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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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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回來了

回到禾城這日,已至盛夏,驕陽滾燙火辣。

樓氏鏢局的封條早就拆除了,只是大門緊閉蒙了一層灰塵。

一時情怯,樓遙半響不敢推開門,趙棉嘆了口氣,推門而入,便見前院還停放著幾輛空蕩落灰的鏢車,不過離家一月,檐角下竟布滿了蜘蛛網,整個鏢局都十分冷清蕭條,半絲人氣也無。

樓遙腿一軟,爹不在鏢局……

季月在院中走了兩步打量了一下,回頭一看,就見樓遙臉色慘白,他囁嚅了下嘴唇,也不知如何安慰是好。

反倒是趙棉,那個看著柔柔弱弱的姑娘,叉著腰來到樓遙面前:“阿遙,你在這裏將家裏收拾一下,我先去找刑叔,讓他把從前那些鏢師都召回來,樓叔不在,但鏢局不能就這樣荒廢了。”

樓遙看著趙棉,暗淡的杏眸慢慢燃起了希望:“我知道了阿棉,你去找師傅吧,這裏交給我。”

趙棉點點頭,直接離去了。季月見樓遙去正堂中拿了把雞毛撣子掃灰,他四面環顧了一下,去撿起角落裏的掃帚,開始幫忙清掃地面的落葉灰塵。

家主樓盛不在,但邢雲在業內還是頗有名聲和威望的,有他在,不少從前在樓氏常駐的鏢師也都趕了回來,不過比起從前樓盛在時,還是少了許多。

這俗話說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便是如此。樓盛經營了二十年,才將鏢局開得蒸蒸日上,鏢中更是不乏武功不弱之人,而今一朝風波,再想恢覆從前的興旺,怕是又得打磨好長一段時日了。

何況,家主樓盛只有兩個女兒,大小姐還是一眾老鏢師看著長大的,性格跳脫,時而任性,雖說武功習得極好,可她到底才十八歲,這般年輕,讓她獨自一人挑大梁,還是為難了些。

好在有邢雲坐鎮,才叫鏢局又重新開了業,只是生意大不如前。

半個月了,也就接了兩趟鏢,日子實在清閑。

樓遙本來想獨自一人下江南去找爹,可她也不能丟下趙棉一人不管,師傅如今也已成了家,不能再常住鏢局裏,她更是沒法安心地出遠門,只能待在鏢局裏,和師傅邢雲學習一個鏢局家主該做的事情。

每日不是檢查馬匹器械,就是等著生意來,偶爾再去練武場上看看鏢師們切磋練武,她偶爾也會參與參與;至於核對賬目貨物之類的瑣事,就交給了阿棉,阿棉算賬倒是一把好手。

日子過得平淡又無波,甚是無趣。

從前爹在時,她還不覺得,畢竟無論是家還是鏢局,都被爹管理得井井有條,才讓她這個任性的女兒天真爛漫的長大,活得無憂無慮。

如今輪到了自己,才知要管理一個鏢局,不是那麽容易的事,不過還好,還好她有師傅,有阿棉,還有六哥。

六哥還幫著運了一趟鏢呢,他和那群年輕的鏢師相處得倒挺好。

中間又給趙家寄去一封信,問問雲大哥和五哥的情況。

說起來,之前讓孟管家幫忙寄給趙家的信,趙京衡竟然沒有給她回信,她倒是頗有幾分怨氣,怎麽說,他們也算是師徒一場,雖然,她這個師傅當的也不太稱職。

樓盛是在一個炙熱的午後,突然回了家。

還帶著一對……年輕夫妻。

樓盛和兩個女兒說起,當時官兵來查封鏢局,他就知曉樓遙出了事,本來想偷偷趕往京城,結果一名與樓遙年紀相仿的姑娘找上了他,一問才知是江南七俠之一的徐凝兒。

徐凝兒告訴他,說樓遙被信世子秘密護送去了江城,樓盛當時心急如焚來不及多想,也就跟著她走了兩日,一天夜裏,又突然悔悟自己太過輕信徐凝兒,若是阿遙不在江城,他又該去哪裏尋兩個女兒?

趁徐凝兒不註意的時候,也就跑了。

他是通緝犯的親屬,自然也在通緝的行列,走哪都不敢掉以輕心,卻還是在混入柳城時,暴露了蹤跡,叫官兵一路追殺,不得已,只能隱姓埋名到處逃亡,而後受了重傷,便想起從前年輕時結交的一好友,名為顧旋。

這顧旋從前也是江湖人士,後來找了個媳婦,不喜歡過打打殺殺的日子,也就歸隱山林了。

不過前兩年因為顧旋他兒子顧昀成婚,曾邀請過樓盛去參加婚宴,樓盛記得,就在柳城附近這片山林。

才去投奔了顧旋,養了一段時日的傷,痊愈後,顧旋才肯放人,叫顧昀姜眉這對夫妻親自將人給護送了回來。

樓遙聽完,抱著樓父哭得稀裏嘩啦:“爹……都是我不好,害苦了你……”

樓盛拍了拍女兒的肩:“好了,沒事了,爹這不還活的好好的麽?你跟棉兒才是,兩個女娃娃家在外邊,肯定受委屈了,唉,爹才是,沒有保護好你們……”

趙棉坐在一旁,笑道:“我倒是沒受什麽委屈,阿遙這段時日才經歷了不少呢。”

樓盛便關切地問:“阿遙怎麽了?”

