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晉培元(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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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了極大的心理鬥爭,原清輝才終於閉著眼睛舉著一身清雅的淡綠色換洗衣服到了香禾洗澡的泉眼邊。

“這是換洗的衣服,我放在這邊的石頭上了。”

“嗯......嗯......”聽到了香禾斷斷續續十分微弱的回應聲。

就當他是答應了,原清輝立馬將衣服放下後逃也似的向後跑了,一路上顛顛簸簸的磕磕絆絆的好幾次差點摔了。

逃到足夠遠的地方後,忍不住蹲了下去,也許是因為剛剛劇烈的奔跑,雖然這對他來說並算不了什麽,但是心臟還是跳的猛快,必須要蹲下去用力才能壓住心臟劇烈的跳動,低著頭深深的大口呼吸著,仍是覺得不夠,又仰頭望著天空張著嘴胸腔劇烈的起伏著。

差一點,差一點就睜眼了。

還好把持住了。

良久後,終於冷靜下來的原清輝又踱步著回到了那顆大樹下,就坐在先前待過的地方,身側是香禾剛剛躺過的地方。他繼續保持著側身的姿勢側著胳膊看著那片已經空無一物的草皮,仿佛香禾還在那裏一般。

不知不覺時間已經過了許久,日暮甚至都要西沈了。

察覺到了些許的不對經,為何香禾洗了這麽久還沒好?

不至於會離開,也不會被其他人搶走,因為泉眼四周一直都有原清輝設下的感知術,若是有外人接近或者香禾離開,泉眼附近的小動物們都會告訴他的。

所以他才敢安心的離開香禾那麽遠呆在這看不見香禾的樹下等他。

但還是很不放心,萬一真的出了什麽事,萬一有他沒有預料到的事,萬一香禾真的......一念及此就想趕緊回去泉眼邊找他,但是又害怕會看到仍在沐浴的香禾,這就......

掙紮了許久,原清輝決定還是去看看,萬一香禾真的不見了,就輪不到他後悔了。

才剛剛起身,就看到了遠處落日餘暉下緩步走來的香禾。

他一邊擺弄著衣袖上的袖結,一邊略帶愁苦的抿著嘴自太陽緩緩落下的地平線中走來,被水潤濕的墨色長發濕漉漉的搭在背後,在金色的夕陽餘暉中頭發上的水珠也折射著金色的光,額角的頭發還未擦幹,不時的有水珠落到他的臉上,發著光的,比夕陽還要耀眼的光正向原清輝走來。

原清輝給香禾準備的他最常穿的淡青白色系的素雅打扮,與他平日裏所著服飾無甚差別,但此時看起來卻似乎有挺大的差別,胸口的衣服沒有捋好,露出胸口雪白的肌膚,整件衣服也松松垮垮的似乎都要掉下去了。

而看香禾苦惱的皺著臉的樣子,他似乎與這身衣服鬥爭了許久。

察覺此後飛快的沖到香禾的身邊,為他接過手中正在整理的袖結,三下兩下就給他系好了,隨後又熟稔的幫他理好了衣領,還有下身的衣擺和中部的絝,看這情勢裏面的裏衣他可能也穿的不是很好,但是卻不敢再為他整理了,剛剛的動作一氣呵成,沒有碰到一絲絲除了衣服以外的東西,就連粘在衣裳上的濕發也沒有碰到一絲,就在這麽近的距離,香禾低頭看著他為自己理衣服的手,呼吸時不時的吐到原清輝的手上,手上的酥麻感頓時傳到了腦子,連接到了心上,癢酥酥的。

裏衣肯定沒有穿好,香禾似乎還是覺得有些不舒服,有些別扭的扭了扭背,身手撓了撓脖子後頭。

只是沒想到從前那個高高在上的神農星官竟是真的如此不沾地氣,離了那白玉臺連衣服也不會穿。

下次給他換一身更好穿的衣服吧,原清輝這樣暗自思忖著。

衣服理好後,原清輝向後退了一步看著這人穿上了周周正正的淡青白色的素袍,當年在白玉臺上的纖塵不染的謫仙氣質立刻就現出來了,那是離他非常遙遠的距離感,無法觸碰,不敢觸碰。

