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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夥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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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夥計

雨勢稀稀疏疏地消停了下來,周寧邕已回到自己房間,換了身幹凈的衣裳,讓阿照去叫來了徐淮。

徐淮進了屋,望了眼那書案前端然而坐的男子,才拱手道:“世子爺。”

周寧邕便問:“她近日都做了什麽?”

徐淮琢磨著,方才世子爺和小七在房間裏待了那般久,應當是和好了,他也沒有再替小七隱瞞的必要,幾分心虛道:“這幾日小七為了給世子爺籌錢買禮物,結識了幾個街頭賣藝人,在……在街頭賣藝。”

果不其然,他這話一說完,世子爺的眉心就微折了一分,他冷漠地看著徐淮:“為何不早點稟報?”

徐淮就汗流浹背道:“小七……想給世子爺驚喜,再三囑托屬下,對世子爺先保密。”

他臉色好了一些,又問:“還有呢?”

還有?徐淮又開始心驚膽戰地說起:“今日小七本也打算如常到城東賣藝,結果遇上了吏部尚書的公子鬧事,那郭尋姜是個好色之徒,他看上了賣藝人其中一位的妻子,意圖強搶,小七和趙姑娘便與他發生了沖突,我雖出了手,但對方人多勢眾,我又不敢當街傷人,險叫郭尋姜得逞,幸、幸得兵部尚書來得及時,救了小七和趙姑娘,還有那幾個賣藝人。”

至於後邊茍衍之當街扛著小七的事,他實在沒敢說。

畢竟小七也算他半個妹子,他出於私心,也會袒護她一些。

眼前的男子沈默半響,才道:“繼續說。”

徐淮深吸了一口氣,又道:“還有小七回來時,楚寧又找了她,楚寧武功深不可測,我不敢靠得太近,只知道他們說了會話,楚寧才離開了。”

至於小七給世子爺買禮物,還借了兵部尚書的銀子這事,徐淮決定再一次替小七隱瞞下來,這樣,世子爺也能多開心一些。

他偷偷擡眸,窺看了一眼世子爺發冠上簪著的那支木簪,綠松石的顏色在壁燈的暖光下,幽幽潤澤,既不會顯得突兀,又為世子爺極好的容顏潤色了不少,叫他看起來更為清雅俊美。

如果世子爺現在臉色不那麽冷若冰霜的話,那就更完美了。

徐淮忽覺有些發寒,咽了咽口水,忙道:“小七為了給世子爺挑選生辰禮物,那日和趙姑娘幾乎逛遍了全城的首飾店呢。趙姑娘幾次勸小七隨便買個湊合,她都不肯松口,非要自己賺錢買這支簪子,可見小七對世子爺當真上心!”

男子眉梢微微一挑,瞥了他一眼,徐淮立馬露出一口小白牙,嘿嘿一笑,周寧邕神色依然淡淡,語氣溫和了不少:“可想進宮受封?”

徐淮面容一肅,堅定抱拳道:“世子爺,我和我妹妹受世子爺大恩,絕無心另奉二主,何況當初我和我妹妹學習武功,就是為了回來替世子爺效力,保護世子爺的安危,一切全憑爺做主。”

若是封功對世子爺有益,他徐淮二話不說,絕對唯命是從;但若是為了他自己,大可不必。

他和徐凝兒本就是江湖兒女,徐家當年慘遭滅門,是世子爺救下他和他妹妹,不管世子爺是出於何目的救下了他們兄妹,他們也必須將這份恩情刻在骨子裏,一刻也不敢忘。

何況世子爺待他們兄妹不薄,還花重金將他們送進了昆山派,讓他們在裏邊重新生活,學武,可以說沒有世子爺,他和妹妹早就不知死在哪個荒郊野嶺了。

周寧邕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又道:“雖說封賞多半是虛銜,或金銀,但至少有個一官半職,有俸祿,當真不想麽?”

