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錯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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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錯之有
“錚——”，楚寧抽出長劍，那群親衛軍也紛紛抽出了刀，氣氛登時劍弩拔張。
樓遙也反手握上背後的槍，看樣子，是不打不行了。
周寧邕死死盯著她：“阿遙，回來！”
樓遙冷道：“不！”
他神情一下滯住，聲音幾乎輕得虛無飄渺：“為什麽？”
樓遙怒道：“因為你騙我！”
“我騙你？”周寧邕顫聲道。
樓遙也閉了閉眼，深呼吸道：“世子爺，放過我們，行嗎。”
他的神情隱於黑暗，良久，發出了一聲輕笑：“阿遙，你以為，他們，就是什麽好人了麽……”
“別聽他廢話！”楚寧冷呵一聲：“龐然，拉車！”
話罷，楚寧直接躍上長風，圈住樓遙，奪過她手裏的韁繩，長劍竟是率先發出攻擊，將騎兵逼開了一條口子，沖了出去。
龐然也從車內鉆了出來，駕著馬車緊跟其後。
金羽衛紛紛將武器換成了背上的長弓，手已經摸上了箭矢。
身為騎兵，最擅長的，便是追擊這種逃犯。只待信世子一聲令下，劍雨便會鋪天蓋地地朝他們攻去。
可信世子只是說了一句‘別跟來！’，自己策馬揚鞭狂奔了出去，一面狂追，一面道：“林筠，攔住他們！”
躲在騎兵後邊看熱鬧的林筠低嘆了口氣，果然，沒有一口煙是白抽的。
輕功了得地追上了馬車，悠閑地坐在龐然身邊，拍了拍他的肩，龐然一回頭，認出這個瘋子，毛骨悚然：“是你！”
林筠瞇眼一笑，下一瞬，毫不留情地掐住了他的脖子，車簾被猛然拉開，雲申白著一張臉：“住手！”
林筠懶洋洋道：“那就停車。”
“老五，停車！”
龐然一咬牙，只能拉住了馬車，車一停下，前面的馬也只能跟著停下。
楚寧勒馬回頭，盯著那掐住龐然脖子的青衫男子，蹙起了眉。
這個人，武功果然不在他之下。
甚至氣息更為詭譎危險……
他將龐然掐的臉色青紫，樓遙驚怒不已：“松開他！”
林筠挑了下眉，看在她是周寧邕小情人的份上，聽她一次，松開了龐然，卻順手又將雲申掐住，同樣也掐得雲申臉色紅漲，笑瞇瞇地逗她，道：“你要哪一個？”
樓遙再也忍無可忍，飛跳下來，長槍一出，直逼林筠眉心，寒聲道：“滾開！”
林筠挑了下眉，視線卻是朝她身後瞥去，樓遙也聽見了身後的動響，猛然轉身，將槍掉轉了矛頭，對著那試圖靠近她的男子，怒道：“讓你的人，滾！”
夜風吹散了些烏雲，露出一丁點銀色月光，映亮了這片荒蕪野草的道路。
也映亮了女子冰冷的臉龐。
他肩膀帶著寒霜，垂眸看了眼這對著他的槍尖，又慢慢擡眸看她，輕聲問：“阿遙，我到底做錯了什麽？”
讓她，要這般對他，要將槍也對向他。
在場的人瞬間面色變了，似沒料到，昔日高高在上的信世子，會有朝一日，這般低聲下氣地問一個人，他做錯了什麽？
他的高傲，他的冷漠，似乎全都碎在了這桿長槍之下。
樓遙心頭一顫，卻是強迫自己狠下心來，冷道：“世子爺，我早說過了，我們好聚好散……縱是我對不住你，可……你不該傷害雲大哥和五哥！”
他身形微不可見地晃了一下，卻是道：“所以呢？所以……你就要為了他們，這般對我？”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似乎沒料到他第一反應不是愧疚，不是悔悟，而是質問。她驚怒道：“我們的事，和他們有什麽關系？！”
他輕笑一聲，盯著她：“你這般袒護他們做什麽？你說我騙你，你問問雲申，他對你做了什麽？你問問你這個楚大哥，他又對你做了什麽？”
他再次說了那句話：“阿遙，你以為，他們是什麽好人？”
樓遙面色一頓，卻是不信他：“什麽意思？”
他再次輕笑，雲申卻怒喝一聲：“夠了！”
