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所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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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之所向
一連三日，張廖下了衙回來，都會看見那守在門口的姑娘，穿著花花綠綠的裙子，手裏每日都會帶點東西來，第一日是一只油紙包著的燒鵝，第二日是一籃子鮮果，第三日是一盒糕點……
他每次都視而不見地回了屋，她便會將東西放在門口。
他也不明白，她好好的一個縣君，為何如此執著此事？
但他看得出來，這姑娘，和那些貴族子弟不一樣，她是平民出身，用剿匪之功換來的縣君封號，全然沒有半絲驕奢之氣。
若是尋常她這般身份的人，豈會如此和顏悅色地放下身段來？
威逼利誘，才是那些人慣用的手段，而不是這般，平易近人。
今日，她又帶了什麽來？瞧她手上，似乎拎了一小捆紙包。
這是這幾日，張廖頭一次上前拱手主動搭話，嘆道：“縣君。”
樓遙眼眸一亮：“張仵作……”
她說著，就將手裏的那捆東西遞給他：“這是治療痹癥的藥！”
張廖詫異：“這，縣君如何知曉的？”
樓遙笑道：“前日來時下了雨，我見你走路緩慢，老是捶腿。”
張廖盯著她手裏的東西，又是一聲長嘆：“老毛病了。”
樓遙便將東西塞進他手裏：“一日一劑。”
說罷，正要離去，張廖望著手裏的藥，一時五味雜陳。
他知道她做這些的目的，可人心非草木，他也並非毫無動容。
何況，這麽多年，連他兒子成了家之後，都不太管他這個父親了。每每落雨，痛得輾轉難眠，他都舍不得拿銀子去看病。
他賺的每一分錢，都不容易。
只是……
他望了望藍天，又是長嘆一聲，回頭叫住她：“縣君。”
樓遙身形一頓，回眸疑惑看他，張廖就問：“小人能否問問縣君，那少女，與你是何關系？”
樓遙笑道：“我不認識她。”
“不認識？”張廖驚詫：“不認識，縣君還要趟這趟渾水？”
樓遙偏頭想了想，道：“也不能說完全不認識，她是我朋友的妹妹。”
“就如此？值得縣君如此冒險嗎？”他極為不解。
樓遙笑道：“我若不知道，或許還無所謂，可偏偏我知道了，如果我不做點什麽，我心難安。”
“我求的，也不過是個心安罷了。”
心之所向，行之所往。
張廖微微嘆道：“心安……這世上，又有多少人，能真的心安呢？”
他似乎在思考這話，可也得不出答案，搖了搖頭，終是道：“縣君請離去吧，莫再來了，小人這裏，真的沒有縣君想要的東西。”
說罷，不顧樓遙覆雜的目光，開鎖進了房屋，關上了門。
溢王已經五日沒見得茍依依了，雖說他後院裏也是一大堆鶯鶯燕燕，可一時半會，竟再也提不起興趣來。
右臂上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早就能自己吃飯了，可偶爾也會懷念被人餵飯的感覺，每次有那丫頭在，耳邊總是嘰嘰喳喳的。
一開始還覺得有些聒噪，如今清靜了幾日，他反而還不習慣起來。
最近三日，他可是日日向茍府遞拜帖，無一例外，全都被茍衍之回拒了。
溢王本來惱得很，可偏生這個茍衍之深得父皇器重，本人也不是個好惹的，他也只敢在背地裏罵兩句，明面上，還真不敢硬來。
可越是如此，溢王便越氣惱。
他堂堂皇子，一朝親王，他茍衍之有什麽資格瞧不上的？看上他妹妹，都是擡舉了。
溢王左思右想，最後還是門客張寶，見他苦惱，給他支了個招，說那白二千金與茍小姐素來交好，以白二小姐的名義約茍依依，茍衍之定不會阻攔。
溢王便讓張寶去辦這事了。
張寶這個人，鬼點子多的很，溢王很放心他。
果不其然，張寶直接換了輛馬車，掛上了丞相家的牌子，讓一女侍坐在馬車裏假扮白二小姐。
茍府的仆從見是丞相家的馬車，那‘白二小姐’又半開車窗，戴著面紗，柔聲細語：“我找依依。”
聽著瞧著，倒是和真正的白二千金沒幾分區別。
恰逢大人不在府，在衙門辦公，仆從不疑有他，便去通稟了茍依依。
