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長心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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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長心眼子
黃昏時刻，樓遙再次回到茍府，卻見庭院之中，那位尚書大人一身閑適的薄衫，懶洋洋地倚在樹下，逗他家那條大黃狗玩。
這還是樓遙頭一次見到大黃，一身短淺的黃毛，渾身滾圓如豬，雙頰肥潤，一看就知平日裏夥食極好。
見著她來了，將手裏逗狗的彩球一拋，大黃搖著尾巴追了去，讓它自己玩去了。
樓遙嘖嘖收回視線：“這就是大黃？也養得太胖了些吧！”
茍衍之笑道：“胖能鎮宅。”
她匪夷所思地看了他一眼，茍衍之就笑道：“他怎麽跟你說的？”
樓遙撇撇嘴：“世子爺說，此事和他無關。”
“你信了？”茍衍之挑眉。
樓遙又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他做了些什麽，但是雲大哥和五哥我反正都要救……”
那封漓王的回信，她現在還不能確定是誰給她回的。
想到這裏，樓遙才問：“大人可能代我書信一封寄給漓王？”
“漓王就在奚城，為何要我代筆？”
樓遙嚴肅道：“我懷疑，我的信根本寄不出去。”
世子爺能燒她一次信，就能燒兩次，能截胡一次她的信，就能截胡無數次。
她今日雖然將此事輕輕揭過，不代表她能對此事毫無芥蒂，今日輕拿輕放，也是心知，她要救雲大哥和五哥，就必須借助世子爺的勢力。
或許，這也是世子爺想要的。
心中對此雖然隱隱惶恐，可就如茍衍之所說，有些坑，明知為她而設，她也得跳。
何況，雲申刺殺溢王，背後也許有世子爺推波助瀾，但，雲大哥也未嘗不和她一般，明知不可為而為之，血海深仇，如何也得報。
只有一事，她尚不明了，那就是漓王對雲大哥，到底是個什麽態度？
如果楚寧和雲申都是漓王的人，又怎麽會放任雲申不管？
這其中，有太多的疑團等著她去揭開。
她早已明白，在這爾虞我詐充滿陰謀詭計的京城，只有武力是遠遠不夠的。
她得多動動腦子了。
茍衍之就看著她笑：“不錯嘛，還是得多長長心眼子。你要給他寫什麽？”
“嗯……就幫我問問他，他可會管雲大哥的事情？”
再怎麽說他也是個漓王，而且勢力也不弱，連宮裏的大太監都是他的眼線，若他出手，或許事情會更好辦。
茍衍之不假思索道：“行，一會我就去寫了寄。”
反正這事他是插不上手了，至於漓王和她之間的事，他也管不著，左右能幫點是點。
畢竟，也不能真眼睜睜看著她被蒙在鼓裏，一無所知地往火坑裏跳。起碼，得跳個明白吧？
樓遙又想起什麽，道：“對了，我鑰匙呢？”
茍衍之去了趟書房，沒一會出來，將鑰匙遞給了她，道：“應是沒什麽缺的了，你去看看吧。”
他拉著她出了門，來到隔壁，用鑰匙開了鎖。
推門越影壁，才見景致大有變化，四方花池不知何時被翻了土，種了些綠竹蘭草，雪白的茉莉花叢片片盛開，翠白相映，香氣淡雅，不突兀，不強烈，卻足夠的平和幽靜，賞心悅目。
霞光落下，夏日的熱風微微一吹，茉莉花香沁滿院。
她詫異不已：“這是……”
茍衍之悠悠道：“閑來無事時，弄的。”
她更為驚訝：“大人你弄的？”
茍衍之笑道：“鑰匙在我這，除了我，還會有誰？”
樓遙眨眨眼，似乎不太理解：“大人為何要替我打理院子？”
茍衍之哼笑道：“不說了？閑來無事。同僚送了些茉莉花種子，我家院子沒地方種，就種你這了，便宜你了。”