他看了眼信世子，又看了眼從頭到尾沈默的楚寧，閉上眼，慢慢握緊了拳心。
不該是這樣，不該是這樣，小七，為他妹妹拼命，為他和老五拼命，甚至不惜對抗信世子，也要劫獄救他們。
可他呢，他口口聲聲說將小七當妹妹，可又何曾為她做過一點事？
甚至，在她被信世子引來京城時，也因為自己的私心，沒有觸破信世子的真面目。
他真是自私壞透了。
良久，他道：“小七。”
樓遙慢慢回眸看她，雲申便對她露出一個苦澀的笑：“信世子……說的對，我也不是什麽好東西，不值得……你為我付出這麽多。”
樓遙疑惑地看著他，他深吸一口氣，絕望道：“是我，是我給你下了……白曇之毒。”
說最後四個字的時候，他聲音顫得厲害，甚至，不敢再看她。
“當初……剿匪前夜，還記得我給你喝的那碗平安酒嗎……就是那時候，我、我在替漓王辦事，為了牽制信世子……給你、給你下了毒。”他閉上眼，眼角濕潤一片。
她似乎緩了好一會，才消化了這個信息：“……漓王？”
雲申喉嚨一滾，擡起袖子，慢慢指向那方的白衣劍客：“……漓王。”
樓遙機械地轉向楚寧：“……漓王？”
楚寧一陣沈默，她忽然走來，伸出手，他眼睫一顫，閉目偏過頭，卻還是任由她摘下了那塊金紋面具。
良久，金紋面具被摔在了地上，她發出了一聲笑：“哈。”
她掃視一圈，竟是頭暈目眩，天南地北都看不清了。
信世子，漓王，雲申……一個兩個三個，竟是把她當狗似的，耍得團團轉。
她笑道：“很好玩嗎？很有意思嗎？你們這樣。”
這樣騙她。
她深吸了口氣，卻是看向龐然：“五哥，你呢？”
龐然搖了搖頭，他就是再粗線條，也知道小七妹現在有多傷心，可幸好，他從來沒有騙過她。
樓遙點點頭，來到他身邊，對他伸出手：“那你跟我走吧。”
龐然一楞，卻是下意識看了眼雲申，樓遙見狀，又是深呼一口氣，幹脆收回了手，道：“也罷，我自己走便是。”
龐然一慌，正要開口解釋，樓遙已經轉身去了長風身邊，利落翻身上馬，幾乎眨眼間，策馬離去。
緊接著，又是一匹馬狂追而出，楚寧臉色一變，想去攔，雲申卻冷呵道：“收手吧，漓王殿下，收起你那點可笑的私心。”
楚寧冷冷看向他，雲申也毫不避讓，滿目譏諷地盯著他。
誰又好得過誰呢？
他們，都是傷害過小七的人，甚至，比信世子還不如。至少信世子，再陰險惡毒的手段，都用在了別人身上，從未傷害小七半分。
林筠左看看右看看，嘖嘖兩聲，想抽口煙，煙桿裏卻沒有煙葉，又幽幽嘆了口氣。
突然覺得，他們這感情糾葛算得了什麽？這世上哪有比沒煙抽，來的更煩惱呢？
不知在這條荒蕪漆黑的官道上追了多久，她跑得飛快，他卻始終緊隨其後，好似她跑多遠，他就能追多遠。
天涯海角也罷，世界盡頭也罷，別走，別丟下他。
仿佛是聽見了他心底的哀求，那道身影終於心軟了，再次勒馬。
回過頭來，望著他。
他跳下馬，幾步踉蹌過來，衣冠呼吸淩亂，什麽端莊優雅形象都沒有了。
他抓住她的腳踝：“阿遙……”
樓遙居高臨下地垂眸看他，卻是緩緩將槍再次對準他，神色是從未有過的冰冷和決絕：“別再跟著我，你我……就此作罷。”
不要再糾纏，不要再因為她，做任何事，那些欺騙，那些背叛，她再也不想經歷一遍。
他不可置信：“就此……作罷？”他仰視著她，幾分執著幾分陰鷙地問：“為什麽？我做錯了什麽？他們騙你傷你，我呢？我從未傷過你一絲一毫……你與他們本就該毫無瓜葛！……我又做錯了什麽？阿遙？”
樓遙怒道：“他們是混蛋！可世子爺，你難道就沒有騙我嗎？你早知一切真相，卻從不與我說！”
“你口口聲聲說我不要騙你，可你又是怎麽騙我的？你利用雲申，利用龐然，將我騙回京，看著我像白癡一樣，為了雲申和龐然，來求你，看著我為了雲窈……”她話語一頓，哽咽了一下，閉眼道：“你又為什麽，要如此對我？”
周寧邕愕然一下，卻是慌道：“阿遙，別哭，我……”他放軟了語氣，道：“是我，是我不好，是我錯了……我只是想……”
她猛然質問：“想什麽？想把我囚在你身邊是嗎？每天派人來監視我，是嗎？”
他神情慢慢變了，晦澀無比，卻又近乎偏執地望著她：“我喜歡你，想要把你留在身邊，想要日日與你相守，又有何錯？你為什麽就從來不能如我一般？阿遙？”
