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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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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婚

乾正殿外的長階之上,青年長跪不起。

殿內猛然響起玉盞碎裂的聲音,伴隨著天子的怒聲:“讓他跪!朕給他賜婚,還委屈了他信世子不成?!讓他跪著!”

肖明望著大動肝火的天子,苦不堪言,勸道:“陛下,這……丞相大人那邊,咱家也沒敢去宣旨,世子說不準是另有隱情……陛下不如聽世子說說理由?”

言下之意,這聖旨世子沒接,丞相那邊旨意未達,尚還留有回轉的餘地。只是天子到底氣不過,這信世子膽敢如此公然抗旨,擺明了是不滿意天子的安排,讓天子顏面掛不住。

說起來,肖明也沒搞懂這信世子,這世子從前辦事一向穩妥,滴水不漏,從來不會惹天子不快,今個兒怎麽跟轉了性子似的,竟如此莽撞?

信世子長跪在殿外,一跪就是兩個時辰。

可世上哪有不透風的墻?皇帝下旨前,其實在早朝上就問過丞相和信王的意見,這兩人都是皇帝的心腹重臣,一個知曉女兒心意,一個又以天子唯命是從,自然沒有過多推諉,是以這聖旨,其實下得並不突兀。

只是今日正巧趕上世子生了病,沒上成早朝,否則若那時就拒了,也好過現在跪在殿外逼天子收回旨意了。

就這一則消息,如風拂湖,漣漪陣陣,早已是不脛而走,短短三個時辰,竟已是鬧得滿城皆知,都說那信世子不願娶白二千金,寧願抗旨也不娶。

得到這一消息時,未央殿裏的貴妃娘娘發了好大的火。

她真是失算,想不到這信世子如此有骨氣,她樂貴妃的親妹妹,一朝丞相之女,平日追在他身後跑,他孤高清傲不垂憐也就罷了,現在竟然連聖旨都敢抗命不從!

現在滿城都知曉了,他信世子看不上她妹妹,這日後,讓淑兒在京中貴女中還有何顏面?!

一想到自己捧在手心裏寵愛的妹妹竟被如此折辱,樂貴妃氣急敗壞不已,臉色兇狠得連搖籃裏的五皇子都被嚇哭,她也沒心情哄,只擺了擺手,讓乳娘將五皇子抱走了。

女侍汀蘭見主子如此煩憂,不由軟言寬慰:“娘娘莫要著急,此事只要陛下不松口,他信世子就是再能耐,又能如何?”

樂貴妃斜倚在軟枕上,不愉道:“可他如此行事,實在太不把我們白家放在眼裏了。”

汀蘭眼珠一轉,道:“娘娘,世子如此抗拒婚事,定有隱情。”

樂貴妃瞥了她一眼,卻是慢慢道:“你說的不錯,淑兒說,他心悅旁人……”說到這裏,她嬌美的臉上露出一抹嘲諷之意:“男子的心意,又能待幾時好?他現在為了那個人,拒婚拒得轟轟烈烈,日後不一樣三妻四妾?”

譬如當年的信王,和現在的信世子有何分別?

當年信王為了娶一個落魄書香世家的女子,不一樣也這般抗旨過麽?最後不還是被天子逼去了江城,十裏紅妝八擡大轎,將那趙家女娶了回來?

再看看現在,妻妾成群,兒女滿堂。

呵……世上多是薄情郎,誰又能例外?

不過,樂貴妃願意為妹妹求旨,一則是淑兒一心喜歡他,二則是信世子身份註定尊貴,日後必承襲爵位,若是天子賜婚,便是日後他信世子變了心,淑兒也是欽點的世子妃,更是將來的信王妃,容不得他休棄。

怎麽說,也是身份尊貴,衣食無憂。

總好過去愛上一個無權無勢無背景的男子,什麽保障都沒有,一旦變心,還得落個下堂婦的下場。

樂貴妃,是真心為妹妹打算。

她揉了揉鬢角,道:“再這樣讓他跪下去,難保天子不會心軟……”

畢竟,天子寵愛這個親侄,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現在估計是對他抗旨不滿,正在氣頭上,等火氣下去了,怕是此事也得遂了他信世子,不了了之。

可她的妹妹日後就會淪落為京中的笑柄,想到這裏,樂貴妃眼底閃過一絲陰郁,汀蘭就為主分憂,道:“娘娘,您不是早就派人去探查了那個女子的底細麽?她不就被世子豢養在私邸?”

樂貴妃蹙眉看向她:“你想本宮對她動手?哼,那豈不徹底激怒了信世子?”

她以為汀蘭讓她去將人直接處理了。

汀蘭就笑道:“娘娘,婢子的意思是,他信世子敢抗旨,可那個女子可不敢,她不過一介庶民,您若是下道懿旨,將她許配給別人,她焉敢不從?她家中,可還有父親姊妹。”

樂貴妃瞇起了眼,吩咐道:“去傳本宮口諭,將人先請進宮來,本宮且先會會這個女子。”

“喏。”

樓遙是被吵醒的,外邊似乎鬧哄哄的,她本就一夜未睡好,好不容易早上補了會覺,卻也不得安寧。

她撐著一股子怨氣起了床,門口便響起孟管家幾分緊張和慌亂的聲音:“樓姑娘,您醒了嗎?”

樓遙聽他這語氣,蹙了蹙眉,披上外衣開了房門,朝外邊窺看了一眼,道:“孟叔,怎麽了?外邊好像有很多人?”

孟管家擔憂地看了眼她,低嘆一口氣,道:“不知何故,宮裏的貴妃娘娘傳了口諭來,點您入宮一敘。”

樓遙瞬間一懵:“貴妃娘娘?”

“就是樂貴妃,樂皇貴妃。”老孟神色凝重地提醒道。

前腳世子爺剛被王府召回,到現在還未歸,如今宮裏的樂貴妃又突然下了諭旨來,正好是趁世子爺不在的時候,只怕來者不善。

樓遙疑惑道:“見我?”

老孟又是一聲嘆息:“世子爺回王府去了,貴妃娘娘的人就侯在外邊,姑娘若是不去,怕是不能善了。”

樓遙心中略微不安,但還是點了點頭,回到房間洗漱換了衣裳,才出了屋,跟著孟管家一路來到客廳。

這裏就站了八個宦官八個女侍,為首的那陌生官宦,名為魏顯,穿得稍微富麗些,面柔白須,身形微胖,趾高氣昂地抱著拂塵,昂首挺胸地站在她面前,上下輕蔑地打量了她一眼:“你就是樓遙?”

這個人,雖和那肖明同樣是宦官,看樣子,還是很厲害的宦官,但給人的感受卻完全不同,肖明明顯辦事更謹慎圓滑。

樓遙也不著痕跡地打量了眼他,道:“我是。”

他便一甩拂塵:“咱家是貴妃娘娘身邊的人,貴妃娘娘要見你,跟咱家走吧。”

樓遙跟著他走了幾步,庭中便慌裏慌張跑來一人,抓住她:“阿遙,這是怎麽回事?”

樓遙回眸看去,此時將近午時,趙棉似乎也是剛剛睡醒的模樣,披著外衣頭發都沒梳就跑了出來,顯然也是聽見了屋外不小的動靜。

她安撫地握住她的手:“好像是宮裏的貴妃娘娘要見我,應該沒事,我去去就回。”

趙棉卻警惕地盯了一眼那群宦官和女侍,道:“那我陪你……”

她話還未說完,大宦官魏顯就已是不耐打斷,掐著蘭花指怒指趙棉:“貴妃娘娘口諭,只點了她一人,你,當皇宮是你家麽,想去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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