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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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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孟長青臨出發去清陽觀的前一夜,與陶澤在屋子裏談論清陽觀的事, 陶澤一邊搭話一邊教大王用勺子吃東西, 一邊教一邊打。

孟長青看大王被陶澤打得臉都變形了,道:“它畢竟是條蛇。”

“蛇也有機靈的啊!前兩日長白那個叫呂什麽的, 他在河邊撿了條瞎眼的大白蟒,頭上還有角,下半身泡在水裏頭都快爛了,被那姓呂的救了,那蟒多機靈啊!被救的時候一聲不吭,臨走還吐了三銅板給那姓呂的, 還懂點頭致謝呢!”說完, 黑蛇又用尾巴抽了那“陶澤”的手一下,“你再瞧瞧這頭!飯會吃嗎?手會用嗎?不要抓!我說了不要抓!握著!”

那“陶澤”嗚咽了兩聲,手背都被打腫了, 縮著頭瞧著極為可憐。

孟長青收拾被子的手頓了下,略無奈道:“它真的快被你打死了。”

陶澤:“你可閉嘴吧!敢情見著狗屎就爬過去舔的不是你!”

孟長青:“……”

孟長青低下頭繼續收拾東西, 陶澤繼續教“陶澤”用勺子吃飯。

過了一陣子,隔壁院子裏忽然傳來一陣不小的爭吵聲,離得有些遠,也聽不太清楚, 只聽得出來最響的那聲音是吳喜道的, 似乎跟什麽人吵起來了。孟長青記得那院子是長白弟子住的,他與陶澤對視了一眼。

隔壁院子中。

謝懷風正打量著暴跳如雷的吳喜道,手中的扇子一搖又一搖。寧城的事剛了, 他前一陣子忙得昏天黑地,如今總算有空當休息,今日他本來都打算歇下了,正好瞧見這小丫頭片子蹦蹦跳跳地去找吳聆。

本來也沒什麽事,可誰讓小丫頭片子也瞧見了他,當場沖著他翻了個白眼。謝懷風於是提了下嘴角,招了招手,讓小丫頭片子進來,說是有事跟她說。

小丫頭片子一開始還不幹,說是要去找大師兄,謝懷風就跟他說,我同你說個你大師兄的事,別人都不知道的。小丫頭片子一聽,將信將疑,警惕地進了屋,兩人坐在院子裏,他讓小丫頭片子把耳朵湊過來。

小丫頭片子一副不情願但是勉強降低身價的模樣,湊了過去。

謝懷風道:“你是喜歡你大師兄吧?我跟你說,你怕是沒戲了,你大師兄他是個斷袖,喜歡男人,就隔壁那姓孟的玄武弟子,他們倆是一對,你大師兄成天在背後盯著他瞧呢,指不定連床都上過了。”

吳喜道聽完楞了半晌,當場把劍都□□了,要和謝懷風這長舌婦同歸於盡。

吳喜道哪裏打得過謝懷風,謝懷風一口一個“斷袖”,故意逗吳喜道玩,跟逗貓似的,吳喜道連他袖子都沒沾著,追著他打,聽見他還一邊躲還一邊胡說八道說些下流的東西。

“無恥!你胡說!你胡說!”氣得都結巴了。

她越是暴怒,謝懷風越是想逗她,說的也飄了些,吳喜道肺都要氣炸了。

本來謝懷風也就興致上來逗一逗這小丫頭片子,長白師兄弟們也都知道他愛逗吳喜道,大家都不當回事,結果今日動靜鬧大了,這小丫頭片子追不上他,又氣又急又臊,汪一聲哭了出來,把一群人全都招過來了。

謝懷風也瞧楞了,一群師兄弟就圍著看吳喜道汪往地哭。謝懷風蹲下身看著吳喜道,看了半天沒忍住看笑了。

“你胡說!你欺負大師兄,你就知道欺負他!你就知道背地裏抹黑他!”吳喜道打不過謝懷風,邊哭還邊罵,鼻涕全擦在了謝懷風袖子上。

於是一群剛剛經歷完寧城之事的師兄弟全開始坐地上開始正兒八經地騙吳喜道。

同她說,說大師兄真的是個斷袖,他真的喜歡男人,你哭也沒用,人家就是不喜歡女的。是吧?你哭有什麽用呢?

七嘴八舌的,少女心事被當眾抖落成這樣,吳喜道氣得一張臉通紅,又辯駁不過這群人,眼見著他們說的越來越有鼻子有眼,一時心中更急,哭得更是止不住了。

院子裏已經圍了不少的人,吳聆一進門就聽見吳喜道在哭。

下一刻,吳聆瞧見吳喜道回過頭,跟抓著救命稻草似的,“大師兄,你不喜歡男人的是不是?你不是斷袖!你不喜歡玄武那個叫孟長青的,對,你說你不喜歡他!”

