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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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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朋友

“我真沒事啊……”

司弈和司馳分坐采訪鏡頭前, 中間的距離遠得還能再坐兩三個人。

司馳聽從了司弈的建議,出鏡前戴上了口罩,捂得嚴嚴實實只剩下雙眼睛。

這兩天司弈除了在核對發布會的布置細節外,再次讓公關部的同事把流出去的司馳正臉照刪除一遍, 好在哪怕那會兒他鬼迷心竅任由他倆的合照傳播, 也一直註意保護司馳本人的隱私, 所以唯獨此事處理起來不算麻煩。

面對閃爍的聚光燈,司弈短暫地收斂起自己偷看司馳的心思, 戴上了圓滑的職業面具,嚴肅又不乏幽默地“澄清”了他們兄弟相戀的“謠言”。

“小馳成年以後,這樣的謠言便從各種犄角旮旯裏冒了出來, 我也很苦惱到底我們做錯了什麽,讓大家這樣誤會, 明明以前我們關系也是這樣親近,大家看到了都只會說我們兄弟情深, 不會往那些奇怪的方面想。”

“可能是我年紀大了, 畢竟都快奔三,不太懂現在的輿論走向。”

聲明的結尾, 司弈摒棄了過分嚴肅的語句, 用了輕快幽默的方式結束,角落裏有記者因此掩嘴偷笑, 司弈緊繃的神經也隨之放松下來。

他還沒給司馳遞過去眼神,司馳便自然地接話道:“我哥說完了我想說的大部分話,他的態度也是我的態度。我幼時失去雙親, 被我哥照顧長大, 不管外界對我們關系是怎樣的猜測, 我哥永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當然,我也會是我哥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之前司弈看了司馳的發言草稿,與他方才說的話毫無關系,不過基本也沒有太大差錯,最重要的人,這個範圍可太廣了,可如果不是聚光燈照著,司弈聽了得當場臉紅。

這話司弈私下裏聽司馳說過許多遍,還是頭一次在公共場合聽到。

哪怕前不久司弈才惹司馳傷心,司馳說這話時依舊自然真誠,不摻一絲作偽的雜質。

阿馳,你如果責怪我一點都好……開發布會容易、“澄清謠言”容易、後續的輿論掃尾工作也容易,唯獨不容易的是,司弈要怎樣才能讓司馳原諒他,讓司馳不再為他傷心。

發布會結束,司弈被幾位省臺的記者攔住,追問「眾裏」系統後續升級改造的進展,他一面打哈哈敷衍,一面偷偷用餘光搜尋司馳的蹤影,會場有三個門,兩個正門朝向通往電梯的走廊,側門則通往公司內部。

司馳似乎跟疏散人群的言驍打了聲招呼,避開人群往側門方向去,公司上下對司馳臉熟,應該能把司馳絆在公司好一陣。

司弈加快了自己打哈哈的進度,可算送走這幾尊難纏的大佛,都來不及跟言驍打招呼,幾乎小跑著追去了側門。

離會場最近的就是公關部,大家熱火朝天地打電話敲鍵盤,為收尾工作掉頭發,司弈還沒開口問,公關部經理先把電話拿遠了些,用口型喊:“小馳剛走樓梯下去!”

走樓梯……這一層就已經是24樓,年輕小夥子腿腳可真利索。

司弈氣笑了,離開公關部,也拐到了樓梯口,可是下了兩層樓,他仍然沒有勇氣撥出給司馳的電話。

發布會結束後應該好好當面聊一下,發布會之前太緊張,互相也只給各自的打扮和面色提了意見,在司馳被司弈提醒戴口罩的時候,司弈也接過司馳帶來的眼藥水,自己滴進眼眶,減少司馳覺得嚇人的紅血絲——這樣的事情放到平時,司馳會親自幫他滴眼藥水,可他今天連向司馳裝可憐的底氣都沒有。

司弈停住腳步,站在樓梯拐角處,刪刪改改地給司馳發去了文字消息:「中午一塊吃飯嗎?」

發完他又有些後悔,這兩天他沒有給司馳發去一條消息,這時候突兀地發過去一句話,仿佛居心不軌,而且一點道歉的誠意都沒有。

司弈沮喪地準備撤回,但發現已經撤回不了,司馳發來回覆:「不用,我回學校了,之前落下些功課,我得抓緊時間彌補。」

「寒假前沒什麽大事,我們就線上聊吧,你不要專門到我學校來,為了我的學業,也為了平息輿論。」

司弈下意識咬了舌尖,急忙回覆道:「我這兩天仔細想過,我們應該坐下來好好聊聊,有些話也只能當面說清楚!」

「我們不是沒當面聊過,司弈。」司馳冷靜地說,「但每一次我們都會吵起來,吵到最後的結果也是我讓步。」

「這次我知道是我錯了!我會按照你的要求改!」司弈急得差點想發語音,但又怕嚇到司馳,只能老老實實敲字,「阿馳,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

司馳沒有回覆。

司弈不安地往下走了兩層樓,司馳還是沒有回覆,司弈就算再遲鈍也明白過來,這個話題到此為止,司馳只是通知他寒假前不要見面,並不是跟他商量。

給送走記者們的言驍以及公關部經理發去後續安排,司弈丟魂似的一層一層走下樓,往自己公寓游蕩而去。

他還能做什麽獲得司馳的原諒呢?司馳連給他發消息都覺得煩。

司弈二十餘年的生命裏,沒有人教導過他如何挽回一顆受傷的心,他滿腦子只想著算計,連那顆受傷的心都要算計。

祖母,您在天之靈可否指點一下您愚昧的孫兒,告訴他應該如何撫平愛人心中的創傷?

