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晉培元(十二)

關燈
從那片黑土地裏出來後,一轉身,原清輝就已經看不到那地方了。

完全沒有搞清楚香禾是怎麽將他帶進去的,也完全沒有弄明白老怪物到底是什麽。

他不是妖,不是仙,妖力和仙力在碰到他後都會毫無作用,甚至會被他暫時的吸收,原清輝以前不是沒見過能吸收別人力量的怪物,其實幾乎所有的妖都有這樣的能力,但是這個怪物明顯不同,他吸收的不是他的法力,而是伴隨著他的法力而生的“因緣”。當他的力量被吸走後,就明顯的感覺到力量不會再覆原了。

不過好在他們出土地上空的枯枝山的時候,老怪物又將力量還給他了:“你們世界的垃圾都不要留在老人家這裏。”

想不到他一個司武神官修煉百年的法力竟然會被人認為是垃圾,某種程度上來說這老怪物還真是厲害啊。

老怪物的心臟給香禾的不是法力,而是所謂的“因緣”。是他養了千年後長出來的因緣。因緣的累積一般都伴隨著法力的增長,可以說,法力是“因緣”的副產物。

其實就算吞了老怪物養了千年的心臟,也不能很明顯的感受到香禾的身上有法力的波動,因緣這東西,還是需要一個契機才能轉化為真正的力量,比如說得道飛升。

但現在的香禾肯定不會想要飛升,他需要將因緣累積到一定的程度才會飛升。

所以,現在的香禾,盡管吞了老怪物千年的修行,但是並沒有繼承到太多的法力,各種程度上來說,現在的香禾都依然很弱。

原清輝出來後長長的伸了個懶腰,仿佛剛剛睡了個多麽美美的覺,當然事實也確實如此:“那香禾我們接下來要去哪裏?”

吃掉了老怪物心的香禾整個人看起來比往常要輕盈了不少,轉頭望著原清輝的時候,原清輝覺得香禾的整個人都透著喜色,只是臉上沒有笑,依然是那副淡淡然的樣子:“消化因緣,慢慢轉化為法力,然後去下一個地方。”

原清輝有些好奇:“若是消化了那些因緣,會不會就此飛升?”

卻見香禾搖頭晃腦的微斜著身子轉身:“山人自有妙計~”

嘶——似乎是因為終於與這人站在了同等的位置上,所以香禾此刻是真的將自己當做一個友人般對待,相處起來再也沒有從前仰視時小心翼翼的辛苦,讓人舒服的不得了。

“啊——”香禾在前頭也忍不住伸了個懶腰,“忙了這麽久了,肚子好餓,我們去嘗嘗你先前說過的西芋糕吧。”

原來他還記得自己先前隨意提過的東西,這算不算,自己終於有點被他看入眼了?

“好。”原清輝一手握拳捶在另一手的掌心上,喜道:“除了西芋糕,他們茶坊的清茶也是清甜可口,配西芋糕最合適了,你一定要嘗嘗。”

香禾仍舊是面帶淺笑的望著原清輝,這種被註視著的感覺讓原清輝覺得實在是太舒服了:“還以為司武大人是個只懂武學的粗人,想不到對茶這種文人騷客喜歡的東西也頗有造詣?”

聽到香禾誇自己,原清輝不自覺的就有些翹辮子了:“香禾謬讚了,一點小愛好而已——不過要說起來,這茶的講究確實大了去了,沒點功力和鑒賞力,確實品不出好惡來。”

說完之後,原清輝又立刻意識到,自己剛剛是不是有點翹過頭了?香禾會不會好嫌棄?於是立刻閉上了嘴頓了頓腳步,離香禾遠了一些。

卻見香禾似乎並未有原清輝想象中的反應,甚至還有些好奇的轉頭問原清輝:“哦?那司武大人可否好好給我講講這其中的門道?”

原清輝看到在夕陽中轉頭的香禾的側臉,不覺心動的厲害,隨後又幾乎是跳著跟上香禾的步伐,跟到離他好近的身後,滔滔不絕的一邊講一邊用手比劃著給香禾講了起來:“要說這茶的講究是真的多,若真要說,怕是三天三夜都講不完,不如我先從我們等下要去品的清茶開始講起吧。”

看到香禾的眼中露出切實的好奇,嘴唇微張著望著他,原清輝的興頭更勝了:“香禾香禾,你以前喜歡喝茶嗎?”