茍依依聽了這消息，還納悶呢，自從白心淑和周環恭定下了婚事，白心淑便被拘在府中備婚，連她也不得入相府。
她和白心淑，也都快有大半個月未見了。今日好端端的，怎麽突然來找她了？
懷揣著疑惑，茍依依出了門。
其實茍衍之三日前就解了她的禁足，只是卻嚴厲警告過她了，不許再和溢王往來。
她雖然喜歡溢王，卻不敢再明著跟兄長對著幹。
更何況，茍衍之還和她說了溢王許多她不知道的事……
卻沒想到，這一上馬車，那名假扮成白心淑的女侍就捂住了她的嘴，將她直接送到了溢王府。
下了馬車，女侍引著她去了後花園，小榭裏，那面容妖嬈近媚的男子，一見她，就歡喜幾步走來，握住她的手：“依依！”
茍依依卻是臉色僵了僵，慢慢抽回了手，道：“殿下……為何以這種方式騙我來？”
溢王看了眼空落的手，心下劃過一絲異樣，卻是解釋道：“我幾次給茍府下拜帖，你兄長都拒絕了，我也是沒法子，才出此下策。你別怪我，依依。”
茍依依看了眼他，男子對她溫柔一笑，從前，她總是被這張美麗的皮囊迷得五迷三道，可現在，卻隱隱生出一絲恐懼，情不自禁後退半步。
溢王神情一怔，上前一步，不明所以：“……怎麽了依依？你……不想見我嗎？”
茍依依抿唇，搖了搖頭，問：“殿下……也經常用這種法子，騙別的姑娘嗎？”
溢王一楞，隨後眼底劃過一絲慌亂，飛快抓住她的手：“怎麽會呢依依？我的心裏從此只有你……再等些時日，我一定會向茍府提親……”
茍依依又看了他一眼，眸色極為覆雜：“是嗎？那殿下為何從不讓我去你的後院？”
溢王勉強鎮定笑道：“依依現在還未出閣，自是不好。等你我成親，後院不就隨依依出入了麽？”
若是尋常，茍依依或許就被這甜言蜜語哄了過去，可現在，她卻警惕地盯著他：“若殿下在乎我的清譽，又為何以這種方式騙我來？到底是不好，還是殿下……有什麽不願意讓我知道的？”
溢王嘴角的笑容緩緩收斂，卻是問：“依依，你是不是又聽說了什麽？從前我不就跟你說過了嗎？那些都是謠言。”
茍依依就皺眉道：“那殿下現在就帶我去你後院看看。”
他還想再狡辯：“依依，我都跟你解釋過了，你為什麽就是不相信我呢？”他一雙鳳眸柔情似水地盯著她：“依依，兩個人之間，最重要的就是信任，你要相信我啊。”
茍依依冷冷道：“殿下，你當我傻麽？”
她是幾次三番被這張臉蠱惑，甚至從前也不是沒聽說過溢王風流的傳言，可她都堅信那只是流言。
因為溢王極會編造浪漫的謊言，若她一旦不相信他，他就會指摘她不相信他，懷疑他。
曾經，她也以為是自己的問題。
可前日，兄長那般疾言厲色地和她說，溢王，奸害死了一名無辜少女。
她其實也不敢相信那是真的，雖然不相信，可心底，卻終究埋下了懷疑的種子。
也是因此，這幾日，她沒再來溢王府。
可今日，她卻忽然發現，曾經那些她聽了都會臉紅的甜言蜜語，竟是漏洞百出。
可溢王仍不知發生了何事，還在巧舌如簧地哄著：“依依，我說過了，那都是她們自己送上來的，我一個也沒要，不是我不讓你去後院，而是你還小，我……”
“夠了！”
溢王一懵，盯著眼前小姑娘怒氣滿盈的臉蛋，才意識到，她是真的生氣了。
他幾分慌張：“依依……”
茍依依冷瞪著他：“我只問殿下一句話，你到底有沒有，殘害過無辜少女的性命？”
溢王瞳孔一縮，下意識道：“我沒有……”忽然，頓住，他看著她，瞇起了眼：“依依，誰跟你說的？”
茍依依狠狠瞪了他一眼，甩開他的手：“算我看錯你了！”
小姑娘說完轉身就走，溢王想去拉住她，又生生收回了手，臉上再不覆一絲柔情，反而慢慢爬上了一層陰翳和寒霜。
前年那件意外，明明已經處理幹凈了，舅父都替他擺平了，為何最近卻又屢屢被反覆提及？
那個刺殺他的人，叫雲申……
過了那麽久，他幾乎都忘記了這個名字，就連聽到江南七俠裏有人叫雲申時，他都未曾想起過一絲一毫。
直到失勢，被刺殺，他才掀起了記憶的一角。
該死的，已經過去了這麽久，就不能放過他？為何還要陰魂不散？！
又究竟是誰，在背後搗鬼？！
