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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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少將軍稍等片刻,將離去去就來。”

簡單地讓耿白平幫自己擦了擦汗,陸將離又進入了後院裏她專屬的小屋子,平時是用來休息的,現在是打算洗凈身上的血跡,順便換身衣服。陸將離雖然是平民的身份,又是個大夫,但架不住陸家家大業大,實際上很多人都忽略了她也是個千金小姐的事情。

耿白平只能通過那一扇門看到陸將離走進院子之後,有兩個侍女模樣的年輕女子過來給她脫下了袖套和穿在衣服外面的大圍裙,丟進了井邊一個裝滿水的木盆子裏。接著二人就隨著陸將離進了屋子,大概是幫她收拾去了吧。

耿白平重新坐回了案臺旁邊,因為他有一個親妹妹,所以深知女孩不管是整理還是打扮都需要花上大量的時間。因為耿白安的關系,他倒是從來不會對這個行為表示不耐煩,並且給予了深切理解,於是此時等著也就等著了。

不過陸將離的速度比耿白平想象中快了不少,並且她鬢角有些濕潤,整個人都帶著一股水汽,大概也是進去簡單洗了個澡就出來了。

“耿少將軍,可以走了。”

“好。”耿白平拿上了放在案臺上的劍,與陸將離一同出去了。

現在正好是晚飯時間稍微過一些,街上還是人來人往的,耿白平一如既往沈默地陪著陸將離走了大半條街。陸將離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因為她認識的耿白平從來都是這樣不茍言笑、沈默寡言,似乎只有在對面他最寵愛的妹妹的時候才會將態度放軟變得溫柔,話也多了起來。

耿白平也這樣陪著自己來往皇宮和醫官好幾次,也從來沒有多說上幾句話。陸將離剛開始還懷疑自己這樣不說話是不是對耿白平太無禮了,後來在發現他全程面不改色之後也就不說話了。

耿白平可不知道陸將離曾經有著因為有些尷尬而想要搭話的想法,若是知道的話,他估計腸子都要悔青了。每次走在陸將離旁邊的時候,他的腦子都在飛速運轉著,想著自己得說點什麽才能挑起二人之間的話題。可是次次都從醫館想到皇宮,從皇宮想到醫館,他都緊張到什麽話題都想不出來。

可今天不一樣了,因為有了剛才那樣一個病患,耿白平終於想出了話題來。

“陸大夫。”耿白平深呼吸了好幾次,才鼓起勇氣開了口。

“怎麽了?”陸將離倒是沒想到耿白平會開口找她說話,楞了一下之後立刻回答。

“方才那傷者會沒事的吧?”

陸將離點了點頭:“將離已將傷口處理好了,若是今晚不發熱癥便只需要好好養傷即可。若是發了熱癥……看傷口的情況應該不會太嚴重,吃一些退熱的藥便可。若是傷口發炎便更麻煩一些,需要再次將傷口處劃開,再將膿血清理幹凈,才可……”

陸將離平日裏並不是個多話的人,可說到專業問題上,一不小心就會侃侃而談。這也不怪她,因為別看陸將離年紀不大,但跟著她的學徒也不是一個兩個了,平日裏習慣了給學徒們講解,自然養成了這樣的習慣。

說到一半看到耿白平有些呆滯的神情,陸將離這才不好意思地停下了講解:“抱歉,將離說到這些便有些忘形了。”

“無妨無妨。”耿白平立刻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了佩服的神色:“陸家不愧為名醫世家,陸姑娘年紀輕輕,醫術就如此高明。白平只是在想,若是菌種多幾名像陸姑娘這樣的大夫,那麽那些因保衛國家而犧牲的將士們不知是否能多幾分生還的可能。”

“耿少將軍說笑了。”陸將離莞爾:“將離自是比不過常年隨軍、經驗豐富的軍醫了。他們在那樣艱苦的環境下還能以最快的速度救治傷員,這是將離做不到的,將離如今不過是占了物資豐富的便宜,若是真的去了軍營,可就要手足無措了。”

耿白平笑了幾聲,便沒有再就這個問題說什麽。

不過他說的並不是假話,也不是因為想要迎合陸將離而說的,這些話都是他軍營裏的軍醫親口說過的。或許最初的軍醫還是像陸將離這樣的大夫,但隨著一代傳一代,現在的軍醫多是上一代軍醫在軍營新兵中看中的苗子培養起來的,所以說到迅速止血、接骨之類的或許經驗老道得多,但說到醫術還是遠遠不夠的。

曾經耿家也請過普通的大夫來隨軍,但後來發現不是軍營出生的大夫根本受不了軍營的辛苦,光是行軍這一條就夠他們受的了,更別說糧草不夠的時候根本挨不過去。而耿家軍的要求向來比其他軍隊高得多,所以到了後來那些大夫簡直聞耿色變,所以還是只能維持原來的模式。

想到這裏,耿白平不自覺皺眉,嘆了口氣,完全忘了旁邊還有個陸將離。

陸將離看到耿白平的樣子,才發現他剛才的話不似作偽,又想起了自己曾經聽過的同行業內的傳聞,開口問道:“耿少將軍,將離可以問問耿家軍軍醫的情況麽?”