香禾伸手握拳,食指抵住下巴,做思索狀:“不討厭。”

盡管這人沒有笑,卻總有種他在笑的如沐春風感。

原清輝覺得在這人的身邊,整個人都是輕飄飄的:“清茶不算精致,比起一品的茶來他也不算貴重,但是,還從未有人說過他不好喝。”

“哦?”香禾似乎是來了興趣。

“清茶的味道甘甜過後泛著些許苦澀,那澀味不濃,甜味也不重,比起普通的白水來多了一絲回味,比起濃茶來味道又要清淡了許多。清茶最厲害的還是他所用的水,乃是西洲國最高處山脈上流下來的雪水,西洲國地處平原,他們整個國家只有那一座高山,而那裏流下來的雪水是下游整個國家的命脈之水,承載著整個國家人民的希望,因為人們對山脈的敬仰,讓那裏的水要更甘美,上至皇宮貴族,下至西洲的販夫走卒,人人都飲著那一灣雪水,沒有人會覺得那水不好,沒有人會不喜歡他的味道,而清茶,它在茶園裏生長起來的時候便是用的那雪水,可以說,從出生到成茶到入肚,它的一生,都離不開那承載著人們希望的雪水。”

原清輝突然間停了下來。

講到自己擅長的東西,見到香禾也有點興趣,他就不知不覺的搖頭晃腦口若懸河了起來,回過神來又覺得自己剛剛是不是太投入了,沒有顧忌一下香禾的感受,香禾會不會覺得這樣突然這樣旁若無人滔滔不絕的自己有點太洋洋自得了?

仿佛有些心虛似的,原清輝低下頭停下來偷偷的用眼角瞄了一眼香禾。

卻發現香禾仍是一臉興致盎然的望著他,眼睛裏擎著笑,絲毫沒有不耐煩的樣子。

不知不覺更加的膨脹了。

原清輝覺得自己的胸口都有鼓起一股氣,讓他想要從嘴裏蹦出來。

“不過真的要說起來,清茶還只算是我嘗過的一般的茶,他在我心中的等階大概也只在老少皆宜的三檔。”

“三檔?”香禾盯著原清輝,仍是保持著扇子抵嘴的姿勢,眉宇間似乎有點點疑惑。

原清輝又開始對著香禾嘚啵嘚裏起來:“嗯嗯,就好像酒分種類與品階一樣,茶也分層次,而且也是非常細的,百年前的我還與當時的茶聖陸老夫子一起研討過茶道,怪不好意思的,他當初也曾誇過我在茶道上的造詣呢。”

講到這裏,原清輝還怪害羞的摸了摸後腦勺。

“百年前?”剛剛還一臉淡淡喜色望著原清輝的香禾此刻卻仿佛突然意識到了什麽,隨後瞪大了眼睛,驚恐的轉頭:“陸老夫子三百年前就已飛升,你不是最近才飛升的嗎?如何能見到常年身居天宮潛心茶藝的他?”

隨後,輪到原清輝一臉驚恐的望著香禾了。

如何會忘了這點?如何會得意忘形的就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不是,我跟你說的不是同一個人,我指的是我們當時的人間封的茶聖,不是天宮的那一位。”原清輝立馬劇烈的擺著手略帶慌張的語氣解釋道。

不知道為什麽,仿佛意識到了什麽,明明還什麽都沒有發生,但是身體下意識的察覺到危險了,下意識的開始慌亂了,所以開始忍不住撒謊了,忍不住想要耍手段了,忍不住想要,挽留了,但正因為是對上那人,連撒謊的手段也拙劣了些,不自然了些。

“你在騙我。”香禾眼底的驚訝在原清輝開口後徹底的轉化成了質疑和怒意。

原來他撒謊的樣子有那麽容易被看出來嗎?

“你百年前曾經見過天宮的陸老夫子對不對?”香禾突然擡腳一步步的逼近原清輝,雖然個頭比原清輝要小上那麽點,但是此時他一步步靠近時的氣勢卻是逼的原清輝動彈不得。

“你百年前,曾在天宮的對不對?”香禾一步步的靠近了原清輝,直到兩人之間不到一拳的距離。

香禾離的太近了,原清輝一顆原本就慌亂的心此時更加的慌亂了,腦子想要飛速的轉動繼續找借口,卻發現怎麽都轉不動了。

“你是當初那個跳下風雷劫墮神的十品文官?”