香禾的頭發還是濕的,原清輝給他準備的發帶還不能派上用場,那也是一條極配他的主體為白,中間為青色布料拼接而成的發帶,其實從前的香禾從來沒有用過發帶,他的頭發大都是用一根雕工非常一般,模樣十分樸素的祥雲樣木簪別著的,只是這次墮神,他看到香禾的時候他就已經是披頭散發的樣子,那根他時時戴在頭上的木簪也不知道落到哪裏去了。

經過泉水的滋潤,他看到香禾臉上的幾道紅印子已經隱下去了,只是仍有些嫩嫩的疤,卻絲毫不會掩蓋這人的美感。

只是站在那裏,動都不需要動,他就是一副讓人神往的風景畫了。

草地上有清風吹過,想香禾身上的香味吹到原清輝的鼻子裏,原清輝正陶醉的厲害,香禾唇齒輕啟,開口說話了。

“培元,你先前是如何修煉積累仙緣成為司武神官的?”衣服穿好後,香禾端起袖子,背著一只手,登時當年的神農星官的架勢就出來了。

原清輝一時還有些怔楞,因為他不用晉培元這個名字已經很久了,上次有人叫這個名字都是百年前的事情了,不過剛剛他跟香禾介紹自己的時候用的是晉培元這個前世的名字,那麽現在,他自然是晉培元了。

“嗯,有心修煉後就留意了一些上古傳下來的典籍,多看了看,照著書裏說的練了一些入門的法術,吃了一些珍稀寶貝,除過一些盤踞一方的大妖,百年後仙緣到了就飛升了。”

原清輝一邊說著,一邊卻見香禾的眉頭皺的越來越緊了,待他說完後,香禾更是又驚又疑,沖上前來一把拉住他的左手,原清輝只覺得順著香禾拉住的地方,一股冰涼的觸感順著手腕只抵腦門。

卻見香禾伸手攤開原清輝的左手,仍是嘖嘖驚奇的皺著眉一邊搖頭一邊道:“不可能啊,你命裏的仙緣並不深,如何能避開節點累積到司武神官的仙緣才飛升?”

只聽到香禾拉著他的手說了一堆他完全聽不懂的話,原清輝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香禾拉著他的手腕,嘴張的老大。

似乎是察覺到了原清輝的迷茫,香禾又伸出他自己的左手,攤開為他比劃著手心的掌紋:“你看,人的仙緣是會在手心紋裏有印證的,仙緣的深淺是可以在手心紋裏看到的,你都成司武神官了,還不知道這個嗎?”

唔——好像又被香禾鄙視了,心裏有些堵的慌,但他是真的不知道這東西,連聽都沒有聽過的。他在墮神之前,只知道若是想留在天界等待晉升,怕是要等上個萬年都不一定會有結果,聽聞人間的修煉可以累積仙緣,是快速晉升的唯一方法,所以他才會跳下那風雷劫,墮神再世為人,想要通過人間的修行來累積仙緣成為能與香禾並肩的神。

可他從來都不知道,人能做到什麽程度,都是有因果的,也皆是命裏註定了的,若是仙緣淺的人,能力累積到了一定的程度就會自然飛升,根本來不及讓你繼續人為累積,你能走到哪一步,成為哪個品階的神,都是早早就已經註定了的。

“那——”那為何他能成為司武神官?

“你是不是也學會了避開飛升節點的方法?”香禾放開原清輝的手,擡頭皺著眉盯著他。

原清輝只覺得被香禾這樣嚴肅的盯著整個人似乎都要被他眼神給定住了,僵硬的不像話,他咽了口口水:“......什麽是飛升節點?”

果然如他所料的看到了露出失望表情的香禾:“連這個都不知道,你能坐上司武神官的位置是命運偷懶了吧?”

不知道香禾是在嘲諷他,還是確實的覺得他幸運,原清輝一時楞在原地話都不敢說了。

似乎是察覺到了原清輝神色的黯淡,香禾又加了一句:“不過,有你的這份好運,我們說不定可以配合的很好。”

娘啊——這是什麽真神仙,簡直溫柔純凈的直擊人的心臟!

