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正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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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儀之人？”天子陰晴不定地盯著他：“那你且說說，是何人？哪家女子？比白家二千金還要好？”
周寧邕正要說，茍衍之卻搶先一步道：“陛下，其實臣，也有心儀之人。”
天子正好奇地等著信世子的下文，猝不及防地被茍衍之來了個插科打諢，他一看見他就頭疼：“茍衍之，你一天哪裏來的這麽多事？朕問你了嗎，你就說？”
茍衍之一本正經道：“臣以為，有世子先例在前，臣也應該早請婚旨，免得夜長夢多。”
周寧邕閉了閉眼，袖中的青筋已然暴起，這個兵部尚書！
天子看了看茍衍之，又看了看信世子，慢慢細品出不對味來，道：“寧邕，你先說。”
“陛……”
茍衍之再次跪在信世子身旁，道：“陛下，臣更著急，不如臣先說吧！”
天子怒道：“茍衍之！你別一天天總是事後馬後炮的！一會這一會那，剛剛還在求朕找貴妃要人，現在又想要請婚，你當朕許願的菩薩麽？！”
茍衍之臉不紅心不跳，態度無比的真誠謙遜：“陛下乃真命天子，比肩神明，臣鬥膽許願。”
天子：“……”
事實證明，跟臉皮厚若城墻的人交談，就是天子，也得避其鋒芒。
周寧邕冷然看了眼身側的男子，卻是問：“尚書大人，找貴妃要人，何人？”
茍衍之也側目看他，勾起一抹譏諷的嘴角：“自是江南七俠之一……”
“陛下，貴妃娘娘帶著人來了。”小太監安生進到殿中，弓腰細聲道。
天子擺了擺手，那兩名外臣便從地上起來。
外男本不該和宮妃見面，往往都會避嫌退至殿外，但因涉及朝事，便只讓他們先候在殿內一側。
樂貴妃進殿之前，回頭警告了句：“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
跟在她身後的樓遙默默翻了個白眼。
她被莫名其妙地罰跪了半個時辰，腿已是又疼又麻又酸，臉頰也被猛烈的日頭曬得滾燙紅潤一片，本郁悶不已，結果誰知，剛跪完半個時辰起來，天子就傳來口諭，讓貴妃帶著她來面聖。
也不知又要遇到什麽糟心事。
樓遙對這皇宮裏的人已經厭煩透頂了。
她按照規矩，垂頭跟在貴妃身後踏進殿中，一進來，就覺有兩道炙熱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還有一道，則是來自上位者極具威壓的、審視的目光。
不用看，就知道，肯定是那個昏君。
樂貴妃仿佛沒看見屋內多了兩個外臣，盈盈一拜：“臣妾參見陛下。”
天子沒與她調笑，而是盯著她身後的那名姑娘：“你，就是樓遙？”
聽見自己的名字，樓遙這才跪地伏拜：“民女樓遙，見過陛下。”
天子道：“朕怎麽覺著你有些眼熟？擡起頭來。”
這些人，說話都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麽？規矩讓人必須垂首低眸，見到了人，又非讓人擡起頭來。
樓遙便只得擡起頭來，照舊直視君王，卻在對上那雙渾濁但仍舊銳利的眼眸時，竟心下一跳，緊張不已。
天子瞇起眼：“你……朕想起來了，你就是上次寧邕指名道姓點的運送黃金之人，沒想到……你竟如此有本事，江南七俠之一的樓遙，也是你！”