不會有答案的,司弈明白,他只能依靠自己。

「阿青,阿馳是不是又去你家了?」

抱著一絲僥幸,司弈找了個話頭,給季青發去消息。

這兩天他向季青旁敲側擊地問過司馳的情況,季青的回答很敷衍,一水兒的“還好”“別擔心”。

這次的回覆也是如此:「不清楚呢,弈哥,但阿馳已經成年了,他能夠為自己的安全負責,你放心吧。」

季青是司馳打小長起來的朋友,他無條件站在司馳那邊,更何況這一次確實是司弈的錯,司弈又怎麽能指望從他嘴裏撬出些實話?

或許司弈也該找個朋友問問,他接下來要怎麽做。

迎面吹來的熱風讓司弈打了個冷顫,他這才回過神,發現自己頹廢地坐在小區裏的長椅上,長發散落,西裝外套被隨意地扔在一旁。

按道理講這還算是在外邊,他不能這樣不顧形象,但司馳都不搭理他了,他還要什麽形象?到時候被拍到,再做處理吧,頂多就是被圈子裏的人看到了多笑話兩聲。

對啊,笑話。

司弈想起來,他並沒有普世意義的“朋友”,打交道的人要麽想利用他、要麽想解決他,利用不了又解決不掉,那就只有恐懼他和嘲諷他。

他沒跟司馳說謊,他在這世上唯一擁有的真心以待的人,就只有一個司馳。

連司馳都不要他了,那他還真的淪為了孤家寡人。

*

司馳眼眶發澀,疑心是被空調的冷風吹的,於是順手撈了遙控器,把空調葉片調高。

從公司離開,司馳就又徑直坐車到了季青家,跟司弈謊稱自己回了學校,免得司弈過來找。

這會兒司馳被季青押到游戲大屏前做任務,大有種不完成一百個任務就不準離開的架勢,而季青本人則又點亮他為數不多的廚藝技能,興沖沖地到廚房,放言說要給司馳做一份比夜市還好吃的三絲炒牛河。

只要下鍋的河粉沒有團在一起就是勝利,反正失敗了還可以請出外賣這個神器。

司馳應該是放松了些吧,事情告一段落,他也短暫地遠離罪魁禍首……遠離了,然後怎麽辦?

分手嗎?

以前分手還能開玩笑說打斷骨頭連著筋,現在分手骨頭斷了也就斷了,接不回來——他們甚至分手後都不用過年回家吃團圓飯,因為再沒有了那個血濃於水的身份。

他沒想過跟司弈徹底了斷,暫時不想見司弈而已,又不是一輩子不見。

原諒嗎?

他已經原諒過很多次,甚至主動給過司弈機會,但司弈不在乎,一點不在乎,看他那麽難過都還要繼續算計他。再主動原諒,顯得他太好拿捏,也太過懦弱。

他也不是離開司弈就活不起的人。

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

游戲裏的小人死去活來,司馳全然沒有註意,只是麻木地操縱手柄。

他給不出一個通關的答案。

“你要不先吃飯了再打?”季青的聲音從腦後傳來,“有時候打不過你還一直打,那就真打不過了,反而你休息一陣了再打,一把就能通關。”

司馳放下手柄:“借你吉言。”

季青把兩盤河粉端到了茶幾上,看賣相竟然還有幾分能入口的樣子。

“晚上我就不做飯了。”季青把司馳從地毯上拽起來,“你不著急回學校,晚上跟我一塊去聚餐唄。”

“千仔攢這個局是為了調和人家小夫妻矛盾的,我倆去有什麽用?”司馳還是抽空看了看發小群裏的消息,潦草得知剛訂婚不久的阿蓁和阿卓在鬧別扭,大群裏有幾千條他倆對罵的語音,至於他倆為啥不私聊,因為他倆把對方所有聯系方式都拉黑了。

雲千重因此特地組建了一個沒有他倆的小群,一群人集思廣益,最後也只想出了攢飯局勸架這樣樸實無華的解決方案。

“沒用,但可以去蹭飯,而且主要是帶你去換換心情。”季青收斂了戲謔的笑意,認真道,“都是發小,該說什麽不該說什麽,他們心裏也清楚。”

“我真沒事啊……”司馳嘆息。

季青只問:“那你去不去聚餐?”

司馳閉了閉眼:“去吧,讓雲千重訂利苑的包廂,我買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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