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後，便是漫長的療傷時間了。

盡管實際過的時間並不長，但是原清輝自己非常討厭那種動都不能動的感覺，所以，在他能夠完全的恢覆意識後，被困在床上的每一天，都讓他度日如年般的難過。

這個香禾當初用來吸收力量的山洞裏確實對療傷有奇效，裏面還擺著自己當初為香禾搬來的一大堆家具和生活用品，他們也不愁吃喝，看著蓋在自己身上的粉色被褥，原清輝想起當初那苦苦追著香禾的日子，明明時時刻刻都痛的要死，卻仍舊可以會心的笑出來。

狐綏去為他弄來療傷需要用的藥，香禾這個半吊子“大夫”為他治療，時不時的司文會過來看看他的傷勢，再加上山洞的特有的療傷能力，就這樣，他的傷恢覆的十分——慢！

可把原清輝給急死了！從前的自己受了傷都是往滄海一鉆，在玄珠的手上要不了幾天輕輕松松的就能覆原了，可現在，知道原清輝與玄珠交好的天宮肯定將前往滄海的路都給封了，所以他們才只能擠在這個小破山洞裏。

雖然滄海位居天宮之下，但是某種程度上來講，天宮與滄海是互不幹涉的，他們沒辦法直接插手滄海的事，但是卻可以阻斷別人跟滄海的聯系。

沒了玄珠的救治，雖然他很喜歡香禾，絕對不願意說他的半點不是，但是，不得不說，香禾的那個醫術吧，真是愧對神農之名。

“……”原清輝的嘴角抽了抽，但是強忍著沒有嗷嗷出來。

香禾正蹲在冰床邊為他包紮，每次下手，都讓原清輝開始懷疑，他是不是故意來整他的。

後來又轉念一想，算了，他的香禾似乎就從來沒有做過這些事，現在能給他包紮就已經是他幾世修來的福分了，要學會知足。

但是——真特麽的疼啊！！！！！

在香禾等人的“治療”下，雖說緩慢，但是好歹身體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恢覆，等到身體的某些部分已經可以完全的拆開繃帶的時候，原清輝就好像故事裏那個經歷了換頭的朱家娘子，盯著自己的臉感動到幾乎要哭出來。

天知道在香禾的手下自己能在這段時間恢覆成這副模樣是多麽的不容易。

盡管還是自己的臉，甚至比起從前還醜了一點，臉上還有幾道血紅的痕跡未退，但是，原清輝還是很高興，甚至高興到撈起香禾抱著他轉了一大圈。

香禾也很高興，任由原清輝抱著轉圈，絲毫不曉得自己之前給原清輝造成了多深的痛楚。

一直在為原清輝奔波的狐綏也很高興，聽到動靜後就竄進了冰洞裏，樂呵呵的道：“哎你小子恢覆了？這山洞還真有奇效，去滄海的路被堵了，還以為沒了玄珠你很難救了，想不到竟然恢覆的這麽快，看你這麽開心我也就放心了，原先以為你仙身被毀還會難過一陣子的，現在看來沒事了，本狐也可以接著去找百花仙討要姻緣了。”

原本還鬧騰的空氣突然的安靜了。

原清輝與香禾都一臉怔楞的望著狐綏。

狐綏頭探了探，站在洞穴門口吸了一口洞穴裏的空氣，隨即，察覺到了一些不對勁。

“原來你沒告訴他他的仙身沒了啊？”

狐綏站在洞穴口又咬了一口手中的果子，發現空氣更加安靜了，隨後，從尾巴到耳朵的毛都抖了抖，打了個寒戰，意識到了什麽似的，一邊往洞穴外逃一邊道：“這不關我的事啊，看你倆這麽開心，我不知道你沒跟他講——啊——”

隨後，洞穴外傳來了一聲長長的慘叫聲。

洞穴外就是懸崖，應當是哪只動物急著逃跑，沒看腳下的路吧。

狐綏離開，整個山洞徹底安靜了。

原清輝垂下頭，抱著香禾的手漸漸放下了。

香禾急了，連忙又抓住了原清輝的手，可是因為太過著急，下手也沒輕沒重的，只把原清輝疼的眉頭直皺。

他知道他恢覆的如此慢的原因了，他也知道他不能承受香禾的觸碰的原因了，因為他，已經不是神了啊。

仙身被毀，他沒有法力了，並且以後也不會再有了，此刻的他，怕是只身走下這山崖都困難。

“原清輝……”

但是，盡管抓他的手抓的那麽心急，卻無法說出除他名字以外的字出來。香禾的眼底有著他最見不得的隱忍與心痛，那是仿佛什麽東西要破碎的眼神，閃著孩子般的無辜與純真，似乎他一垂眸，就有淚光要溢出來了。

