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光學破幻《雙魂渡夜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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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光學破幻《雙魂渡夜船案》
汴水河邊，連日陰雨初歇，天空仍是鉛灰色，壓得人喘不過氣。河風帶著水腥氣，吹拂著岸邊的枯葦，發出沙沙的聲響。往日裏還算熱鬧的渡口，今日氣氛卻格外異樣。消息像長了翅膀，一夜之間傳遍了汴州城的大街小巷：那位從東都來的蘇大人，要在今日巳時三刻，於老鸛蕩岸邊，當眾揭破“鬼船”之謎！
不到時辰，河邊空地上已黑壓壓聚滿了人。販夫走卒、漁家船公、城內閑漢、甚至一些膽大的婦人孩童，都伸長了脖子，交頭接耳，目光既期待又恐懼地望向那片傳說中“鬼船”頻現的水域。人群中，漕幫的漢子三五成群，臉色陰沈；市井裏好事的閑漢大聲議論；幾個穿著體面的賬房先生模樣的老者，也撚著胡須，站在稍遠處觀望；更有一些面色警惕、目光游移的青壯男子，混雜在人群邊緣，不易察覺。
蘇慕遮與白居易站在河邊一處稍高的土坡上，身旁跟著幾名汴州府衙派來的差役維持秩序。一張長條案擺在面前，上面放著幾捆粗細不一的麻繩、幾盞未點亮的燈籠、數塊不同顏色的紗絹、幾個陶罐、磁石、鐵珠等物什。
辰時三刻已到，河面霧氣尚未散盡，一片迷蒙。
蘇慕遮上前一步，目光掃過黑壓壓的人群，聲音清朗，穿透了嘈雜的議論聲：“諸位鄉鄰！近日汴水‘鬼船’流言四起，人心惶惶。然，世間詭異之事，十之八九，不過障眼之法，惑人之術！今日，蘇某便以此間尋常之t物，重現那‘鬼船’之行，以證其偽！”
話音落下，人群一陣騷動，質疑聲、期待聲、竊竊私語聲混成一片。
演示開始。蘇慕遮先命一名差役將一根長繩的一端牢牢系在岸邊一棵歪脖子柳樹上，另一端則交給對岸一艘早已安排好的小舟上的另一名差役。小舟緩緩駛向對岸另一棵柳樹，將繩索繃緊，懸於河面之上丈許高度，由於距離和霧氣，若不細看，極難發現。
“此乃第一步，‘懸索渡船’！”蘇慕遮高聲道，“若有輕舟或木筏，下系此繩，對岸只需人力牽引，縱無帆無棹，亦可逆流而行，且速度均勻！”
接著，他取過一盞普通燈籠，點燃燭火，再用一層薄如蟬翼的綠色輕紗仔細罩上。頓時，燈籠發出的光芒變得幽綠慘淡，在白天霧霭中望去，果然鬼氣森森。
“此乃第二步，‘綠紗罩燈’！尋常燈火，罩此綠紗，便成鬼火之色！”
然後，他拿起一個陶罐，放入幾粒鐵珠，又以絲線懸一小塊磁石於罐口，輕輕晃動陶罐。磁石吸引著鐵珠上下碰撞罐壁，發出一陣陣“劈裏啪啦”的清脆聲響，乍聽之下，與那夜雨中隱約傳來的“算盤聲”竟有七八分相似！
“此乃第三步，‘磁石作響’！罐中置鐵珠，懸磁石晃動，其聲便可模擬算盤！”
最後，他取出一小包曼陀羅花粉，撒入一個香爐中點燃，一股甜膩中帶著眩暈感的異香隨風飄散，雖不濃烈，卻讓靠近前排的一些人感到微微頭暈目眩。
“或有好事者，再輔以此等致幻藥物，借風勢吹送，更可亂人心神，制造幻聽幻視！”
蘇慕遮一邊講解，一邊示意差役操作。對岸小舟上的差役開始緩緩拉動繩索，一盞罩著綠紗、閃爍著幽光的燈籠，懸掛在繩索下，順著繩索，穩穩地逆著水流，向對岸移動而去！與此同時，陶罐中的“算盤聲”不絕於耳，異香裊裊！
“看！鬼船！是鬼船！” 人群中爆發出驚恐的呼喊。
那盞在霧氣中幽幽移動的綠燈，配合著詭異的聲響和若有若無的異香，活脫脫就是那夜“鬼船”的縮影！
人群徹底炸開了鍋，驚呼聲、咒罵聲、恍然大悟的議論聲此起彼伏。恐懼如同陽光下的冰雪，開始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被愚弄的憤怒和對真相的渴求。