樓遙嘴角一抽：“我謝謝你啊……”
茍衍之又道：“還有你之前封縣君的印綬冊誥都給你放屋裏了。”
本來這些都該樓遙自己受領謝恩，後邊還有一系列繁瑣的禮儀流程，不過這家夥走得太匆忙太著急，茍衍之只得全給她從簡處理了，好在天子也給她全免了。
但樓遙顯然也不明白這些規矩，笑道：“謝了大人！”
茍衍之就偏頭看她：“能不能不要老說謝謝，來點實際的？”
樓遙也偏頭看他：“比如？”
茍衍之被噎了一下，旋即擺了擺手：“走了。”
樓遙一楞，望著他離去的背影，莫名了會，她是真的問他要如何感謝他才好？
給他買禮物的錢，她還在攢呢，只是一時也沒想好送什麽，才問他。
……罷了，她自己想吧。
進到主居，該有的家具倒是一分不少，床榻書案屏風浴間一應齊全，甚至十分幹凈無塵，只是沒有居住的痕跡，倒顯得空曠冷清。
書案上還放了一堆文書，想來便是縣君的印綬冊誥。
她沒管，去打衣櫃，裏邊果然有一床被褥，抱出被褥鋪好了床，才又出了屋。後院有井水，又打了幾桶井水出來，燒熱了水倒進屋裏的浴池裏，洗去了一身黏糊的熱汗。
多虧她常年練武，如今又無白曇之毒的影響，幹起活來快而輕松，便是一個人，也絲毫不會生活不便。
洗完了澡，已是酉時，不過正直盛夏，外邊天還亮堂著，肚子咕咕叫了兩聲，她才恍然想起，自己還未吃晚飯呢。
說起來，都怪世子爺，她只是去問一件事，硬是被他東拉西扯，一下午就過去了。
正要出去吃飯，大門便被敲響了，她打開大門一瞧，竟是孟管家，身後還跟著兩位女子，一名年紀稍長，約莫四十歲左右，梳著婦人發髻，手裏還提著一三層紫檀食盒，低眉順眼地跟在孟管家身後。
她身後跟著一名梳著雙環髻的姑娘，看上去也才十五六歲，膽怯些，和鳳姑眉眼幾分相似。只是這那小姑娘到底年紀小，忍不住好奇偷看了好幾眼樓遙。
樓遙驚訝：“孟叔？”
老孟就笑呵呵道：“世子爺知曉您一個人住，怕您不習慣，特意讓老仆我去人市挑了兩個人來照顧您。這位是許鳳姑，這位是許嫣霞，是對母女。姑娘若有什麽需要，盡管吩咐她們便是。”他又指著鳳姑手裏的食物，笑道：“對了，世子爺還說您今夜肯定來不及用晚膳了，讓老仆我又備了些熱菜過來，姑娘趁熱吃吧。”
樓遙一時啞口無言，心像是蒙上了一層厚重潮濕的雲，讓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她默默放鳳姑和嫣霞進了院內，才對老孟悶聲道：“那煩請孟叔，幫我謝謝世子爺。”
老孟見她面上沒有喜色，心下輕嘆一口氣，這天上地下，就沒見過世子爺能對誰這般掏心掏肺過，恨不得將一顆心都捧出來給她踐踏。可他也實在不明白，樓姑娘明明也對世子爺有意，為何就是不肯答應嫁給世子爺？
當初拒婚那事，鬧得滿京都沸沸揚揚，老孟不會不知道。
後來婚是拒了，樓姑娘也走了。
可他跟了世子爺這麽多年，哪裏不懂世子爺的心思，他就是想娶她，實打實的想娶，搜腸刮肚的想娶，以世子爺的性子，只要樓姑娘點頭，婚事他總會想辦法敲定下來，甚至，越快越好。
可她若是不點頭，世子爺就算再怎麽自我折磨，也不會逼迫她。
老孟深知這個道理，卻又不便多說什麽，只對她客氣笑了笑，離去了。
樓遙關上了門，回頭看了眼那一大一小站得拘謹的兩人，笑了笑，道：“廂房那邊的屋子都空著，你們隨便挑著住吧。”
鳳姑年紀長，穩重些，不失恭敬地笑道：“多謝姑娘，日後我們母女必定照顧好姑娘的飲食起居。”
說著，看了眼嫣霞，小姑娘忙怯生生點頭：“是、是的，多謝姑娘。”
鳳姑便提著食盒問：“姑娘要到哪裏用膳？”