他瞇起鳳眸：“來人，去請舅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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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三日，張廖下了衙回來，都會看見那守在門口的姑娘，穿著花花綠綠的裙子，手裏每日都會帶點東西來，第一日是一只油紙包著的燒鵝，第二日是一籃子鮮果，第三日是一盒糕點……
他每次都視而不見地回了屋，她便會將東西放在門口。
他也不明白，她好好的一個縣君，為何如此執著此事？
但他看得出來，這姑娘，和那些貴族子弟不一樣，她是平民出身，用剿匪之功換來的縣君封號，全然沒有半絲驕奢之氣。
若是尋常她這般身份的人，豈會如此和顏悅色地放下身段來？
威逼利誘，才是那些人慣用的手段，而不是這般，平易近人。
今日，她又帶了什麽來？瞧她手上，似乎拎了一小捆紙包。
這是這幾日，張廖頭一次上前拱手主動搭話，嘆道：“縣君。”
樓遙眼眸一亮：“張仵作……”
她說著，就將手裏的那捆東西遞給他：“這是治療痹癥的藥！”
張廖詫異：“這，縣君如何知曉的？”
樓遙笑道：“前日來時下了雨，我見你走路緩慢，老是捶腿。”
張廖盯著她手裏的東西，又是一聲長嘆：“老毛病了。”
樓遙便將東西塞進他手裏：“一日一劑。”
說罷，正要離去，張廖望著手裏的藥，一時五味雜陳。
他知道她做這些的目的，可人心非草木，他也並非毫無動容。
何況，這麽多年，連他兒子成了家之後，都不太管他這個父親了。每每落雨，痛得輾轉難眠，他都舍不得拿銀子去看病。
他賺的每一分錢，都不容易。
只是……
他望了望藍天，又是長嘆一聲，回頭叫住她：“縣君。”
樓遙身形一頓，回眸疑惑看他，張廖就問：“小人能否問問縣君，那少女，與你是何關系？”
樓遙笑道：“我不認識她。”
“不認識？”張廖驚詫：“不認識，縣君還要趟這趟渾水？”
樓遙偏頭想了想，道：“也不能說完全不認識，她是我朋友的妹妹。”
“就如此？值得縣君如此冒險嗎？”他極為不解。
樓遙笑道：“我若不知道，或許還無所謂，可偏偏我知道了，如果我不做點什麽，我心難安。”
“我求的，也不過是個心安罷了。”
心之所向，行之所往。
張廖微微嘆道：“心安……這世上，又有多少人，能真的心安呢？”
他似乎在思考這話，可也得不出答案，搖了搖頭，終是道：“縣君請離去吧，莫再來了，小人這裏，真的沒有縣君想要的東西。”
說罷，不顧樓遙覆雜的目光，開鎖進了房屋，關上了門。
溢王已經五日沒見得茍依依了，雖說他後院裏也是一大堆鶯鶯燕燕，可一時半會，竟再也提不起興趣來。
右臂上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早就能自己吃飯了，可偶爾也會懷念被人餵飯的感覺，每次有那丫頭在，耳邊總是嘰嘰喳喳的。
一開始還覺得有些聒噪，如今清靜了幾日，他反而還不習慣起來。
最近三日，他可是日日向茍府遞拜帖，無一例外，全都被茍衍之回拒了。
溢王本來惱得很，可偏生這個茍衍之深得父皇器重，本人也不是個好惹的，他也只敢在背地裏罵兩句，明面上，還真不敢硬來。
可越是如此，溢王便越氣惱。
他堂堂皇子，一朝親王，他茍衍之有什麽資格瞧不上的？看上他妹妹，都是擡舉了。
溢王左思右想，最後還是門客張寶，見他苦惱，給他支了個招，說那白二千金與茍小姐素來交好，以白二小姐的名義約茍依依，茍衍之定不會阻攔。
溢王便讓張寶去辦這事了。
張寶這個人，鬼點子多的很，溢王很放心他。
果不其然，張寶直接換了輛馬車，掛上了丞相家的牌子，讓一女侍坐在馬車裏假扮白二小姐。
茍府的仆從見是丞相家的馬車，那‘白二小姐’又半開車窗，戴著面紗，柔聲細語：“我找依依。”
聽著瞧著，倒是和真正的白二千金沒幾分區別。
恰逢大人不在府，在衙門辦公，仆從不疑有他，便去通稟了茍依依。
茍依依聽了這消息，還納悶呢，自從白心淑和周環恭定下了婚事，白心淑便被拘在府中備婚，連她也不得入相府。
