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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聚好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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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聚好散

周寧邕右臂現在都麻得擡不起來,他失神地看著她,半響,卻是朝著她再次走去,眼神冰冷,聲音卻溫潤得不像話:“阿遙,你現在,舍得傷我了。”

樓遙皺起眉,開始後退:“不,我沒有傷害你的意思。”

他步步緊逼:“那為什麽,一次又一次推開我?”

樓遙被逼到了水榭邊緣,後腰抵在了欄桿處,看著他慢慢走來,卻越來越近,她一咬牙,終是沒忍住:“世子爺,我們好聚好散行嗎!”

她無意再傷害他,她給不了他想要的答案,既然如此,又何必再糾纏不休!

他腳步一頓:“好聚好散?”

樓遙抿了抿唇,閃躲著他碎裂的目光。周寧邕卻輕輕笑了:“阿遙,你把我當什麽了?”

他來到她面前,伸出左手想去撫她的臉頰,卻被偏頭躲過,她緊皺著眉,不敢看他。

手背青筋亂蹦得厲害,聲音仍舊溫和:“阿遙,你不願成婚,我不勉強,你想要回禾城,我放你歸去。我什麽都可以依你,可你為何……還是要與我分袂?”

甚至,一次也沒有想起過他,信也不寄他,想找人幫忙也不再是他!可明明之前,她還那般全心全意信賴他,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

他微微瞇起眼,是她移情別戀,還是另有隱情?如果是前者,他總有辦法再讓她喜歡他,如果是後者……

他放緩了些語調:“阿遙,你說過,你不會拋棄我的。”

樓遙眸光一閃,神情不自覺柔下兩分,忽又被他輕柔地抱進懷中,慢慢收緊手臂,仿佛又被密密麻麻的藤蔓纏上。

“……別後憶相逢,幾回魂夢與君同。”

他在她耳邊輕念了一句。

樓遙迷茫問:“什麽意思?”

他將頭從她耳邊擡起,垂眸盯著她,如同一對久別重逢的夫妻,自然而然地攬住她,莞爾一笑:“自分別時,我便日日思念阿遙,連夢裏,都是阿遙的身影。”

這話,不假。

她面色略微松動,忽又想起什麽,如被驚雷一劈,頓時清醒了過來,忙推開了他,轉身就想跑。

不能再待下去了,這個世子爺,太會纏人了,三言兩語總是將她目的帶偏,莫名其妙又和他親近在了一塊。

她十年如一日的練槍練功夫,從不懈怠,師傅都誇她是個心性堅韌努力的好孩子,怎麽一到世子爺這裏,就全然不管用了呢?!

不行不行,她得出去緩緩!

她轉身跑了兩步,眼見就要掀起薄紗,身後卻響起世子爺幽冷的聲音:“阿遙,除了我,不會再有人能帶你進刑部。”

好好好,她不跑,他就不會甩鉤子,是吧!

她不甘心地回頭瞪著他,見著這生動的表情,周寧邕心情才好了一分,坐到軟塌上,慢悠悠道:“請阿遙,來與我促膝長談。”

促膝,好親密的詞。

樓遙幽怨地走回去,卻是沒有立刻坐下,反而疑心未消,又問:“雲大哥和五哥的事情真的和你沒有關系?”

他垂了下眼睫,藏起了濃重的黑雲,才平靜仰視她:“我那樣做,對我有何好處,阿遙?雲申和龐然刺殺溢王未遂,卻反遭身份暴露,若是天子執意追查到底,阿遙以為我現在還有命坐在這裏麽?”

樓遙面色一變,差點忘了,當初世子爺為了救雲申龐然,才插手換了死囚,若這背後真是世子爺做的,豈不自己害自己?

這的確不太合邏輯。

打消了些疑心,才慢吞吞地坐到了他身側,隔了好些距離。

周寧邕望著她差點就能坐地上的距離,微微一笑:“阿遙是想我抱你坐我腿上來,還是過來些?”

