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毀了宴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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毀了宴會

半下午時,信王府便送走了一幹貴客,到了夜裏,則是王府內部單獨為信世子所設的家宴,都是府上的夫人弟弟妹妹們。

也從分席換成了三張大圓桌。夫人們就坐了一桌,庶子庶女又坐了一桌。而信王這一桌,只坐了三個人,信王,周寧邕,周環恭。

稍微知事些的弟弟妹妹倒還好,一個個排著隊給世子哥哥賀誕,嘴巴一個比一個的甜,周寧邕淡淡笑著收了禮物,又會回一個厚厚的紅封。

這群小孩兒歡天喜地得很,都知道世子哥哥出手最大方了。

而那些年紀小的,話都說不清的,都是由乳娘抱著代為賀誕,周寧邕照樣將紅封放在小娃的衣裳上邊,乳娘也喜笑顏開得不行,滿嘴吉利話。

其實周寧邕連這群弟弟妹妹的名字和臉都記不住,只不知不覺數了數,比去年又多了一個小兒子,一個小女兒。

信王十分欣慰地望著這熱熱鬧鬧的一大家,父慈子孝,兄友弟恭,而他,兒女滿堂,將來更會兒孫滿堂。

他這一生,除了年輕時那點遺憾,也算圓滿了……

正這般想著的時候,殿外忽然沖進來一名華服貌美婦人,發髻高盤,綾羅鮮衣,披帛翻飛,滿頭珠翠布搖晃動的厲害,來勢洶洶推開一名抱著小公子的乳娘,三兩步沖到周寧邕面前,一把奪過他手裏的紅封又全部砸在了他的腳下!

信王拍案怒道:“你做什麽?!”

誰把這個瘋女人放出來了?!

信王妃聽見這聲音,惡狠狠地看過去:“周豐逸!你個王八蛋!我兒子過生辰,你憑什麽不讓我出來?!”

說罷,拂袖一掃,滿桌的佳肴都餵了地,瓷器劈裏啪啦碎了一地,嚇壞了乳娘們懷裏的小公子小姐們,哭泣聲瞬間此起彼伏,一個比一個哭得洪亮!

而那群夫人們更是個個將自己的孩子藏回身後去,深怕遭了池魚之殃。

可滿屋刺耳的哭聲非但沒有讓信王妃消停,反而勾起了唇角,美眸裏閃過痛快的光芒,她倏爾冷而傲地盯向周寧邕:“你居然還給這群庶子發紅封?!”

她擡起手來,一巴掌朝他扇去,“啪——”的一聲,在這鬧哄哄的大殿內並不響亮,世子半邊臉被扇歪了過去,卻是神情淡漠不已地稍稍擡了眸,對上坐在對面看著他微微笑著的男子。

信王勃然大怒,吼道:“還不把這個瘋女人帶下去!”

幾名家仆面帶苦色的圍了上去,還沒碰上她,信王妃就面目猙獰地怒斥一聲:“誰敢?!”

嚇得那群家仆畏縮原地,立時不敢再動。

信王更是怒不可遏,大步上前一把拽過她:“趙文姝,能不能別發瘋?!”

信王妃被他狠力拽得一退,她穩了穩身形,望著眼前這個男子,她愛了多年的丈夫,卻是冷笑一聲,又是一巴掌扇出去,比方才那巴掌更快更準更狠,信王硬是沒能躲掉,生生受了她一巴掌!

整個大殿的夫人都捂住嘴屏住了呼吸,唯有什麽也不懂的嬰孩哭得天崩地裂。

那可是信王!連皇帝都舍不得這麽打的人!

信王半邊臉很快浮現出鮮紅的五指印,他慢慢轉頭,眸光無比的寒冷和陰沈,他死死盯著她,再次狂怒:“趙文姝!!”

信王妃唇如丹珠,掀起一個極為張揚甚至囂張的笑,唯獨那雙漆黑的眼裏,死寂一片,她擡手,還欲再扇他一巴掌,信王終於忍無可忍,將她雙手一拽,似掐似抱地把她扛上肩,步若流星出了殿門。

信王妃又是咬他又是踢他又是拼命錘他的,她的滿頭珠翠晃掉了一路,破口大罵:“周豐逸,放我下來!放我下來!!你個混蛋!啊啊啊!”

信王氣得恨不得立刻掐死這瘋女人,忍著一身的痛將人扛回了明水居,女侍瑟瑟發抖地跪了一地,他只得一腳踹開門,大步走向金紗床榻,將人往狠狠上邊一扔,轉頭就要走,信王妃冷笑一聲,宛如瘋狗一般撲上去,手腳並用將他纏住,死死咬在他的肩頭。

信王痛得面容扭曲,氣得渾身發抖,反手拽住她的胳膊又將人使勁扯了下去,她順手拔掉了他的發冠,帶走了他無數發絲,疼得信王眼淚都快要出來了。

信王掐住她的脖子,雙眸赤紅地將人抵壓在她身後的床榻之上:“趙文姝,你能不能消停點!”

她也被掐的臉頰通紅,伸手也想去掐他的脖子,卻因為臂長不夠,只能猛地拽住他散亂的長發,疼得信王又是啊啊直叫。

她呼吸不順暢,一字一句道:“有……有本事……殺了我……”

信王收緊了力,怒道:“你以為我不敢?!”