他愴然道：“你就是待在我身邊，又能如何？”
她默然片刻，道：“可世子爺，你明知道，你要的，我給不了，從來都給不了……”
他神色幾乎悲切到痛苦：“是啊，所以你總想著離開我，遠離我，我又能如何？阿遙……你當真，喜歡我麽？”
樓遙心頭一顫，不能再與他說下去了，她狠心道：“這件事，是我對不住你，可事到如今，你我鬧到這種地步，又何必再糾纏不休？”
“就此別過吧，世子爺。”
說罷，欲收槍走，卻被他死死攥住了槍頭，鮮血淋漓，侵染了他的衣袖，她瞳孔驟縮。
他低聲道：“不可以啊，阿遙……你走了，我怎麽辦？”
他已是山窮水盡，窮途末路，此刻若放她離去，她再也不會回來，他再也見不到她。
她道：“……松開。”
他低笑了聲：“你心疼我麽，阿遙。”
他將槍握得更緊，不容拒絕地移到自己的心口位置，淡道：“還沒捅進去，就這般疼……”
他盯著她，像是在聊家常：“我不是跟你說了嗎，阿遙，你離我越遠，我會死。”
更何況，她已經知曉了，知曉了他的全部，他的卑劣，他的陰暗，他的不擇手段。
他終於松了口氣，再也不用偽裝了，再也不用，如履薄冰，小心翼翼。
他就這樣靜靜仰頭看著她，猶如一個囚徒，等待著她最後的審判。
要麽接受他，要麽殺死他。
樓遙心頭震動，仿佛此刻才真真切切地意識到，他是個怎樣的人。
她顫了下眼，滾燙的淚珠落下，她忙別開臉，不敢再看他，她怕她再多看一眼，就會心軟，就會甘願留下，做他的掌中雀，籠中鳥。
他的手被槍猛地震開，意識到了什麽，想去抓她，卻只抓住了一縷風，一縷虛無。
眼睜睜看著那抹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不……”
阿遙……
她拋棄了他。
他倒在地上，猛地吐出一口血，染紅了淺稀的野草和泥土，視線越來越模糊。
不要。
不要走。
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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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遙冷道：“不！”
他神情一下滯住，聲音幾乎輕得虛無飄渺：“為什麽？”
樓遙怒道：“因為你騙我！”
“我騙你？”周寧邕顫聲道。
樓遙也閉了閉眼，深呼吸道：“世子爺，放過我們，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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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罷，楚寧直接躍上長風，圈住樓遙，奪過她手裏的韁繩，長劍竟是率先發出攻擊，將騎兵逼開了一條口子，沖了出去。
龐然也從車內鉆了出來，駕著馬車緊跟其後。
金羽衛紛紛將武器換成了背上的長弓，手已經摸上了箭矢。
身為騎兵，最擅長的，便是追擊這種逃犯。只待信世子一聲令下，劍雨便會鋪天蓋地地朝他們攻去。
可信世子只是說了一句‘別跟來！’，自己策馬揚鞭狂奔了出去，一面狂追，一面道：“林筠，攔住他們！”
躲在騎兵後邊看熱鬧的林筠低嘆了口氣，果然，沒有一口煙是白抽的。
輕功了得地追上了馬車，悠閑地坐在龐然身邊，拍了拍他的肩，龐然一回頭，認出這個瘋子，毛骨悚然：“是你！”
林筠瞇眼一笑，下一瞬，毫不留情地掐住了他的脖子，車簾被猛然拉開，雲申白著一張臉：“住手！”
林筠懶洋洋道：“那就停車。”
“老五，停車！”
龐然一咬牙，只能拉住了馬車，車一停下，前面的馬也只能跟著停下。
楚寧勒馬回頭，盯著那掐住龐然脖子的青衫男子，蹙起了眉。
這個人，武功果然不在他之下。
甚至氣息更為詭譎危險……
他將龐然掐的臉色青紫，樓遙驚怒不已：“松開他！”