樓遙冷哼道:“都不要。”

周寧邕道:“那我便只能再和阿遙糾纏一會,什麽時候阿遙願意同我親近了,什麽時候再說雲申龐然的事。”

說罷,便欲起身去抱她,樓遙麻溜地坐在了他身旁,磨牙道:“世子爺,你怎麽現在這麽無恥?!”

周寧邕輕笑了聲:“不無恥,阿遙被搶走怎麽辦?”

樓遙一楞神,這話,怎麽好像在哪裏聽過?

見她突然分心,周寧邕忽然冷道:“阿遙在想誰?”

樓遙回過神來,擺擺手:“沒誰。”

他沈默地死死盯著她,樓遙就無奈道:“真的沒誰。”

她長這麽大,就喜歡過世子爺,第一次心動是他,第一次親吻是他,情竇初開是他,那些對愛情所有的向往和想象,都是他。

甚至,他其實一點也不符合自己曾對未來夫君的要求。

細雨潤無聲,連她自己也不知,自己究竟是何時喜歡的他。

下巴忽然被掐住,他盯著她,眼神陰郁得像是要把她掐碎:“阿遙又走神了,阿遙……你是不是有別的情郎了?”

樓遙沒好氣地揮開他的手,正要說什麽,卻見他捂住手臂長嘶一聲,她一驚,想起世子爺先前被她推倒在地,手臂撞上了案幾,慌亂道:“對不起啊,世子爺,我……”

他低聲道:“沒關系,阿遙先告訴我,你是不是有別的情郎了?”

樓遙道:“真沒有!”

“真沒有?”

“真真沒有!”

“就我一個?”

“就你一。”她猛然閉嘴,才發現世子爺含笑地看著她,眼尾微微翹起。

她氣得牙癢癢,好狡猾,好狡猾,這勾人的狐貍精!

她幽怨道:“世子爺,你是不是山裏的狐貍變的?專門吃人心的那種?”

他笑道:“若是阿遙,肯給我吃嗎?”

明明說的吃人心是一件多麽恐怖的事,怎麽從世子爺嘴裏說出來,就這般不正經呢?

樓遙百思不解,便道:“還是說正事吧。”

他深深看她一眼,真想吃了她。

真想現在就撕了這身人模狗樣的偽裝,吃了她。

她被他兇狠的目光盯得身子一抖,寒毛倒豎,正略感惶恐時,他又恢覆了一貫的溫和神態,道:“這件事,雖與我無關,不過我卻略有耳聞。”

她靜靜聽他講:“雲申本是京城人士,少年時父母故去,獨獨留下一個幼妹,名為雲窈。”說到這裏他頓了頓,有些冷然道:“阿遙不許做旁人的替身。”

他視她如珠如寶,無價可比,怎能容許雲申拿她做替身,從而接近她?他本就介懷得很,從前壓抑著不敢說,現在,卻是忍不住。

忍不住想讓她接受更多的自己,哪怕,是不好的,陰郁的。

樓遙歪頭看著他,疑惑地眨了眨杏眸,他心念一動,喉嚨又是一滾,道:“想親。”

“……”樓遙別開火辣的臉,催促道:“快說。”

真是服了這個世子爺。

世子爺不太高興,說起話來也有些敷衍:“後來她妹妹溺水身亡,去找溢王尋仇,刺殺失敗,下了獄。”

“就這些?隱情呢?實情呢?”

外邊天都快要落山了,世子爺還這般磨蹭。

世子爺盯了她一會,才慢慢道:“他妹妹,是被溢王奸汙而死丟進了河裏,卻被大理寺草草結案。”

“溢王?!”樓遙驚呼,半響,才凝重道:“怪不得雲大哥提起他妹妹時……那般傷心。”

見她又對雲申心生心疼,他微微垂下眼睫,平靜道:“他妹妹去世時,才十三歲,而且,被判案與人茍合,跳河自盡。”

當時,雲家可是受盡了世人的唾棄和指點,雲家的那些族親甚至個個翻臉,不讓雲窈進雲家祖墳。

這也導致雲申後來雷厲風行地變賣家產,多方打點,只為了還妹妹一個清白和真相。

可惜,遇上了漓王的舅父,游仲成。權勢逼人,真相深埋,雲申才不得不投入四皇子門下替他辦事,若有朝一日四皇子得勢,溢王,自然得死。

樓遙又是震驚不已,氣得碎發都豎了起來,咬牙攥緊了拳頭,道:“畜生不如的東西!不行,我一定要替雲大哥報仇!”