這話一出,吳聆忽然楞在了當場。

沒人知道吳聆為何楞住。

平時大家師兄弟鬧著玩,常常有互相開玩笑的,要麽罵回去,要麽不當一回事,真火了的直接打一架,吵完就完了。長白師兄弟這次擺明了就是知道吳喜道喜歡吳聆,故意那這事逗吳喜道玩。

所以吳聆頓住了之後,院子裏都靜了,所有的師兄弟全望著他,對他這反應有些詫異。

吳喜道見吳聆沒有反駁,她一下子傻住了,連聲音都抖了起來,“大師兄?”

吳聆不知為何竟是真的沒有說話,不自覺地攥了下手,忽然,他看了謝懷風一眼。

別說那小丫頭片子了,謝懷風自己也心頭一跳,心道不會這麽邪門吧?下一刻他就看見吳聆望向自己,他搖著扇子的手微微一頓,眉頭抽了下,難得沒說話。

孟長青與陶澤沒去湊那熱鬧,他們是玄武弟子,本就和長白有些隔閡,外頭發生的事他們一無所知。

次日一大清早,孟長青出了門,去找李岳陽商量事。

在院子裏,他不僅瞧見了李岳陽,還意外地瞧見了阿都,李岳陽正站在長廊下低聲與阿都說著些什麽,阿都看上去很奇怪,一直搖頭,嚇得直往後退,好像摸不著東南西北了,孟長青一走進院子,他忽然跑了。

真的是跑了,一陣風似的刮過孟長青的眼前,孟長青差點沒認出來那是他。

孟長青擡頭看去,正好瞧見李岳陽負手笑了下。

“師姐?”

李岳陽這才看向孟長青,道:“有事?”

孟長青與李岳陽說了他與陶澤去清陽觀的事,又從懷中掏出一封書信交給李岳陽,“還請師姐回玄武時把這信捎給我師父,若是他問起來,就說我在外一切都好,讓他不用掛心,最遲半月,我應該就能回去。”

李岳陽接了信,對著孟長青道:“路上小心點,在清陽觀若是有事,及時寫信回玄武。”

“好。”

李岳陽又道:“對了,你和吳聞過怎麽回事?”

“什麽?”

李岳陽將信收在了袖子中,道:“今日一早,長白都在傳吳聞過斷袖,吳聞過貌似是認了,不知為何,這事又跟你扯上了關系。”說完李岳陽掃了兩眼孟長青道,“大約你這些日子同吳聞過走得近,一群人得知他是個斷袖,隨口便扯了兩句。”

孟長青聞聲有些詫異,“他承認了他是斷袖?”

李岳陽道:“認了,如今長白都在傳。”

孟長青思索半晌,“這是吳師兄自己的事,也沒招著誰沒礙著誰,這種事算不得什麽汙點吧,沒什麽好傳的。”

“確實。”李岳陽沒多說什麽,岔開了這話題。

孟長青從院子裏走出來,路過一方院子,正好聽見長白弟子在低聲議論斷袖一事,那聲音不小,清清楚楚地傳到了孟長青的耳中。

孟長青本來都走過去了,聽見了自己與吳聆的名字,他停下了腳步,又折了回來。

推門進去的那一瞬間,院子裏的人都靜了,所有人一齊看向他。

孟長青負手掃了他們一圈,道:“長白自稱當世大宗,門中弟子磊落坦蕩,背後嚼這些舌根,不覺得有辱自己的身份?世上情愛之事,發乎於情,止乎於禮,心中有所動,然後一片赤誠,有何高低貴賤之分?斷袖也好,男女私情也好,偌大祁連山,連這點情愫都容不下?”孟長青望著謝懷風,“我聽聞真武大帝立碑於祁連山頂,上書八個大字,海納百川,有容乃大,也不知今日的長白,還能不能擔得上這八個字?”

