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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晉培元(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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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徹底的從香禾的身邊離開,渾渾噩噩的顛簸到了他從前最愛呆的養傷地,坐在他平日裏最愛躺的樹下,直到狐綏跑到他面前晃了他半天,原清輝都仍然覺得先前發生的一切不真實。

“餵餵餵你怎麽哭成這個鬼樣子了?不至於啊,那個神農星官現在都成那個樣子了,還能把你欺負成這樣啊?”

直到狐綏提及,原清輝才意識到,原來從剛才開始,從香禾要他滾的那刻開始,懂事以來幾乎從未哭過的他竟然不爭氣的一路哭著離開,一直到現在,他也不知道外界到底過了多久了,卻也依然無法止住這該死的不爭氣的眼淚。

狐綏蹲在地上在他的耳邊唧唧咋咋的又叫喚了半天,原清輝仍舊沈浸在剛剛的悲痛裏,沈浸在離開了香禾的事實裏,沈浸在香禾剛剛要他滾時的決絕眼神裏。

無法承受,仍舊是無法承受。原來他又走了一趟人生路,又過了百年的人生,吃過那麽多的苦,那些苦難和人生經驗竟也絲毫沒有讓自己就能夠變的堅強點,甚至,甚至有越活越回去的趨勢,見到香禾之後,他已經退化的不成樣子了,曾經以為的金剛不壞之身,現在看來就是個笑話,原來他所有的武裝在香禾面前全部都一文不值,那個人一個眼神就能讓他丟盔棄甲,全盤皆輸。

這百年來,自己所有的努力都是為了那個人,當真正見到那個人後,自己目標的變化也是為了他,而如今,自己又被他趕走了,那個人又不要自己了,此時此刻的原清輝 ,真的不知道自己百年來的努力有任何的意義,甚至自己身上的這幅剛飛升時格外珍惜的紫色官服都在嘲諷著他。

被香禾拋棄了的自己,未來要以怎樣的姿態活下去?

“哎,算了算了,本狐算是看透你了,既然還是放不下,那就只能死皮賴臉的去跟著唄。”

剛剛狐綏在自己耳邊嘰嘰喳喳的一堆話,原清輝一句話都沒聽進去,但是此時,他這一句話,原清輝倒是意外的選擇性聽到了。

“讓我回去找他?”原清輝僵硬的轉過頭,眼淚也不流了,木木的仿佛塵封百年突然活過來的僵屍一般,盯向狐綏的一瞬間,甚至嚇得狐綏一個激靈。

“哎喲臥槽,你這人......算了算了,本狐剛剛說那麽多你一句沒聽見,就聽見這句了?”狐綏從剛剛的激靈中緩過來後又湊到原清輝的跟前來,道:“本狐看你丫怕就是在等我說這句話吧?既然真的放不下,那就只能去追了,你看你老哥我,失敗了那麽多次,不管是什麽手段也得試試不是?”

說起狐綏,這真是一個非常神奇的妖怪,他是一只狐貍精,一聽就是那種特別能勾引人的那種妖怪,事實上他的硬件條件也非常完美,在原清輝看來,他這百多年的人生中,狐綏是他見過的唯一一個硬件相貌能跟香禾正面剛的人,只是氣質不太一樣,香禾的五官輪廓都很柔和,一副天生的少年臉,還帶點成年人的溫柔,而狐綏,那是一個你第一眼看到就會認為這肯定是一個風流胚子的濃艷相貌。

狐綏的五官偏硬朗,這騷狐貍有時候甚至還會畫上他們狐族常畫的大紅的艷妝,塗在他這家夥的臉上也不會違和,有那麽幾次原清輝還切實的被這家夥美到過了,盡管心裏一直裝著的都是香禾,但是畢竟沒有誰會抗拒得了真正美的東西。

容貌這東西,到了一定的境界後就是藝術品了,香禾的是,狐綏的也是。

但是,偏偏這樣的一個“藝術品”,他找不到對象。

按理來說,狐綏的這種相貌比起香禾的來說還要吃香,可攻可受,對象也是可男可女,而且狐綏他自己本人也已經到了完全不在意伴侶性別年齡,甚至物種的階段了,但是,他就是找不著對象!

