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清輝……原清輝……”耳邊傳來香禾斷斷續續的哭聲，原清輝想努力的睜開眼睛，擦擦他的眼淚，讓他的香禾不要再哭了，可是，此刻他連擡手都做不到，甚至，連睜眼都做不到了。

代價似乎很是慘烈，但是，比起這人的生命來，他又似乎是賺了。

甚至是笑著失去意識的。

只要你沒事，都好。

……

冷……好冷……

不至於吧，舍去了一身的法力他就直接進地獄了？

讓他想想，他記得當時為了趕緊帶著香禾逃開天宮的圍剿，他做了什麽來著？他……好冷……冷到腦筋都轉不動了。

寒冷甚至讓他連身體的疼痛都感受不到了，現在能憑借他的努力動一動的，就只有他的腦子。

費力的轉著腦筋，回憶起了先前發生的事。

只是過低的溫度讓他思考都困難，他好想擡手揉揉腦袋，讓他能夠好好的思考一下，但卻沒法做到，不知到底是冷，還是因為身體僵硬到無力，不僅擡手，連轉轉脖子都不行。

他記得，當時萬道天雷齊發，逼得他們連逃竄的可能都沒有，但這恰巧也成了他們逃跑的助力。

當滾滾天雷落下來的時候，只是一瞬，只是一瞬而已，那些耀眼的能將整個天地都照亮的光，會讓頭頂天宮的人都看不到天雷下的兩人，於是，就只是那瞬間的功夫，原清輝把握住那瞬間唯一的機會，帶著香禾逃離了。

這並不簡單，不是誰都能在天宮眾神官的註視下想出那樣的逃跑方式，也不是誰都有那樣的膽量，更重要的是，不是誰都那麽舍得。

可對原清輝來說，不過是舍得一身剮罷了。

只要能救你，只要你好，其餘的都不重要。

無法偏頭看自己的處境，但是原清輝知道，現在自己的身體，怕是連自己都不敢去看的。

能在眾目睽睽下從天宮的手下逃跑的可能性是零，但是，若不從他們的眼前離開呢？

有一招，能夠避開天宮的註視，離開這裏。

原清輝的手裏，有一樣法器，曾經，他用這樣法器為巫啟國民帶來了希望的甘露。

那是狐綏送給他的空間法器，可以在瞬間將一物傳送到另一個空間。

的確是很方便的法器，只是，為什麽一直以來他們的旅行都沒有用過這樣的法器呢？為什麽天宮沒有防他們會有這樣的法器呢？

因為這種法器只能用來傳送物品，不能用來傳送人。

甚至，它連完整精巧的東西都無法傳送。

如何形容，只是，原清輝大約知道，這種法器，在傳送東西的時候，會將東西完全碾碎後才能送到另一個地方，畢竟隔空傳物這種事情，盡管有一瞬間看不見，但是物質其實本身一直是存在著的，只不過是將他變成了方便在另一個空間裏存在的物質而已。

所以他們可以用這法器給巫啟國的人們送水，卻無法用他來傳送——人。

但是此刻，很明顯，對比起法器的傷害，天宮的傷害更是避無可避。

當打開那法器的時候，原清輝只覺得千刀萬剮都不過如此了，每一根神經都在被淩遲般的痛楚，仿佛有人在自己的痛覺神經上跳舞，而最可怕的是，痛苦這種事情最可怕的不是痛，而是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是盡頭，那時候，只有捧在手心裏的一抹溫暖，撐著他從那法器裏出來。

所有的法力都用來抵禦法器的傷害了，這才能讓他們僥幸逃離，還好還好，原清輝一直將香禾關在他的另一個法器裏，裹的嚴嚴實實的，沒有讓他受一點傷。

從法器的另一端出來的時候，原清輝聽到了耳際傳來的碎裂聲。

法器裂了，運氣很差，或者說祥雲上的那人實在是太過敏銳，但是一瞬間的功夫，也沒有讓他們找到喘息的機會，當他們趁著萬雷的光芒被法器吸進去的那一刻，頭頂便有一道天雷，正中他們的法器！

就只是一刻，那誰都不能看到的瞬間，竟然還是被那個人揪住了！

雖然進了法器的他們還是逃走了，只是——

這樣的實力，這樣豐富的戰鬥經驗，稚嫩的香禾在他的面前，完全就是一個可以被牽著鼻子走的嬰孩罷了。

他曾經是哪裏來的自信覺得只要有自己幫助，香禾就能打倒那個人的？

太傻了，太天真了，百年來一直順風順水的武神之路，讓他對自己面前的敵人都低估了，還以為自己可以天下無敵的，但是在真正的強大面前，他就是一個連門都沒有入的凡人罷了。

是的，凡人，在那個人的面前，自己就是個凡人。

那是何等強大的力量，又是何等敏捷的判斷力，只要他想，在一開始就動真格的，他們根本就沒有逃走的機會。

但是，正是因為那個人的輕敵，給了他們這個機會。

既然給了他們這個機會，那麽，接下來的路，他們無論如何都要走下去了。

已經沒有退路了，曾經還天真的要給自己留一絲退路的想法是多麽可笑，已經不可能回天宮了，已經完全的與身邊的這個人綁在一起了。

也許曾經只是為了打倒那個人，可是現在，他們經歷了那麽多，看過了那麽多的現在，如今的他們，需要打倒的，早就已經不只是那個人了，那個人的身份下所代表的東西，才是他們真正的敵人。