院子裏靜極了。

孟長青不在乎這幫人說自己什麽,畢竟清者自清,他又不是長白弟子,何懼這些流言。可這幫人若是扯著斷袖一事非咬著吳聆不放,無論出於什麽立場,他覺得自己都該站出來替吳聆說一說。無論吳聆是不是斷袖,都不是這幫人能隨意輕視指摘的。

斷袖又不比亂.倫,清清白白的感情,沒什麽見不得人的。

容不下,只能說是你長白的格局太小。

孟長青說完這番話就打算走了,他並不是愛出風頭的人,也不想與這些人多做糾纏。

結果剛一回頭,正好瞧見吳聆在那兒站著,也不知道是站了多久了。

吳聆與孟長青還有陶澤跟著那姑射真仙回南華的時候,吳喜道鬧了一通,背著個包袱,在街上抓著吳聆的手不放,非得要和他們一起去。

吳聆低聲勸她,吳喜道今日卻不聽他的了,攔著吳聆不讓他走,一雙眼直勾勾地瞪著孟長青。

那姑射真仙已經先行一步,吳聆終於把吳喜道勸服了。

吳喜道忽然回頭朝著孟長青呵道:“你不許欺負我大師兄!你也不許靠近他十步之內!路上不許同他說話!不許你侮辱他的名節!”

孟長青差點被嗆了下。

吳喜道又兇道:“你若是敢,我就……我就寫信給你師門!把你的破事告訴你師父你師伯你師兄弟!說你不要臉勾引我師兄!讓玄武罰你!”

孟長青無奈道:“行吧。”

吳聆擡手摸了下吳喜道的腦袋,看了眼孟長青,那眼神帶了點“自家孩子給添麻煩了”的歉意,又有些不易察覺的靦腆。

終於,孟長青與吳聆還有陶澤一行人往清陽觀去了。

吳喜道隔了老遠還在喊“大師兄保重”,吳聆回頭看她,吳喜道撇撇嘴,朝他招招手,“大師兄你早點回來!”

吳聆點了下頭,“快回去吧!”

一直到跟上了姑射真仙那行人,吳聆終於低聲對孟長青道:“師門寵縱慣了,小姑娘有些嬌氣,她說了什麽,別放在心上。”

孟長青道:“你很縱著她啊?”

“她小時候有些內向,剛來長白的時候,同我很親。”吳聆看向孟長青,“我當她是我妹妹。”

孟長青道:“看得出來。”

一路上,孟長青一行人與清陽觀弟子並沒有過多的交流,客氣而疏離。清陽觀弟子對他們的態度也是如此。

清陽觀位於北蜀一帶,如今的清陽觀弟子很少,姑射山門前雖然仍是立著“天地為爐”四字大碑,但是風光卻遠不比當年。避世的宗門大多不如入世的宗門煊赫熱鬧,如玄武,又比如清陽觀。

一進入姑射山,觸目所見,只有兩個字,清靜。

雲淡風輕,林木蔥郁,確實像是神女居住的地方。

眾人是禦劍而來的,一入姑射山境內,全都下了劍,改為步行。陶澤懶得走路,盤在“陶澤”身上,提線木偶似的用術法拎著“陶澤”走,自己半耷拉著腦袋偷懶。

姑射山門前有條河,挺寬的,孟長青正愁怎麽過去,一群清陽觀弟子從他身邊走過,淩空踏著水,徒步從河上走了過去。

當時孟長青就震驚了。

陶澤原本耷拉著腦袋,一下子擡頭瞧那一幕。

一群白衣修士淩水而過,河水倒映著身影,養眼極了。

若是用了術法,倒是沒什麽稀奇的,可那群修士壓根沒用術法,直接踏水而過。

吳聆望著那河水半晌,終於低聲道:“這河中壓著許多生魂,河水不沈東西。”

孟長青聞聲一下子看向那河,陶澤是個不怕死的,直接往上撲,一上去,果然,沈不下去。陶澤立刻看向孟長青,“這清陽觀,這也太像邪道了吧?這條河的生魂豈止成千上萬。”

他話音剛落,前面幾個清陽觀弟子回頭瞧他,陶澤立刻閉嘴了,那幾個清陽觀弟子倒是沒有被冒犯的震怒,反而是瞧著他們,最後還笑了聲,似乎是覺得他們頗為有趣,其餘的修士笑完就回頭繼續往前走了,唯有一個修士對著他們道:

“快過河吧,這河沒有名字,河上連一只鳥都飛不過去,若是其他人擅清陽觀,會立刻沈溺其中,這河床上的累累屍骸,全是那些強行過河之人留下的。”那女修說完,望向那河邊孤零零的船,道:“若是不抓緊過河,怕是要麻煩他來撈你們了。”

孟長青聽完,跟了上去,同時餘光往那女修所指的地方看了眼。

那河水邊停泊了一艘船,船頭坐了個十六七歲的少年,鬥笠遮去了容貌,他只有一只手,手裏拿著一支竹篙,一旁擺著一副釣魚竿,桶中全是些灰色的詭異東西,似乎是他釣上來的魂魄。