這一點和原清輝倒是挺像的,想當年的原清輝怎麽說也是一個家世顯赫,出身不凡,自己也體面的世家弟子,樣貌也不差,可偏偏,他也就是沒有對象。

京城裏像他這般身世,甚至比他差很多身世的人家裏都有數不清的媒人去踏門檻了,可偏偏就他家沒有,到後來吧,原清輝他爹實在是忍不住了,主動給他去尋媒人,尋姑娘,然而,還是無果,姑娘家一聽到是他,都關上了大門!在後來,眼看著他年紀也不小了,再不成親那啥需求也怕是不好解決,就尋思給他就在府裏的丫頭堆裏挑一個納個妾,在後來,原清輝再也沒有在府裏看到過丫頭......

就是這麽迷之特殊體質的兩個人,因為惺惺相惜之情,從一開始的敵人到了如今最好的朋友。

其實到後來原清輝還懷疑過跟他這種沒有一點桃花運的家夥呆在一起會不會更影響自己的桃花運,畢竟在原清輝看來,狐綏這家夥的情路怕是比自己還要坎坷一百倍,再後來,原清輝覺得看到這麽慘的大狐貍他挺能找到心理安慰的,便沒了這個念頭。

狐綏這個人情路的坎坷和原清輝的完全不是一個路數,原清輝目前覺得自己的感情路太不順完全是因為喜歡上了一個配不上的人,狐綏就不一樣了,他目前對伴侶的要求已經低到了:就算是路邊隨便看見的一只小貓,他也能陪人家修煉成形後娶人家,哦,公母都行,他做攻受都行的。

基本上可以想象一下這是一個在追尋真愛的道路上多麽饑渴的狐貍精了。

也不知為什麽,幾乎是原清輝這輩子見過的最最好看的狐貍精了,可這家夥就是找不到對象啊,這麽好看點的一張臉,就是從來沒有人,妖,不,就連一只畜生都沒有喜歡他的,到後來痛定思痛的他開始主動出擊,瘋狂的追求他看上的——非己吧,基本上路上隨便碰上個阿貓阿狗他都能懷疑這是不是就是他命中註定的對象,哦,他倆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原清輝還被這家夥追求過。

結果自然是不太美好,但是原清輝也算是見識到了這家夥死皮賴臉的本事,這給了原清輝一點啟發......

他這才第二次被香禾趕走而已,比起狐綏那被人嫌棄了千千萬萬次的經歷,因為這點小挫折就放棄那他就實在是太配不上喜歡香禾了。

可是,他和狐綏的情況又有些不一樣,他已經明確的被香禾趕走了,若是回去,會不會被香禾嫌棄?會不會讓香禾更堵心?想想自己當初被狐綏盯上的那段時間,確實是挺鬧心的,他自己鬧心可以,若是讓香禾難辦了,那他是真的不敢。

就在原清輝糾結的當口,狐綏這家夥從他的折著的衣領裏瞅見了什麽東西的一角,接著從他的懷裏抽出來一塊東西。

“哇擦,想不到你比本狐還癡漢,把人家的衣服都放心口的?”狐綏用食指和中指夾住那塊香禾曾經給他敷額頭的袖子上撕下來的布,一臉的不可置信和對原清輝的嫌棄。

仿佛重要的寶物被搶走,原清輝趕緊將狐綏用兩只隨意夾著的那塊布給搶了回來,小心翼翼的又放進了懷裏。

當那東西放進懷裏後,原清輝的內心又充盈起了一股充盈感。

他果然,還是無法離開香禾,尤其是在如今再次見到了比起從前更加多樣,更加立體的香禾後,他更加欲罷不能了。

心動搖的更厲害了。

“我是在這裏再次見到香禾的,當初見到的他的時候我就決定,我再也不要放開這個人了,再也不要他經受這樣的痛苦和屈辱了。”