林筠挑了下眉，看在她是周寧邕小情人的份上，聽她一次，松開了龐然，卻順手又將雲申掐住，同樣也掐得雲申臉色紅漲，笑瞇瞇地逗她，道：“你要哪一個？”
樓遙再也忍無可忍，飛跳下來，長槍一出，直逼林筠眉心，寒聲道：“滾開！”
林筠挑了下眉，視線卻是朝她身後瞥去，樓遙也聽見了身後的動響，猛然轉身，將槍掉轉了矛頭，對著那試圖靠近她的男子，怒道：“讓你的人，滾！”
夜風吹散了些烏雲，露出一丁點銀色月光，映亮了這片荒蕪野草的道路。
也映亮了女子冰冷的臉龐。
他肩膀帶著寒霜，垂眸看了眼這對著他的槍尖，又慢慢擡眸看她，輕聲問：“阿遙，我到底做錯了什麽？”
讓她，要這般對他，要將槍也對向他。
在場的人瞬間面色變了，似沒料到，昔日高高在上的信世子，會有朝一日，這般低聲下氣地問一個人，他做錯了什麽？
他的高傲，他的冷漠，似乎全都碎在了這桿長槍之下。
樓遙心頭一顫，卻是強迫自己狠下心來，冷道：“世子爺，我早說過了，我們好聚好散……縱是我對不住你，可……你不該傷害雲大哥和五哥！”
他身形微不可見地晃了一下，卻是道：“所以呢？所以……你就要為了他們，這般對我？”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似乎沒料到他第一反應不是愧疚，不是悔悟，而是質問。她驚怒道：“我們的事，和他們有什麽關系？！”
他輕笑一聲，盯著她：“你這般袒護他們做什麽？你說我騙你，你問問雲申，他對你做了什麽？你問問你這個楚大哥，他又對你做了什麽？”
他再次說了那句話：“阿遙，你以為，他們是什麽好人？”
樓遙面色一頓，卻是不信他：“什麽意思？”
他再次輕笑，雲申卻怒喝一聲：“夠了！”
他看了眼信世子，又看了眼從頭到尾沈默的楚寧，閉上眼，慢慢握緊了拳心。
不該是這樣，不該是這樣，小七，為他妹妹拼命，為他和老五拼命，甚至不惜對抗信世子，也要劫獄救他們。
可他呢，他口口聲聲說將小七當妹妹，可又何曾為她做過一點事？
甚至，在她被信世子引來京城時，也因為自己的私心，沒有觸破信世子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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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他道：“小七。”
樓遙慢慢回眸看她，雲申便對她露出一個苦澀的笑：“信世子……說的對，我也不是什麽好東西，不值得……你為我付出這麽多。”
樓遙疑惑地看著他，他深吸一口氣，絕望道：“是我，是我給你下了……白曇之毒。”
說最後四個字的時候，他聲音顫得厲害，甚至，不敢再看她。
“當初……剿匪前夜，還記得我給你喝的那碗平安酒嗎……就是那時候，我、我在替漓王辦事，為了牽制信世子……給你、給你下了毒。”他閉上眼，眼角濕潤一片。
她似乎緩了好一會，才消化了這個信息：“……漓王？”
雲申喉嚨一滾，擡起袖子，慢慢指向那方的白衣劍客：“……漓王。”
樓遙機械地轉向楚寧：“……漓王？”
楚寧一陣沈默，她忽然走來，伸出手，他眼睫一顫，閉目偏過頭，卻還是任由她摘下了那塊金紋面具。
良久，金紋面具被摔在了地上，她發出了一聲笑：“哈。”
她掃視一圈，竟是頭暈目眩，天南地北都看不清了。
信世子，漓王，雲申……一個兩個三個，竟是把她當狗似的，耍得團團轉。
她笑道：“很好玩嗎？很有意思嗎？你們這樣。”
這樣騙她。
她深吸了口氣，卻是看向龐然：“五哥，你呢？”
龐然搖了搖頭，他就是再粗線條，也知道小七妹現在有多傷心，可幸好，他從來沒有騙過她。
樓遙點點頭，來到他身邊，對他伸出手：“那你跟我走吧。”
龐然一楞，卻是下意識看了眼雲申，樓遙見狀，又是深呼一口氣，幹脆收回了手，道：“也罷，我自己走便是。”
龐然一慌，正要開口解釋，樓遙已經轉身去了長風身邊，利落翻身上馬，幾乎眨眼間，策馬離去。
