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開先前暗地裏的人品考校，今次才算是秀女們入宮之後正式的第一關，由皇後耿白安把關。通過了這一關，才有機會在皇帝和太後面前露臉。

不多時，耿白安翻完本子，環視了一下在場的秀女們，發現每個人面對自己都微微低著頭，看不清樣貌。唯一能看清楚的是，她並未發現一位行為有著不耐，都安安分分地站在原地，滿意地點了點頭。

雖然身為現代人的耿白安支持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性格，但這裏是皇宮，後宮也不是她真的說了算就說了算的，畢竟上面還有一個太後。

規矩，才是首要——當然，對於耿白安來說，不過分就是了。規行矩步的，實在太累，她也不願意如此嚴格地要求別人。

“今天，是你們進宮之後的第二關。”

耿白安話剛落音，便見方陣動了動，許多秀女轉頭與身邊的人眼神交流，都對這所謂的“第二關”不明所以——她們今天才是第一次見皇後娘娘，如何就第二關了？

耿白安沒有給她們解惑，只是繼續道：“現在開始我們公布第一關的結果，念到名字的上前來。全數念完之後，這些人就可以各自領一個荷包回家了。”

這還有什麽不明白的？秀女們的方陣立刻騷動了起來。

皇後娘娘說得明明白白，可以“回家”那就是真的回家，代表你沒有被選上。可這挑選的標準是什麽？不會是皇後娘娘隨眼緣點的吧？那運氣不好的人可就要吃虧了。

素琴手捧本子上前一步，鄭重其事地翻開第一頁，朗聲道：“曲谷城，王家，王雁凡。利城，牛家，牛芳菲。濛水城，左家，左翠歆……”

被念到名字的秀女一個個垂頭喪氣地從方陣中走出，在旁邊另一個安排的地方站定。剛開始只有一排，第十一個人的時候被安排站到了第二排的第一位，被念出來的秀女漸漸地又站成了一個小方陣。

直到素琴念完所有的名字，原先的方陣裏竟是空了一半以上。

這樣的數量，即便是耿白安也不悅地皺起了眉頭。翻著本子看的時候還不覺得，喜歡搞事情的人竟然有這麽多麽？

看來那麽多宮鬥劇，也不是沒有道理。誰得寵了，有些人眼一紅，搞點事情。誰懷孕了，有些人眼再一紅，再搞點事情……後宮可不就熱鬧了？

“素琴，還剩幾個？”耿白安這樣想著，難免面色不佳。

“娘娘，還有八十一人。”素琴眼觀鼻鼻觀心，只做好份內的事，娘娘這怒火可不是往她這兒來的。

“讓剩下的人九人一排站成方陣，叫到名字的一個另一個荷包就送出皇宮吧。”耿白安端起放在冰塊上許久的梅子茶一飲而盡，放下之後素棋又迅速給添上了一杯，將茶杯放回了冰面上。

耿白安長舒一口氣，火氣稍稍降了下來。

那些荷包裏每個都有五顆足金珠子，大小比先前給那太監的足銀珠子小一號，作為辛苦費已是不少。

同樣大小的金子跟銀子的價值比例大約是百比一，耿白安命人準備的金珠子跟原先那銀珠子怎麽也有二三十比一，對三品官員以下的家庭來說也是一份不小的收入——當然，前提得是清官。

無奈耿白安想跟這些人好聚好散，可有的人就是那麽不知好歹。

只見一個被點了名的秀女狀似憤然拒接了荷包，卻在被硬塞入手中之後一個深呼吸跑過來跪在了耿白安的面前。弄得站在兩邊伺候的宮人立刻擋在了耿白安的面前，原本一動不動的六個侍衛也拔刀圍住了那個秀女。

原本侍衛是不可以進入後宮各殿的殿門，從來都只能在最外層巡邏，只有裏面發生了什麽事才可以闖進去保護後妃的安全。只不過今天這些秀女都是宮外進來的，指不定就有什麽圖謀不軌的人，書永和就特派他們六個過來保護耿白安，於是就有了現在的情景。

見那秀女並沒有什麽攻擊性，於是耿白安揮揮手讓侍衛退回去：“你是誰？都被點名了，卻為何突然跪在本宮面前？”

那秀女也是個膽子大的，立刻開口回答：“回皇後娘娘，小女乃是陽安城楊家的女兒，楊雪晴。鬥膽跪在這兒是因有一事不明，想請教皇後娘娘。”

耿白安瞄了她一眼，語氣淡淡：“你想問第一關是什麽？為何你們這些人落選了？”

“回皇後娘娘，正是。”

耿白安給了素琴一個眼神，素琴立刻翻到了有關楊雪晴的那一頁，對耿白安點了點頭。

“你擡起頭來。”

