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你留下來，我想你一直在我身邊，我……我想要你——”

撲通……撲通……

跳躍的速度甚至快到那個將腦袋緊緊埋在自己胸前的人都察覺到了不對勁，明明害羞到要死，卻仍還是從他的懷裏探出了一個頭出來，想要悄悄的看他。

他說……他想要我留下來……

他說……他想要我啊……

這是不是代表著，我在他的心目，已經有了好大的一片位置。

從一開始，這個人記都不記得自己，到後來，他終於願意自己做他的夥伴，再到後來，自己的各種死纏爛打之下，他終於說出了那句喜歡自己。

再到如今，自己已經毫無價值，無法再逼迫他的當下，終於，終於……

可是——

可是偏偏是現在，偏偏是自己成為了這個累贅的現在。

什麽也給不了他，什麽也幫不了他，自己只會是累贅，偏偏是最不能留在他身邊的現在。

“對不起。”

倒是輪到自己說對不起了。

明明這個人可以一遍一遍毫無負擔的說出這三個字，自己只說一遍，就覺得耗盡了全部的力氣。

這可能是最後的機會，也是放棄了自己這百年來所有的努力，我這麽喜歡你，卻終於要主動放棄你了。

一聲嘆息，仿佛有千般重。

對自己，對這人都是。

只見這個人從自己懷裏微微探出的半個腦袋登時怏了下去。

剛剛才止住的眼淚此刻似乎又有冒頭的跡象。

看的人心底的柔軟泛濫的要命。

忍忍，再忍忍，馬上就過去了，只要忍住了這一步，就不會再——

“我知道了……”

卻在自己如此難以克制的時候，這個人低下了頭，同意了原清輝的離開。

他從原清輝的懷裏離開，腦袋低垂著，看不到他的表情，卻只需要一個腦袋頂，就能夠讓人感受到，他是這般的難過。

終於得了自由，終於可離開，卻完全沒有如釋重負感，有的只是如鉛註的沈重，連擡腳都難。

我也不想……

但腳還是一步步的像外山洞走去，一步一步的，遠離他最初的憧憬。

“我知道……我沒有資格跟你說這些話……”

可是啊，明明都已經應允了，這個人卻臨走都不讓他安心，非要說一些話來擾亂他的決心。

“是我害得你變成這個樣子的，你當初第一次墮神也是我害的你，如今你努力了百年終於得來的力量和地位，就為了幫我，全都沒有了，我知道，你其實特別在意這些東西，是我害的你一無所有，你想離開我這個禍星也是應該的，可是，就算是這樣，我知道自己已經很過分了，明明已經沒有資格了，可是，還是想要向你索求，還是想要你……留下來。”

轉身時，原清輝看到因為過分難過已經蹲到了地上的香禾，緊緊的抱著自己的肩膀，仿佛一個無助的嬰孩，早已經泣不成聲。

原來，他讓自己離開的原因，竟與自己是如此的不謀而合。

原清輝覺得自己會拖累香禾了，所以想要離開，香禾覺得自己拖累了原清輝，所以願意放原清輝離開。

差一點，就差一點。

還好這個人沒有原清輝那麽能忍，是個有點感情就會滿溢出來的人。

還好還好，聽到了你的話。

還好還好，有機會轉過身抱住你。

不記得是誰先主動的，也可能是彼此之間的相互感應，從原清輝轉身抱住香禾的那刻起，就已經無法控制，無法離開了。

“香禾……”

離開這個人唇瓣的間隙，原清輝動情的一聲聲喊著懷裏這個人的名字，香禾的意識似乎比起自己來要迷蒙，沒有那麽多的餘力來應對，只是順應著身體的本能緊緊的勾住原清輝的脖子，在原清輝離開喘息的間隙就又要湊過來，直把原清輝逼得跟他一樣沒有任何思考的能力……

此時此刻，心裏眼裏，兩個人都只有彼此了。

連山洞外頭，某個一瘸一拐折返回來偷看的小動物嘿嘿的笑都聽不到了。

雖說是留了下來，但是，實際上這這副模樣的原清輝除了陪在香禾的身邊，什麽也做不了。

很費力的才能不讓自己成為香禾的累贅，可是不能幫上香禾一點忙，就已經足夠讓香禾心焦了。

香禾終於開始吸收先前收集的東西了。

聽他說不難吸收，但是仍舊是把在旁邊觀看的原清輝急的夠嗆。

又不能像在第一次那只老怪物那裏那樣用外力幫他，他就只能看著香禾幹著急。

是的，確實不難吸收，但是那是要有對比的。

並不是吸收變簡單了，只是因為這個人的身體變強韌了，所以才會有簡單的錯覺，但是實際上那樣的痛苦，任何普通人嘗一下都是致命的。

對比第一次的時候，香禾身上沒有一點法力，吸收起老怪物的心臟就跟要了他的命似的狀態，現在的香禾起碼擁有了一定的力量，身體也變強韌了很多，不比從前困難，可是，那些強烈到仿佛要撕裂那個瘦削人兒的光芒，看的原清輝渾身的冷汗直簌，如果可以，只想帶這人受過啊。