她和白心淑，也都快有大半個月未見了。今日好端端的，怎麽突然來找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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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茍衍之三日前就解了她的禁足，只是卻嚴厲警告過她了，不許再和溢王往來。
她雖然喜歡溢王，卻不敢再明著跟兄長對著幹。
更何況，茍衍之還和她說了溢王許多她不知道的事……
卻沒想到，這一上馬車，那名假扮成白心淑的女侍就捂住了她的嘴，將她直接送到了溢王府。
下了馬車，女侍引著她去了後花園，小榭裏，那面容妖嬈近媚的男子，一見她，就歡喜幾步走來，握住她的手：“依依！”
茍依依卻是臉色僵了僵，慢慢抽回了手，道：“殿下……為何以這種方式騙我來？”
溢王看了眼空落的手，心下劃過一絲異樣，卻是解釋道：“我幾次給茍府下拜帖，你兄長都拒絕了，我也是沒法子，才出此下策。你別怪我，依依。”
茍依依看了眼他，男子對她溫柔一笑，從前，她總是被這張美麗的皮囊迷得五迷三道，可現在，卻隱隱生出一絲恐懼，情不自禁後退半步。
溢王神情一怔，上前一步，不明所以：“……怎麽了依依？你……不想見我嗎？”
茍依依抿唇，搖了搖頭，問：“殿下……也經常用這種法子，騙別的姑娘嗎？”
溢王一楞，隨後眼底劃過一絲慌亂，飛快抓住她的手：“怎麽會呢依依？我的心裏從此只有你……再等些時日，我一定會向茍府提親……”
茍依依又看了他一眼，眸色極為覆雜：“是嗎？那殿下為何從不讓我去你的後院？”
溢王勉強鎮定笑道：“依依現在還未出閣，自是不好。等你我成親，後院不就隨依依出入了麽？”
若是尋常，茍依依或許就被這甜言蜜語哄了過去，可現在，她卻警惕地盯著他：“若殿下在乎我的清譽，又為何以這種方式騙我來？到底是不好，還是殿下……有什麽不願意讓我知道的？”
溢王嘴角的笑容緩緩收斂，卻是問：“依依，你是不是又聽說了什麽？從前我不就跟你說過了嗎？那些都是謠言。”
茍依依就皺眉道：“那殿下現在就帶我去你後院看看。”
他還想再狡辯：“依依，我都跟你解釋過了，你為什麽就是不相信我呢？”他一雙鳳眸柔情似水地盯著她：“依依，兩個人之間，最重要的就是信任，你要相信我啊。”
茍依依冷冷道：“殿下，你當我傻麽？”
她是幾次三番被這張臉蠱惑，甚至從前也不是沒聽說過溢王風流的傳言，可她都堅信那只是流言。
因為溢王極會編造浪漫的謊言，若她一旦不相信他，他就會指摘她不相信他，懷疑他。
曾經，她也以為是自己的問題。
可前日，兄長那般疾言厲色地和她說，溢王，奸害死了一名無辜少女。
她其實也不敢相信那是真的，雖然不相信，可心底，卻終究埋下了懷疑的種子。
也是因此，這幾日，她沒再來溢王府。
可今日，她卻忽然發現，曾經那些她聽了都會臉紅的甜言蜜語，竟是漏洞百出。
可溢王仍不知發生了何事，還在巧舌如簧地哄著：“依依，我說過了，那都是她們自己送上來的，我一個也沒要，不是我不讓你去後院，而是你還小，我……”
“夠了！”
溢王一懵，盯著眼前小姑娘怒氣滿盈的臉蛋，才意識到，她是真的生氣了。
他幾分慌張：“依依……”
茍依依冷瞪著他：“我只問殿下一句話，你到底有沒有，殘害過無辜少女的性命？”
溢王瞳孔一縮，下意識道：“我沒有……”忽然，頓住，他看著她，瞇起了眼：“依依，誰跟你說的？”
茍依依狠狠瞪了他一眼，甩開他的手：“算我看錯你了！”
小姑娘說完轉身就走，溢王想去拉住她，又生生收回了手，臉上再不覆一絲柔情，反而慢慢爬上了一層陰翳和寒霜。
前年那件意外，明明已經處理幹凈了，舅父都替他擺平了，為何最近卻又屢屢被反覆提及？
那個刺殺他的人，叫雲申……
過了那麽久，他幾乎都忘記了這個名字，就連聽到江南七俠裏有人叫雲申時，他都未曾想起過一絲一毫。
直到失勢，被刺殺，他才掀起了記憶的一角。
該死的，已經過去了這麽久，就不能放過他？為何還要陰魂不散？！
又究竟是誰，在背後搗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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