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原清輝(八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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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有一天,我能偷上天宮,找到哥哥的吧?

只不過,我已經厭倦了這樣繼續欺騙自己的人生了。我才不是小嵐,小嵐應該是肆意不馴的孩子,但不該是我表現的這樣笨蛋一樣的蠢樣子,更多時候,他那麽克制,有他自己的尺,懂事的讓人好心疼。

小嵐小時候愛屯糧食,生怕吃了這頓就沒下頓,最重要的是他會為我們兩個考慮,才不是我表現的那副餓死鬼模樣。

我們兩個,明明長的那麽像,卻又完全不像,無論我怎麽去學,都學不像他,他是這世上獨一無二的珍寶,他是……我的弟弟。

天宮的那個傻子神官,居然看上了那個少年的傻子師弟,為了那個笨蛋上刀山下火海,為他出生入死的,實在是不明白,天底下除了那幾個大名鼎鼎的人,還有他這麽死心眼這麽執著的人,只不過,這家夥似乎又有些不一樣,比起那個人,他身上似乎更多一些……邪氣,是的,明明沒見他做什麽壞事,就是讓人感覺,這個人很危險。

可怕的獨占欲。

當他讓我離開的時候,我似乎也沒有多驚訝,早就感覺到了,盡管一直在我們面前都是那幅慫樣子,從來沒有表現出來,但是這個人超乎想象的偏執和占有欲,除了我,真正的我,應該沒人看的出來。

“我從我朋友手裏要來了妖怪上天宮的法子,你放心,絕對安全,那家夥出出進進這麽多次了,從來沒有被抓到過。”

“不用。”

“為什麽?”

那之後,那人跟我講了一堆的長篇大論,什麽跟著他們一定會很危險的啊,什麽既是為我好又是為他們好啊……之類的,但是,都被我一句義氣搪塞過去了。

那人不笨,我們也都知道的,那不是我們的本意。

他想要一個人陪著那個傻子師弟上天宮,想要一個人占據那個傻子的心,如一個瘋子一樣的,不計較這其中的可行性,也許,只是曾經被傷的太深,所以,非要做些什麽,來證明自己的存在和地位。

而我,則是在逃避。

我知道的,天宮裏,沒有哥哥,也沒有小嵐的。

我只是在逃避,我只是在等待。

先是等一個虛無縹緲的“希望”,希望能在這人世間,找到一點點有關小嵐的蹤跡,再後來,我所有的心性全部被磨掉,我在等待,等待見到那個少年郎。

我在等待見到那個耽誤了我千年的大騙子。

當我再見到那個少年郎的時候,就是我徹底夢醒的時候。

我其實,一直都知道的。

你算是個騙子,但也算是個好人。

這場我自願入套的千年夢,我終於要自願醒來了。

也許,自此以後,我就能在另一個虛無縹緲的地方,見到小嵐了吧。

“啊——”

沒想到,我死的時候,還能聽到有人為我哭泣,那聲音是如此淒厲。

好像是顧笑無那個笨蛋師弟的哭聲。

哈哈哈,原本笨蛋不只為他師兄一個人而哭啊。

不錯不錯,走的時候,起碼還算熱鬧。

雖然這塵世的熱鬧,與我而言早就已經沒有半點意思了。

再見了。

我來了。

“你,殺了小指針!”

香禾抱著小指針的屍體,眼角帶淚,眼睛充血,目眥欲裂的望著祥雲上的天帝。

對比地上的人的激動,祥雲上的人倒是十分淡然,眼中不見一絲波瀾:“亂世禍妖,蠱惑人心千餘年,天宮受萬民感化,今為天下除此禍害。”

“你騙人!小指針從來沒有做過任何壞事!要不是他!哪裏來的今天的你!”

