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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修改錯別字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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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修改錯別字完畢

孟長青看出了陶澤的異樣,在四下無人的時候, 他拉著陶澤問他, “你怎麽了?”

陶澤的臉色很白,半晌才道:“沒事, 我就是想到……我們前不久剛走,那時她們還好好的,一下子變成了這樣……”他有些說不下去,頭上冒出汗來。

孟長青心中也是如此想的,沈默了片刻,輕輕地捏了下陶澤的肩。

陶澤沒有說話, 一雙眼卻盯著那大殿, 他其實渾身都在控制不住地發抖。

孟長青一走,他往那廢墟中走了兩步,腳下忽然被一塊碎石絆了下, 他砰一聲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他想站起來, 卻發現渾身都沒有力氣。

事情最終只追查到了清陽觀,眾弟子重新把姑射山收拾了下,捕捉了所有的碎魂,好好安葬了清陽觀的弟子。大約過了十日, 此事才終於平息下去。

所至於此事背後究竟有誰, 是否有邪修在背後作祟,當日那伏魔陣為何會破,陶澤三人見到的詭異的細線是怎麽回事, 這些都成了難以破解的謎題。

所有的人都死了,碎魂也由長白和玄武兩大宗接手,鎮壓在了清陽觀廢墟中,李道玄親自在上面設下了九重陣法。一切看上去塵埃落定。一行人離開姑射山的時候,孟長青跟在李道玄的身後,他回頭看了眼,那姑射山雲深霧繚,瘴氣重重,一切都隱在霧中看不分明了。

他總覺得其中一定還有不為人所知的事情,可線索已經斷了,一切都停在了這兒。那些不為人所知的事,也許將永遠不為人所知。

孟長青終於轉過身,跟著李道玄走過了那塊“天地為爐”的巨碑,一擡頭看見師兄弟早已走遠了,只有吳聆還站在山階上,似乎在等著自己。

孟長青忽然就想起了李道玄告誡過自己要遠離吳聆,自己當初也答應了,他一下子神色有些異樣。終於,他低聲道:“師父,吳師兄……他一路上幫了我許多。”

李道玄望著吳聆沒有說話,他其實很早就註意到了孟長青從江平城一路走來都跟著吳聆,在人群中的時候,長白與玄武宗的前輩與師兄弟都在場,兩人幾乎不說話,可視線一撞上,兩人都會目不轉睛地望著對方,然後非常有默契地一起錯開。

李道玄並沒有往其他的地方多想,只當孟長青是把吳聆當做了陶澤那樣的朋友。這兩日他與長白的真人聊了幾回,長白的兩位真人一提到吳聆,均是讚不絕口。李道玄自己也有在留意觀察吳聆,吳聆除沈默寡言外,其餘地方瞧著都很正常,正如長白掌教所言,放眼道門這一代年輕的新弟子,唯有吳聆一人稱得上卓爾不群。漸漸的,李道玄自己心中也有些動搖,想著是不是自己瞧錯了,或許這只是個心性淡泊的道門弟子,放下了所有的前塵舊怨。

此次再見吳聆,吳聆給他的感覺和上回很不一樣。他只是一猶豫,沒聽清孟長青說了句什麽,他很少拒絕孟長青,下意識點了下頭。

孟長青立刻道:“多謝師父!”他似乎很是驚喜。

孟長青走上前去追上了在那兒等著他的吳聆,李道玄望著他走下去,又看了眼吳聆,他沒有喊住孟長青。

吳聆看見了李道玄,行了一禮,然後才回身與孟長青一起往下走。兩人的背影和關系頗好的普通師兄弟沒有兩樣。

李道玄沒有多想,正好長白的洪陽真人吳鶴樓走了過來,他停在臺階上與那真人說了兩句話,看見孟長青與吳聆沿著山階下去了。

山道上,孟長青說了一句,“我總覺得這些事還沒完,師兄,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吳聆看著前方,低聲道:“不要怕。”

孟長青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天地間浩浩蕩蕩一大片霞光,汪洋似的。在他們的身後,那塊沐浴在霞光下的巨碑聳立著,像一個遠古的巨人,見證了這幾千年來這蜀地宗派的興衰榮辱,又在最後一刻親眼見證了他們的覆敗。清陽觀倒了,而在巨人的腳下,江河東奔,在巨人的頭頂,旭日東升。

與天地造化相比,一個門派的興亡真是渺小到不值一提。

吳聆看著那汪洋似的朝霞,他對孟長青說:“一切都會過去的。”

孟長青低聲道:“希望如此吧。”又道:“對了,陶澤呢?”