這事雖然不廣為人知,但也並不是什麽秘密,耿白平就把情況如實告訴了陸將離。

陸將離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那像如今不打戰的時候,耿家軍的軍醫們都在做什麽?”

“自然是跟著軍隊一起訓練。”耿白平自豪地拍了拍胸脯:“我耿家軍的軍醫不僅僅是軍醫,也是一名合格的將士。”

“少將軍可有想過讓軍醫去多學學醫藥理知識?”

“怎會沒想過?之前讓軍醫們也都去了,結果都無疾而終。那些宮裏的醫官端得像什麽樣子似的,什麽都不肯教就算了,還將他們損得體無完膚。若是損醫術也就罷了,他們也都有些自知之明,可偏偏損的是出生。我耿家軍的將士多是貧苦民家的孩子,可人家也是人生父母養的,還上陣殺敵保衛國家。若是沒有他們,那些醫官能好好地待在皇宮?真是說起來就氣憤。”

陸將離點了點頭,那些醫官是什麽德行,陸將離也知道的,曾經也將耿白安氣得夠嗆,還是呈報皇上狠狠教訓了他們一頓才消停了。

“那民間的大夫呢?”

說到這兒,耿白平也很無奈:“他們倒不是不肯教,只是醫術講究的是傳承,不拜師就不會教你一些真本事。可若是說那些皮毛,軍醫們也早就會了。拜師吧,又要一直留在師父身邊,不拜師吧,人家也不會教你真本事,所以也就沒有強求。”

陸將離聞言,倒是對耿家又高看了幾分。

實際上以耿家的地位,對宮裏那些滑不溜手的老泥鰍醫官們或許是沒辦法,但對民間的大夫們就很簡單了,只需要以勢壓人就好。閃亮鋒利的刀刃往人家肩頭一擺,別說真本事了,看家的本事也會在第一時間交出來,至於拜師什麽的……誰敢提?

可看樣子耿家並沒有這樣做。

“不若少將軍派他們來陸家醫官?止血救命是將離二哥的強項,他特別喜歡鉆研這些,只是平時在城中這些技能也派不上什麽用場,他也不好好學習其他的,總是被爺爺說不務正業。”陸將離說到這個堂哥,也不禁覺得好笑:“到現在自願跟著他的學徒也沒幾個,若是耿家軍的軍醫去找他討教,他一定會樂於傾囊相授。”

陸將離頓了頓:“拜師還是要拜的,不過也不需要總待在他身邊就是了。”

“陸姑娘此話當真?!”耿白平一個激動,握住了陸將離的手。

“自然當真。”陸將離瞄了一眼自己被抓住的手,沒有說什麽。

“那真是多謝陸姑娘了!”耿白平激動地放開陸將離的手轉身就往皇宮走,恨不得立刻回家告訴耿毅這個消息,大家一定會很高興的。

他越走越快,陸將離即便是努力快走,與他的距離也是越來越遠。直到耿白平發現身邊的陸將離不見之後,才轉身回來尋找,最終還是懷著激動的心情將陸將離送到了皇宮門口。迅速與她道了別之後,立刻馬不停蹄地往家裏趕。

陸將離站在宮門口看著耿白平遠去的背影,臉上不由自主掛上了無奈的笑容。

沒想到一直成熟穩重的耿白平竟然也會有如此楞頭青的一面,倒是比平時那沈默的樣子顯得可愛了許多。低頭看了看剛才被耿白平用力抓住的手到現在還有些紅痕,陸將離搖了搖頭,回去估計得上點藥了。

而另一邊的耿白平快到將軍府的時候才猛然想起自己剛才似乎抓了陸將離的手……

等等,他抓了陸將離的手!

細細回想起來,剛才竟然因為滿腦子都是其他的事情,而不記得陸將離的手是個什麽樣的感覺了。悔得耿白平擡手就錘了兩下自己的腦袋——該死,臭小子你到底幹了什麽!?這麽好的機會,你就滿腦子軍營軍營,你還能不能想想其他的事情!