樓遙嘆了口氣：“放我屋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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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時刻，樓遙再次回到茍府，卻見庭院之中，那位尚書大人一身閑適的薄衫，懶洋洋地倚在樹下，逗他家那條大黃狗玩。
這還是樓遙頭一次見到大黃，一身短淺的黃毛，渾身滾圓如豬，雙頰肥潤，一看就知平日裏夥食極好。
見著她來了，將手裏逗狗的彩球一拋，大黃搖著尾巴追了去，讓它自己玩去了。
樓遙嘖嘖收回視線：“這就是大黃？也養得太胖了些吧！”
茍衍之笑道：“胖能鎮宅。”
她匪夷所思地看了他一眼，茍衍之就笑道：“他怎麽跟你說的？”
樓遙撇撇嘴：“世子爺說，此事和他無關。”
“你信了？”茍衍之挑眉。
樓遙又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他做了些什麽，但是雲大哥和五哥我反正都要救……”
那封漓王的回信，她現在還不能確定是誰給她回的。
想到這裏，樓遙才問：“大人可能代我書信一封寄給漓王？”
“漓王就在奚城，為何要我代筆？”
樓遙嚴肅道：“我懷疑，我的信根本寄不出去。”
世子爺能燒她一次信，就能燒兩次，能截胡一次她的信，就能截胡無數次。
她今日雖然將此事輕輕揭過，不代表她能對此事毫無芥蒂，今日輕拿輕放，也是心知，她要救雲大哥和五哥，就必須借助世子爺的勢力。
或許，這也是世子爺想要的。
心中對此雖然隱隱惶恐，可就如茍衍之所說，有些坑，明知為她而設，她也得跳。
何況，雲申刺殺溢王，背後也許有世子爺推波助瀾，但，雲大哥也未嘗不和她一般，明知不可為而為之，血海深仇，如何也得報。
只有一事，她尚不明了，那就是漓王對雲大哥，到底是個什麽態度？
如果楚寧和雲申都是漓王的人，又怎麽會放任雲申不管？
這其中，有太多的疑團等著她去揭開。
她早已明白，在這爾虞我詐充滿陰謀詭計的京城，只有武力是遠遠不夠的。
她得多動動腦子了。
茍衍之就看著她笑：“不錯嘛，還是得多長長心眼子。你要給他寫什麽？”
“嗯……就幫我問問他，他可會管雲大哥的事情？”
再怎麽說他也是個漓王，而且勢力也不弱，連宮裏的大太監都是他的眼線，若他出手，或許事情會更好辦。
茍衍之不假思索道：“行，一會我就去寫了寄。”
反正這事他是插不上手了，至於漓王和她之間的事，他也管不著，左右能幫點是點。
畢竟，也不能真眼睜睜看著她被蒙在鼓裏，一無所知地往火坑裏跳。起碼，得跳個明白吧？
樓遙又想起什麽，道：“對了，我鑰匙呢？”
茍衍之去了趟書房，沒一會出來，將鑰匙遞給了她，道：“應是沒什麽缺的了，你去看看吧。”
他拉著她出了門，來到隔壁，用鑰匙開了鎖。
推門越影壁，才見景致大有變化，四方花池不知何時被翻了土，種了些綠竹蘭草，雪白的茉莉花叢片片盛開，翠白相映，香氣淡雅，不突兀，不強烈，卻足夠的平和幽靜，賞心悅目。
霞光落下，夏日的熱風微微一吹，茉莉花香沁滿院。
她詫異不已：“這是……”
茍衍之悠悠道：“閑來無事時，弄的。”
她更為驚訝：“大人你弄的？”
茍衍之笑道：“鑰匙在我這，除了我，還會有誰？”
樓遙眨眨眼，似乎不太理解：“大人為何要替我打理院子？”
茍衍之哼笑道：“不說了？閑來無事。同僚送了些茉莉花種子，我家院子沒地方種，就種你這了，便宜你了。”
樓遙嘴角一抽：“我謝謝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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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這些都該樓遙自己受領謝恩，後邊還有一系列繁瑣的禮儀流程，不過這家夥走得太匆忙太著急，茍衍之只得全給她從簡處理了，好在天子也給她全免了。