明明那般用力，明明那般堅定了，但還是無法握住原清輝從他手中緩緩抽出來的手。

沒了力量，我就只會是你的累贅，沒有再站在你身邊的資格了。

感受得到，自己在離這個人越來越遠。

明明先前我還覺得自己有完全得到你的機會了，可是現在，怎麽偏偏在現在，這一步之遙的地方，前功盡棄了呢？

一寸一寸的離開這個人握住自己的手，心也隨之一寸寸的下墜。

不該是這樣的，不該只到這裏的，明明還想走的更遠點的，明明還能走的更遠點的。

可是如今，連在這個人身邊的資格都沒有了。

還以為自己可以幫你走到最高，當初飛升的時候還曾經那麽狂妄的覺得自己無所不能，甚至還妄想著能夠在你身上討回自己失去的尊嚴，可是原來，不僅連那件事他做不到，就連最簡單的，護你走到最後的資格，他也沒有了。

你是負擔，你只會成為負擔。

只要一念及此，就覺得心痛到無法言語。

我原本，是想跟你一起走到最高位的啊——

原清輝的手一寸寸的抽出，香禾仿佛望著一個精致的瓷器一點點的墜地卻又無能為力的孩子，又驚又怕的模樣只讓原清輝恨極了自己。

你為什麽會這麽弱？被那個家夥一逼就到了這步田地，如果你再強一點，是不是就不至於讓這個人這般無助，這般孤立無援了？

如果，你再強一點——

該死啊，我也不想這麽弱的啊，我也想有那個人那般強大的力量，我也想輕而易舉的就能毀天滅地的啊，我也想，陪你到最後的啊。

只是啊，只是啊——

“對不起……”

到了，自己也只能得到這個人滿是愧意的一聲道歉罷了。

明明只有兩個字，但卻似乎長到恍若隔世。

頓了又頓的尾音，聽得出來，這個人想對自己說很多話，但是卻都被他自己憋住了。

不用說了，已經都不重要了，他走到這一步，就已經是失敗了，說再多也只會讓他覺得難堪而已。

“看來我得離開了，你以後……要好好保重自己。”

很是蒼白的一句話，誰都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誰都知道這句話並不能起到任何作用，香禾他當然會好好保重自己，因為他還要留著命去做大事，倒是自己，這幅模樣的自己，怕是夠嗆。

香禾沒有任何反應，手還維持著剛剛握住原清輝雙手的模樣。

不知道該有什麽反應的時候，幹脆就沒有反應，原清輝一向都知道，這就是香禾的個性。

內心淺淺的嘆了口氣，可以的話，自己也不想讓他這麽為難的，可以的話，自己也想讓他一直在自己的懷裏，永遠沒有任何煩惱的。

可是現在，不行了，可能自己就是他最大的煩惱了。

離開倒是對這個人最好的事了。

只是，就算是臨走前，也好想抱抱這個人啊……

克制。

克制。

現在的他，已經沒有身份，也沒有籌碼了。

就這樣，簡簡單單的離開，不可以再問這個人要任何東西了。

不像從前，他對你的虧欠都能成為你占據他心的籌碼，如今，他對你的虧欠只會成為他的阻礙而已，他是要做大事的人，你已經不能幫他了，絕對不可以再害他。

明明如此躁動，卻仍舊是強忍住即將崩潰的情緒，淡淡然的轉身，欲走下山洞。

卻在起身的瞬間，懷裏撞進了一個重重的東西。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牢牢抱住自己的這個人，聲音裏帶上了濃濃的哭腔，聽的人一顫一顫。

別哭啊，別道歉啊，不是你的錯，你沒有任何錯，是我太過無能了，幫不到你，還成了你的累贅。

“對不起……”

但是，原清輝不敢開口，他怕他一開口，就能暴露出自己的不舍與不甘，甚至，他都不能回抱住這個人，只能任由這個人緊緊抱著自己，一遍遍的喊著對不起。

身上的傷還沒有好，被這個人緊緊抱著明明疼的齜牙咧嘴的，可是內心卻有一股異樣的滿足感，無法回應你，由你這般抱著我，至少也滿足了我先前的妄想，已經足夠了，我已經夠夠的了，現在離開也已經滿足了。

真的滿足了嗎？

這個人在多聲道歉後，突然話鋒一轉：“我知道，我很自私，明明一直在利用你，明明一直在倚杖你，明明已經向你索取了這麽多，可是，還是無法說服我自己……”

這會，倒是聽不到這個人聲音裏的哭腔了，更多的，仿佛是，一股畏懼和……期待？

“盡管向你要了這麽多，我知道自己很不應該，可是，原清輝，明明已經將你害成這個樣子了，我還是想向你再索求一些東西……”

都給你，你要什麽都給你，現在的我，渾身上下還是有什麽有用的，只要你要，這條毫無價值的命都給你。

“我想你留下來，我想你一直在我身邊，我……我想要你——”

最後那一句，將腦袋緊緊的埋在自己懷裏的香禾幾乎是吼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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