孟長青與吳聆一起踏上了那奇怪的河,很明顯能感覺到水中有東西在扯他們,那少年拿起竹竿往水中一敲,河水立刻平靜了。

孟長青多打量了那少年兩眼,那少年和吳聆差不多大,個子很小,僅剩的一只手極為蒼白。

那少年似乎感覺到孟長青瞧他們,揮揮手,“啊”了兩聲,似乎是個啞巴,提醒他們快過河。

孟長青道了一聲,“多謝”。

那少年點點頭。

吳聆走過去的時候,那一直幫著打河裏魂魄的少年忽然頓住了,他一下子擡頭看吳聆,容貌全隱在了鬥笠下。吳聆回頭看了他一眼,那少年繼續打了下河底的魂魄,並沒有流露出什麽異樣。

待吳聆走過去後,河面上又恢覆了平靜,那少年坐在船頭良久,手終於控制不住地抖了起來。

所有人都消失在山中後,少年好似非常震驚,抖著手去揭開鬥笠,河水中倒映著一張滿是創痕的臉,像是被針紮似的。他死死地盯著吳聆離開的方向,一雙白色的眼流露出了恐懼,不可名狀的恐懼,混雜著震驚、難以置信以及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巨大恐慌。

很顯然,他是認識吳聆的。

清陽觀給孟長青三人安排了住處,那女修還特意拎了只加絨的籃子過來,專門給變成黑蛇的陶澤睡覺休息。她同陶澤道,“觀主出去一趟,身體疲乏,要先休息兩日,待到三日後,再給道友安排換魂。”

於是孟長青等人就在清陽觀暫時住下了。

第一夜,睡到一半,孟長青醒了過來,他發現陶澤不見了。籃子裏空空如也。

孟長青原本還有些疲憊,忽然清醒了過來,隨即心都提了起來。

他披了衣服,去了隔壁的院子,極輕地敲了下門。

吳聆明顯已經歇下了,沒披道袍外衫,穿了件單衣就出來了,瞧見門口站著的是孟長青,他有些詫異。

孟長青道:“陶澤不見了!”

吳聆的心思一下子被拉了回來,“別急。”

吳聆多穿了件外衫,跟著孟長青出了門,孟長青道:“我半夜醒過來的時候,他已經不見了,我擔心他出了事。”

“別急,先找找。”

吳聆說著擡手,手中畫了個陣法,隱隱地泛出金光來,又握住了孟長青的手,用食指在他手心也畫了個陣法。孟長青不解地看向他,吳聆低聲道:“長白的陣法,你出事的話,我能察覺到。”他把孟長青的手合上了,“我來之前,想著你應該會一直跟著我,於是只在陶澤身上點下了這種陣法。”

孟長青立刻道:“能找到他嗎?”

吳聆低聲道:“應該可以的。”

兩人順著那陣法的指引,在清陽觀中走,兩人的腳步聲放得很輕,一直走到了姑射山清陽觀正殿,夜色中點著兩盞燈,熒熒地找著那堂前的“南華”二字。

孟長青擡頭看了眼,那清陽觀外有許多的女修,似乎是在守夜。吳聆收了那陣法,“應該在這附近。”

孟長青看向那大殿。

沿著外墻走了一圈,孟長青與吳聆翻身進了大殿,落地時沒發出一丁點聲響。內殿中的人明顯少了許多。

兩人一起往裏走,沒驚動其他的人,入了正殿。

正殿中空無一人,沒有神像、沒有壁畫、沒有供品,只有一大排密密麻麻的燈燭。

少說有幾千盞,呈螺旋狀排在大殿中,一齊閃爍著幽藍色的光,明明正殿中沒有風,那燈燭卻無風自動。孟長青與吳聆在附近的幾間大殿中都找了一圈,全是這樣的場景,也沒見著陶澤。

回過神來後,孟長青忽然意識到,這大殿與殿中的燈燭,是按照上古五行八卦排列的。

他在玄武的時候,受李道玄的影響,偏好劍學與道學,卻很少學這些陣法與八卦,一時也判斷不出這是做什麽,他看向吳聆,低聲問了一句,吳聆沈默了片刻,低聲道:“伏魔。”

話音剛落,大殿外忽然傳來腳步聲,很輕。

孟長青一下子看向吳聆。

門不推自開。

那清陽觀觀主姑射真仙走了進來,她已經脫去了鬥笠,露出了原本的面容。那是張人間五十多歲農婦的臉龐,黝黑,滿是皺紋,泛著些油光,在燈燭的照耀下,顯得有幾分陰森恐怖。

她在那壇前坐下了。

在她左側的高壇下方,孟長青被吳聆壓著後腦勺,兩人一同隱在了那垂下來的靛藍色織布下,那地方明顯不適合藏人,一下子擠進去兩個人,幾乎連放手腳的地方都沒有。孟長青擡頭看了眼吳聆,兩人貼得極近,黑暗中,他瞧不清吳聆的神色,只覺得吳聆似乎有些尷尬,孟長青能感覺到吳聆環著他的手有些僵,但吳聆也沒松開。