但樓遙顯然也不明白這些規矩，笑道：“謝了大人！”
茍衍之就偏頭看她：“能不能不要老說謝謝，來點實際的？”
樓遙也偏頭看他：“比如？”
茍衍之被噎了一下，旋即擺了擺手：“走了。”
樓遙一楞，望著他離去的背影，莫名了會，她是真的問他要如何感謝他才好？
給他買禮物的錢，她還在攢呢，只是一時也沒想好送什麽，才問他。
……罷了，她自己想吧。
進到主居，該有的家具倒是一分不少，床榻書案屏風浴間一應齊全，甚至十分幹凈無塵，只是沒有居住的痕跡，倒顯得空曠冷清。
書案上還放了一堆文書，想來便是縣君的印綬冊誥。
她沒管，去打衣櫃，裏邊果然有一床被褥，抱出被褥鋪好了床，才又出了屋。後院有井水，又打了幾桶井水出來，燒熱了水倒進屋裏的浴池裏，洗去了一身黏糊的熱汗。
多虧她常年練武，如今又無白曇之毒的影響，幹起活來快而輕松，便是一個人，也絲毫不會生活不便。
洗完了澡，已是酉時，不過正直盛夏，外邊天還亮堂著，肚子咕咕叫了兩聲，她才恍然想起，自己還未吃晚飯呢。
說起來，都怪世子爺，她只是去問一件事，硬是被他東拉西扯，一下午就過去了。
正要出去吃飯，大門便被敲響了，她打開大門一瞧，竟是孟管家，身後還跟著兩位女子，一名年紀稍長，約莫四十歲左右，梳著婦人發髻，手裏還提著一三層紫檀食盒，低眉順眼地跟在孟管家身後。
她身後跟著一名梳著雙環髻的姑娘，看上去也才十五六歲，膽怯些，和鳳姑眉眼幾分相似。只是這那小姑娘到底年紀小，忍不住好奇偷看了好幾眼樓遙。
樓遙驚訝：“孟叔？”
老孟就笑呵呵道：“世子爺知曉您一個人住，怕您不習慣，特意讓老仆我去人市挑了兩個人來照顧您。這位是許鳳姑，這位是許嫣霞，是對母女。姑娘若有什麽需要，盡管吩咐她們便是。”他又指著鳳姑手裏的食物，笑道：“對了，世子爺還說您今夜肯定來不及用晚膳了，讓老仆我又備了些熱菜過來，姑娘趁熱吃吧。”
樓遙一時啞口無言，心像是蒙上了一層厚重潮濕的雲，讓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她默默放鳳姑和嫣霞進了院內，才對老孟悶聲道：“那煩請孟叔，幫我謝謝世子爺。”
老孟見她面上沒有喜色，心下輕嘆一口氣，這天上地下，就沒見過世子爺能對誰這般掏心掏肺過，恨不得將一顆心都捧出來給她踐踏。可他也實在不明白，樓姑娘明明也對世子爺有意，為何就是不肯答應嫁給世子爺？
當初拒婚那事，鬧得滿京都沸沸揚揚，老孟不會不知道。
後來婚是拒了，樓姑娘也走了。
可他跟了世子爺這麽多年，哪裏不懂世子爺的心思，他就是想娶她，實打實的想娶，搜腸刮肚的想娶，以世子爺的性子，只要樓姑娘點頭，婚事他總會想辦法敲定下來，甚至，越快越好。
可她若是不點頭，世子爺就算再怎麽自我折磨，也不會逼迫她。
老孟深知這個道理，卻又不便多說什麽，只對她客氣笑了笑，離去了。
樓遙關上了門，回頭看了眼那一大一小站得拘謹的兩人，笑了笑，道：“廂房那邊的屋子都空著，你們隨便挑著住吧。”
鳳姑年紀長，穩重些，不失恭敬地笑道：“多謝姑娘，日後我們母女必定照顧好姑娘的飲食起居。”
說著，看了眼嫣霞，小姑娘忙怯生生點頭：“是、是的，多謝姑娘。”
鳳姑便提著食盒問：“姑娘要到哪裏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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