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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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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冷靜

“哥,你恨我。”

司馳沒想到司弈會這麽說, 下意識接話道:“這麽短時間偽造親子鑒定報告能行嗎?”

“不是偽造。”司弈聲音發顫,眼底悲慟的慌亂快要溢出,他掙紮了一下,脫離了司馳的懷抱, 轉過身死死揪住自己衣領, 最終下定了某種決心, “是我們確實沒有血緣關系。”

“我六歲時,被祖母托付給你父母撫養, 因為她壽命將盡,而你父母又恰好是她唯一一對沒有子嗣的晚輩,他們希望我給他們‘帶來’一個屬於他們的孩子。”

“至於我的親生父母, 是祖母娘家那邊的親戚,從輩分上講是祖母的表侄女表侄女婿, 他們意外去世,那邊宗族的條件沒有司家好, 跟我父母關系近的親戚也都當我是燙手山芋, 所以最後是親戚關系很遠的祖母接管了我的生活。”

“我三歲開蒙識字,祖母便跟我仔細講了我的身世來歷, 讓我自己選擇記不記住我的生父生母, 我選擇了遺忘,這也有理由, 但你還是當我冷心冷情吧。換言之,整個司家養父母的平輩和長輩都知道我的來歷,養父母為了不鬧麻煩, 沒有在你面前特意提起, 只是對我態度不好, 你如果仔細些或者跟他們相處得久一些, 你就會猜出來我和你根本不是親兄弟。”

“照理說他們去世後,我也應當撥亂反正,如實告訴你我的身世,以免你繼續蒙在鼓裏,或者……”

話說到這裏,司弈再次哽咽到說不下去。

司馳緩步上前,從身後輕輕擁住了他:“或者在我跟你表白後,對我告知這一切,讓我不用無端地為這份戀情承擔道德上的壓力。”

懷裏的司弈通體一僵,而後無力地低垂了頭顱,露出了一段脆弱的脖頸。

“對不起……”司弈輕聲說。

司馳說不出來“沒關系”,他心裏捅進了一柄鈍刀,生銹的刀鋒在緩慢地切割著他的血肉,但他沒有感覺到痛,從司弈說出他們真的沒有血緣關系時,他胸口一直發悶,那柄鈍刀捅不透也取不出。

好在司馳的腦子沒有生銹,他緩慢而有條理地問道:“你是覺得公布了我們倆的身世,證明我們沒有血緣關系,外界的那些人就會放過你、放過公司了嗎?”

“至少能洗清你我身上的汙點,其他的我會想辦法彌補。”司弈冷聲回答。

司馳厲聲反駁:“可這樣只會生出更多的謠言,讓公司承擔更大的輿論壓力,如今這個快節奏時代,誰會有耐心看完你整個發布會內容?更多的是截取片段言論進行傳播。特別是你還要公布你的身世進行澄清,那有心之人不會拿著你的血統說事嗎?”

“你已經是公司上下都認可的董事長,外界也都默認你是爸媽的長子,司家年輕一代的話事人,但你如果公布了身世,你自己以及公司都會收到輿論的重創!”

“哥,不要一涉及到我的事情,你就被沖昏頭腦!”

司弈緩緩轉過臉來,情緒覆雜地看向司馳:“你的意思是,讓我不做血緣關系的澄清,對外咬死我們的兄弟關系?”

“是啊,那些照片能證明什麽?我們又沒有當街接吻。”司馳勾了勾嘴角,被鈍刀切割的傷口開始隱隱作痛,“你還有海外留學的經歷,就算我們當街接吻,也是社交禮儀的一部分。”

“阿馳……”司弈哽咽地說不出話。

司馳笑容幅度更大了些,同時也將司弈摟得更緊了些:“哥,你恨我,對嗎?”

話一出口,心臟裏的鈍刀也倏忽被拔了出來,湧出來的鮮血將那隱痛麻木了一瞬。

“我不是……”司弈搖頭,慌亂地解釋道,“阿馳,我沒有……”

“你就是在恨我。”司馳篤定地說道,麻木的心臟被劇痛裹挾吞噬,痛得他幾乎說不出話,但他還是微笑著、咬牙著,一字一句地說,“恨爸媽對你的虐待,恨我無知天真的殘忍,恨我不能拋開爸媽完完全全地愛你。”

“不是的,阿馳,不是的!”司弈忙掙紮著轉過身,雙手捧過司馳的臉,幾乎哀求地看向他的眼睛,“我愛你,你是我在這世上活下去的唯一意義,我怎麽會不愛你?”

“我沒否認你的愛,在這方面我甚至比你更清楚。”司馳平靜地回答道,他做不了太大表情,因為心痛已經到達了某個極點,又是一片麻木,反反覆覆,不叫人安生,“只是與此同時,你還在恨我,愛恨從來都不沖突。”

“我都可以接受的,可以接受……好了,哥,周日的發布會我和你一起去,就按照我剛剛說的來,別再說些沒有必要的話……”

司馳以為自己頭腦還清醒著,甚至帶笑地提醒司弈,提醒這個在他眼前快碎掉的司弈,不要忘記周日的正事,可為什麽他的聲音在發抖?

