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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上人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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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上人送的

而後樓遙匆忙一別,他就發現世子爺有了一絲變化,他下了早朝回來,時常會站在廊下,望著庭院走神,說是走神,也不太像,他更像是在思忖著什麽,盤算著什麽。

有一日,破天荒地叫來了他,讓他開始布置他居所隔壁的那間房,要最好最軟的地毯,最柔軟舒適的床褥,最怡人清幽的熏香。

他雖覺得奇怪,但也照辦了,何況,這也不是讓他最詫異的。

最詫異的是,世子爺讓他去請來了京綾閣制衣最厲害的繡娘,雖說世子爺的常服衣裳,都是從京綾閣定制送到芳菲苑,但也沒有如此大動幹戈,將人直接請到府上來。

世子爺給繡娘看了十幅畫,讓繡娘根據畫上的女子,量裁制衣。這可把繡娘為難壞了,暗地裏不知道罵了多少句世子爺,但實在耐不住世子爺財大氣粗,硬是找來了二十個女子,讓世子爺挑出一個身形最像最像的來,繡娘這才量了尺寸。

世子爺又說,裙擺不能太厚重,也不能太薄,更不能太長,不能絆倒人,但也不能太短。

繡娘笑得牙都快咬碎了。

世子爺又說,衣袖不能太緊,不能太寬,也不能太單調刻板。

繡娘還沒來得及心如死灰,世子爺又說,款式不要重覆,顏色不能太單一,不能是純色,白色深色都不要。還有鞋靴,底不能太軟,不能太硬,舒適為主。

繡娘本以為只有自己飽受折磨,直到金滿堂最優秀的工匠來了,世子爺就說,首飾不能太誇張,也不能太浮華,不能太小巧,更不能太簡單,她喜歡鮮艷的。耳飾也不用,她不需要。手鐲不要玉,容易碎。腰飾要輕巧,不能太過沈重,也不能太過素凈……

工匠暈了,繡娘滿意了。

雖然她和工匠連世子爺口裏的那個‘她’是誰都不認識,只給他們看了畫像,那一幅幅畫像上的女子,喜怒嗔樂都鮮明得不像話,說白了,世子爺就是要為這畫像上女子的氣質,量身定制衣裳首飾。

這等用情,這等心思,怕是全天下都找不出第二個男子來。便是有,只怕也沒有世子爺這份魄力和財力來支撐。

畢竟,誰讓世子爺有個富可敵國的外祖家呢?

旁人至少是這樣認為的,以為世子爺的錢全都是趙家來的,可老孟卻知曉,這麽些年,世子爺幾乎年年都回趙家過年,給趙家帶去的每一條消息,都價值萬金。

何況,世子爺自己的私產也不少。

紛亂的思緒只在老孟一個走神間,世子爺正邊往客廳走邊問:“她呢?”

這個‘她’,老孟自然知曉是誰,忙汗顏道:“樓姑娘她、她早上和那位季月公子出去了,說是去漓王府上看望漓王,到現在……還未歸。”

周寧邕腳步頓了一瞬,已是臨近了客廳,便揮手讓老孟下去了。

踏進廳內,白心淑便坐在右側的首位等著,即便等了他許久,她纖瘦的背脊仍舊挺得筆直,坐姿規矩優雅得挑不出一絲錯來,唯有垂著眼的神色有些暗淡,唇微微抿著,似乎又有些心慌。

聽見了腳步聲,她慢慢擡起頭來,美眸亮起一點星光,起身施一禮,柔聲笑道:“世子。”

忽地,她眸光一凝,似乎發現了他半邊臉有些紅腫,她情不自禁上前一步,蹙眉關切道:“世子,你的臉……”

周寧邕後退半步,頷首道:“白二小姐,我無妨。”

白心淑眸波閃了閃,垂下眼睫,拿起手裏的一塊四方檀木匣,道:“我知世子不缺身外之物,只是聊表心意。”她揭開匣蓋,露出裏面的那枚色澤極佳的和田玉扳指,道:“我上次在賞荷宴見世子,少了從前的那枚扳指,世子愛射藝,應當不能缺,所以以此物,賀世子生辰之喜。”

周寧邕垂眸看了眼她手中的玉扳指,又擡眸淡淡看著她:“白二小姐,我以為,我上次已經將話說得很明白了。”

白心淑小臉白了白,細嫩的手指用了幾分力:“我、我知道的,世子,我只是想著你今日生辰,我擔心你在王府又會受委屈,所以才……才等在這裏。”

若是今日信王府沒有為他設宴,白心淑或許不會厚著臉等到現在,但她記得,上一次信世子及冠的生辰,聽說信王妃將宴會鬧得特別難堪,那時她就躲在王府外邊,親眼看見了世子從王府出來,衣襟濕潤,發梢上滴著酒水。