樓遙微微蹙眉，她該說些什麽？她耿直道：“謝陛下誇獎。”
“呵……”天子看了眼她，又望了眼一旁站著的兩個人：“這就是，你們兩個要的人？”
笑話，他做皇帝做了二三十年了，不至於到這一步都看不出來他這兩個臣子的心思。
難怪先前，撤除江南七俠通緝令時，一個比一個積極，難怪周寧邕要點此女運送黃金，難怪茍衍之今日跑到他這裏來要人……合著，就是為了這樣一個女子？
樓遙古怪地順著天子的視線望去，眨了眨眼，世子爺和尚書大人，怎麽在這裏？
周寧邕靜靜看了眼她，茍衍之卻拱手道：“是，陛下，這就是臣要的人，她是江南七俠之一，臣負責此事，理應將人帶回兵部，靜候陛下宣召。”
周寧邕垂眸來到樓遙身邊，伏跪在她身側，似是察覺到他要說什麽，整個大殿都安靜了下來，他一字一句清晰道：“陛下，樓氏之女樓遙，性善溫敦，心純似璞，臣之所求，願娉為妻，伏乞陛下，賜婚於臣。”
無比的虔誠，無比的鄭重。
整個大殿，沒有一人不震驚。
就連肖明，都屏住了呼吸，大氣不敢喘，甚至將頭埋得更低了些，簡直不敢去看天子的臉色！
這個信世子，瘋了不成？！當著樂貴妃，當著天子的面，求娶一介庶女！還是在上午才拒了和白家的親事之後！
就算這個庶女有剿匪之功在身，可她現在還並未授得任何誥命，就算有，以天子對信世子的看重成程度，那也是懸之又懸，異想天開！
樓遙心跳得極快，不可思議地看向身側伏地叩拜之人，他竟然……
天子陰沈的視線掃過世子，慢慢落在了樓遙身上，容貌不過堪稱清秀端正，竟能引得周寧邕如此相求？
樂貴妃剛要發作，厲聲道：“信世子！你……”
不等她說出什麽，一道身影又飛快地來到樓遙的另一邊，她一怔，便見茍衍之撲通一聲跪下，同樣伏拜朗聲道：“陛下，臣也要求娶樓氏之女樓遙，請陛下為臣賜婚！”
樂貴妃瞳孔一縮，鮮紅的丹蔻猛然一緊，掐緊了掌心。
天子拍案震怒不已：“你們兩個，像什麽話？！一個堂堂兵部尚書一個親王世子，朕哪一個不寄予厚望？！你們現在跪在這裏求娶同一個女人，這究竟是唱的哪一出戲？！”
茍衍之額頭冒著冷汗，咬牙道：“陛下，臣可以做正房！”
天子：“……”
樓遙：“……”
肖明：“……”
周寧邕聲若寒冰：“臣，不願和旁人，共娶一妻。”
茍衍之冷笑道：“世子心胸應當和本官學學。”
周寧邕深深吸了一口氣，生平頭一次，在心中罵了臟話，閉眼道：“大人此言實屬浮誇，不切實際！”
茍衍之正色道：“樓姑娘千般好萬般好，多一個夫君又能如何？”
“夠了！”天子再也聽不下去這荒唐之言，揉著眉心，只覺頭疼欲裂，他看了眼地上並排跪著的三人，越看越覺荒唐，這都叫什麽事？
信世子也就罷了，看那樣子就知道是真想娶，但這個茍衍之，他真懷疑是故意來攪渾水的。
天子又掃了眼他們身後站著的樂貴妃，想到涉及兩個臣子，便道：“貴妃先回去吧。”
樂貴妃本不甘心地張了張唇，卻在觸及天子的目光時，只得乖巧應道：“臣妾……告退。”
待樂貴妃走後，天子才看向中間跪著一動也不敢動，面色蒼白，瞳孔放大的女子，怎麽看也看不出有什麽值得他們二人如此相爭和追逐的？他緩緩開口：“樓遙……”
樓遙白著小臉，顫聲道：“民女在。”
天子聲音低沈平靜道：“朕這兩個臣子，為你如此針鋒相對，你，作何感想？”
“陛下！”兩道聲音同時響起，天子就不耐煩道：“你們兩個閉嘴，朕問她話。”
樓遙盯著天子，天子也盯著他，那雙滄桑卻威厲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一切陰謀詭計，她神色凝重，小心翼翼地問：“回陛下，民女可以直言不諱嗎？”
