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7、第 87 章

關燈
87、第 87 章

那群小孩七嘴八舌地教訓完孟長青,問孟長青:“還難受嗎?”

孟長青終於伸出手摸摸他們的腦袋, “不難受了。”

一群小孩如釋重負, 似乎完成了什麽重要的任務,孟長青瞧他們抓著個什麽亮晶晶的東西走了, 他也沒看清那是什麽,一掠而過。然後孟長青起身看向雨後的江平小巷,有那麽一瞬間,他心中是真的平靜了下來,好像是疲倦到極致,忽然多了一兩絲力氣, 周遭一下子清靜了。

他回身往城中走。

孟長青回到天虛觀, 他本來是去找吳聆的,卻在觀外遇到了李道玄與長白真人吳鶴樓,李道玄一身略寬松的月白道袍, 戴著道冠,袖口兩道劍紋, 立在一片肅穆的天虛觀道壇之上,像是一副黃庭道像。孟長青停下腳步,站在階下拱手對著李道玄行禮,“師父。”

李道玄早就看見他走過來, 停下了與吳鶴樓的交談。

孟長青只是路過, 也不敢打擾兩位真人,按著規矩對著李道玄行了一禮,他擡頭看李道玄, 李道玄點了下頭。孟長青這回身繼續走,白露劍劍穗在風中一下子拂散開。

李道玄立在道壇之上望著他,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輕輕整理了下袖子。吳鶴樓也看見了那弟子身上背著的白露劍,有些微微的詫異,心道李道玄確實是對這徒弟寄予厚望啊,竟是贈了首劍,他想著就下意識多看了兩眼,卻發現那弟子的背影有幾分眼熟,好似在哪裏見過似的。

“他……”吳鶴樓忽然想起來了。

許多年前,長白曾有一位名震天下的少年修士,也是這樣仗劍走過龍虎道臺,那背影竟是與面前這弟子有幾分相似。

“他是孟觀之的兒子?”

李道玄低聲道:“是他。”

吳鶴樓一下子看向李道玄,似乎頗為震驚,李道玄卻只是看著那遠去的弟子不說話了。

孟長青走過了道壇,問了下師兄弟,他們說好像瞧見吳聆在往南的偏殿,跟一群長白弟子待在一塊。孟長青於是立刻往南走。

他一走進偏殿就看見了吳聆,偏殿中有許多的人在整理藥材,裏面大部分人是長白的藥師,一兩個玄武藥師混在其中,左看看右看看。吳聆站在人群中,低頭仔細地清點著什麽,他沒有留意到走進來的孟長青。

孟長青看了眼殿中一箱箱的藥材,這是兩大宗門從自己山頭搬來的,江平城死了許多牲畜,這兩日進城的百姓許多都身體不適,這藥材是為了帶來控制疫情的。殿中除了吳聆外,只有藥師在忙碌,道門的藥師都有些脾氣,不允許普通的道士碰藥材,年紀越大規矩越嚴。

孟長青看著吳聆,吳聆一身白色道服,站在那兒低低地囑咐一個年輕的藥徒,怎麽瞧怎麽斯文溫和。

吳聆擡頭與另一個藥徒說話,忽然他的聲音戛然而止,越過那藥徒的肩看向那站在大殿門口的人。

兩人沒有說話,殿中到處都是藥師,孟長青用眼神示意你先忙,吳聆看著孟長青沒有轉開視線,一個滿頭白發的長白藥師看見了站在殿門口的孟長青,他也不管孟長青是誰,喊他快出去,吳聆正要過去給他解圍,孟長青擺擺手,去隔壁等吳聆了。吳聆看著他轉身走出去。

那藥徒喊他兩三遍“吳師兄”,吳聆沒什麽反應,忽然一下子回過神,看向那藥徒。

小藥徒這兩日見吳聆為了打理事情,幾乎沒怎麽合眼,問道:“師兄,你是不是太累了?”

吳聆低聲道:“沒有。沒事。”他接著說剛才沒說完的話。

孟長青去了隔壁大殿,坐了一會兒,墻上掛著副八卦圖,他看了一會兒,心中漸漸地平靜下去。不知為何,腦子裏又響起來那群孩子的話,七嘴八舌的安慰,近似威脅的開解,以及最後那句斬釘截鐵的“姓吳”,他又擡頭望向那副八卦圖。

也不知是哪位弟子在柱子上用小刀刻下一行小字:天生萬物,無窮無極;道有五行,相生相克。

孟長青看了那行字一會兒,窗外忽然響起了一陣腳步聲,下一刻,幾道陌生的聲音響了起來。

幾個長白弟子在那兒站著,低聲商量著些什麽,孟長青聽見了“鎮靈丹”,那東西整個長白只有吳聆一個人需要,他一下子看向那扇窗。他忽然就記起吳聆出門已久,身上的鎮靈丹也不知道夠不夠用。

那幾個弟子在窗外說著話。

原來,吳鶴樓下山前,叮囑自己的弟子謝懷風幫吳聆帶新的鎮靈丹下去,謝懷風應是應了,一出門就把這事扔給了自己的師弟,自己完全撒手不管。今日幾個小師弟才發現,他們竟然這事兒給忘了,此時此刻,一群人不停地互相說“不是你帶的嗎?”“哪裏是我帶的,不是讓你去的嗎?”,一群人壓根沒帶,聚在那窗戶下著急忙慌地商量。

他們跟著謝懷風久了,估計是知道吳聆脾氣好,慌了半天,也不知是誰率先扔了一句,“沒帶就沒帶!他能怎麽樣?他自己的東西,他自己不會弄?”