兩人循著那縫隙往外看。

那女觀主坐在了壇前,手中多了一只半掌大小的碗。

那碗裏面浸潤了許多的殘魂,用鮮血泡著,大股大股的修為化了進去。

那碗中的是是這些天清陽觀弟子從寧城那些邪修身上奪走的修為與碎魂。

仙根與仙骨被抽出來,煉做脂油,那女觀主伸出手,將脂油匯入了這堂前供著的燈盞之中,那些燈盞中也不知是何妖物,一換了燈油,立刻騰升起來,火光都亮了些,光打在墻壁上,極為光怪陸離。

那絕對是禁術,極為陰邪的禁術。

孟長青目不轉睛地望著那一幕,吳聆望著他,一點點將他攏緊了些。

下一刻,在孟長青的註視下,那女觀主擡手,將那碗中的殘魂與鮮血一飲而盡。

原本松弛黝黑的皮膚一下子白嫩起來,銀白的發根也隨之漆黑,青春似乎一瞬間回到了這女人身上,放下碗的那一刻,女子坐在那燭火中,瞧著才二八年華,和那傳說中所說的一模一樣:“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膚若冰雪,綽約如處子。”

女人披著月白色的道袍坐在那大殿中,一雙眼倒映著燭光,像是傳說中披上了畫皮的魍魎,又因為月白道袍的緣故,多了一些仙家氣息。她靜默地坐著,頭發披散開,似乎在養神。

許久,她伸出手,從那壇前抽出了一卷東西。

她緩緩將那卷東西攤開了。

是一副字。

孟長青隔著縫隙偷窺,只隱約瞧見了一眼,下一刻他定住了。

那是他師父李道玄的字。

孟長青在放鹿天住了少說這麽些年了,放鹿天所有的活全是他一手包攬的,書房他也收拾了這麽些年,他對李道玄的字簡直不能夠在熟悉了,盡管只是一瞥,但是他確定,那就是李道玄的字,是不是覆刻品就瞧不出來了。

那女觀主又在堂前坐了一會兒,看了那副字許久,也瞧不清神色,她將那副字又收了起來,放回了壇下的暗格中。然後她擡手撈起那鬥笠,披在了自己的身上。

孟長青隱隱覺得恐怖,那女的一舉一動像個妖怪似的,她抽出李道玄字畫的那一瞬間,孟長青覺得那種恐怖感到達了巔峰。

吳聆察覺到孟長青的異樣,低頭看著他。

那女觀主一直坐到了天亮。

天亮後,女觀主離開了,孟長青與吳聆這才從那壇下閃出來,孟長青直接往那正中央的壇子走,伸手撈了下,不一會兒,他撈出了那卷字畫,一下子攤開了。

吳聆問道:“怎麽了?”

“這是我師父的字,”孟長青看了兩眼,低聲道:“不是真跡,是覆刻的。”

吳聆道:“先走吧。”

大殿外,陶澤已經同那漂亮的女弟子說了一夜的話了。那女弟子便是昨日來給他送籃子的少女修士,陶澤昨兒傍晚看見了她,和她搭上了話,那女修說她今晚要去值夜,陶澤便道:“我同你一快兒去,我給你講故事聽。”

那女弟子雖然沒說話,但分明很是驚喜,她才十五六歲的大小,從未下過山,陶澤又是個愛吹牛的,能把一件普普通通的事兒說得天花亂墜,兩人在那樹下一坐,陶澤真的給那女修講了一夜山外的故事,一旁年紀稍大的女修也不去管他們兩人。

陶澤道:“你若是真的想知道外頭什麽樣,你跟我下山怎麽樣?”

那女弟子已經不似一開始那般疏離,也沒有假客氣,對著陶澤道:“不行的,清陽觀的弟子都不準下山的,若非那邪修偷盜了東西,師姐與師兄們也不會隨觀主下山。”

“你們在這山上有什麽好待的?”

“我們這山上有東西,非常重要的東西,必須由我們守著,若是放出去了,怕是連你們玄武都要覺得難辦。”那女弟子說著話,看了眼陶澤。

作者有話要說:  好吧,繼續按規矩來

嗯,今天小黑屋忽然卡死,開了半小時,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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