天子盯了她一會，道：“盡管說，朕恕你無罪。”
樓遙便低聲道：“陛下，民女雖然只是一介庶民，但仍舊是清白人家的女兒。我以為我並非物品，被這樣爭來搶去，毫無尊嚴可言。”
此話一出，跪在地上的兩名男子臉色瞬變，茍衍之神色覆雜地看了她一眼，動了動唇，卻是一個字也未說出口。
天子瞇眼道：“那你是覺得，朕這兩個臣子，都配不上你？”
樓遙搖頭道：“無論是信世子還是茍大人，與民女而言，都燦然如月，懸於九天，民女不敢高攀。”
“可他們都求娶於你。”
樓遙便深呼吸一口，伏地叩拜：“陛下，民女鬥膽，民女不願嫁。”
殿下又安靜了會，天子才慢慢道：“誰也不嫁？”
樓遙堅定道：“誰也不嫁。”
天子仿佛這才來了點趣味，問：“這是為何？若朕說，朕願意為他們二人賜婚呢？你選一個，如何？”
猶如兩杯香醇的毒酒遞到了她嘴邊，樓遙仍然堅定拒絕：“陛下，不管他們出於何種目的求娶民女，但民女亦有不嫁之理由，民女絕不嫁。”
“理由？”天子道：“說說，朕想聽。”
若是只有一人求娶，天子或許不會當一回事，可如今卻是兩人同時求娶，一個身份比一個貴重，天子也不得不正視這個女子了，當然，更多的，還是好奇，好奇她能說出個什麽理由出來？
什麽理由，能讓她如此堅決地拒絕他器重的兩位年輕臣子？要知道，她一個平民女子，只要嫁給他們任何一個人，那便是雀飛枝頭，扶搖直上，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可她卻說，她不嫁？
樓遙躊躇了半會，也編不出更好的借口來，只能如實道：“不瞞陛下，民女的父親其實也時常想讓民女嫁人，可民女都不願嫁，因為，我喜歡闖蕩江湖，無拘無束的生活。我為此時常和我爹鬧矛盾，可後來我爹又說，只要我一生很開心順遂，便是不嫁人，他也能養活我一輩子。是以……民女不願嫁。”
反正她也不太懂他們這些權利之人那些彎彎繞繞的想法，耍心眼子也耍不過，倒不如實誠一點。
半響，殿內才響起天子淡淡的聲音：“你……很像朕一個故人。”
那個人，也曾對他說過差不多的話。只可惜，年輕時候的他，並沒有給她想要的自由。
面對樓遙疑惑的目光，天子並未解釋，只是又掃了眼她身邊的兩名男子，道：“你們都聽見了，朕給過她選擇，是她不願嫁。”
茍衍之幹脆道：“她不願，臣不勉強。”
“寧邕，你呢。”
良久，周寧邕道：“臣……亦然。”
“都起來吧。”
三人起身，天子這才又看向樓遙，神色平靜了許多，道：“你剿匪有功，想要什麽賞賜？”
樓遙心中一咯噔，又是這個問題，她猶豫道：“陛下，民女不敢說。”
“你方才拒婚都拒的信誓旦旦，理直氣壯，現在朕問你想要什麽賞賜，你卻不敢說？”天子問。
樓遙糾結道：“上次，您問民女要什麽賞賜，民女說了，您卻罰了世子爺十杖鞭刑，所以，民女不敢再說。”
天子露出一絲笑意，道：“你倒還真是個實誠的。說吧，朕這次絕對不罰。”
樓遙這才緩緩道：“民女心無鴻志，別無所求，只是民女曾運鏢到過西南之地，那裏天災頻發，百姓大多吃不飽穿不暖，才會紛紛逃到沿江富庶之境當了山匪，日積月累釀成匪禍。若是陛下能更關愛民子民生，將修建飛月樓的……”