胸口又開始咚咚咚的跳起來了,原清輝一邊暗罵著自己的不爭氣,一邊木訥的點了點頭。

卻見香禾看到他這副傻樣子又抿著嘴無奈的嗤笑了聲:“搞不好就是因為你這麽傻,才有這傻福氣。”

他聽出來了,現在香禾沒有真的在罵他傻,是帶著一點寵溺的,看比自己弱小的小生物的語氣!

原清輝的心都要飄起來了,值了值了,不僅這百年來的苦值了,就連看不清的去路的未來不管會經歷多少苦難,他都覺得值了。

“不過花了百年的時間才升到司武,你確實有夠笨的。”但香禾隨後摸著下巴認真思考的樣子又說著貶低他的話,頓時又讓原清輝剛剛的喜悅全飛走了。

娘啊,未來若是一直都跟這人呆在一起,怕是心臟會一直超負荷的吧?

坦白說,在整個天庭裏,能在百年的時間修煉到原清輝這個程度的,已經算是少之又少的了,別的不說,就說他以前的那個頂頭上司,誘惑他去找香禾的罪魁禍首,那個永遠自帶鼓風機的司文神官,聽聞他可是受了千年的香火供奉才到如今的神位的。

而原清輝能在百年間做到與司文神官同階的位置,已經是快中之快,極富資質的人了。

看到原清輝露出的些微不滿的神情,香禾伸出食指指著天哼道:“我當年可是十年就升到了神農星官。”

唔——怎麽辦,只覺得此時略微有些臭屁的香禾也好可愛,他從前見到的香禾從來都是高高在上的,隔著一層遙遠的霧氣的謫仙模樣,從未如此近,如此真實的見過這樣的有喜有怒,有七情六欲的他。原清輝啊原清輝,你是百年的姻緣樹未開花,一開就開了堅實的鐵花了嗎?

見到原清輝的臉上露出如願以償的憧憬,香禾接著擡頭閉著眼睛又道:“我師兄更厲害了,十年就坐上了天帝——”

卻說道一半就斂住了臉上的所有神情,臉色漸漸額暗淡了,隨後又正正的望著原清輝:“只是可惜,現在的他已經不是以前的他了,他早已經失去了他的初衷和抱負,變成了跟上任天帝一模一樣的冷血帝君。”

原清輝倒是知道,現任天帝就是香禾的師兄,在他還未出生的很久很久以前,香禾與他師兄兩人一起打上了天庭,廢了上任天帝,香禾的師兄成為了現在的新天帝,而香禾則成了地位僅次於天帝的神農星官。也許正是因為顧念這一點點舊情,所以香禾在天宮總是橫行霸道枉顧天規肆意妄為也沒人敢跟他作對,就算他無數次的頂撞了天帝,至少在原清輝在天庭的那些日子裏,他從未見過香禾受過責罰。

但仔細說來,香禾如今所受的懲罰對香禾來說是重,但對比別人來說卻也不算太重,曾經也有過其他人冒犯過天帝,觸犯過天帝制定的天條,但他們最後的結局可比香禾這簡簡單單的墮神要慘多了,多半都是灰飛煙滅,連靈魂都沒了。

而且,一般墮神經歷風雷劫的過程都挺慘烈的,比如原清輝上次下來就被風雷淩虐的在極端痛苦下魂魄都離體了一條,後來還是成人後修煉途中發現有一些節點無法突破,而後花了好大的勁才找回了自己的魂魄。而香禾,雖然他本身根基深厚,不至於像其他神仙那樣墮神時痛苦至極,但像如今這樣下了風雷劫之後身上只有幾道無傷大恙的小口子,看起來人也沒遭受過多大的痛苦,仔細想想也確實是異於常人了。

“所以,香禾你要從頭開始修煉,再次回到天宮,奪回原先本可以屬於你的帝位,若是香禾成為天帝,人間一定會比現在好。”原清輝歪頭望著香禾,眼底是數不盡的信任和堅定。

香禾的眼神漸漸冷了下來,眼睛裏原本亮起來的光在聽到原清輝的話後漸漸的蒙上了一層陰影,他轉身背手望向那已經只剩一絲餘暉的夕陽:“是啊,不管曾經是多耀眼的太陽,最後總有成為垂垂老矣無甚光華的夕陽的一刻,那時候,人間就不再需要他了。”

作者有話要說:

你的小可愛比你想象的還要厲害哈哈哈,這是什麽,這就是寶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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