裏縮了幾步：“你，你先定在那裏。”
小章魚用腕足撓了撓頭。
明微立在原地，順了幾口氣，才慢慢走向它。
明微在它面前站定，閉著眼，振振有詞地催眠自己。“外貌不重要，外貌不重要，外貌不重要……”
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設，她鼓起勇氣睜開眼，直視那只人手。一只男性的手，單看修長美麗，但這種東西不能單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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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腦宕機的狀態維持了很久。她宕機地將書包扔到沙發上，宕機地去廚房，宕機地打雞蛋，將蛋液打進垃圾桶，蛋殼扔進碗裏。
最後盛出一碗西紅柿雞蛋殼面。
趁她去廚房，小章魚爬到沙發上，守在書包旁邊，用腕足敲了敲書包。
裏面寂靜無聲。
“以為躲在裏面我就發現不了你嗎？”它使用了一種古老的語言。
這種語言僅流傳於祂和祂的分身之間，也僅限於祂和祂的分身之間能聽懂。
“不要忘了，你是從我身上掉下來的。”
它用人手拉開拉鏈，將手探進書包口，黑暗中的觸手人參也不客氣，迅速分叉出觸手，蠶吐絲般裹住了人手，往上吐著侵蝕液體。
人手十分脆弱，即便是小章魚利用力量捏出來的人手，同樣如此。被腐蝕的皮膚冒起了紫煙，皮肉粘連，露出森森骨頭。
它的骨頭是黑色的。
觸手人參：“蠢貨，你為什麽不保護好明微，為什麽讓明微去見那坨愚蠢的生物。要不是我，她也許會死掉！”
“你這麽失職，主腦的位置還是讓給我吧蠢貨！”
主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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觸手人參：“啊，另外說一句，我們抱了明微哦。明微身上香香的，眼淚也甜甜的，超——可——愛——哦。說不定，她更喜歡我們哦。”
為了炫耀，觸手人參主動灌輸記憶與它。
它得到了它吻去她眼淚的記憶片段，氣得差點爆炸！從哪裏學來的，它怎麽沒想到！
“她只能有我一個，你會付出代價的。”小章魚射出腕足卷起觸手人參，用力地撕扯它，想將它和自己的人手分開。它緊緊纏著人手不放，小章魚冷冷地看它，瞬間大張口器，連著那只人手，一起卷入了口器中。
大口嚼動。
明微好不容易把蛋殼挑出來，端出來兩碗西紅柿面。
出來時，小章魚正坐在她書包上，打了個飽嗝。
很顯然，它已經用過晚飯了。
明微目瞪口呆。
小章魚仰起頭，看向她，歡快地舉起兩只人手，鼓了鼓掌。然後，它向她爬過來。
而明微已經懵了。
它身體以下，原本長有腕足的地方，通通被人手取而代之，一共八只人手。爬動時，幾十根手指像蜈蚣的足，均勻繞身體一周，彎曲，細細密密地聳動。
手指與地面摩擦，發出沙沙的響聲，彎曲時能聽到關節活動哢噠作響。
“明微！”
“好看？”
“明微！”
“好看？”
明微不知道。
她手一松，眼前一黑，啥也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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