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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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生辰
這人一旦起了疑心，可就沒那麽好消除了，趙棉冷聲道：“帶我去你房間看看。”
樓遙老老實實地領著趙棉來到自己的居所，推開門，露出一室清光。趙棉驚異不定地走進來，不可思議地打量了眼腳底的軟毯，青紗帳下寬軟的床榻，還有那足足八扇門的諾大衣櫃，旁邊的梨木案上堆滿各色絲帶，黃花梨妝奩幾個抽屜半開，裏邊的珠釵首飾滿得幾乎都快溢了出來。
她情不禁地趴到梳妝臺上，將那幾個抽屜全部一一拉開，雙眼通紅地撫摸過最上頭的那支紅瑪瑙發簪和銀鑲玉珠手鐲，隨後又想到了什麽，幾步來到衣櫃前，將八扇門也一一打開，望著滿櫃各式各樣的衣裙鞋靴，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咽了咽口水，震驚地看向樓遙：“這、這些……不會都是他給你準備的吧！”
樓遙就眨著杏眸點了點頭，趙棉沈默良久，忽然憋出一句：“他……待你還行。”
樓遙就撓頭道：“我覺得已經很好了呀，這些衣裙我根本穿不完，還有那些首飾，我也不愛用。”
趙棉又是沈默半響，才道：“起碼，他是用了心想討你歡心。”
樓遙就笑了笑，笑著笑著又有些苦：“世子爺待我，的確很好。”
趙棉拉著她一塊兒坐到另一邊月窗的軟席上去：“那你們定下了？他有說什麽時候到禾城去提親？”
樓遙搖頭：“世子爺沒說過這些。”
“那他什麽意思！”趙棉皺起眉：“阿遙，你到底怎麽想的？要是樓叔知道你和他這般不清不楚，他肯定心都碎了！”
畢竟，他信世子再如何如何高貴，在趙棉心裏，也是阿遙最為重要。何況，阿遙怎麽說也是樓叔千般寵愛捧在手心裏養大的姑娘，怎允許他這般作踐？
本來她還對他有點改觀，以為至少他對阿遙是真心的，畢竟有些東西錢可以買來，但萬萬不至於這般細心周到，連阿遙喜歡什麽都一清二楚，便是她不喜歡的，他也願意雙手奉上，任她留著或是丟棄。
可即便這般，他還是不肯給阿遙一個準信麽？是想將阿遙當作籠中鳥來打發逗趣麽？還是說他信世子就是不缺這點錢財？！才這般肆意揮霍！
趙棉越想越生氣，秀美的臉垮得厲害，樓遙就忙道：“不是的阿棉，其實我也沒有想過要和世子爺成親什麽的……”
趙棉秀眉緊皺：“什麽意思阿遙？”
樓遙就垂眸慢吞吞道：“阿棉，你又不是不知道世子爺的身份有多貴重，王孫子弟，天之驕子，我和他本就沒可能。”
趙棉又費解又心急：“你既然知曉，那為何還和他糾纏不清？既然糾纏了，那又何必妄自菲薄，害怕這些？”
樓遙也不惱，只細慢道：“阿棉，我不是害怕這些……世子爺對我來說，就好像這滿櫃的羅裙，生在京城，長在京城，我雖然喜歡，但卻帶不走他，可我也不能因為喜歡，就放棄了我想要的東西。”
“你想要的東西？”趙棉怔怔看著她，好像不太理解這話，問：“你想要什麽？”
樓遙慢慢看向窗外，道：“我想要自由，想要去闖蕩江湖，想要去看山看水看江看海，我不想要永遠困在一方院子裏，我想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能做的事情，而不是陷在鬥爭的漩渦。阿棉……這裏，並不適合我。”
院外的景色一成不變，三兩清竹，一片荷塘，假山抱石，再清雅再好看，她也看膩了。
趙棉神色覆雜地盯著她，久久說不出話。
她從前以為，阿遙只是性子貪玩，所以才吵著鬧著要到處去運鏢，原來，她一直都是這般想的麽？
她忽然覺得，阿遙或許真的是一只稚鳥，關不住的稚鳥。
良久，她反倒松了口氣，笑道：“那你自己有主意，那我便放心了。”
樓遙便笑道：“走吧，去吃午飯，我都餓了。”
兩人從軟席起身出了屋，樓遙想著世子爺說去換衣裳，應當也換好了，得叫上他一塊兒，就去隔壁居所敲了敲門，喚了兩聲卻無人回應，不由眼底閃過一片迷茫。
尋常臨近吃飯的時間，世子爺只要在府，總會等她一起，現在已經先去椒齋了？