司弈乞求地看著他,通紅的眼眶裏淚水搖搖欲墜:“阿馳,不要討厭我,不要恨我……”

“這是不是太不講道理了,哥?”司馳慢慢地掰開司弈捧著他側臉的手,“但我確實對你沒有這些情緒,我只是有些累了。”

他松開司弈的手,不顧司弈驟然落淚,只是殘忍地帶著他麻木的微笑說:“讓我休息一下吧,休息好了,我們才能一起面對輿論。”

*

司弈這才明白過來,司馳得知這一切後,對他唯一的感情只有失望。

從討論開始到結束,他在落淚,而司馳在笑。

司馳眼底沒有任何情緒,猶如一片灰色的寒冰。

司弈想過司馳對他破口大罵,歇斯底裏地掐著他脖頸說恨,他以為這是最壞的結果。

但最壞的結果是現在,司馳對他失望了。

“那你先去睡會兒,睡醒了我再點外賣。”司弈胡亂把眼淚抹掉,連忙說。

司馳拒絕了他:“我這兩天去季青家住,周日再到公司,麻煩你早些準備好發言稿,讓我看一看。”

“阿馳,你要拋下我?”司弈一把抓住了司馳的胳膊。

司馳還是那樣緩慢又不容抗拒地將他撥開:“是讓我們倆都冷靜一下,我這兩天不能跟你吵架,會影響到周日的發布會。”

司弈打了個恍惚,他還記得之前遇到什麽事,他也總是這樣讓司馳保持冷靜,如今自食惡果,他竟想不起司馳當時是怎麽應對的。

他只覺得惶恐,但殘存的理智告訴他,如果他不按照司馳說的話做,那麽他們的關系會更加惡化。

“那你……路上註意安全。”司弈怯怯地說。

司馳點點頭,眉眼也沒有松懈:“到地方了,我會給你發消息。”

“好。”司弈強撐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

“你來在我這兒真不要緊?”季青端來泡好的安神茶,試探地問道。

司馳抱著胳膊,靠在沙發上發呆,聽見聲音下意識動動嘴:“不要緊,我跟我哥已經報平安了。”

“那就好,之後如果回家住不方便,也可以住我家,就算我媽我爸回來,你的客房也不會動。”季青坐在了他對面,“需要給你拿個毯子麽,或者把空調調高,我看你好像有些冷。”

“哦,不冷,謝謝,我就是擋一下胳膊上的印子。”司馳遲鈍地把手拿開,昨晚鬧得太過,他這會兒才後知後覺到身體的酸軟。

“晚上我打算自己做飯,有包好的雲吞。”季青說著,又頓了頓,“你好像不吃雲吞?”

司馳也想起來之前的窘事,他為莫名的“失戀”胡吃海塞,最後鬧了場胃病,好不狼狽。

“我吃的,但不會像之前吃那麽多了。”司馳訕訕地說。

許是看他神情明朗了些,季青也放輕松了語氣:“那好,我去煮雲吞,你先喝茶歇一會兒,晚上你要還有精力,咱倆聯機把之前沒做的任務做了。”

司馳順勢調侃:“那游戲到底給了你什麽好處?你天天跟上班一樣做任務。”

“你別管,我有我的節奏。”季青起身,“吃完你洗碗。”

“行。”司馳笑著應答。

等季青溜達進廚房,司馳又恢覆到抱住自己胳膊的狀態,他在防備一些不知名的情緒。

心臟還是在疼,哪怕他都坐了半個多小時車到季青家,也和季青插科打諢好一陣,但那股從心口蔓延至整個胸腔的疼痛還在繼續,這讓他疑心自己是不是得了心肌炎。

找點事情做轉移一下註意力吧,司馳拿出了手機,他和司弈的對話停留在他說到季青家了,司弈說好,沒別的可以說了,他們都需要冷靜。

司馳關閉了滯留的聊天界面,打開了他的社交賬號,但他不敢去看熱搜,也不敢自己去搜CP詞條,只好慫慫地翻動自己的主頁。

拇指在“狐仙”那幅畫上停留許久,長按後跳出了“刪除”的選項,司馳點擊了刪除,那漂亮的狐仙就從他指尖消失了,他再往下翻,繼續點擊“刪除”“刪除”“刪除”。

他刪除的速度不慢,基本上都沒怎麽看畫,滑到了就刪,但主頁還是顯示他有一千多個作品。

發布的時候耗費時間,刪除的時候也耗費時間呢。

不過好在,這樣的指尖運動,令司馳莫名感到解壓——什麽都不用去想,重覆地機械地做同一件事情,直到結束。

“阿馳?”季青的聲音由遠及近,“你還好嗎?”

“我還好啊。”司馳的眼睛沒有離開手機屏幕。

他突兀地想,他怎麽就給司弈畫了這麽多張畫?

他怎麽喜歡了司弈這麽久?

司弈恨他啊,小時候恨他,這時候也恨他,恨他的時候恨他,愛他的時候也恨他。

他怎麽能這麽沒眼色,又這麽自欺欺人?

可司弈還好意思求他,讓他不要恨……他也可悲地發現他竟然不恨司弈。

他能理解司弈對他那難以言說的覆雜情緒,因為他知道一切情有可原,但是,但是……他愛了司弈這麽多年又算什麽呢?

眼淚打在了屏幕上,司馳看不清畫中司弈的臉,但他還是死死咬牙,不讓自己發出哭腔,他失去了歇斯底裏的力氣。

季青坐到了他身邊,遞過來紙巾,輕聲說:

“雲吞煮好了,先吃飯吧。”

【作者有話說】

季青默默點播了一首《失憶蝴蝶》。

不用淪為伴侶,別尋是惹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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