當香禾說完這句話後,他看到了原清輝眼睛裏的突然閃現的驚懼卻摻雜著絲絲喜悅的光,似乎確定了什麽。

香禾向後退了一步,與原清輝之間拉開了一段距離。

只是一步而已,明明只有那一小步,但原清輝看得真正切切的,刻意與自己拉開距離的香禾已經在他們之間拉開了一條他無法越過的鴻溝。

似乎意識到了香禾的態度,甚至也隱隱的意識到了香禾接下來的舉動,心口縈繞起了一股害怕失去的痛感,不自覺的伸出了手,想要拉進一點自己與香禾之間的距離。

但當察覺到原清輝稍稍擡起來的手後,香禾又仿佛一直驚弓的小雀一般驚恐的香後退了一步。

他看到香禾在低頭眼睛一轉之後,擡頭時眼底彌漫起令人心痛的神色,隨後,他說的話,是原清輝從見到他開始就刻意去回避的,無法承受,不敢承受的刨開他的一片癡心的利刃。

“你想做什麽?特意過來看看我如今墮落成什麽樣子了,好來嘲笑我嗎?”香禾在原清輝的身前嘶吼著,那樣滿含絕望與痛苦的嘶啞的聲音,他只在香禾初墮神時聽過。

“我不是!”原清輝趕忙上前一步,想要拉著香禾解釋,這就是他先前一直不敢告訴香禾自己的真實身份的原因了,既然香禾已經不記得自己,他當初所預想的以一個勝者的姿態站到香禾的面前討回自己失去的尊嚴的願望就已經不覆存在了,現在的他,真的就只想好好的呆在香禾的身邊,成為香禾的助力,幫助香禾討回他應得的東西。

從前他確實是有過那些折辱香禾的想法,但是現在,天地為證,他真的沒有一絲一毫那樣的想法了,這樣跌進泥裏的香禾,他心疼都來不及了,哪裏還舍得傷害他。

但很明顯香禾不會這麽想,恐怕換任何一個人都不會這麽想。

就連原清輝最好的朋友狐綏也認為原清輝此行是為了折辱香禾而來的。

是啊,誰會相信啊,他一個被香禾狠狠的傷了自尊,欺騙了感情的“神眷之人”,當初為了能報覆香禾不惜放著好好的神仙不做又下凡去歷劫,當墮神的時候,任誰都知道原清輝內心對香禾的怨念有多深,又有誰能相信,他此次在香禾跌倒泥裏的時候出現是真的為了來幫香禾的呢?

不僅是別人,若不是真的再次見到了香禾,連他自己也不敢相信,他原來是這樣的一個人,這樣的沒那麽在意尊嚴,這樣的被感情鎖住,這樣的,深愛著那個只給了自己一段短暫露水姻緣的白玉臺上的神官。

真的是太糟糕了。

明明曾經也是個狀元爺,口才也從來不差,怎麽到了現在急需口才為自己辯解的時候,卻只能說出這麽蒼白的話了呢?

雖然蒼白,卻真真切切明明白白的直抒著自己的胸臆,傾訴著自己對那個人的喜歡。

“我怎麽可能會嘲笑你,我怎麽舍得嘲笑你,你是那樣尊貴,你是我心裏的珍寶,我這百年,我這一身的法力,全都是因為想著你才咬緊了牙關才得到的,這百年來,你就是我生命裏唯一的光,你就是我前行的動力,我怎麽舍得嘲笑你?看到你墮神後我比你更心痛,看到你被那些人類那樣對待我比你更屈辱,我此行真的真的就只想陪你一起上天,陪你討回你應得的而已,求你,信我這一次好不好?”

卻見香禾還是不住的往後退著,他一邊後退一邊咬著唇,眼睛裏的憎惡幾乎要讓原清輝的心都要被刺穿了。

香禾一邊往後推著,原清輝卻是一步不落的向前追著,想要奮力的抓住些什麽,現在的他也不怕被香禾嫌棄了,只是害怕若是拉開了這一點距離,未來他和香禾之後的距離就會越來越遠,甚至,他再也沒有再站在香禾身邊的資格了。

“滾。”但淩遲來的往往比他想象的快。

見他窮追不舍,香禾終於不再退了。

香禾突然停在了原地,隨後,擡頭,緊咬著牙關盯著原清輝,眼底幾乎要噴射出來的憎惡和屈辱讓原清輝的心臟當場停跳。

“對不起,是我冒失了。”

對不起 ,是我出現的不對了。

對不起,是我讓你難過了。

作者有話要說:

嗚嗚嗚各位大佬求收藏呀1551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