就在這全場嘩然、註意力都被河面上那盞“鬼船”綠燈吸引的剎那，裴十二娘那雙低垂的眼眸，卻猛地捕捉到了右前方人群邊緣的一個異常動向！
一個穿著灰色短褐、縮著脖子、長相毫不起眼的幹瘦漢子，非但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向前擁擠張望，反而正低著頭，利用人群的混亂作為掩護，腳步迅疾而悄無聲息地向人群外圍退去！他的動作極其滑溜，像泥鰍一樣在人與人之間的縫隙中穿梭，意圖脫離現場！
裴十二娘心中冷笑，果然有同夥在暗中監視！她記下那漢子的衣著和體貌特征，並未立刻行動，而是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只是挎著籃子的手臂微微調整了角度，如同蟄伏的獵豹，計算著出擊的路線和時機。
此時，蘇慕遮已命人將參與散布“鬼船”謠言、暗中配合演示（假裝被揭穿）的道士玄微子“押”了上來，當眾斥其妖言惑眾，玄微子則配合地“癱軟”在地，涕淚橫流地“招供”自己是受“指使”雲雲。這最後一出戲，更是將現場氣氛推向了高潮，人群的憤怒和議論聲達到了頂點。
就在這鼎沸的人聲掩蓋下，那個縮脖漢子已經退到了人群的最外圍，眼看就要鉆入身後的巷弄，逃之夭夭！
說時遲，那時快！
裴十二娘動了！她看似被人群擁擠得站立不穩，一個趔趄向前撲去，方向恰好是那漢子逃離的路徑。她的腳步看似慌亂，實則精準無比，就在與那縮脖漢子即將擦肩而過的瞬間，她的右腳腳尖極其隱蔽地、迅疾如電地向前一勾！
“哎呀！誰推我？！” 同時，她發出一聲驚慌失措的尖叫，聲音尖銳，恰到好處地吸引了附近幾個人的註意。
那縮脖漢子一心只想著盡快逃離，萬萬沒想到會有人在此刻發難，腳下猝不及防被一股巧勁絆住，重心頓失，“噗通”一聲，結結實實地向前摔了個狗啃泥，恰好摔回了人群邊緣的空地上！
這一下變故突如其來，附近幾個看熱鬧的百姓嚇了一跳，紛紛避讓。
“哎喲！你這人怎麽走路的！”裴十二娘趁機站穩，拍著胸口，一副驚魂未定、氣惱不已的模樣，指著趴在地上的漢子斥道。
那漢子摔得七葷八素，門牙磕在石板上，滿嘴是血，又驚又怒，掙紮著想要爬起。
就在這時，一直在坡上留意全場動靜的蘇慕遮，立刻對身旁的差役使了個眼色，厲聲喝道：“拿下那個形跡可疑之人！”
幾名差役早就被叮囑過可能有人鬧事或逃跑，聞令立刻如狼似虎地撲上前，不等那縮脖漢子起身，便將其死死按住，捆了個結結實實。
漢子拼命掙紮，嘶聲叫嚷：“冤枉啊！官爺！小人只是看熱鬧的！是那婦人絆倒了我！”
裴十二娘卻已退後幾步，重新擠入人群，臉上帶著後怕和委屈，對周圍的鄉鄰道：“嚇死人了，擠什麽擠嘛……” 很快便消失在人群中，仿佛只是一個受了無妄之災的普通婦人。
差役在那漢子身上一番搜查，果然從其懷中搜出了一把鋒利的匕首和一小包藥粉（亦是蘇慕遮事先安排，用以坐實其“歹人”身份的道具）。
蘇慕遮趁勢高聲宣布：“諸位請看！此等歹人，混跡人群，窺探動靜，方才欲趁亂逃脫，身懷利刃迷藥，定是那制造‘鬼船’恐慌、企圖掩蓋罪行之同黨！如今已被擒獲，可見天網恢恢！”
人群再次嘩然，這次是徹底的憤怒和聲討。真相大白，恐懼盡去，剩下的只有對被愚弄的憤慨和對官府的信服（至少表面如此）。
演示圓滿結束。人群在差役的疏導和議論紛紛中漸漸散去。裴十二娘挎著籃子，隨著人流離開，在某個街角拐彎處，迅速閃入一條僻靜小巷，脫下外罩的藍布衣，露出裏面的灰色衣衫，快步向驛站方向走去。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冷冽的光芒。
一個眼線被拔除，但她知道，這僅僅是開始。水下的大魚，感受到威脅，只會更加瘋狂。接下來的風波，恐怕不會止於這汴水河畔。