兩人找著陶澤的時候,陶澤坐在那條不沈的河邊,身上背著個綠絨的包袱。孟長青走上去,“陶澤?”

陶澤擡頭看向他們倆,眼神和平時有些不一樣,忽然他笑了下,“是這樣,我和我師父打了聲招呼,先不回玄武了,你們走吧。”他說著又笑了下,點了下頭。那笑有些不自然。

“你留下幹什麽?”

陶澤扯了個謊,他說:“我爹娘十多年前死在了北地,我忽然想去北地瞧瞧,我和我師父打過招呼了,你們先走,不用等我,我去看一看。”他說著話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又一下子擡高,“我想去給他們立塊碑什麽的,總之想去看看,你們先走吧。”

孟長青是知道陶澤心中的執念的,陶澤的父母是玄武劍修,一度聲名煊赫,年紀輕輕的死在了北地的亂鬥中,名字永遠地留在了玄武百字碑上。陶澤自幼沒有父母,嘴上雖然從來不提,可每次路過百字碑的時候他都會停個一兩步。

孟長青終於點了下頭,對著陶澤道:“一路上小心點。”

陶澤點頭,對著吳聆和孟長青道:“你們走吧。”

孟長青與吳聆這才回頭朝外走去,孟長青忍不住又回頭看了眼陶澤,陶澤一個人坐在那不沈的河水邊,半張臉被霞光照的猩紅,半張臉隱在了陰影中,風把他的道袍領子吹得豎了起來。

陶澤終於略僵硬地扯了下嘴角,喊道:“走吧!我也走了。”

孟長青這才重新回過身。他那時並不知道,此地一別,再見面就是完全不一樣的場景了。

所有的玄武弟子與長白子弟都離開了姑射山,終於,偌大的山頭只剩下了陶澤一個人,他忽然起身往山上走。李道玄設下的封印在姑射山頂盤旋著,陶澤走進了已經化為廢墟的大殿,看著那陣法中心鎮壓的碎魂魄。清陽觀的所有弟子葬在了這陣法之下,神魂俱滅。

陶澤一直看著,終於,他道:“對不起。”他忽然跪了下來,雙膝撞在地上一聲悶響,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破敗的神像裂了一半,餘下一般佇在大殿中,靜靜地望著那渾身顫抖的年輕藥師。

孟長青一行人回到了江平城,經過這幾日長白與玄武弟子的打理,江平城已經恢覆了些生機,漸漸的,也有人敢進入江平城了。有從江平城出嫁的女兒,有遠游歸來的兒子,有外出經商的商賈,也有婦人帶著兒女來江平城尋入城做買賣卻一去不歸的丈夫。城中到處都是壓抑的哭聲,空中飄著青灰,城外立起了一塊塊的新碑。

而更多的人則是永遠丟失了名姓,一家人的屍骨全部埋在了南山。

長白的弟子將天虛觀道士的屍身帶回了長白宗,這些弟子的後事都是吳聆一人安排的。

道門已經許多年沒出過這種事了,一城十幾萬人全部死盡,清陽觀一朝覆滅,消息一傳出去,道門轟然大震。長白與玄武的幾位真人多在江平逗留了兩日,其實事到如今,能做的事情很少,玄武與長白此舉是為了安撫人心。

孟長青也跟著李道玄在江平城多逗留了兩日,他一個人坐在那條河邊,他坐了很久,腦子裏不停地盤旋著,不知道過了多久,他餘光瞥見自己的手上有血在往下滴,他被雷劈了似的震在原地,又定睛一看,攤開的手幹幹凈凈。

李道玄找見孟長青的時候,孟長青一個人在河邊洗手。

孟長青洗了很久,一直到天都黑了,他總覺得指縫中有血,城中的哭聲一陣陣傳來,明明隔了這麽遠,那哭聲卻仿佛就在耳邊似的。他一聲不吭地洗著手,漸漸的,他手上真的沾了血。