如同千年前那個人與香禾一起做的那樣，如今的他們，找到了整個天下的人們應該走的最好的路，為了所有人的明天，他們更不能停下來了。

我嗎？

我要的，也許還是身邊的這個人而已。

但是這並不妨礙我願意為了他，去愛這個世界，愛這個世界所有的人。

更重要的是，我必須要解決那個人。

仇嗎？算不上，他們甚至都不怎麽熟悉，哪裏來的仇。

可是啊，當那個人打傷香禾開始，當那個人想要他們在這世上消失開始，他們就是完全敵對的立場了。

我想要香禾好，所以，就請你去死一下好了。

不知道現在的自己在哪裏，只覺得冷，很冷，冷到無法起身查看周圍的環境。

清醒過來後不久，香禾就撲到了自己身上，而且，比剛剛哭得更厲害了……

別哭啊，你別哭啊……我現在不方便行動，沒辦法起身哄你，你一哭，我整個人就難受到不行。

想要張嘴安撫香禾，卻發現自己連發出聲音都做不到。

但是，卻有別的人，幫助自己出聲阻止了香禾的哭泣。

“這麽快就醒了？命這麽硬啊，不錯，接下來的幾天才要花更大的力氣。”

一個熟悉的聲音中自稍遠的地方響起，從前的原清輝，聽到這個聲音整個人都要掉一身的雞皮疙瘩的，但是現在，他除了滿心的狐疑，就還是狐疑。

是司文。

原清輝記得，當初天帝下來的時候，司文可是站在天帝的身側對付他們的角色，怎麽此刻，又過來幫他們了？

想要起身問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司文這個人到現在原清輝都沒看透過他，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麽，無法確定他是否真的對他們無害，可是啊，現在的他連說話都難，更別提起身了。

身體的每一寸毛發都在喊疼，他似乎是整個身體被完全的撕成了粉末後又被人強行拼起來的，身體每一個黏合起來的縫隙都痛的他連腦子都要轉不動了。

“需要多久？”香禾問著司文。

“得看他自己的恢覆能力了，這可比當初將你拼起來難多了，也真是不要命了，想出來這麽胡鬧的辦法。”司文的聲音裏有一絲的慍意，但也有一絲隱隱約約的欽佩。

沒辦法呀，要是再晚一點，不僅自己沒得活路，香禾也要保不住了。

說起來，香禾身上的傷怎麽樣了，當時可把自己嚇壞了，那麽大個洞！雖然現在聽他的聲音似乎已經恢覆了中氣，但是，自己還是想親眼確認一下。

……無力。

又乖乖的躺回了床上。

緩步走來的司文看到自己，似乎想說些什麽，但是又住了嘴，轉身對香禾道：“法子我告訴過你了，這些日子你可得好好盯著他，別讓他做什麽傻事。”

傻事？怎麽說的自己像一個隨時想要尋死的怨婦似的？

整個人都處於沒頭沒腦階段的原清輝，直到司文急沖沖的離開，都還是個懵的。

司文走後，香禾又靠近原清輝，接著，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放到自己的臉頰上。

若是往常，原清輝肯定都要嘿嘿嘿的笑起來了，但是現在，手臂的疼痛讓他沒有一點觸摸的實在感，當那個人將自己的手臂擡起來的時候，他就已經疼的想要嗷嗷叫了。

但是，盡管沒有實感，不能感受到這個人臉頰的溫度，原清輝還是很開心。

仔細算算，這一次還是值得的。

盡管自己的身體成了這個鬼樣子，但是卻成功的帶著香禾逃走了，更重要的是，有了此刻為他這般拼命的自己作為對比，天帝殺死小指針的行為就顯得越殘酷。

此刻的自己，盡管是渾身窟窿的樣子，但是卻似乎要得到所有了。

香禾將原清輝的手臂擡起來，原清輝才發現，他的手臂上纏著滿滿的繃帶，看不到一絲絲的血肉，繃帶應該是剛換的，上面的痕跡還很新，但是盡管是那麽厚的繃帶，上面也還能隱隱約約的看到一些血漬，基本可以想象自己成了怎樣的一個大肉泥了。

香禾抱著原清輝的手臂，眼淚已經止住了，但是眼眶還是紅紅的，隨時要滴下眼淚的模樣，鼻子也哭紅了，盡管很開心香禾能這般重視自己，但是還是看得原清輝好生心疼。

使了老大的力，終於動了動手指。

只是輕微的動了動，就已經足夠疼到原清輝連面色都繃不住了，但是，他的臉上也纏了厚厚的繃帶，估計香禾也看不到他的表情。

“別……”很努力了，但是還是只能發出一點點沙啞的聲音，那個音調甚至像一個剛學會說話的小孩子，原清輝也不知道香禾能不能辨認出自己的話。

但是，似乎是第一次，他能夠跟香禾一起心意互通了。

“嗯。”好像真的聽懂了自己的話，香禾弱弱的點了點頭，臉往自己的手心蹭了蹭，聲音裏也有著些許的沙啞，那是久哭過後的身體留下的痕跡。

不知道為什麽，當發現這件事後，盡管渾身還是疼的要命，可是，心裏卻又滿足的要死。

原清輝心滿意足的閉上了眼，再次陷入了昏睡。

只是醒這一次，就已經耗光了他所有的力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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