她不疑有他，拉著趙棉穿廊而過，來到椒齋，一桌的色香味俱全的美食佳肴，卻只有老孟正侯在這兒，見她倆來了，笑道：“二位姑娘，請。”
趙棉直接入了座，倒是樓遙忍不住問道：“世子爺呢？”
老孟訝異道：“世子爺沒和您說嗎？”
樓遙疑惑：“說什麽？”
老孟就奇怪了，琢磨道：“世子爺交代老仆，說這幾日照顧好二位姑娘的飲食起居，他要回王府住上幾日，走前我還見他往姑娘你的房間去了，還以為他會親自和你說呢……”
樓遙怔道：“世子爺來找過我？”
老孟就笑道：“是啊，就方才。”
孟管家倒也沒多想，說不定是世子爺臨近了，想到樓遙和趙棉剛剛團聚，定是有好多體幾話要講，才特意沒上前打擾。
世子爺待樓姑娘，一向是愛屋及烏，寬容有耐心到不行。
趙棉望著一桌好菜，早已饞得不行，拿起筷子卻見樓遙失魂落魄地杵在旁邊，就拉著她坐下來：“怎麽了，阿遙？”
樓遙垂拉了下眼皮，邊拿起筷子邊道：“沒什麽。”
說不定世子爺是聽見了她說的那些話才沒找她呢？聽見了也好，聽見了，她就不用當面和他說了，畢竟她總是會對他心軟。
要是沒聽見，沒聽見……唉，她想到什麽，又擡眸問：“孟叔，世子爺怎麽突然要回王府住了？”
總不能是因為她幾句話吧？
孟管家思忖道：“這……世子爺沒說，不過依老仆看，應是世子爺生辰要到了，王爺許是想起來要給世子爺辦生辰宴，才叫人回去了。”
從前也不是沒有這種情況，只不過屈指可數，寥寥無幾。
大多時候，只要王府那邊沒想起，世子爺自己也就忘了。
“生辰？”樓遙飯也不吃了，問：“還有幾日？”
老孟就掐著手指算：“五日。”
樓遙想了想，便道：“孟叔，外邊的通緝令都撤了嗎？”
老孟笑瞇瞇道：“先前我就派人去打探了，都撤了。”
樓遙這才又笑起來，拿著筷子飛快給趙棉夾菜，道：“阿棉你多吃些，人都瘦了。”
趙棉瞥了眼她，道：“說吧，有什麽事？”
樓遙嘿嘿笑道：“我一會要出去逛逛，給世子爺挑挑禮物。”
趙棉就翻了個白眼：“那我陪你就是。”
她小雞啄米地點頭：“好好好。”
說起來，她和阿棉來京城都兩次了，卻從來沒有一塊兒逛過京城的街呢。今日天氣不錯，晴朗暖陽，十分合適。
用過午膳，兩姐妹手挽手地出了府門。
京城熙攘熱鬧的朱雀大街，有家銀樓名為金滿堂。裏邊賣的都是各式各樣的琳瑯首飾。據說，這是京城貨源最好、工藝最精的銀樓。
望著這個五闊五間、琉璃瓦頂的閣樓，樓遙站在外邊，有些躊躇道：“阿棉，我出來可沒帶多少銀錢。”
其實她已經將自己所有的盤纏都帶出來了，不過，她看著這豪華的金滿堂，還是有點發虛。
趙棉就拉著她大搖大擺地進去：“沒事，先看看，有喜歡的再說。何況，他那樣的人什麽好東西沒見過，你送的，一定不能差才是。”
樓遙承認世子爺金尊玉貴，配得上世間最好的一切，但她還是說了一句：“難道不應該是心意最重要？”
趙棉就敷衍道：“哎呀，心意也重要，價值，心意，缺一不可。”
反正她還真是打算帶著樓遙來閑逛的，看看這京城銀樓的首飾品質到底如何，開開眼界罷了。
走到閣樓內，滿堂璀璨，卻只有三兩衣著華麗的客人。掌櫃立馬熱情迎上來：“二位是來看什麽的？成品還是料子？小店有新進的珍珠瑪瑙，翡翠白玉……”
趙棉笑瞇瞇道：“我們先逛逛，不用招待了。”
掌櫃也不惱，笑著點頭，轉頭招待別的客人去了。
櫃臺上陳列著一排排木盒，每個盒子裏邊都會擺上兩到三件首飾，或是玉簪手鐲或是珠釵耳鐺，比起趙棉的馬虎眼，樓遙倒是瞧得仔細，忽然，在一個櫃臺面前停下，盯著那支紫檀木簪不動了。
那支發簪通體細長，色澤溫潤秀華，簪頭又鑲嵌了一粒綠松石，很好地中和了紫檀的深沈內斂，又添了幾分清雅貴氣。
不能再適合世子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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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一旦起了疑心，可就沒那麽好消除了，趙棉冷聲道：“帶我去你房間看看。”