腦子裏轟的一聲。

他嚇了一大跳,猛地往後退。

又定睛一看,原來是洗了太久磨出了細小的傷口。

他用道袍袖子擦去了手上面的血跡。他並不知道李道玄在他身後不遠處望著他,擦幹凈血後,盯著手看了一會兒,又控制不住地將手伸入河水中,繼續不聲不響地洗著。李道玄皺了下眉,正要走過去,孟長青忽然嘩一下子站了起來。

李道玄看著他頭也不回地往城中走,此時夜色已經深了,四下昏暗,李道玄跟了上去。

孟長青最終停在了程宅面前,他伸手一把推開了那扇破敗的門,走了進去,然後揮手關上了門,很明顯是想一個人待會兒。

李道玄一看見他走進程宅,想起了程氏夫婦,心中一下子明白過來了。他看著那扇緊閉的大門。

很多時候,言語與陪伴能起到的安慰作用其實很小,尤其對於是沈浸在喪親之痛的人來說,大多數時候,他們其實更需要一個無人打擾的角落,不願任何人去打擾,也不用任何人去體會他們的痛楚,對於孟長青而言,他甚至不願意別人在此刻發現自己。

孟長青坐在程宅中,天上又開始飄雨,他坐在了臺階下,慢慢地擦著程氏夫婦的牌位。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忽然一頓,隔著墻有很輕的弦聲掠了過來。

一墻之隔的巷子裏。

幾個拾荒的孤兒擠在小巷子裏,身上披著張破篷布避雨,他們不是江平人,他們是特意趕到江平來撿破爛的。江平城中的人幾乎死絕了,可這些百姓的錢財還在,一群拾荒的孤兒來城中撿廢墟中的珠寶銀子,他們也不怕什麽瘟疫,飯都吃不飽人都快餓死了,還怕什麽瘟疫?和他們一樣的人還有許多,這群小孩來得遲,值錢的東西都被撿走了。

一群小孩到處刨刨挖挖,撿到了一個琵琶,七八分新吧,他們從江平的牌樓廢墟裏撿到的,他們自己修修補補,竟然還能彈出聲音。他們也不會彈,窩在篷布下,瞎撥兩下聽個響兒,他們嘻嘻哈哈的。忽然,他們的面前站了個人。他們從來沒見過這麽好看的人,神仙似的,一群小孩的眼睛全都直了。

他們都不敢說話,躲在篷布下,其中一個小女孩見那道長淋著雨,小心地挪開了些身子,撐了一點篷布,她怯生生地對著那漂亮的道長道:“這裏還有地方,要不要進來躲一躲?”

那道長去給他們買了饅頭,他們吃得狼吞虎咽的。道長對他們說,隔壁院子裏有個哥哥剛剛失去了親人,很難過。他們於是立刻不再吵鬧了,安安靜靜地坐在那兒吃饅頭。道長也不再說話了,一個臟兮兮的小女孩抱著那琵琶,她忽然道:“從前我娘親在的時候,我只要一難過,我娘就給我唱歌,她唱完我就不難過了。”幾個小孩立刻附和她,七嘴八舌地又說起了話,聲音不自覺地大了起來。

那道長看著他們。

一個小女孩道:“要是我們會彈琵琶就好了,我以前聽見別人彈過,特別好聽。”

孟長青坐在院子中擦著牌位,忽然有很輕的弦聲掠了過來,他頓住了手中的動作。也不知道是什麽調子,他從來沒有聽過這樣的琵琶聲,就像是一陣風輕輕掠過明月山崗。

孟長青不自覺地就聽楞住了,一雙手輕輕摩挲著那兩塊牌位。那些揮之不去的血腥味一下子散開,手上血一樣的粘稠感覺也沒有了,一院子都是那如水的弦聲。

一顆心竟是漸漸地靜了下去,重物壓在心頭那種喘不上氣來的感覺也弱了下去。

他握著那兩塊牌位,一直坐到了東方日明,琵琶聲和著雨聲一夜未歇。

他也不知道那弦聲是什麽時候停下的,他只覺得院子裏似乎還響著那聲音,讓他有些失神。他當時只覺得那是哪一位尋親的人所奏,並沒有多想,直到他中午的時候走出了門。

幾個小孩抱著琵琶蹲在程宅門口,其中一個小姑娘還抱著琵琶。那道長給了他們一塊牌子,讓他們拿著出城去找一個叫李岳陽的女修士,他們本來都要走了,可剛出巷子,他們又偷偷地折了回來。他們有話對這院子裏的人說。