似乎已經到了絕路了,所以就連喊出來的話,都帶著沒有任何防線的崩潰,如同一個手無寸鐵的孩子在控訴著那些欺壓他的大人,你騙人,不是這樣的,你在撒謊。

可是啊,在這種時候,言語的力量是那麽的蒼白,他無法對眼前的敵人造成一絲一毫的傷害,跟這個沒有心的說這些有什麽用呢?有什麽用呢?他不可能會聽的進去的,他還是會——殺了你的。

早就沒有了一絲絲的情誼,從自己一步步的被貶開始,他們師兄弟之間曾經同患難的感情和別的什麽東西,都已經在漫長的時間中全部磨碎了。

早就不應有,任何的期待了。

可是,當那個人朝自己降下天雷之時,比起害怕,內心更多的,竟然還是難過。

為什麽啊,你這個人,能夠說沒有心就沒有心了呢?

已經來不及帶走小指針的屍體,為了避開那道天雷,香禾敏捷的避開了,回首過處,是已經灰飛煙滅的小指針。

到了,那個一路幫扶著他們,那個可愛的,跳脫的半句話不離他哥的“小毛猴”,那個曾經助殺他的人登上寶座的人,連軀殼都不再剩了。

自此,世間再沒有指示陰陽的指針體,人們再沒有了那指示的天平了。

但說到底,這天平,是否真的有用?或者說,人們是否真的像天宮害怕的那樣,深深的相信著指針體的指示呢?

還未來得及多看一眼小指針,身後的天雷便如末世一般紛沓而至,直逼的天雷中心的人連逃竄的地方都沒有。

不明所以的凡間百姓在遙遠的地方看著此處的戰場,只能看到無數道天雷如此密集的出現在同一個地方,紫色的光幾乎要將大地都要擊穿,天空中翻湧著不安的烏雲,雲頭裏仿佛有萬馬在奔騰,就算是隔得那麽遠的人們,看到那般的景象也仍會看的起一身的雞皮疙瘩,那裏,就是要被天宮打為地獄的地方吧?

“這邊!”原清輝一把將香禾往自己的懷裏一拉,讓香禾避開了他身後的一道天雷。

站在祥雲之上的那個人,只要手輕輕的一揮,便能將腳下的人都打至無間地獄。

若只是雷擊也變罷了,可這是天宮用來治妖的天雷,每一道,只要挨上了,便能將你的魂魄都擊碎,管你是神是妖。

要麽逃,要麽越過這些天雷,與祥雲上的那人決一死戰。

但是顯然,第二點的條件現在還不成熟。

香禾拿到的那幾樣東西都還沒有完全吸收,最後一樣至關重要的東西還沒能拿到,現在的他完全不是那個人的對手。

從一開始,原清輝就很清楚,若真的到了最後一戰的時候,他不是能跟天帝正面對抗的戰力,他能做的,只是為香禾掃清他對上天帝時的所有障礙。

因為原清輝的戰力巔峰,那個天花板,根本夠不到天帝,但是香禾不一樣,他還在突破,他的天花板還沒有定型,盡管現在還是一顆緩慢生長的芽,但只有香禾才有成為參天大樹與天帝一戰的潛力。

若在此刻與雲頭上的那些人硬碰硬,那麽,他們希望的幼苗都將被摧毀。

“離開。”原清輝緊緊的摟著懷裏的這人,將唇湊到香禾的耳際小聲道。

因為小指針的死亡,以及天帝的突然出現,原清輝能明顯的感覺到,向來淡淡然的香禾此刻已經完全無法冷靜了,整個身體緊緊繃著,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前方,眼眶充盈著猩紅,這一點都不像他認識的香禾,原清輝也很清楚,此時此刻,比起天宮的圍剿,更要防的是懷裏的這人情緒突然崩潰,做出些超出他預期的事,將他們的逃跑計劃全盤顛覆。