（第三十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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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水河邊，連日陰雨初歇，天空仍是鉛灰色，壓得人喘不過氣。河風帶著水腥氣，吹拂著岸邊的枯葦，發出沙沙的聲響。往日裏還算熱鬧的渡口，今日氣氛卻格外異樣。消息像長了翅膀，一夜之間傳遍了汴州城的大街小巷：那位從東都來的蘇大人，要在今日巳時三刻，於老鸛蕩岸邊，當眾揭破“鬼船”之謎！
不到時辰，河邊空地上已黑壓壓聚滿了人。販夫走卒、漁家船公、城內閑漢、甚至一些膽大的婦人孩童，都伸長了脖子，交頭接耳，目光既期待又恐懼地望向那片傳說中“鬼船”頻現的水域。人群中，漕幫的漢子三五成群，臉色陰沈；市井裏好事的閑漢大聲議論；幾個穿著體面的賬房先生模樣的老者，也撚著胡須，站在稍遠處觀望；更有一些面色警惕、目光游移的青壯男子，混雜在人群邊緣，不易察覺。
蘇慕遮與白居易站在河邊一處稍高的土坡上，身旁跟著幾名汴州府衙派來的差役維持秩序。一張長條案擺在面前，上面放著幾捆粗細不一的麻繩、幾盞未點亮的燈籠、數塊不同顏色的紗絹、幾個陶罐、磁石、鐵珠等物什。
辰時三刻已到，河面霧氣尚未散盡，一片迷蒙。
蘇慕遮上前一步，目光掃過黑壓壓的人群，聲音清朗，穿透了嘈雜的議論聲：“諸位鄉鄰！近日汴水‘鬼船’流言四起，人心惶惶。然，世間詭異之事，十之八九，不過障眼之法，惑人之術！今日，蘇某便以此間尋常之t物，重現那‘鬼船’之行，以證其偽！”
話音落下，人群一陣騷動，質疑聲、期待聲、竊竊私語聲混成一片。
演示開始。蘇慕遮先命一名差役將一根長繩的一端牢牢系在岸邊一棵歪脖子柳樹上，另一端則交給對岸一艘早已安排好的小舟上的另一名差役。小舟緩緩駛向對岸另一棵柳樹，將繩索繃緊，懸於河面之上丈許高度，由於距離和霧氣，若不細看，極難發現。
“此乃第一步，‘懸索渡船’！”蘇慕遮高聲道，“若有輕舟或木筏，下系此繩，對岸只需人力牽引，縱無帆無棹，亦可逆流而行，且速度均勻！”
接著，他取過一盞普通燈籠，點燃燭火，再用一層薄如蟬翼的綠色輕紗仔細罩上。頓時，燈籠發出的光芒變得幽綠慘淡，在白天霧霭中望去，果然鬼氣森森。
“此乃第二步，‘綠紗罩燈’！尋常燈火，罩此綠紗，便成鬼火之色！”
然後，他拿起一個陶罐，放入幾粒鐵珠，又以絲線懸一小塊磁石於罐口，輕輕晃動陶罐。磁石吸引著鐵珠上下碰撞罐壁，發出一陣陣“劈裏啪啦”的清脆聲響，乍聽之下，與那夜雨中隱約傳來的“算盤聲”竟有七八分相似！
“此乃第三步，‘磁石作響’！罐中置鐵珠，懸磁石晃動，其聲便可模擬算盤！”
最後，他取出一小包曼陀羅花粉，撒入一個香爐中點燃，一股甜膩中帶著眩暈感的異香隨風飄散，雖不濃烈，卻讓靠近前排的一些人感到微微頭暈目眩。
“或有好事者，再輔以此等致幻藥物，借風勢吹送，更可亂人心神，制造幻聽幻視！”
蘇慕遮一邊講解，一邊示意差役操作。對岸小舟上的差役開始緩緩拉動繩索，一盞罩著綠紗、閃爍著幽光的燈籠，懸掛在繩索下，順著繩索，穩穩地逆著水流，向對岸移動而去！與此同時，陶罐中的“算盤聲”不絕於耳，異香裊裊！
“看！鬼船！是鬼船！” 人群中爆發出驚恐的呼喊。
那盞在霧氣中幽幽移動的綠燈，配合著詭異的聲響和若有若無的異香，活脫脫就是那夜“鬼船”的縮影！
人群徹底炸開了鍋，驚呼聲、咒罵聲、恍然大悟的議論聲此起彼伏。恐懼如同陽光下的冰雪，開始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被愚弄的憤怒和對真相的渴求。
就在這全場嘩然、註意力都被河面上那盞“鬼船”綠燈吸引的剎那，裴十二娘那雙低垂的眼眸，卻猛地捕捉到了右前方人群邊緣的一個異常動向！