再這樣下去你媳婦都追不到了!

一時之間耿白平原本激動的情緒都平覆了不少,嘆了口氣繼續往回走。

無論如何,這件大喜事還是要先告訴耿毅才行。

……

時間過得很快,在耿白安去桌游館看了一樓的布局發現完全沒有問題,而且工匠技藝之高超,細節之處雕刻得簡直可以說是美輪美奐之後,耿白安又加了錢讓老師傅又去尋了其他可靠的工匠來加快進度。所以這麽一來二去,不到兩個月就將整個桌游館按照耿白安的要求建造好了。

與此同時,耿白安在木匠那兒定做的三個等次全套桌游專用桌和全套游戲工具也都剛好完成,還有培訓員工這件事,也早已讓人按照耿白安定下的要求培訓好了。桌游館的第一批員工裏,過半都是監察司裏選出來的,畢竟這些人才是書永和與耿白安手裏除了暗衛之外最令人安心的勢力。

又花了半個月的時間,耿白安將桌游館完全布置好了之後,終於開業了。

開業的當天耿白安與書永和都沒有到場,畢竟雖然她們二人才是幕後的老板,但是桌游館只是賺錢的一個項目,有監察司的那些人在,根本不用她們來擔心。

因為是狼人殺什麽的還是新鮮玩意,所以開業之後的生意異常火爆,除了三樓還沒有人去之外,一樓大廳和二樓包廂都坐滿了人。不僅如此,能夠進來在一樓大廳觀戰的名額也都賣得精光。因怕妨礙玩家玩游戲而設置少數觀戰名額讓很多人都進不來,反而促進了這個桌游館的火爆。

不過那邊雖然進行得順利,反而是朝中又發生了不好的事情。

“最近已經不僅是軍需糧草丟失的問題,連賑災的銀錢和糧食都頻頻被劫。”書永和皺了皺眉頭:“也不知道是誰這麽大膽,竟然連官家的東西都敢劫。”

耿白安仔細地看了一些案臺上的卷宗,也覺得事情有些蹊蹺:“不僅是軍需糧草和賑災的銀錢,最重要的是最近從朝廷發出去給農戶的種子都有人劫,尤其是崇京附近最為嚴重。這恐怕已經不是見財起意這麽簡單了,我總覺得是有人在與我們作對。豆漿你自己看,這些事情都是發生在你宣布給農戶減賦之後,明顯是有人在針對這一項政策。”

說到這兒,耿白安眼珠一轉,似乎想到了什麽:“最近書鴻羽可有什麽動作?”

書永和搖了搖頭:“據龍一他們回報,最近他似乎都過得十分悠閑,就是偶爾會來找我。說話雖然多了幾分試探,偶爾也會陰陽怪氣一下,但這件事可能與他沒什麽關系。我看他們不僅是因為這項,之前弄掉的那些貪官哪個不是他們手下的人?我這是將他們的財路一斷再斷,可不就是恨上我了。”

“話是這麽說,但我們不能對這件事情袖手旁觀,他們這樣不計代價對付我們,其實受苦的反而是大崇的百姓。”耿白安將同個類型的卷宗都挑揀出來堆在一起,這樣什麽問題最多一目了然。她沈聲道:“據說最近因為種子頻頻被劫,崇京周邊的百姓已是頗有怨言。眼看春播的時候就要到了,若是趕不及的話會出事的。”

“知道了,我會想辦法的。其他的先不說,至少將春播的種子送出去,穩定民心。”

……

結果書永和的方法就是——親,自,去!

實際上耿白安是十分不讚同書永和這樣的做法,畢竟他是皇帝,手底下有那麽多的人,加上最近這個問題實在嚴重,就算派一整個軍隊護送種子都不為過。但書永和是真的被氣到了,既然這些事情在崇京附近最為嚴重,自然是身在朝中的人幹的。他倒是要親眼看看,這些東西都是怎麽沒的。

耿白安見書永和這麽堅決也就不再反對,左右他身邊除了去監視書鴻羽的一個,還有九個暗衛。龍一那麽武功那麽厲害,應該是不會讓書永和出事的。想了想,耿白安又將白三派去,給他湊個整十數。多一個幫手,就多一分安全。

然而耿白安並不知道的是,書永和的打算不是直接帶著暗衛隨著車隊走,而是弄了四個車隊。因為不知道哪個車隊會被劫走,所以其他三個假車隊分別派了兩個暗衛隨行,只有書永和所在的真車隊上有種子,所以留了四個暗衛,其中也包括了白三。