樓遙老老實實地領著趙棉來到自己的居所，推開門，露出一室清光。趙棉驚異不定地走進來，不可思議地打量了眼腳底的軟毯，青紗帳下寬軟的床榻，還有那足足八扇門的諾大衣櫃，旁邊的梨木案上堆滿各色絲帶，黃花梨妝奩幾個抽屜半開，裏邊的珠釵首飾滿得幾乎都快溢了出來。
她情不禁地趴到梳妝臺上，將那幾個抽屜全部一一拉開，雙眼通紅地撫摸過最上頭的那支紅瑪瑙發簪和銀鑲玉珠手鐲，隨後又想到了什麽，幾步來到衣櫃前，將八扇門也一一打開，望著滿櫃各式各樣的衣裙鞋靴，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咽了咽口水，震驚地看向樓遙：“這、這些……不會都是他給你準備的吧！”
樓遙就眨著杏眸點了點頭，趙棉沈默良久，忽然憋出一句：“他……待你還行。”
樓遙就撓頭道：“我覺得已經很好了呀，這些衣裙我根本穿不完，還有那些首飾，我也不愛用。”
趙棉又是沈默半響，才道：“起碼，他是用了心想討你歡心。”
樓遙就笑了笑，笑著笑著又有些苦：“世子爺待我，的確很好。”
趙棉拉著她一塊兒坐到另一邊月窗的軟席上去：“那你們定下了？他有說什麽時候到禾城去提親？”
樓遙搖頭：“世子爺沒說過這些。”
“那他什麽意思！”趙棉皺起眉：“阿遙，你到底怎麽想的？要是樓叔知道你和他這般不清不楚，他肯定心都碎了！”
畢竟，他信世子再如何如何高貴，在趙棉心裏，也是阿遙最為重要。何況，阿遙怎麽說也是樓叔千般寵愛捧在手心裏養大的姑娘，怎允許他這般作踐？
本來她還對他有點改觀，以為至少他對阿遙是真心的，畢竟有些東西錢可以買來，但萬萬不至於這般細心周到，連阿遙喜歡什麽都一清二楚，便是她不喜歡的，他也願意雙手奉上，任她留著或是丟棄。
可即便這般，他還是不肯給阿遙一個準信麽？是想將阿遙當作籠中鳥來打發逗趣麽？還是說他信世子就是不缺這點錢財？！才這般肆意揮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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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遙就垂眸慢吞吞道：“阿棉，你又不是不知道世子爺的身份有多貴重，王孫子弟，天之驕子，我和他本就沒可能。”
趙棉又費解又心急：“你既然知曉，那為何還和他糾纏不清？既然糾纏了，那又何必妄自菲薄，害怕這些？”
樓遙也不惱，只細慢道：“阿棉，我不是害怕這些……世子爺對我來說，就好像這滿櫃的羅裙，生在京城，長在京城，我雖然喜歡，但卻帶不走他，可我也不能因為喜歡，就放棄了我想要的東西。”
“你想要的東西？”趙棉怔怔看著她，好像不太理解這話，問：“你想要什麽？”
樓遙慢慢看向窗外，道：“我想要自由，想要去闖蕩江湖，想要去看山看水看江看海，我不想要永遠困在一方院子裏，我想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能做的事情，而不是陷在鬥爭的漩渦。阿棉……這裏，並不適合我。”
院外的景色一成不變，三兩清竹，一片荷塘，假山抱石，再清雅再好看，她也看膩了。
趙棉神色覆雜地盯著她，久久說不出話。
她從前以為，阿遙只是性子貪玩，所以才吵著鬧著要到處去運鏢，原來，她一直都是這般想的麽？
她忽然覺得，阿遙或許真的是一只稚鳥，關不住的稚鳥。
良久，她反倒松了口氣，笑道：“那你自己有主意，那我便放心了。”
樓遙便笑道：“走吧，去吃午飯，我都餓了。”
兩人從軟席起身出了屋，樓遙想著世子爺說去換衣裳，應當也換好了，得叫上他一塊兒，就去隔壁居所敲了敲門，喚了兩聲卻無人回應，不由眼底閃過一片迷茫。
尋常臨近吃飯的時間，世子爺只要在府，總會等她一起，現在已經先去椒齋了？
她不疑有他，拉著趙棉穿廊而過，來到椒齋，一桌的色香味俱全的美食佳肴，卻只有老孟正侯在這兒，見她倆來了，笑道：“二位姑娘，請。”