他溫柔道:“我幫阿遙。”

她面色忽然一僵,蹙起眉,眼底又露出為難掙紮的神情,躊躇道:“你……世子爺,我……”

周寧邕牽起她的手,她又開始不安分地抽動,想要從他掌心中剝離,他握得極為緊,俯首在她手背落下一吻:“只要阿遙想要的,我都會幫阿遙。”

她想要整治江城貪官,那就整治,想要剿匪,那就剿匪,想要替雲申報仇,他也會幫。

只要,只要能待在他身邊,怎樣都好。

她倏爾臉頰通紅,又臉色陡然發白,使勁地抽回自己的手,堅決道:“不用了,世子爺如今已是有婚約之人,我……”

“我沒有。”

她一怔,擡眸望去,他漆黑的眼眸倒映出她一人的身影,道:“我說過,阿遙,我絕不會娶旁人,就算阿遙不願嫁我,我也不會。”

她失語了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是因為我?”

周寧邕淡道:“是我,是我不願意娶旁人。”

樓遙:“……”

他覆又看向她,淺淺一笑:“所以,我可以幫阿遙了嗎?”

樓遙一怔,抿唇:“嗯……”

他溫聲問:“阿遙想怎麽做?殺了溢王?”

殺了溢王?樓遙楞楞看著他,如此危險的四個字,他卻仿佛在問今日天氣好不好一般。

半響,她恨恨道:“只是殺了他,未免太便宜了他?雲大哥和雲窈不知因他承受了多少流言蜚語,雲窈的清白也被他毀了!若是能……”

她話語一頓,忽又看向眼前的男子,問:“世子爺以為呢?”

周寧邕笑問:“我以為什麽?”

樓遙就道:“該如何處理溢王?”

周寧邕笑道:“都可以,阿遙想怎樣,都可以。”

樓遙眸光一閃:“那我想先見見雲大哥和五哥?”

周寧邕笑容一淡,道:“……好。那阿遙在芳菲苑住下,我先令人去刑部打點一番,明日再帶阿遙去。”

“啊……不了世子爺,之前天子不是賜了我一棟宅子嗎?我住那就可以了。”

周寧邕倏爾瞇起眼:“住那裏?你一個人?隔壁就是兵部尚書的府邸,你要住那裏?”

樓遙卻十分堅定:“對,我就要住那裏,怎麽說那也是我的宅子。”

他面無表情地攥緊她的手:“為何不願住芳菲苑?”

樓遙輕咳一聲,冠冕堂皇道:“這,男女授受不親,你我……住一個屋檐下,不好。”

先前是她身份有異,再加上當時成日被世子爺哄的鬼迷心竅,才幾乎日日與他耳鬢廝磨,如今她是萬萬不能再這般了,否則,她又要折磨他了。

“男女授受不親……”他微笑著看她:“阿遙現在說這些,是不是有些太晚了?你我曾同食住,共寢浴,阿遙還對我……”

她怪叫一聲:“好了好了,別說了別說了……反正,今時不同往日!我走了!……世子爺打點好了記得來找我!”

說罷,飛快地抽出自己的手,脖子和臉都火燒似的滾燙一片,再不敢回頭,薄紗一掀,逃之夭夭了。

這個沒羞沒躁的世子爺!

周寧邕看著她慌亂離去的背影,又垂眸看了眼自己空落的掌心。

阿遙,我究竟要如何,才能徹底抓住你?牢牢地抓住,死死地抓住,再不給你一點逃跑的機會?

雲申和龐然,終究也不是長遠之計,拖得住她一時,拖不住她一世。

他眸色幽幽暗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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