樓遙擦著淚花從父親懷中坐直了身,搖頭道:“沒什麽,爹,我就是一直記掛著你,你現在終於回來了,這家裏的事又可以都交給爹了,我就放心了。”

樓遙一時哭笑不得,又氣又無奈:“你這孩子,這麽大個人了,怎麽還這般孩子氣?歷經一劫,沒點長進!”

樓遙抱著他胳膊破涕為笑:“哎呀,反正有爹在,天塌了我也不怕!”

樓盛搖頭嘆息,也不知妻子那般溫柔嫻靜的性子,怎麽生了個這麽個調皮搗蛋的丫頭出來?

說什麽天塌了也不怕,純純仗著他一把老骨頭還算硬朗,還能給她兜好多年的底,任她在外邊如何浪,累了倦了的時候,總能有溫暖的家回。

樓父總歸不忍真的苛責她什麽,可看著她這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又擔心哪天她真將天捅了個窟窿出來,到時候可怎麽辦?

樓盛又開始杞人憂天起來,心底總歸還是想著得給女兒找個靠譜踏實的女婿回來,最好能讓阿遙收心一些,安分一些,若有朝一日他出了什麽事,他也能放心些了。

歷經此事,樓父到底心有餘悸,那份心底的擔憂和恐懼,日益劇增,久久無法忘懷。

季月近兩日總覺得暗中有道視線在時不時的打量著自己,觀察著自己,他一開始還能忽視,直到今日他已經躲到了馬廄給鏢局的馬刷毛,一轉頭和樓伯父險些臉貼臉,嚇得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他便再也忍不住,無奈扶額:“伯父,您……要是有什麽事,可以直接和我說的。”

樓盛搓了搓手,笑哈哈地將他扶起來,道:“阿月啊,伯父問你點事唄。”

季月扶著一側的木欄桿,對著樓神虎視眈眈的眼神,咽了咽口水,謹慎道:“伯父想問什麽?”

樓盛觀察這年輕清秀的男子整整兩日了,雖然阿遙將他當哥哥一般,但也並不妨礙樓盛想給女兒找個靠譜對象的心思。

何況,這小子這幾日雖然住在他樓氏,但幹活賣力,踏踏實實,對阿遙更是千依百順,處處體貼,也不怪樓父會生出疑心來。

樓盛笑道:“我知道,你是江南七俠之一,阿遙的六哥。就是不知阿月是哪裏人士,年齡幾何,家中可還有族親?”

季月面色微微一僵,但還是實話道:“伯父,我……是個孤兒,小時候被師傅收養,他傳授了我武功,沒幾年就去世了。今年二十,跟師傅落籍柳城。”

樓盛便道:“沒事,你伯父我早年也是父母雙亡,成了浪子,不一樣打拼了份家業出來?”

季月遲疑地點點頭,問:“是我住在這兒,給伯父帶來了不便麽?”

樓盛忙道:“不不,你想錯了,我看得出來,你待遙兒是真心的好,遙兒待你也比尋常男子親近些。你也知道,遙兒天性散漫,我這個做父親的,總得為她多打算些。”

季月疑惑地看著他,樓盛笑道:“你別看阿遙她不願成婚,其實也不過是擔心一旦嫁了人,夫家會束縛她的自由,我想著,與其這樣,倒不如找個可以和阿遙共進退的男子。我瞧著,她對你還不錯,你若是不介意,我日後也定將你當作親兒子一般培養。”

季月這下聽明白了,原來這樓伯父是想給小七找個夫婿,最好既能陪著小七闖江湖,又能讓小七稍微收收心的男子,而他沒有父母親戚,身無牽掛又會些武功,才叫樓伯父盯上了,想讓他上門做贅婿。

他蹙了一下眉,照顧小七一輩子,他是願意的,但小七……他道:“伯父,這事恐怕還得問小七的意願,我不願強迫她的。”

樓盛眼裏亮起一點光:“這麽說,阿月沒意見?”

季月愕然一楞,卻是眉眼柔和下來,道:“我自是願意的。”

樓盛一拍手,大笑道:“好好好,你放心,我樓家絕不會虧待你……遙兒那邊,我去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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