“陛下。”茍衍之猛然打斷了她的話，蹙眉道：“按照規制，或授予封號，或賜金，她什麽也不懂，還請陛下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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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儀之人？”天子陰晴不定地盯著他：“那你且說說，是何人？哪家女子？比白家二千金還要好？”
周寧邕正要說，茍衍之卻搶先一步道：“陛下，其實臣，也有心儀之人。”
天子正好奇地等著信世子的下文，猝不及防地被茍衍之來了個插科打諢，他一看見他就頭疼：“茍衍之，你一天哪裏來的這麽多事？朕問你了嗎，你就說？”
茍衍之一本正經道：“臣以為，有世子先例在前，臣也應該早請婚旨，免得夜長夢多。”
周寧邕閉了閉眼，袖中的青筋已然暴起，這個兵部尚書！
天子看了看茍衍之，又看了看信世子，慢慢細品出不對味來，道：“寧邕，你先說。”
“陛……”
茍衍之再次跪在信世子身旁，道：“陛下，臣更著急，不如臣先說吧！”
天子怒道：“茍衍之！你別一天天總是事後馬後炮的！一會這一會那，剛剛還在求朕找貴妃要人，現在又想要請婚，你當朕許願的菩薩麽？！”
茍衍之臉不紅心不跳，態度無比的真誠謙遜：“陛下乃真命天子，比肩神明，臣鬥膽許願。”
天子：“……”
事實證明，跟臉皮厚若城墻的人交談，就是天子，也得避其鋒芒。
周寧邕冷然看了眼身側的男子，卻是問：“尚書大人，找貴妃要人，何人？”
茍衍之也側目看他，勾起一抹譏諷的嘴角：“自是江南七俠之一……”
“陛下，貴妃娘娘帶著人來了。”小太監安生進到殿中，弓腰細聲道。
天子擺了擺手，那兩名外臣便從地上起來。
外男本不該和宮妃見面，往往都會避嫌退至殿外，但因涉及朝事，便只讓他們先候在殿內一側。
樂貴妃進殿之前，回頭警告了句：“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
跟在她身後的樓遙默默翻了個白眼。
她被莫名其妙地罰跪了半個時辰，腿已是又疼又麻又酸，臉頰也被猛烈的日頭曬得滾燙紅潤一片，本郁悶不已，結果誰知，剛跪完半個時辰起來，天子就傳來口諭，讓貴妃帶著她來面聖。
也不知又要遇到什麽糟心事。
樓遙對這皇宮裏的人已經厭煩透頂了。
她按照規矩，垂頭跟在貴妃身後踏進殿中，一進來，就覺有兩道炙熱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還有一道，則是來自上位者極具威壓的、審視的目光。
不用看，就知道，肯定是那個昏君。
樂貴妃仿佛沒看見屋內多了兩個外臣，盈盈一拜：“臣妾參見陛下。”
天子沒與她調笑，而是盯著她身後的那名姑娘：“你，就是樓遙？”
聽見自己的名字，樓遙這才跪地伏拜：“民女樓遙，見過陛下。”
天子道：“朕怎麽覺著你有些眼熟？擡起頭來。”
這些人，說話都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麽？規矩讓人必須垂首低眸，見到了人，又非讓人擡起頭來。
樓遙便只得擡起頭來，照舊直視君王，卻在對上那雙渾濁但仍舊銳利的眼眸時，竟心下一跳，緊張不已。
天子瞇起眼：“你……朕想起來了，你就是上次寧邕指名道姓點的運送黃金之人，沒想到……你竟如此有本事，江南七俠之一的樓遙，也是你！”
樓遙微微蹙眉，她該說些什麽？她耿直道：“謝陛下誇獎。”
“呵……”天子看了眼她，又望了眼一旁站著的兩個人：“這就是，你們兩個要的人？”
笑話，他做皇帝做了二三十年了，不至於到這一步都看不出來他這兩個臣子的心思。