緊接著，又是一匹馬狂追而出，楚寧臉色一變，想去攔，雲申卻冷呵道：“收手吧，漓王殿下，收起你那點可笑的私心。”
楚寧冷冷看向他，雲申也毫不避讓，滿目譏諷地盯著他。
誰又好得過誰呢？
他們，都是傷害過小七的人，甚至，比信世子還不如。至少信世子，再陰險惡毒的手段，都用在了別人身上，從未傷害小七半分。
林筠左看看右看看，嘖嘖兩聲，想抽口煙，煙桿裏卻沒有煙葉，又幽幽嘆了口氣。
突然覺得，他們這感情糾葛算得了什麽？這世上哪有比沒煙抽，來的更煩惱呢？
不知在這條荒蕪漆黑的官道上追了多久，她跑得飛快，他卻始終緊隨其後，好似她跑多遠，他就能追多遠。
天涯海角也罷，世界盡頭也罷，別走，別丟下他。
仿佛是聽見了他心底的哀求，那道身影終於心軟了，再次勒馬。
回過頭來，望著他。
他跳下馬，幾步踉蹌過來，衣冠呼吸淩亂，什麽端莊優雅形象都沒有了。
他抓住她的腳踝：“阿遙……”
樓遙居高臨下地垂眸看他，卻是緩緩將槍再次對準他，神色是從未有過的冰冷和決絕：“別再跟著我，你我……就此作罷。”
不要再糾纏，不要再因為她，做任何事，那些欺騙，那些背叛，她再也不想經歷一遍。
他不可置信：“就此……作罷？”他仰視著她，幾分執著幾分陰鷙地問：“為什麽？我做錯了什麽？他們騙你傷你，我呢？我從未傷過你一絲一毫……你與他們本就該毫無瓜葛！……我又做錯了什麽？阿遙？”
樓遙怒道：“他們是混蛋！可世子爺，你難道就沒有騙我嗎？你早知一切真相，卻從不與我說！”
“你口口聲聲說我不要騙你，可你又是怎麽騙我的？你利用雲申，利用龐然，將我騙回京，看著我像白癡一樣，為了雲申和龐然，來求你，看著我為了雲窈……”她話語一頓，哽咽了一下，閉眼道：“你又為什麽，要如此對我？”
周寧邕愕然一下，卻是慌道：“阿遙，別哭，我……”他放軟了語氣，道：“是我，是我不好，是我錯了……我只是想……”
她猛然質問：“想什麽？想把我囚在你身邊是嗎？每天派人來監視我，是嗎？”
他神情慢慢變了，晦澀無比，卻又近乎偏執地望著她：“我喜歡你，想要把你留在身邊，想要日日與你相守，又有何錯？你為什麽就從來不能如我一般？阿遙？”
他愴然道：“你就是待在我身邊，又能如何？”
她默然片刻，道：“可世子爺，你明知道，你要的，我給不了，從來都給不了……”
他神色幾乎悲切到痛苦：“是啊，所以你總想著離開我，遠離我，我又能如何？阿遙……你當真，喜歡我麽？”
樓遙心頭一顫，不能再與他說下去了，她狠心道：“這件事，是我對不住你，可事到如今，你我鬧到這種地步，又何必再糾纏不休？”
“就此別過吧，世子爺。”
說罷，欲收槍走，卻被他死死攥住了槍頭，鮮血淋漓，侵染了他的衣袖，她瞳孔驟縮。
他低聲道：“不可以啊，阿遙……你走了，我怎麽辦？”
他已是山窮水盡，窮途末路，此刻若放她離去，她再也不會回來，他再也見不到她。
她道：“……松開。”
他低笑了聲：“你心疼我麽，阿遙。”
他將槍握得更緊，不容拒絕地移到自己的心口位置，淡道：“還沒捅進去，就這般疼……”
他盯著她，像是在聊家常：“我不是跟你說了嗎，阿遙，你離我越遠，我會死。”
更何況，她已經知曉了，知曉了他的全部，他的卑劣，他的陰暗，他的不擇手段。
他終於松了口氣，再也不用偽裝了，再也不用，如履薄冰，小心翼翼。
他就這樣靜靜仰頭看著她，猶如一個囚徒，等待著她最後的審判。
要麽接受他，要麽殺死他。
樓遙心頭震動，仿佛此刻才真真切切地意識到，他是個怎樣的人。
她顫了下眼，滾燙的淚珠落下，她忙別開臉，不敢再看他，她怕她再多看一眼，就會心軟，就會甘願留下，做他的掌中雀，籠中鳥。
他的手被槍猛地震開，意識到了什麽，想去抓她，卻只抓住了一縷風，一縷虛無。
眼睜睜看著那抹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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