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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接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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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接旨了

世子爺翌日沒能起得來上早朝。

只因昨日,樓遙當真是沒有離開過他身邊半步,就連吃晚飯,也是讓孟管家端到屋裏邊,樓遙陪著吃的,他只吃了些清淡小食,又喝了一劑藥,洗漱過後,非纏著樓遙一塊睡,樓遙還發了一次火,最後也都不了了之。

結果半夜,世子爺高燒反覆不退,硬是把閉關中的顏梨拖了出來,彼時顏梨頂著兩個青黑的眼,亂蓬蓬的兩個丸子頭,活像十天半夜都沒睡過覺似的,精神有些恍惚地替世子爺診脈,隨後一臉怪異地看了看床上的男子,又看了看坐在一旁被世子爺抓住手的樓遙,淡定地說了一句:“註意節制。”

本來樓遙還未聽懂,顏梨便解釋了一句:“他現在本就外寒侵襲,體表虛熱,縱欲過度,當然會加重病體啦。”

樓遙聽懂了,臉都紅成了煮熟的蠍子,羞憤欲死,恨不得立馬找個地埋了算了。偏偏當時屋內還站著一臉尷尬的孟管家和面無表情的阿照,樓遙就是想解釋,都無從解釋,最後幹脆埋頭裝聾作啞了。

這事本來也不怪她,是世子爺非纏著她來了一次又一次,不怪她。

她還委屈呢,她也是第一次知曉,原來生病了,需要節制。

顏梨後邊重新開了藥方,餵世子爺喝下後,才慢慢得以好轉,樓遙守了一宿,到天明時分,世子爺才徹底退了燒,孟管家只得讓人跑了一趟王府,請信王轉呈病書告假一日。

樓遙從潑天的羞恥中回過神來,再想問問顏梨解藥的事時,那小姑娘已經一臉怨氣地一頭栽進了她的小院中。

樓遙便沒再打攪,畢竟,她既然迫不及待回去,就說明解藥還沒煉制出來。

世子爺醒來時,嗓子幹啞得厲害,起身看了眼空蕩蕩的身側,眼底又凝起了陰沈的黑霧,他低聲道:“阿照。”

不多時,少年從屋外走進,不用世子爺問,便拱手直接道:“世子爺,您半夜高燒不止,樓姑娘照顧了您一宿,方才實在撐不住了,才回屋裏休息了。孟管家也已讓王府那邊轉呈了病書。”

周寧邕這才揮了揮手,阿照就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周寧邕已然起身來到案旁給自己倒了杯水,見他這副模樣,便問:“還有何事?”

阿照小臉微微一紅,道:“顏梨叮囑我,一定要轉告世子爺,註、註意……節制。”

周寧邕面色一頓,神色如常:“知曉了。”

阿照默然拱了拱手,退下了。

周寧邕喝了口水,才覺嗓子舒服了些,換了身玄色圓領衣裳,孟管家就急匆匆地來了,進屋後,忙道:“世子爺,王府來人請您回去一趟,說是有聖旨下來了。”

聖旨?周寧邕微微蹙了下眉,什麽聖旨要他回去接?

他出了屋,望了眼隔壁的房間,孟管家就笑道:“樓姑娘照顧世子爺,一夜沒睡好,現在估計在屋裏休息呢。”

周寧邕笑了笑,唇色還有些白,但精神卻十分不錯,含笑道:“讓她等我回來。”

他記得答應了她今日要一同去找茍衍之。

老孟見他心情好,心下不由一陣感嘆,道:“世子爺放心,老仆都明白。”

周寧邕下了馬車,還未踏進王府,來接他易管家就面色擔憂地看了眼他,周寧邕察覺到一絲不對勁,垂著眼睫跟著他一塊來到雪華殿中。

殿中原本極為空曠,此時卻烏泱泱地站滿了人。

大太監肖明抱著一卷聖旨站在一側,帶來的數十名宦官依次排開,信王正端坐在主位上,他的右側站著他那庶弟,周環恭。

見主人公來了,肖明才對信王客客氣氣地拘了一禮,又對信世子恭敬笑道:“世子,請接旨吧。”

此話一出,便是信王,也是要正衣冠下跪接旨的。

大殿齊刷刷跪了一片人,周寧邕也不例外,垂眸靜靜聽肖明那又尖又細的聲音宣讀聖旨:“奉天承運皇帝制約,信王嫡子,德才兼備,年已長成,宜擇佳配。聞丞相白賀之女,性稟溫淑,德容貞靜,故冊其為世子妃。所有合行禮儀,著禮部詳稽典禮,欽此!”