難怪先前，撤除江南七俠通緝令時，一個比一個積極，難怪周寧邕要點此女運送黃金，難怪茍衍之今日跑到他這裏來要人……合著，就是為了這樣一個女子？
樓遙古怪地順著天子的視線望去，眨了眨眼，世子爺和尚書大人，怎麽在這裏？
周寧邕靜靜看了眼她，茍衍之卻拱手道：“是，陛下，這就是臣要的人，她是江南七俠之一，臣負責此事，理應將人帶回兵部，靜候陛下宣召。”
周寧邕垂眸來到樓遙身邊，伏跪在她身側，似是察覺到他要說什麽，整個大殿都安靜了下來，他一字一句清晰道：“陛下，樓氏之女樓遙，性善溫敦，心純似璞，臣之所求，願娉為妻，伏乞陛下，賜婚於臣。”
無比的虔誠，無比的鄭重。
整個大殿，沒有一人不震驚。
就連肖明，都屏住了呼吸，大氣不敢喘，甚至將頭埋得更低了些，簡直不敢去看天子的臉色！
這個信世子，瘋了不成？！當著樂貴妃，當著天子的面，求娶一介庶女！還是在上午才拒了和白家的親事之後！
就算這個庶女有剿匪之功在身，可她現在還並未授得任何誥命，就算有，以天子對信世子的看重成程度，那也是懸之又懸，異想天開！
樓遙心跳得極快，不可思議地看向身側伏地叩拜之人，他竟然……
天子陰沈的視線掃過世子，慢慢落在了樓遙身上，容貌不過堪稱清秀端正，竟能引得周寧邕如此相求？
樂貴妃剛要發作，厲聲道：“信世子！你……”
不等她說出什麽，一道身影又飛快地來到樓遙的另一邊，她一怔，便見茍衍之撲通一聲跪下，同樣伏拜朗聲道：“陛下，臣也要求娶樓氏之女樓遙，請陛下為臣賜婚！”
樂貴妃瞳孔一縮，鮮紅的丹蔻猛然一緊，掐緊了掌心。
天子拍案震怒不已：“你們兩個，像什麽話？！一個堂堂兵部尚書一個親王世子，朕哪一個不寄予厚望？！你們現在跪在這裏求娶同一個女人，這究竟是唱的哪一出戲？！”
茍衍之額頭冒著冷汗，咬牙道：“陛下，臣可以做正房！”
天子：“……”
樓遙：“……”
肖明：“……”
周寧邕聲若寒冰：“臣，不願和旁人，共娶一妻。”
茍衍之冷笑道：“世子心胸應當和本官學學。”
周寧邕深深吸了一口氣，生平頭一次，在心中罵了臟話，閉眼道：“大人此言實屬浮誇，不切實際！”
茍衍之正色道：“樓姑娘千般好萬般好，多一個夫君又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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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世子也就罷了，看那樣子就知道是真想娶，但這個茍衍之，他真懷疑是故意來攪渾水的。
天子又掃了眼他們身後站著的樂貴妃，想到涉及兩個臣子，便道：“貴妃先回去吧。”
樂貴妃本不甘心地張了張唇，卻在觸及天子的目光時，只得乖巧應道：“臣妾……告退。”
待樂貴妃走後，天子才看向中間跪著一動也不敢動，面色蒼白，瞳孔放大的女子，怎麽看也看不出有什麽值得他們二人如此相爭和追逐的？他緩緩開口：“樓遙……”
樓遙白著小臉，顫聲道：“民女在。”
天子聲音低沈平靜道：“朕這兩個臣子，為你如此針鋒相對，你，作何感想？”
“陛下！”兩道聲音同時響起，天子就不耐煩道：“你們兩個閉嘴，朕問她話。”
樓遙盯著天子，天子也盯著他，那雙滄桑卻威厲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一切陰謀詭計，她神色凝重，小心翼翼地問：“回陛下，民女可以直言不諱嗎？”