為防盯不住香禾,原清輝索性摟住了他,免得他四處亂竄,誤了事。

只是,這樣將兩個目標縮小成一個,卻更有利於天宮的攻擊,更難避開那些滾滾的天雷,又不是神話故事,可以萬雷從中過,丁點不沾身,只一會的功夫,原清輝的胳膊就被天雷擊中了,燒焦的傷處與黑色的外衣竟是那麽地渾然天成。

若只是一味的逃竄,絕對無法逃出天宮的追擊,他們逃到哪裏,天宮就能追到哪裏,必須要想點辦法,盡快的甩開他們,養精蓄銳,助香禾拿到最後一物才行。

直到右邊的胳膊再次被天雷擊中,原清輝一時無力無法再抱住香禾,讓香禾得了空子從他的懷裏逃了出去。

“要死的明明是你才對!“香禾的手中匯聚起一個劈裏啪啦閃爍著白光的法力球,直直朝著天宮那個最高之位的人而去。

要死的明明是你才對!

明明是你,明明你又不是你。

從前的那個能讓自己和小指針為之欽服的你,從前那個滿身榮光的你,從前那個信誓旦旦說要創造一個完全不同世界的你,從前那個世界的希望,早就不在了。

你變成了另一個上任天帝,你變成了凝視深淵的巨龍,變成了自己從前想要打倒的模樣。

這樣的你,還有存在的必要嗎?

師父,我,小黑風,小指針,曾經幫過你的所有人,全都被你一個一個舍棄掉了。

這樣的你,還是我們曾經拼命想要托舉起來的你嗎?

明明要死的是你才對!

猩紅著眼舉著手中的光球沖向祥雲的那人,一點都不像自己曾經認識的那個溫溫柔柔的香禾,此刻的他,如一只堅韌的獅子,要將眼前的敵人啃噬殆盡,第一次在自己的眼前顯示出一個武神該有的兇猛姿態。

但是此刻,這樣的姿態並不是什麽好事,正面與天宮對上,絕對是死路一條。

原清輝暗叫不妙,正要沖上去攔下香禾,卻在此時,又是一道天雷直直而下,趁著他慌神的功夫,自他的頭頂,貫穿而下。

而半空中,那個已經紅了眼,一身青衣的孑然身影,還未碰到那至高之人,便被一道光刃刺穿了身體。

香禾的眼神還未來得及從氣憤轉化為錯愕,他看見祥雲之上的那人輕飄飄的自指間射出的一抹光刃,仿佛捏死的只是一只螞蟻似的,沒有似乎的表情起伏,黢黑的眼底看不到一點點的光,如吞噬一切的深淵,不可視之。

“香禾——”

渾身焦黑的原清輝如一只從泥沼中竄出來的鳳凰,猛的一躍,串上高空,接住了緩緩落下的香禾。

香禾腹部的光劍在刺穿他的瞬間便消失了,而現在,那裏只剩下一個大洞不住的往外噴湧著鮮血。

這個人仍舊是一臉震驚的望著頭頂的天空,仿佛已經傻了,眼底空落落的,看不到自己。

得離開,得趕快離開。

但是現在的情況,連逃跑都是一件十分奢侈的事。

遠遠的,似乎聽到頭頂祥雲上的那人對他手下的天官說了些什麽,但是原清輝聽不清了。

他廢了好大的勁才救回來的香禾,他拼了命才讓他能夠看自己一眼,怎麽可能讓他在現在就被你這個家夥——

原清輝抱起香禾,站起身來,就在此刻,頭頂萬雷齊發,要將整整一方土地,全部變成煉獄!

逃啊——

拼了命的逃啊,怎樣都要先逃走啊,活著才能有希望啊。

可是,這裏,要怎麽逃——

頭頂是整個天宮最強的戰力,那個人一旦認真起來,他們就真的如同一只螞蟻搬弱小。

誰?誰能救他們?

他們還有什麽辦法能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

結局篇完工啦,接下來日更到完結,辛苦大家這段時間的等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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