不自覺的,原清輝又走回了這個香禾當初墮神後掉下的鎮上。眼前恍惚間又浮現出了當初的那人在泥水裏掙紮著,拉著一個個的路人控訴著的場景。

現在是烈日正濃的晴天,但原清輝的心情還停留在當天的晴雨天裏,那個美好而易碎的人兒似乎還在他的眼前。

“本狐知道,那天本狐偷偷跟著過來看了的。”狐綏跟在原清輝的身後探出個頭來,臉上是一副想笑又拼命忍住的欠揍表情。

原清輝的臉抽了抽,合著那天那副模樣的自己和香禾都被這大狐貍看到了?

跟這家夥相處這百年,原清輝淺淺的有些朦朦朧朧的了解了這貨找不著對象的原因了,就他這德行,三界之中有誰想沾他?

“我不再信奉他了!只要您想,我願意陪您一起從頭修煉,陪您再次飛升,陪您反上那天庭奪回原本可以屬於您的東西!”當狐綏的用十分欠揍的語氣搖頭晃腦的講出當初他在香禾面前說出的話的時候,原清輝的內心已經是第九千八百零二次壓下揍他的沖動了。

不得不說,這百年來,原清輝所有的脾氣都給了這大狐貍。

現在的原清輝已經到了可以選擇性的無視他的話和存在的境界了。

但有時候,他說的話又挺有道理:“你看你啊,不就跟本狐一樣,活了這麽多年,人生早就沒什麽奔頭啦,支持你繼續活下去的生命意義就在於搞對象,那能怎麽辦,這點小挫折都是上天在你搞對象的路上在打擊你曉得不?學學本狐百折不撓契而不舍的精神,哪個對象不能被你搞到手?”

嗯,學你,萬年老狐貍精了,還沒搞到個對象。原清輝的內心又對他翻啦個白眼,狐綏的話有一半靠譜,一半不靠譜,反正狐綏的話裏不靠譜的部分原清輝已經能自動排除了。

如今的他,生命裏唯一的意義就只有香禾,那還能怎麽辦,如果一直跟在香禾的身邊會讓他討厭,那他就偷偷的不被香禾發現的跟著,反正,他是沒有辦法離開香禾了,也是沒有辦法看著香禾繼續受苦了,他是一定要送香禾回到白玉臺之上,不,他還能送香禾去更高更遠的地方,總之,他這條再生的命,都要刻上香禾的烙印。

原清輝閉著眼睛一步步的走在當初香禾所走過的地方,眼前不住的浮現出當初的香禾的身影,一旦想及,就更是心疼。

身後的狐綏看著他仿佛朝聖一般的走在這人來人往的小道上,身邊的路人不斷傳來不太友善的看傻子似的目光,狐綏的抱怨也越來越多。

原清輝仍是充耳不聞的走在路上,一步步的重覆著香禾當初走過的路上。

真的要不顧自尊,不顧一切的再死皮賴臉的賴到香禾的身邊嗎?怎麽說自己現在也是個司武神官了,還一天都沒上任,還沒有享受過一天萬人敬仰的日子,還沒有回味過一刻這百年奮鬥來的一絲絲甜,他就要再次舍棄一切,回到一無所有的原點了嗎?

怎麽能算是一無所有呢?若是踏出了那一步,他就有了香禾了啊,雖然不算真正的擁有,但是只要想到自己一睜開眼,就能看到香禾在自己的視線裏,整個人生都灰變得鮮艷了起來。

自尊是什麽?也沒見他從前多重視過,從他跳下風雷劫墮神的那天起,百年的時間裏他大半都過著沒有做人尊嚴的日子。

司武神官的高位?從前的他能放棄那個神位,如今自然也能放棄,不就是高了這麽幾品嗎?他能為香禾放棄神位第一次,就能放棄第二次。

而香禾,是他無法放棄的珍寶啊......

“哇擦,這啥玩意,紮死本狐了!”

作者有話要說:

神奇的狐貍哈哈哈,總有那種看起來應該對象無數但是實際就是沒有對象的人,就很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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