趙棉直接入了座，倒是樓遙忍不住問道：“世子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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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孟就奇怪了，琢磨道：“世子爺交代老仆，說這幾日照顧好二位姑娘的飲食起居，他要回王府住上幾日，走前我還見他往姑娘你的房間去了，還以為他會親自和你說呢……”
樓遙怔道：“世子爺來找過我？”
老孟就笑道：“是啊，就方才。”
孟管家倒也沒多想，說不定是世子爺臨近了，想到樓遙和趙棉剛剛團聚，定是有好多體幾話要講，才特意沒上前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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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棉望著一桌好菜，早已饞得不行，拿起筷子卻見樓遙失魂落魄地杵在旁邊，就拉著她坐下來：“怎麽了，阿遙？”
樓遙垂拉了下眼皮，邊拿起筷子邊道：“沒什麽。”
說不定世子爺是聽見了她說的那些話才沒找她呢？聽見了也好，聽見了，她就不用當面和他說了，畢竟她總是會對他心軟。
要是沒聽見，沒聽見……唉，她想到什麽，又擡眸問：“孟叔，世子爺怎麽突然要回王府住了？”
總不能是因為她幾句話吧？
孟管家思忖道：“這……世子爺沒說，不過依老仆看，應是世子爺生辰要到了，王爺許是想起來要給世子爺辦生辰宴，才叫人回去了。”
從前也不是沒有這種情況，只不過屈指可數，寥寥無幾。
大多時候，只要王府那邊沒想起，世子爺自己也就忘了。
“生辰？”樓遙飯也不吃了，問：“還有幾日？”
老孟就掐著手指算：“五日。”
樓遙想了想，便道：“孟叔，外邊的通緝令都撤了嗎？”
老孟笑瞇瞇道：“先前我就派人去打探了，都撤了。”
樓遙這才又笑起來，拿著筷子飛快給趙棉夾菜，道：“阿棉你多吃些，人都瘦了。”
趙棉瞥了眼她，道：“說吧，有什麽事？”
樓遙嘿嘿笑道：“我一會要出去逛逛，給世子爺挑挑禮物。”
趙棉就翻了個白眼：“那我陪你就是。”
她小雞啄米地點頭：“好好好。”
說起來，她和阿棉來京城都兩次了，卻從來沒有一塊兒逛過京城的街呢。今日天氣不錯，晴朗暖陽，十分合適。
用過午膳，兩姐妹手挽手地出了府門。
京城熙攘熱鬧的朱雀大街，有家銀樓名為金滿堂。裏邊賣的都是各式各樣的琳瑯首飾。據說，這是京城貨源最好、工藝最精的銀樓。
望著這個五闊五間、琉璃瓦頂的閣樓，樓遙站在外邊，有些躊躇道：“阿棉，我出來可沒帶多少銀錢。”
其實她已經將自己所有的盤纏都帶出來了，不過，她看著這豪華的金滿堂，還是有點發虛。
趙棉就拉著她大搖大擺地進去：“沒事，先看看，有喜歡的再說。何況，他那樣的人什麽好東西沒見過，你送的，一定不能差才是。”
樓遙承認世子爺金尊玉貴，配得上世間最好的一切，但她還是說了一句：“難道不應該是心意最重要？”
趙棉就敷衍道：“哎呀，心意也重要，價值，心意，缺一不可。”
反正她還真是打算帶著樓遙來閑逛的，看看這京城銀樓的首飾品質到底如何，開開眼界罷了。
走到閣樓內，滿堂璀璨，卻只有三兩衣著華麗的客人。掌櫃立馬熱情迎上來：“二位是來看什麽的？成品還是料子？小店有新進的珍珠瑪瑙，翡翠白玉……”
趙棉笑瞇瞇道：“我們先逛逛，不用招待了。”
掌櫃也不惱，笑著點頭，轉頭招待別的客人去了。
櫃臺上陳列著一排排木盒，每個盒子裏邊都會擺上兩到三件首飾，或是玉簪手鐲或是珠釵耳鐺，比起趙棉的馬虎眼，樓遙倒是瞧得仔細，忽然，在一個櫃臺面前停下，盯著那支紫檀木簪不動了。
那支發簪通體細長，色澤溫潤秀華，簪頭又鑲嵌了一粒綠松石，很好地中和了紫檀的深沈內斂，又添了幾分清雅貴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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