可是現在的他，除了幹看著那個人獨自努力，什麽都做不了。

曾經也是熱熱鬧鬧的一隊人，到如今，走的走，死的死，廢的廢，曾經武力值最低的香禾，終於在大家的攙扶下，漸漸成長起來了，成了所有人中間最強的，成了整個世界最後的希望。

這個人啊，本來就是希望的。

此刻，我們的希望大人仿佛人在絕境的暴雨裏看到的一束光，忽閃忽閃的，總感覺，似乎要滅了。

原清輝在一旁看的心都揪成了一團，看著香禾身上不住的閃著金色，綠色，白色，紅色的光，每一種光芒變換的時候，香禾就會痛的整張臉都皺起來，看的原清輝揪心到要命，而當香禾好不容易適應了一種光芒的刺激後，另一種光芒襲來時的痛苦又會讓他重覆受罪。

這個世界，真的很難救。

做神，沒有什麽捷徑的，不過是比別人快一點，卻都是脫了一層皮才有資格飛升的。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已經八輪了，已經有八次的變化了，這些光芒的變換為什麽還沒有結束？已經明顯的感受到香禾身上的光芒越來越強，隔著十步遠的距離，甚至會因為逼人的威壓連呼吸都困難，讓原清輝不得不向後退開幾步。

這就是凡人在神明面前該有的態度，就才是他的香禾應該有的真實實力。

還差最後一點，只差最後一個，馬上，他的香禾就能蛻變！

一定會成功的，他們也必須要成功！

“啊——”只見香禾身上的光芒在某一刻突然達到了頂峰，自他的身周猛然卷起了一陣狂風，讓十多步開外的原清輝甚至直接被狂風卷到了高空上。

原清輝暗叫不妙，卻不敢真的發出聲音來，此刻的香禾正在關鍵時期，心思必須絕對專一，無法察覺到他的存在，也不能有一絲絲的打擾，否則，有一點點的差錯可能就會害了他。

狂風卷著原清輝在空中猛烈的打著轉，風刃甚至刮傷了原清輝的身體，一道風刃就是一個見紅的豁口。

人類的身體很是脆弱，更何況還是原清輝這種原本就碎成一塊塊粘合起來的身體，格外的弱不經風，就連被喜歡的人重重的抱一下都會難以忍受，此時，在這樣的狂風之中，被風刃卷的渾身鮮血，卻連吭都不吭一聲。

但事情還沒完，這風刃不是重點，重點是——

香禾身上的光芒終於慢慢散去，伴隨著的，還有漸漸平息的狂風……

狂風消失的瞬間，原清輝正身在數十米高的半空。

好不容易，那些風刃沒有再淩遲他了，在風圈中甚至連呼吸都無法進行，憋了好久的氣終於得了喘息的機會，身上也沒有再被那一抹一道口子的風刃淩遲了，等到原清輝終於得了機會緩緩的睜開眼後，他又因為身體劇烈的下墜而驚怕得再次閉住了眼。

“啪嗒。”

不是從高處落地時的轟隆聲，而是落入了什麽軟軟綿綿的東西上時，溫溫柔柔的響動聲。

一陣熟悉的清香從原清輝的頭頂飄來，令人安心的味道，讓原清輝不用睜眼就知道發生了什麽。

盡管身體已經傷痕累累了，但是原清輝還是掙紮著從香禾的懷裏下來，硬撐著站到了地上，香禾不放心，正要伸手來扶住他，卻被他一把撈進了懷裏。

也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力氣，讓此刻的他竟然能夠撈得動如此強悍的香禾了。

香禾緊緊的摟住原清輝的腰。

心疼嗎？歉意嗎？後悔嗎？不用看他的臉，只是觸碰著他微微顫抖的身體，原清輝就知道香禾此刻心中所想。

但是，那些情緒，他的香禾，統統都不需要。

他摟住香禾，整個身體幾乎都要倒在香禾的身上，一只手撫住香禾的頭頂，在香禾的耳際輕聲道：“恭喜你，我的神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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