書永和裝成給周圍山村送糧種的小吏,連同行的馬夫、官府的官兵都不知道他的身份。書永和長得好看,出門前耿白安刻意將他畫得沒那麽顯眼,於是他就隱藏在了這些人之中。不過他的沒想到的是,即便他將車隊分成了四個,也因為其中有人走漏了消息而被盯上了。

他們出城不到一個時辰,就遇上了一群黑衣人。書永和不禁嘆了口氣——古裝電視劇誠不欺我,那些壞人就算是在白天幹壞事,也依然丟不掉那套夜行衣裝束。你穿全身黑在夜裏確實有可能隱藏自己的身形,但這青天白日的,黑乎乎穿一身實在太過明顯。

原本以為只有攔路的那麽三十來個黑衣人,書永和表示這些都是灑灑水,就算自己身邊的這些人攔不住,讓暗衛處理他們也不過是砍瓜切菜的事情。可殊不知當他們打成一團之後,不知從哪裏又沖出來一群黑衣人,也參與進了戰鬥之中。

一時間暗衛、隨行官兵、第一波黑衣人和第二波黑衣人混在一起,打得不可開交。

而坐在一旁班車上看戲的書永和與林松只覺得後腦勺一疼,眼前一黑,就什麽也不知道了。

其實如果仔細看戰局的話會發現,第一波黑衣人應該就是來搶東西的,所以他們對誰都不留手,基本只要不是自己同伴的,見到就砍,毫不留情。隨行官兵則是覺得他們都是來搶糧草的,反正只要是黑衣人就砍,而暗衛們也都穿著夜行衣。

最妙的就是這第二波黑衣人,他們一直在全力對付自己勢力之外的黑衣人,卻對官兵們多有留手。然而當他們發現暗衛們從來都不對官兵動手並且還在保護他們的時候,卻更將矛頭對準了暗衛們。他們的整個動向,都令人摸不著頭腦。

可當他們打完各自散開之後,卻發現不僅是裝著糧種的板車,就連原先在那兒的書永和與林松也不見了。

“不好,龍一,皇上不見了。”

白三見狀也知道事情不妙,立刻出聲道:“我回去稟告皇後娘娘,你們在附近搜尋皇上的蹤跡。那些人只求財,既然將皇上綁走,應該暫時不會對他怎麽樣,或許只是把皇上當做運送糧種的小吏罷了。”

龍一眉頭深鎖:“白三你快回宮罷,不過此時暫時不宜聲張,讓皇後娘娘想想辦法。”

白安應下,立刻轉身往皇宮方向去。

“龍字暗衛聽令,立刻分頭尋找皇上的蹤跡,我去將另外幾人尋來。”

“是!”

……

另一邊,一個裝修得十分樸素的山寨之中,一群人圍著一根柱子,看著正靠在柱子上的還在昏迷之中的書永和與林松。

“老大,我們只是要這些糧種,把他們綁來做什麽?”

“呃……當時沒想那麽多,就都拉來了。”

被叫“老大”的是一個身著勁裝的女子,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勺,尷尬地笑著:“不過好像下手重了一些……”

“沒事的老大,我看過了,只是一點點小傷口而已,死不了人的。”只見另外一個年輕男子停下了搗藥的手,徒手將石臼裏已經被搗出汁液的草藥挖了出來,解開二人的發髻之後,將草藥直接糊到了他們的傷口處,接著用幹凈的布條將他們的頭部包紮好。

做完這些之後,書永和二人依然沒有醒來,被叫做老大的女子有些慌了。她朝旁邊一伸手,就有人將一杯水遞到了她的手上。

“你們先讓開。”

眾人讓開之後,女子將手指伸入茶杯中沾了些水,輕輕地灑在了書永和的臉上。灑了兩次之後發現水開始變得有些渾濁,最後甚至留下來的水滴已經成了淺灰色。她有些嫌棄地往後退了兩步,將茶杯隨便給了一個人:“咦……這人是多少天沒有洗澡了,臟成這樣。你們誰趕快給他洗把臉,真是臟死了。”

於是一個女子立刻聽話地打來了一盆水,用毛巾仔仔細細地將書永和的臉擦幹凈。

實際上這些都是耿白安可以將書永和畫醜畫黑用的,否則他這麽一個養尊處優、細皮嫩肉的臉,怎麽看都不可能像個普通小吏。沒想到到了這個山寨裏卻被認為是好久沒洗過臉了,也不知道書永和若是聽到了會不會吐血——他很愛幹凈的好嗎!

被洗完臉的書永和露出了他本來的相貌,周圍眾人都被驚呆了,張大了嘴巴差點都合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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