本剿匪之功是大功,但因為江南七俠到底是亂軍出身,天子即便封賞,也會再三酌情思量。何況,天子生性謹慎又多疑,必不會重用如此出身的江湖人士。

徐淮誠懇道:“世子爺,屬下只願做對世子爺有益的事,若問徐淮,我是絕無心入朝廷廟堂,請世子爺留屬下在身邊。”

大恩未報,大仇未報,他徐淮,如何能棄世子爺而去?一旦身份亮明在朝堂,以後行事便多有顧忌,也不能再像如今這般,一心為世子爺效力了。

他說的這話,倒是和徐凝兒相差無幾。

周寧邕叩了一下案幾,發出一聲清脆的細響,他緩緩道:“也罷,你和徐凝兒的身份,我會讓人處理幹凈。”

徐淮便松了口氣,道:“謝過世子爺。那小七這邊……”

他是真不想再監視下去了。

周寧邕仿佛又看透了他,輕聲一笑,有些冷:“你以為我只是讓你監視她?她現在身中白曇,不是每一次都能那麽好運能被什麽漓王兵部尚書所救。”

徐淮意識到自己太過片面,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便道:“屬下知錯,我定會保護好小七。”

周寧邕又問:“顏梨那邊如何了?”

徐淮眼皮一抽:“她……整日悶在屋子裏,不是問孟管家要藥材就是要藥材,要的藥材又稀奇古怪,房間裏成日都是她搗藥的咚咚聲,一會興奮得大叫,一會又悲痛的哀嚎……他們這些學醫的,一煉藥就像是犯了病,屬下也不敢問,也不知她進度到底如何了。”

距離十日之期還有四日。

周寧邕便道:“王山那邊可有回信?”

徐淮又搖頭道:“左鳧在江湖中頗有聲望,門主不願得罪他,拒了。”

周寧邕冷笑道:“呵,這世上,還有他王山怕的人?”

徐淮就訕笑兩聲:“這……世子爺,俗話說得罪誰也不要得罪醫者,更何況還是如此赫赫有名的醫者,誰能保證自己一生無病無災?難保哪天說不準自己就求到人家跟前去了。”

周寧邕默然片刻,道:“罷了,我還須回王府,你退下吧。”

徐淮應道:“是。”

周寧邕在屋內靜坐了會,又取下頭上的發簪,手指從那一粒綠松石輕輕撫過,來到尖細的簪尾,才發現這裏刻了兩個小字:挽君。

良久,他長睫輕顫,無聲地輕笑。

金虎從外邊一身濕潤的回來,摘下鬥笠和蓑衣,抖了抖渾身的水,又看了眼那懶坐在椅子中看書的男子。

他手裏捧著的,是從二手書籍市場裏淘來的《戰國策》,書面已有些破損,書頁泛黃,還有好些殘篇,不過他倒是看的有滋有味。

但金虎看不懂,褚遇和他說這書的名字時,他楞楞地問:“站果車?站上邊做什麽?”

褚遇便不搭理他了。

金虎又去隔間換了身幹爽的布衣,才坐到他面前:“老大,你猜我今日出門去人市的路上,看到誰了?”

褚遇眼皮子都懶得擡一下:“嗯。”

金虎便知他這是沒專心聽他的話,撇撇嘴,自言自語嘀咕了一句:“我還以為你對那姑娘有意思呢。不過我今日看了個活計,還不錯,老大……”

褚遇突然放下書,看向他:“你說什麽?”

金虎就笑道:“我今日看了個活計……”

“不是,上一句。”

金虎懵道:“我剛才還說啥了?”

褚遇翻了個白眼:“姑娘!”

金虎恍然大悟,抿唇揶揄一笑,有些賊眉鼠眼,賊兮兮道:“老大,你還真對人家有意思啊!”

“嘖!”他瞪了他一眼。

金虎就正色幾分,道:“好好,我說,就是你上次救的那個姑娘,那個潑二牛一身糞那個!”

“她來京城了?”

金虎道:“是啊,我今日路過城東那邊,就見她跟著那個樓遙,差點被人欺負,好多人都看見了!後來來了個大人,我瞧著挺眼熟的,好像就是之前一起剿匪的大人,叫什麽茍……茍什麽的,把她倆帶走了。”

褚遇疑惑道:“被人欺負?”

金虎道:“我也奇怪呀,那個耍槍的小娘子之前可厲害了,今日好像身體不太爽利的樣子,我隔得有些遠,也沒弄清什麽情況,又著急去人市,見她們走了我也就走了。”

褚遇坐直了身子,想了會,還是慢慢地靠了回去,道:“那你今日看了什麽活計?”

“有家開業不久的酒樓,叫鄲金樓,在招廚子,還專挑要會做江城菜的,我尋思著我和老大你都是江城人,都會做飯,說不定可以去一試呢?”

褚遇沒有立刻應下,而是道:“明日我隨你去人市再一同看看。”

金虎嘶道:“也成。等找到了活計,有了收入,我就去租間房子,老是住這客棧也不劃算。”

褚遇就笑道:“你看著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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