她被掐得臉幾乎青紫,信王也沒好到哪裏去,他的頭皮都快被她拽掉了,好似他讓她有多痛,她就得讓他有多痛。

這個瘋女人,嫁過來二十二年了,沒有一日是不瘋的,打他罵他恨他,從來不肯服軟,從來不肯低頭,恨不得和他一塊死了算了。

他冷冷盯著她,她也死死盯著他,這個瘋女人,要被他掐死了竟然還敢笑,笑著笑著,又流出淚來。

淚珠順著她的眼尾,流進了她淩亂的鬢發。

他慢慢松了些力道,她大口大口貪婪的呼吸,他伸出指背,擦了一下她眼角的淚,燙的他有些難受,他低聲道:“算我求你,別鬧了。今日,是寧邕生辰……你每次都這樣。”

恨死了他,總拿兒子出氣。

趙文姝閉上了眼,死死咬住唇,咬出了血絲來,也不允許自己發出一聲抽泣聲,他拇指撬開她的唇,她毫不猶豫一口狠狠咬了上去,恨得有多深,咬得就有多重,似要將他的皮,他的骨,全部咬碎。

他疼得額角冒汗,閉上眼掩住眼裏的淚花。

咬吧,咬吧,這個瘋女人,他承受不住她的愛,也承受不住她的恨。她太過鮮艷濃烈,愛恨都太強烈,偏偏遇見了他這個浪子。

金紗落下,女侍垂眸後退,慢慢合上了雕花木門。

燭燈熄了,夜風吹起青年的衣擺,他轉身,離去了明水居。

馬車停在了芳菲苑外時,已近戌時,周寧邕從車上下來,便見門口還停了一輛華蓋馬車,他微微蹙了眉,踏進芳菲苑內,孟管家就迎了上來,道:“世子爺,您回來了,……白二小姐在客廳等著您。”

老孟說完就擦了擦額角不存在的冷汗,道:“畢竟是相府千金,她不肯走,老仆也不能一直將人攔在府外,失了禮數。”

說起來,世子爺十六歲就搬出了王府,住在別院這事,在京中也不算個秘密,知道的人不少,但沒有哪個像白二千金那般,是直接登門拜訪的。

那位白二千金,老孟其實算是熟識了。

從世子爺十七歲那年開始,就時不時地出現在芳菲苑附近,有時會遠遠看著,有時會裝作無意間經過,偶爾運氣好,會遇上世子,世子都會禮貌地客套兩句,再無別的了。

彼時那位白二小姐還不是相府千金,他的父親還只是個從襄城調任入京的吏部員外郎,她也只是個十一二歲的小姑娘,比現在要含蓄內向許多,和世子搭話時,時常還會磕巴。

就這麽一年兩年三年,隨著父親加官進職,一路高升,她也漸漸蛻變了,變得知書達理,淑雅端莊,和世子爺說話時,也不再那般羞怯不敢看他。

轉折就在三年前,開了春,他的父親升任丞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她的姐姐也一躍成為宮中最受寵的樂妃,她成了全京城身份最尊貴的名門淑女。

那年世子十九歲,因為十八歲及冠的生辰大禮被信王妃毀了,十九歲那年,王府再也沒有誰敢提起給世子辦生辰宴。

不過天子卻記得世子的生辰,將人叫進了宮去,也不知說了些什麽,反正很晚都未歸。

而這位白二小姐,便是第一次,主動登門拜訪,向老孟表明了身份和來意——她是來給世子爺賀誕的。礙於身份和禮儀,孟管家也只能先將人請到客廳等候,這一等,就從午時等到了夜晚。

世子爺回來時,他也如今日這般,和世子爺說了情況,當時的世子爺,好像並未生氣,但也不見得愉悅,就是一種很平淡,很溫和,又很冷漠的情緒,仿佛聽了一件與他毫無關系的事情。

他去了客廳見了那位白二千金,同樣很溫和地謝過了她的心意,十分客氣,但也不至於冷臉將人趕出去,那樣太失風度和禮數。

世子爺便是如此,你不靠近他,只會覺得他笑若春風,和煦卻也不灼熱,你若靠近他,才會發現,一切都不過只是假象,他高傲而冷淡,溫和矜持的外表下,是一灘死水,沒有任何溫度的死水。

三言兩語,世子爺便讓他送了白二小姐出去,周到有禮。

至於白二小姐留下的禮物,連孟管家都忘記了是什麽,或許是價值不菲的玉器,又或是高雅不俗的古董字畫……反正被他放進了庫房裏,也不知遺忘在了哪個角落。

乃至後來這兩年,世子爺每逢生辰,白心淑都會雷打不動,風雨無阻地上門賀誕——這似乎也是她唯一能登門拜訪的借口。

但有了第一次世子爺的警告,警告不可再放白心淑入府,老孟後來兩次,都沒再將人請進芳菲苑,而白二小姐雖然會失落,但還是會將禮物轉交給他,再默默離去。

只是老孟卻時常感念她的一片癡心,常常為此動容,是以偶爾也會為白心淑放放水,透露世子爺有時的去向和一丁半點的喜好。

也時常會幻想著,白二小姐這般堅持,說不定哪一日真能感動世子爺,將他的心捂熱了呢?

這種幻想,截止到去年的下半年,世子爺到江城秘密借銀,回來時帶了一個女子。

那是一種很玄妙的感覺。

在見到樓遙的第一眼,就有了,說不清也道不明,朦朦朧朧,就覺得他們之間,好像註定會有牽扯一般。

果不其然,在三個多月後,他再一次見到了那位姑娘。

就好像有一條無形的絲線,將他們牢牢捆綁在一起,誰也看不見這條線,但那種微妙的氣氛,卻日益濃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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