幾個人立刻附和那道聲音,似乎打定了吳聆不會去告訴師長,於是語氣莫名一下子硬了起來,聲音也漸漸嘈雜起來。

也不知道是誰先開始說吳聆從前那些事,大抵是說吳聆從前如何如何廢物,一個修士連劍都抽不出來,比試時師弟故意用劍砸他的臉,他捂著一額頭的血還說“沒事”,當了十多年長白排倒數第一的廢物,靠著那鎮靈丹翻了身,從此又是另一番嘴臉了,見誰都不說話,這是瞧不起誰呢?也不想想自己當年是個什麽東西,真論起來,謝師兄不知比他強到哪裏去了。

一群修士本來是說鎮靈丹的事,一說吳聆的事便打不住,說了大半天,有的還學著吳聆的滑稽樣子誇張地說話,一群人全部笑出了聲。最終他們決定,愛怎麽樣怎麽樣,反正藥就是沒帶,吳聆問了就說沒有!他們似乎篤定了吳聆不會翻臉。其中一個更是直接道:“他不是已經沒藥了嗎?他要非得胡攪蠻纏,實在不行打一架啊!”

一群弟子忙應聲大笑道:“對對對!他有能耐就動手!”

孟長青一直聽著,沒有發出聲響,待到那群弟子離開,他站在原地想了一會兒。

吳聆原本是中午便忙完了,可期間出了點岔子,他一直忙活到了入夜,此時外頭的天都已經黑了。他中午的時候和孟長青說了兩句話,別的都來不及多說,下午的時候,孟長青又跟著李岳陽出去辦事,兩個人一整天加起來只說了四句話,三十來個字。

入了夜,一切終於都收拾完畢後,吳聆出了偏殿。

他去尋孟長青,玄武弟子說孟長青和李岳陽去了城南的藥鋪,吳聆說了一句“多謝”。

江平這兩日正逢陰眠雨季,白天中午的時候,外頭開始飄著雨,此時此刻,雨已經下的很大了。

吳聆去了藥鋪,那弟子同他說孟長青在後院,他說了句“多謝”,進了後院,李岳陽聽完後告訴他,孟長青剛出門沒多久,和他前後腳,吳聆聞聲終於也露出了略有些無奈的神色,道:“多謝”。

吳聆出了門,進了一條巷子,他剛走進去沒多深,身後有腳步聲響起來,一只手輕輕拍了下他的肩。

吳聆的腳步頓住了,回頭看去。

兩人的視線對上了,誰也沒有說話。

孟長青低聲道:“我正要去找你。”

吳聆一雙眼看著他,孟長青沒有撐傘,忽然,吳聆聞到孟長青的身上似乎有血腥味。他對於血腥味很敏銳,“你受傷了?”

孟長青聞聲走了兩步,兩人本就離得近,吳聆下意識往後退了些,狹小的巷子一共就這麽點地方,他最終退到了墻下,下意識想側身稍微往外走,一只修長的手按在了墻上,正好攔住了他。他有些詫異地看著孟長青。

孟長青一只手按著墻,一雙眼看著吳聆,低聲道:“我給你做爐鼎吧。”

吳聆原本只是有些不自在,聞聲忽然一下子頓住了,“什麽?”

“我說我給你做爐鼎,幫你恢覆根基。”孟長青重覆了一遍。

孟長青將趁著他還楞著,從懷中掏出了一面鏡子,他將吳聆的手翻過來,他用匕首劃開了,吳聆似乎不覺得疼,一雙眼仍是定定地看著他,那樣子莫名有幾分楞,孟長青將自己的手心翻過來,他手心也劃了一道口子,他隔著那面鏡子,握住了吳聆的手。

吳聆感覺到體內靈脈的波動,立刻想收回自己的手。

孟長青一下子握緊了他的手,低聲道:“別動。”

吳聆終於知道孟長青身上那股血腥味是怎麽一回事,孟長青把血渡入了那面鏡子中,兩人手中這面鏡子也不知道是什麽法器,竟是真的在逐漸地修補他的靈脈。

孟長青用力地抓住了要把手抽回去的吳聆,“我師伯的法器,名字叫天驅,我問我師姐借的,我師姐上回在寧城被那蛇形修士吸了一半魂魄,奪回魂魄就是用了這面鏡子。”

吳聆忽然一下子將手抽了回去,孟長青知道他失去了鎮靈丹沒有靈力,卻沒料到他竟是能掙開自己,一時抓了個空,手中只剩下了那面天驅鏡,他一楞,看吳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