他彎腰對跪著的青年,笑賀道:“世子殿下,是陛下欽賜姻緣,恭喜了。”

同樣的聖旨,白家那邊還有一份,等著他宣旨。

他雙手謙卑地奉上聖旨,按照禮節,周寧邕應當接旨叩謝聖恩了,可眼前跪著的男子遲遲未有動作,他壓著聲提醒道:“世子,該接旨了。”

又等了半會,肖明蹙了下眉,為難地看了眼信王,信王亦然有些慍怒,這孩子今日是怎麽了?天子賜婚,還是相府千金,絕沒有辱沒他信世子的身份,是高興傻了不成?還是……?

他低聲告誡道:“寧邕,接旨。”

接旨完,就該同白家二千金一道進宮謝恩了。

信世子還是沒有動,直到肖明冷了臉色,尖聲道:“世子,這可是天子賜婚,世子還請三思而行!”

周寧邕深深吸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竟是直接站起了身,沒有接旨,拂袖闊步越過肖明而去,這一變故,驚呆了滿殿的人!

肖明震驚地望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眼手裏的聖旨,翹著蘭花指,高聲道:“世子!世子!”

可那道人影還是毅然決然地消失在了庭院中,信王猛然站起身追了出去,一邊追一邊怒吼:“寧邕!周寧邕!混賬!聖旨在此,你去哪?!”

等他一路追出府門,卻見那輛馬車早已遠去,瞧那方向,竟是打算直接進宮!信王頓時氣得臉色鐵青!

肖明也慌裏慌張地追了出來,不明白這世子到底是對這樁婚事有何不滿?他望了眼揚長而去的馬車,長袖拍腿,急急對信王道:“王爺,這世子沒接旨,咱家也不敢到相府那邊去了,先回宮了!咱家告退!”

說罷,不等信王拉住他,帶著一幹內侍飛快上了長車,浩浩蕩蕩地來,浩浩蕩蕩地去。

信王怒道:“來人,備車!”

怒氣沖沖一回頭,對上了趕來的次子周環恭,他神色擔憂道:“父親,兄長這是怎麽了?”

信王沈了沈氣,道:“怕是對這樁婚事不滿意,找天子說去了。這個逆子……”他想到了什麽,眸光一閃,又微微一暗:“罷了,他現在就是年輕,心氣高,以為能抵抗得了,哼……”

周環恭試探道:“天子為何突然賜婚?”

信王往府裏走去,易管家便請示道:“王爺,可還要備車?”

信王擺了擺手:“不必了。”他看了眼跟在身側的周環恭,沈吟道:“天子賜婚必有他的道理,那個逆子,平日裏不聲不響,裝聽話裝得像得很,若非觸及到了底線,怕是不會如此莽撞……看來,他是真喜歡那江家女。”

周環恭微微垂睫,眼底劃過一絲譏諷,江家女?他那個冷漠深沈的嫡兄,會喜歡江蘊那樣的?他看未必。

若真是喜歡,又豈會拖到現在?何況,那日他在賞荷宴上瞧得分分明明,當時江蘊落水,他擱涼亭裏喝茶,悠閑得很,這也叫真喜歡?

也就父親蠢,真相信他這兄長的鬼話。

不過……他道:“父親,若是兄長這邊公然抗旨,豈不是連白家那邊也得罪了?”

信王腳步一頓,厭煩地一甩袖:“這個豎子,竟給本王添麻煩!平日裏多聰明,在這事上執拗什麽勁?又沒人規定他只能娶一個。”

堂堂信王之子,將來加封王爵,還怕養不起幾個女人?

信王如此想著,眼底卻也劃過一抹遺憾之色。誰都有過年少輕狂,他年輕的時候,也不是沒有為了一個女人反抗過,可結果呢?

……隨他去鬧罷,不過是早鬧早認清現實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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