天子盯了她一會，道：“盡管說，朕恕你無罪。”
樓遙便低聲道：“陛下，民女雖然只是一介庶民，但仍舊是清白人家的女兒。我以為我並非物品，被這樣爭來搶去，毫無尊嚴可言。”
此話一出，跪在地上的兩名男子臉色瞬變，茍衍之神色覆雜地看了她一眼，動了動唇，卻是一個字也未說出口。
天子瞇眼道：“那你是覺得，朕這兩個臣子，都配不上你？”
樓遙搖頭道：“無論是信世子還是茍大人，與民女而言，都燦然如月，懸於九天，民女不敢高攀。”
“可他們都求娶於你。”
樓遙便深呼吸一口，伏地叩拜：“陛下，民女鬥膽，民女不願嫁。”
殿下又安靜了會，天子才慢慢道：“誰也不嫁？”
樓遙堅定道：“誰也不嫁。”
天子仿佛這才來了點趣味，問：“這是為何？若朕說，朕願意為他們二人賜婚呢？你選一個，如何？”
猶如兩杯香醇的毒酒遞到了她嘴邊，樓遙仍然堅定拒絕：“陛下，不管他們出於何種目的求娶民女，但民女亦有不嫁之理由，民女絕不嫁。”
“理由？”天子道：“說說，朕想聽。”
若是只有一人求娶，天子或許不會當一回事，可如今卻是兩人同時求娶，一個身份比一個貴重，天子也不得不正視這個女子了，當然，更多的，還是好奇，好奇她能說出個什麽理由出來？
什麽理由，能讓她如此堅決地拒絕他器重的兩位年輕臣子？要知道，她一個平民女子，只要嫁給他們任何一個人，那便是雀飛枝頭，扶搖直上，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可她卻說，她不嫁？
樓遙躊躇了半會，也編不出更好的借口來，只能如實道：“不瞞陛下，民女的父親其實也時常想讓民女嫁人，可民女都不願嫁，因為，我喜歡闖蕩江湖，無拘無束的生活。我為此時常和我爹鬧矛盾，可後來我爹又說，只要我一生很開心順遂，便是不嫁人，他也能養活我一輩子。是以……民女不願嫁。”
反正她也不太懂他們這些權利之人那些彎彎繞繞的想法，耍心眼子也耍不過，倒不如實誠一點。
半響，殿內才響起天子淡淡的聲音：“你……很像朕一個故人。”
那個人，也曾對他說過差不多的話。只可惜，年輕時候的他，並沒有給她想要的自由。
面對樓遙疑惑的目光，天子並未解釋，只是又掃了眼她身邊的兩名男子，道：“你們都聽見了，朕給過她選擇，是她不願嫁。”
茍衍之幹脆道：“她不願，臣不勉強。”
“寧邕，你呢。”
良久，周寧邕道：“臣……亦然。”
“都起來吧。”
三人起身，天子這才又看向樓遙，神色平靜了許多，道：“你剿匪有功，想要什麽賞賜？”
樓遙心中一咯噔，又是這個問題，她猶豫道：“陛下，民女不敢說。”
“你方才拒婚都拒的信誓旦旦，理直氣壯，現在朕問你想要什麽賞賜，你卻不敢說？”天子問。
樓遙糾結道：“上次，您問民女要什麽賞賜，民女說了，您卻罰了世子爺十杖鞭刑，所以，民女不敢再說。”
天子露出一絲笑意，道：“你倒還真是個實誠的。說吧，朕這次絕對不罰。”
樓遙這才緩緩道：“民女心無鴻志，別無所求，只是民女曾運鏢到過西南之地，那裏天災頻發，百姓大多吃不飽穿不暖，才會紛紛逃到沿江富庶之境當了山匪，日積月累釀成匪禍。若是陛下能更關愛民子民生，將修建飛月樓的……”
“陛下。”茍衍之猛然打斷了她的話，蹙眉道：“按照規制，或授予封號，或賜金，她什麽也不懂，還請陛下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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