一個穿著灰色短褐、縮著脖子、長相毫不起眼的幹瘦漢子，非但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向前擁擠張望，反而正低著頭，利用人群的混亂作為掩護，腳步迅疾而悄無聲息地向人群外圍退去！他的動作極其滑溜，像泥鰍一樣在人與人之間的縫隙中穿梭，意圖脫離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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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蘇慕遮已命人將參與散布“鬼船”謠言、暗中配合演示（假裝被揭穿）的道士玄微子“押”了上來，當眾斥其妖言惑眾，玄微子則配合地“癱軟”在地，涕淚橫流地“招供”自己是受“指使”雲雲。這最後一出戲，更是將現場氣氛推向了高潮，人群的憤怒和議論聲達到了頂點。
就在這鼎沸的人聲掩蓋下，那個縮脖漢子已經退到了人群的最外圍，眼看就要鉆入身後的巷弄，逃之夭夭！
說時遲，那時快！
裴十二娘動了！她看似被人群擁擠得站立不穩，一個趔趄向前撲去，方向恰好是那漢子逃離的路徑。她的腳步看似慌亂，實則精準無比，就在與那縮脖漢子即將擦肩而過的瞬間，她的右腳腳尖極其隱蔽地、迅疾如電地向前一勾！
“哎呀！誰推我？！” 同時，她發出一聲驚慌失措的尖叫，聲音尖銳，恰到好處地吸引了附近幾個人的註意。
那縮脖漢子一心只想著盡快逃離，萬萬沒想到會有人在此刻發難，腳下猝不及防被一股巧勁絆住，重心頓失，“噗通”一聲，結結實實地向前摔了個狗啃泥，恰好摔回了人群邊緣的空地上！
這一下變故突如其來，附近幾個看熱鬧的百姓嚇了一跳，紛紛避讓。
“哎喲！你這人怎麽走路的！”裴十二娘趁機站穩，拍著胸口，一副驚魂未定、氣惱不已的模樣，指著趴在地上的漢子斥道。
那漢子摔得七葷八素，門牙磕在石板上，滿嘴是血，又驚又怒，掙紮著想要爬起。
就在這時，一直在坡上留意全場動靜的蘇慕遮，立刻對身旁的差役使了個眼色，厲聲喝道：“拿下那個形跡可疑之人！”
幾名差役早就被叮囑過可能有人鬧事或逃跑，聞令立刻如狼似虎地撲上前，不等那縮脖漢子起身，便將其死死按住，捆了個結結實實。
漢子拼命掙紮，嘶聲叫嚷：“冤枉啊！官爺！小人只是看熱鬧的！是那婦人絆倒了我！”
裴十二娘卻已退後幾步，重新擠入人群，臉上帶著後怕和委屈，對周圍的鄉鄰道：“嚇死人了，擠什麽擠嘛……” 很快便消失在人群中，仿佛只是一個受了無妄之災的普通婦人。
差役在那漢子身上一番搜查，果然從其懷中搜出了一把鋒利的匕首和一小包藥粉（亦是蘇慕遮事先安排，用以坐實其“歹人”身份的道具）。
蘇慕遮趁勢高聲宣布：“諸位請看！此等歹人，混跡人群，窺探動靜，方才欲趁亂逃脫，身懷利刃迷藥，定是那制造‘鬼船’恐慌、企圖掩蓋罪行之同黨！如今已被擒獲，可見天網恢恢！”
人群再次嘩然，這次是徹底的憤怒和聲討。真相大白，恐懼盡去，剩下的只有對被愚弄的憤慨和對官府的信服（至少表面如此）。
演示圓滿結束。人群在差役的疏導和議論紛紛中漸漸散去。裴十二娘挎著籃子，隨著人流離開，在某個街角拐彎處，迅速閃入一條僻靜小巷，脫下外罩的藍布衣，露出裏面的灰色衣衫，快步向驛站方向走去。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冷冽的光芒。
一個眼線被拔除，但她知道，這僅僅是開始。水下的大魚，感受到威脅，只會更加瘋狂。接下來的風波，恐怕不會止於這汴水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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