她後來幾經打聽,才知曉是信王妃又和信王在宴上鬧了矛盾,信王便讓世子請母親回房,卻被信王妃遷怒,淋了他一壺酒。

不過當時的客人嘴嚴,又不敢將信王的家事到處傳,是以外邊都沒什麽風聲,也是那一年後,信王妃就很少在公眾面前露面了。

而世子,似乎也極為不願再在王府待下去,拂袖而去。

白心淑一直很心疼世子,後來每一年他的生辰,她都會準備禮物,也期盼他能感受到自己的關心,從而打動他。

她自認,在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人,會比她還要更了解信世子。

周寧邕聽見這話,神色倒真頓了一下,頗有幾分探究地盯著她。

她被這雙黑眸盯著的時候,還是不可免地緊張了幾分,心砰砰跳得極快,半響,才聽見他平靜的聲音:“回去罷。”

她錯愕擡眸,也就是在這時,他微微側了頭,看向廊外的風景,借著明亮的壁燈,她看清了他發上的發簪,腦袋頓時轟然一片。

手裏的木匣險些都沒拿穩,慌亂地將匣蓋蓋上,指尖掐得生疼,卻盡量維持體面,勉強笑問:“世子這發簪不曾見過,是自己……”

他道:“心上人送的。”

姑娘淡黃色的裙擺一陣搖晃,她突然咬唇低下頭,淚珠一滴一滴地落,不甘心地哽咽問:“為什麽?”

為什麽?為什麽他明明知曉,明明知曉自己的情意,卻還要說得這般坦誠,一點隱瞞也不願?但凡他騙一騙她,她也可以全當不知。

周寧邕靜靜看了眼她,任她哭得梨花帶雨,也絲毫不為所動,轉身欲走,天青色的衣擺卻被人抓住,他回眸看了眼,漆黑的眼眸染上了不耐,冷然道:“松手。”

白心淑深知此舉極為失禮逾矩,她不是沒有自己的驕傲,可身體卻不受控制,眼淚一直流,身子都在發抖,她抓住的不只是他,還有她五年來的追逐與真心。

她只是不甘心,實在不甘心,她到底哪裏不夠好?哪裏比不上那個女子?那個女子,又哪裏配得上他這般風光霽月的男子?!

手中的長袖被決然抽走,男子毫不留情地離去,她神情一慌,還想再去追,孟管家就已經嘆著氣過來擋住她,道:“白二小姐,請回去吧,世子爺今日心情並不好。”

天都黑了,樓姑娘到現在還未回來,世子爺能來和她說這幾句話,已是十分得體,很顧及她女兒家的顏面了,再糾纏下去,世子爺未必還能有好脾性,到時,來的就不是他,是阿照了。

白心淑柔美的臉蛋上還掛著淚痕,她忙用繡帕擦拭,不願叫外人看到她的狼狽和失態,轉身低頭匆匆往外走時,沒註意又迎面撞上一人,她踉蹌兩步險些摔倒,被人扶了一把。

她擡起淚眸一看,樓遙扶著她,好奇問:“你沒事吧?”

樓遙認得她,是相府的二千金,曾見過兩面。這麽晚了,她怎麽會出現在這裏?還哭得這般傷心?

白心淑也認出了她,甚至,在芳菲苑第一次見過她之後,她就去調查了她,知曉她的家世和一切,不過是一個鏢師的女兒,憑什麽能讓世子另眼相看?!

她驟然推開她,臉上帶了幾分薄怒,惱恨地瞪了她一眼,提裙從她身邊小跑而去。

樓遙莫名其妙地回頭看了眼,她自己先撞上來的,她扶一下她還有錯了?撇了撇嘴,又看見了前方的孟管家,上前兩步,笑道:“孟叔。”

孟管家神情有幾分尷尬,這白二千金,怎麽說也算是樓姑娘的情敵了,人還是他放進來的,可見樓遙這樣子,似乎全然沒往那方面想。他便笑道:“樓姑娘,你怎麽回來得這般晚?”

樓遙就笑道:“陪六哥多逛了會,又去城東看了一下唐大哥他們,吃了晚飯才回來的。”

老孟眼角一抽,笑得幾分勉強:“姑娘,世子爺已經回來了。”

樓遙吃驚道:“這就回來了?他今日不是要在王府過生辰麽?”

孟管家就斟酌道:“世子爺一向不愛在王府過夜的,往年便是在王府過生辰,夜裏也都會回芳菲苑來。”

樓遙哦了一聲,看來世子爺當真不喜歡那個王府,正要問問阿棉,身後就響起了趙棉的聲音:“阿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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