孟長青一出門就看見了這群小孩,當他看見那小女孩抱著的琵琶時,他有些楞住了,下意識又看了那小女孩一眼。

小女孩對著他道:“我娘親也死了。”

孟長青其實都要下意識去掏錢了,聞聲他一頓,略不解地看著那小女孩。

幾個小孩都開始自說自話。

“我爹娘也死了。”

“我家裏太窮了,我娘親病死了,我爹說養不起我,他把我賣了。”

“我從來沒有見過爹娘,我有個姐姐,她去年生病死掉了。”

孟長青看著這群拾荒的孤兒,有些不敢說話。這群小孩說話的語氣太嚴肅了,看著也不像是來討錢的。他被攔著不讓走,完全不知道他們想做什麽。

“我們知道你家裏人死掉了。”

孟長青一下子看向那說話的孩子。

一個小女孩對著孟長青道:“我們都沒有家人了,可是我們都很好地活著,因為疼我們的人都會在天上看著我們,要是我們很難過,或者我們死掉了,他們會很傷心。所以你也要好好地活著。”

另一個小孩道:“我娘就說她會一直在天上看著我,所以我從來不偷東西。”

“我們什麽都沒有了,每天都在討飯,你還有疼你的人,你運氣這麽好,你要更加好好地活著。”

“我們也都想像你一樣,有人一直陪著,所以你不要傷心了,其實你也不是很慘了。”

“我們比你慘多了,每天都要撿垃圾,還要被人打,病了就死了,都沒有人知道的。”她問,“我們是不是比你慘多了?是不是?”

孟長青在一群小孩猛盯的兇狠眼神下,終於緩緩地點了下頭。

“所以你難過的時候,想想我們,就不要覺得自己很慘了。你真的還好啦!”

孟長青撈起衣擺,蹲下了身,低聲問道:“為什麽忽然對我說這些話?還有,你們是怎麽知道我親人過世了?有人教你們嗎?”

“沒有人教我們,是我們自己想對你說的,就是告訴你,不要太難過了,你難過的話,喜歡你的人也會很難過,你要多想想他們。”抱著琵琶的小姑娘道,“你一定不要再難過了!大家都希望你高興起來的,昨晚的琵琶聲聽見了嗎?”

孟長青終於點了下頭,“嗯。”他看著她,“昨晚的琵琶,難道是你彈的?”

那小女孩聞聲猶豫了一下,看了眼小夥伴,似乎在確定自己能不能說,她回過頭對著孟長青道:“算了!告訴你吧,不是我彈的,是一個很好看的道長彈的,他讓我們不要吵,他還給你彈了一晚上的琵琶,昨天下這麽大的雨哎!他是希望你不要再難過了。”

孟長青立刻問道:“道長?什麽樣的道長?”

“很好看的道長!”那小女孩道,“我們還問他是不是喜歡你,他用特別輕的聲音說是啊,我們全都以為你是個很好看的姐姐呢!”

孟長青一下子楞住了,“他叫什麽?長什麽樣?”

“很好看的,眼睛特別好看,穿白衣服,像個神仙似的。”

“手特別好看!”

“哪裏都特別好看!”

“說話特別溫柔!我好喜歡他說話啊!”

孟長青忽然問道:“是不是姓吳?”

那小孩道:“他沒有說啊!”

“好像是姓吳吧!”一個小女孩隨口嘟囔了一句。

“他沒有說啊!”一個小孩回頭罵那小女孩,“他哪裏說了?你又胡扯!”

那小女孩被罵得一楞,大庭廣眾一下子所有人都看向她,她猛地頂了回去,道:“他說了!他和我一個人說的不行嗎?!他就是姓吳!不行你問她!”她一把扯過自己身旁的友伴,那友伴立刻幫腔道,“我也聽見了,就是姓吳!”

兩人斬釘截鐵地對著孟長青道,“姓吳!臨走的時候我們問他的!他親口說的!”

那被兩人嗆的小孩看著她們倆,不怎麽相信地嘟囔了一句,“你們真的問了嗎?”

“問了啊!騙你做什麽?”

孟長青看著她們,終於忍不住低下頭去,露出個很輕的笑容。

作者有話要說:  = =

這種事情我真的經歷過,小孩能把黑的說成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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