楊雪晴擡起頭，只見這少女不過十五六的年紀，比耿白安現在的身體還小兩三歲，一張白皙的鵝蛋臉，還帶著一些嬰兒肥，微肉得很是可愛。雖然長相不是書永和喜歡的類型，耿白安知道她即便留下來也不會走到最後，但不可否認這是個美人胚子。

“你長得很好，可惜……”耿白安頓了頓，下嘴不留情：“可惜德行有虧，不宜入後宮侍奉聖上。”

楊雪晴聽到“德行有虧”，臉色驟變，立刻彎腰伏在地面，大聲朗道：“皇後娘娘，雪晴並未做德行有虧之事，請恕小女不服！”

德行有虧，對於這個時代的女人來說是一宗大罪。此事若是傳揚出去，別說不能入宮，以後估計也沒人敢要，難怪楊雪晴這麽激動。

原本若是這些人能安安分分拿了賞賜回去，耿白安也就不計較了，可現在偏偏要蹦出來，就不怪她殺雞儆猴了。況且這個楊雪晴的性子真是與那張臉天差地別，充分讓耿白安知道了什麽叫“對女人最大的惡意，都是女人給予的”。

真是白瞎了這張好看的臉。

“素琴你來說。”

“是。”

素琴往耿白安的方向彎彎腰，便回過頭直起身子念起了她記錄的內容：“秀女入宮第十七日，秀女楊雪晴……秀女入宮第二十二日，秀女楊雪晴一計不成……秀女入宮第二十七日，秀女楊雪晴再次……”

簡單來說，就是楊雪晴自恃美貌不將人放在眼裏，入宮之後見一女子樣貌出塵，生怕她日後奪了聖上的寵愛，便設計讓她出糗。哪知這被盯上的美人不僅貌美且才智出眾，很快就識破了她的詭計。

楊雪晴一計不成又生一計，這九十天裏不斷地在陷害那美人之中度過，而美人次次破解卻沒有反擊。

眼看九十天訓練期要過，楊雪晴也不知道哪裏來的惡毒心腸，在美人房間的茶水裏下了迷藥，在黑暗中脫了她的衣服，又將一個侍衛誘騙進屋。繼而親自告密，帶著訓練秀女的老宮人親自去抓那一對“私通”的男女。

恰好那天美人吃壞了肚子，在她房裏的則是去找她的好友，因為代她受了罪。即便那友人與侍衛沒有發生任何事，但這事出了，名聲也就壞了。

頂著這樣的名聲，入宮是再也不可能，就算是受害者，被人如此陷害穢亂宮闈，沒被當場亂棍打死已是大幸。

一樁樁一件件清清楚楚，素琴每說一個日期，楊雪晴伏地的身體就猛地發抖一次，最終抖如篩糠。或許原本連她自己都記不得具體時間，卻在聽到之後想了起來。

素琴說完，合上本子退回耿白安的身邊，耿白安提氣，聲音比平時更加低沈渾厚了些，聽起來含著怒氣：“楊雪晴，你認還是不認？”

“皇後娘娘，雪晴冤枉！”

認？當然不能認！她清楚這所有的事情都是自己和身邊的那些狗腿子做的，可心中還抱著一絲希冀，若是認了這皇宮她進不了，回去了也得被外面的人說三道四，那她這輩子可都毀了。

耿白安見狀一聲冷笑：“你倒是會喊冤枉，以為本宮沒有證據？”

剛說完就有一個永安殿的宮人端著一個木托盤，氣憤地丟在了楊雪晴的面前。楊雪晴擡頭一看，小臉鐵青——這可不就是她害人的證據麽？

原諒前世耿白安每天就知道埋頭畫畫、社交圈子較小，還沒見過這樣惡毒的少女，現在甚至氣得閉上了雙眼：“楊雪晴，今天不說本宮能拿得出證據，就算本宮拿不出……本宮要治你，而你，又能耐本宮何？”

“皇後娘娘！”

耿白安不再理會楊雪晴的惺惺作態：“餘甘何在？”

“餘甘在。”

略帶清冷的聲音在留下來的八十一個秀女的方陣中響起，只見一名秀女擡起頭，步緩緩地走上前來。

她看起來十七八歲，跟耿白安這身體差不多，線條好看的鵝蛋臉上有一對恰到好處的似水清眸，膚白勝雪，渾身透著一股生人勿進的氣場。如其他秀女一般的通體青色、紋色單調的廣袖長衫，反而襯得尤其貌美。

是個性子清冷的女子。

似乎在楊雪晴的惡行被揭發之後就料到會被點名，此刻有一種莫名的從容。

餘甘站定，一時間鴉雀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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